第159集:账单寄给开封府·赵元楷的崩溃

我在诡市当亭长 · 朝浪 · 第162章 · 4303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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亭衙·前堂

林小闲坐在桌前,面前堆着一沓账单。
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照在那些纸上,照在林小闲的脸上——他的表情比账单还难看。

朱夯夯趴在门口,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甩着,时不时抬眼看看他。

“算清楚没?”朱夯夯问。

林小闲没理他,继续一张张核算。

第一张,俏狐坊。

胡清瑶的字迹工整秀丽,一看就是练过的:

·三件寿衣试穿磨损费:每件五百文,十件五贯。

·讲价精神损失费:五贯。

·合计:十贯。

附注:磨损费是象征性的,主要是那道士太气人。砍价砍了半个时辰,我脑仁儿疼了三天。

林小闲点头,放到一边。

第二张,醉仙楼。

黄四爷的字龙飞凤舞,带着一股子酒气:

·两桌幻味宴霸王餐:每桌五贯,两桌十贯。

·幻术超支费:五贯。

·合计:十五贯。

附注:那几只鬼哭着喊宠物的时候,我的幻术差点反噬。你知道反噬什么概念吗?我差点变成一只真的黄鼠狼!

林小闲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,有点想笑。

第三张,阴阳当铺。

黑无常的字工整得像印刷体,一笔一划都在格子里:

·三份假契约公证作废费:每份两贯,三份六贯。

·契约精神损失费:两贯。

·合计:八贯。

附注:按地府规矩,假契约要焚毁,焚毁需要手续费。这个钱不能省,不然阴德会扣。

林小闲看着“阴德”两个字,沉默了一秒。

第四张,蜜团团酥点铺。

白棘儿的字歪歪扭扭,但每个字都写在格子正中间——左右对称,分毫不差:

·三十份桂花定神糕:每份四十文,三十份一贯二百文。

·糖刺消耗费:三百文。

·合计:一贯五百文。

附注:糖刺是我用灵力凝的,要补回来得吃三斤糖。三斤!你知道三斤糖多少钱吗?而且吃完还得刷牙!

林小闲想,鬼也刷牙吗?

第五张,百卷斋。

胡墨淑的字带着一股子妩媚,一看就是狐狸精写的:

·特制符纸三十张:每张十文,三百文。

·墨汁消耗:五十文。

·友情出场费:一贯。

·合计:一贯三百五十文。

附注:我本来想多要点,但看你们可怜。下次有这种热闹记得叫我,不收钱也行。

林小闲:……

第六张,听雨楼。

柳知音没送账单,但牛大斌记了一笔:琵琶演奏费,免费。

附注:柳知音说“助人为乐,不收钱”。——牛大斌记。

第七张,汤婆婆。

也没送账单,牛大斌又记了一笔:孟婆汤分装版三十份,免费。

附注:汤婆婆说“算我赞助,回头让林小子请我喝茶就行”。——牛大斌记。

林小闲看着最后两行“免费”,心里稍微好受了点。

然后他开始加总。

十贯加十五贯,二十五贯。

加八贯,三十三贯。

加一贯五百文,三十四贯五百文。

加一贯三百五十文,三十五贯八百五十文。

他算了一遍。

又算了一遍。

还是三十五贯八百五十文。

他放下笔,看着那个数字,沉默了很久。

朱夯夯从门口探过头来:“多少?”

林小闲:“三十五贯八百五十文。”

朱夯夯算了算:“你月俸八贯,这得扣四个半月。”

林小闲看他一眼:“你会算账?”

朱夯夯:“我数学比你好。”

林小闲没反驳。

朱夯夯继续说:“扣完你就喝西北风了。”

林小闲:“西北风能喝饱吗?”

朱夯夯认真地想了想:“能,就是屁太多。”

林小闲没搭理他,开始磨墨铺纸,随后提起笔。

他深吸一口气,开始写。

标题:《关于外来道士组织鬼魂旅游团扰乱诡市秩序的处理报告》

开头:

“伏惟开封府尹赵公钧鉴:公明察秋毫,勤政爱民,威震汴梁,泽被苍生。今有小吏林小闲,谨以诡市事务,呈报于公。”

他写得行云流水,这套官场套话他背了三年,闭着眼都能写。

中间:

“本月十五日,有道士慎虚子者,于诡市外招魂三十,诈称旅游,实为强制消费。该道以障眼法混入诡市,胁迫亡魂于俏狐坊试穿寿衣、醉仙楼享用幻味宴、阴阳当铺典当执念,并强行抽取佣金七成,致各商铺损失惨重,秩序混乱。”

他顿了顿,想了想,又加了一句:

“幸有小吏及诡市众人(钟伯、朱夯夯、陆昭雪、牛大斌)及时制止,以多种手段制服歹人,并安抚亡魂三十,或送轮回,或归坟茔,或落户诡市外围,现已处理完毕。”

写到“陆昭雪”的时候,他笔尖停了一下。

想起她那一剑劈了醉仙楼的招牌。

他又加了一个括号:(陆昭雪在行动中表现积极,虽有小范围财产损失,但精神可嘉。)

结尾:

“附损失清单一份,共计三十五贯八百五十文。此系外来道士所为,该道士系开封府辖下人士,按‘三不原则’,此事应由府衙善后。”

他想了想,又加了一句:

“经费请速拨,否则下月诡市发不出俸禄,小吏及众人将无米下锅。届时,小吏或让朱夯夯及钟伯前往府上讨饭——此猪食量颇大,一顿可吃五升米,钟伯如在府前碰瓷并勾搭寡妇甚为不雅,望公知悉。”

写完,他放下笔,满意地点头。

“完美。”他自言自语,“既有官场套话,又有事实陈述,还有威胁——不,是提醒。”

朱夯夯凑过来,看了看最后那行字。

“你让我去讨饭?”他抬头看着林小闲。

林小闲:“吓唬他的。”

朱夯夯眼睛亮了:“其实我可以真去。”

林小闲愣了一下。

朱夯夯:“听说开封府的泔水都比咱们得伙食好。有鱼有肉,还有剩菜,比咱们这儿强多了。”

林小闲沉默了一秒。

“……你先别惦记那个。”

林小闲把信和账单装进信封,封口,盖上亭衙印章。

他喊来牛大斌。

牛大斌正在院子里晒太阳,听到喊声一骨碌爬起来,小跑着进来。

“小闲你叫我?”

林小闲把信递给他:“把这封信送到开封府,亲手交给赵元楷。”

牛大斌接过信,眼睛一下子亮了。

“送信!”他激动得手都在抖,“重要任务!我能顺便采访一下赵大人吗?”

林小闲:“不能。”

牛大斌:“那我能问问他对于诡市事件的看法吗?”

林小闲:“不能。”

牛大斌:“那我能……”

林小闲:“快去。”

牛大斌一溜烟跑了。

跑出亭衙,跑过主街,跑向西入口。

跑着跑着,他从怀里掏出笔,在信封上加了一行字:

“加急!重要!内含账单!”

他边跑边想:这样赵大人就会优先看了。

开封府·后堂

赵元楷正在处理公文。

他坐在案前,面前堆着三摞文书。左边是批了的,右边是没批的,中间是正在批的。

他手里盘着一对核桃,核桃已经被盘得包了浆,油光发亮。

师爷站在旁边,随时听候差遣。

赵元楷批完一份,放到左边,拿起下一份。

是一份关于汴梁城东治安的汇报,没什么问题,他批了个“可”。

再下一份,是关于城南粮价的,也正常,批。

再下一份……

师爷轻轻敲了敲门框。

赵元楷抬头。

师爷走进来,手里拿着一封信。

“大人,诡市林亭长来信。”

赵元楷的手一抖,核桃差点掉地上。

他深吸一口气,放下笔,接过信。

“又是他?”他皱着眉,“上次说猪丢了让我找,上上次说门房碰瓷要加薪,上上上次说狐妖打架砸了招牌让我赔——这次又是什么?”

他看了看信封。

信封上有一行字:“加急!重要!内含账单!”

赵元楷脸色一变。

他拆开信,先翻到最后看账单——

三十五贯八百五十文。

他眼睛瞪大。

再往前翻,看报告——

“招魂三十”“强制消费”“亡魂安抚”“落户诡市外围”。

他的表情逐渐僵硬。

最后看附言——

“让朱夯夯前往府上讨饭——此猪食量颇大,一顿可吃五升米。”

他沉默了。

师爷小心翼翼地问:“大人,怎么了?”

赵元楷缓缓开口,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:

“他说,有个道士,带着三十只鬼,去诡市旅游,强制消费,然后他收拾了烂摊子,现在要近三十六贯报销。”

师爷愣住了。

“……鬼?”

赵元楷看了他一眼。

师爷立刻闭嘴。

赵元楷继续看着信,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。

“俏狐坊十贯,醉仙楼十五贯,阴阳当铺八贯,蜜团团酥点铺一贯五百文,百卷斋一贯三百五十文……”他念着账单,“还有两个免费的。”

师爷小声问:“那……那这钱……”

赵元楷抬头看他:“不给他能怎么办?让那只猪来府上讨饭?让那老门房到门口撒泼打滚?”

师爷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——

一只猪大摇大摆走进开封府,坐在大堂上,等着人给它端泔水。老门房在门口拉着寡妇不撒手,满地打滚。

他忍不住笑了一下。

赵元楷瞪他一眼。

师爷赶紧收敛表情。

赵元楷拿起笔,在报告上批示:

“准。下次再有这种事,你直接把他送地府,别让我看见账单。”

写完,他放下笔,揉着太阳穴。

“去账房支三十五贯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不,支四十贯。多出来的算给他的劳苦费。”

师爷点头。

赵元楷又说:“另外,以后他的信,你先看。不是要钱的再给我。”

师爷:“是。”

三天后

四十贯钱送到了亭衙。

整整四箱铜钱,堆在桌上,闪闪发光。

林小闲坐在桌前,一个一个数着。

他数得很慢,很认真,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。

朱夯夯趴在旁边,眼睛盯着那些钱,口水都快流出来了。

“四十贯……”朱夯夯喃喃说,“能买多少泔水……”

林小闲弹了他一下猪鼻子。

朱夯夯惨叫一声,退后两步。

“别做梦了。”林小闲说,“这钱留着给你们擦屁股用。”

朱夯夯捂着鼻子:“擦屁股用四十贯?我这屁股镶金的?”

钟伯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,慢悠悠接了一句:“镶金的也没这么贵。”

陆昭雪从演武场方向冲进来,那缕红发迎风飘扬。

“林亭长!”她一脸兴奋,“听说你报销成功了?”

林小闲看着她,有种不祥的预感。

陆昭雪:“炎凰可以申请经费吗?我想买把新剑,这把有点钝了。”

林小闲看了一眼她手里的剑——上周刚炸了一把,这是新换的,看起来还行。

“你上周才炸了一把。”他说。

陆昭雪:“那是意外!”

“上上周也炸了一把。”

“那也是意外!”

“上上上周……”

陆昭雪打断他:“炎凰血脉的剑都是消耗品!”

林小闲沉默了一秒。

牛大斌也从外面冲进来,举着采访本:“小闲小闲!我也想申请经费!我的采访本快用完了!”

林小闲看了看他的采访本——确实快用完了,只剩最后几页。

但那一本是三天前刚换的。

“你三天用了快一本?”林小闲问。

牛大斌点头:“素材太多!每一页都写得满满当当!”

林小闲看了看面前这群人——朱夯夯盯着钱流口水,陆昭雪一脸期待,牛大斌举着本子,钟伯在旁边看热闹。

他默默把钱收进柜子,锁上。

然后回头。

“想要钱?”他说,“行啊,下次有案子,你们自己解决。”

众人沉默了。

朱夯夯第一个开口:“那还是你拿着吧。”

陆昭雪想了想:“炎凰可以继续用钝剑。”

牛大斌合上采访本:“我还可以两面写。”

林小闲满意地点头。

夕阳西下。

林小闲坐在门口的石阶上,看着天边的晚霞。

朱夯夯趴在他脚边,尾巴一甩一甩的。

远处,柳知音的琵琶声隐隐传来,飘荡在诡市上空。

牛大斌蹲在旁边,在采访本上写着什么。

陆昭雪站在不远处,举着剑,对着空气练习。

钟伯在门房里躺着,不知道是真睡还是假睡。

朱夯夯突然开口:“林小闲。”

林小闲:“嗯?”

朱夯夯:“你说那个道士现在在干嘛?”

林小闲想了想。

“可能在要饭。”他说。

朱夯夯笑了:“要饭?那他跟我是同行了。”

林小闲看他一眼:“你要过饭?”

朱夯夯:“没有,但我有这个天赋。”

林小闲:“……”

远处,夕阳一点一点沉下去。

诡市的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。

林小闲看着这一切,突然觉得,好像也没那么糟。

虽然月俸只有八千文。

虽然每天都有奇葩事。

虽然身边的人没一个正常的。

但……

他想了想,没想出“但”后面该接什么。

朱夯夯在旁边说:“你想什么呢?”

林小闲:“在想这个月工资够不够花。”

朱夯夯:“肯定不够。”

林小闲:“我知道。”

朱夯夯:“那你还在想?”

林小闲:“想想又不花钱。”

朱夯夯沉默了。

然后说:“有道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