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6集：鬼家属集体维权，林小闲被迫开庭
第二天，亭衙门口。
乌泱泱站了一群——不对，是飘了一群。
林小闲坐在门槛上，看着眼前这阵仗，头大如斗。
左边，三波鬼家属。
赵府、钱府、孙府，每家都来了十几只鬼，老的少的男的女的，有的举着幡，有的抱着牌位，有的哭天喊地。赵府的老太太嗓门最大，一边哭一边数落：“我儿命苦啊！三岁就夭折了！等了二十年好不容易说上个媳妇，结果被骗了！天杀的骗子啊！”
钱府的胖鬼也不甘示弱，抱着个牌位，眼泪哗哗的：“我儿五岁夭折，等了三十年！三十年的积蓄全交了彩礼！现在鬼财两空啊！”
孙府的瘦鬼倒是没哭，但脸色比谁都难看——青白青白的，跟刷了漆似的。他飘在那里，嘴里念念有词：“三百年……三百年……等了三百年的亲事……就这么没了……”
右边，十七只被骗女鬼。
从唐朝到本朝，从五十贯到三百贯，整整齐齐站成一排。穿唐朝齐胸襦裙的如烟站在最前面，一脸愤慨；穿五代窄袖短襦的小婉站在她旁边，眼眶红红的；穿破旧嫁衣的阿绣站在最后面，低着头，肩膀一抽一抽的。
中间，两个五花大绑的——马三娘和张三鬼。
马三娘被绑得像个粽子，绳子是鲁三石特制的“缚鬼索”，上面还贴着符咒，她挣扎了几下，纹丝不动，只能扯着嗓子喊冤：“冤枉啊！我马三娘在鬼媒行当干了三十年，从没骗过谁！都是她们自愿的！”
张三鬼也被绑着，但表情管理还在——他微微低着头，眉头轻蹙，眼神忧郁，活脱脱一个被冤枉的受害者形象。如果不是知道他的底细，林小闲差点就信了。
周围，围了一圈看热闹的。
白七七站在最前面，手里端着一杯茶，一边喝一边看，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。黑无常站在她旁边，面色苍白如纸，手里拨弄着算盘，嘴里念念有词，不知道在算什么账。陈玄灵背着百宝袋，眼镜片反着光，一脸学术研究的表情。汤婆婆端着一碗汤，一边搅一边看，笑容慈祥得像个来看戏的老太太。赵无眠站在她旁边，青白着脸，眼下乌青，一脸失眠患者特有的麻木。胡墨淑和胡清瑶站在一起，两个狐狸精交头接耳，不知道在嘀咕什么。
几乎半个诡市的商户都来了。
有的嗑瓜子，有的喝茶，有的在打赌——
“我赌三贯，林亭长能判明白。”
“我赌五贯，判不明白，最后肯定和稀泥。”
“我赌十贯，会有鬼闹事。”
林小闲坐在门槛上，看着这这帮打赌的商户：“都挺能显摆是吧？都挺有钱是吧？跟我这提钱的事，寒碜谁呢？这事完了我就组织给亭衙捐款，让你们跟我这提钱！”
打赌的商户纷纷望天，假装没听见。
朱夯夯凑过来，猪鼻子一吸一吸的：“小闲，好多鬼啊，我能去蹭点供品吗？”
林小闲：“滚。”
钟伯凑过来，眼睛往女鬼堆里瞄：“小闲，好多寡妇啊，我能去勾搭吗？”
林小闲：“你也滚。”
陆昭雪凑过来，火焰红的头发一甩，满脸兴奋：“小闲，我能主持开庭吗？炎凰有丰富的审判经验！”
林小闲看着她：“你什么经验？”
陆昭雪：“我在梦里审判过很多次！每次都大快人心！”
林小闲：“你闭嘴。”
牛大斌凑过来，举着纸笔，眼睛亮得跟鬼火似的：“小闲，我能采访吗？”
林小闲看着他，沉默了三秒，然后说：“你……算了，你采访吧，反正拦不住你。”
牛大斌欢呼一声，冲进鬼堆里。
林小闲站起来，深吸一口气，清了清嗓子。
“都安静！开庭！”
没人理他。
赵府老太太还在哭：“我儿命苦啊——”
钱府胖鬼还在喊：“三十年积蓄啊——”
孙府瘦鬼还在念叨：“三百年……三百年……”
被骗女鬼们七嘴八舌：“我们才是受害者！”“骗子必须赔偿！”“还我血汗钱！”
马三娘还在喊冤：“冤枉啊——”
围观群众嗑瓜子的嗑瓜子，喝茶的喝茶，打赌的继续打赌。
林小闲的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他扭头看了一眼钟伯。
钟伯正蹲在角落里，跟一只女鬼搭讪：“这位娘子，看你面色晦暗，是不是被阴气缠身？老朽略懂相术，不如……”
林小闲走过去，一把抢过他手里的破锣。
钟伯愣了：“你干嘛？”
林小闲没理他，举起破锣，用尽全力一敲——
“咣——！！！”
一声震天响。
所有忍都捂住耳朵，赵府老太太的哭声戛然而止，钱府胖鬼的喊声憋回了嗓子眼，孙府瘦鬼的念叨断了，马三娘的喊冤直接噎了回去。
破锣的质量不怎么样，但声音是真的大。
林小闲把锣放下，耳朵里嗡嗡响，但他强撑着，板着脸，扫视一圈。
“都给我闭嘴！”
全场安静。
“再吵，每人罚扫奈何桥三天！”
没人敢出声了。
林小闲满意地点点头，把破锣往地上一放，重新坐回门槛上。
“好了，现在开庭。”
林小闲指了指左边：“老赵家，你们先来。”
赵府老太太飘上前，抹着眼泪，声音还带着哭腔：“亭长大人，我们是通过马三娘介绍的，说有个叫阿绣的女鬼，愿意嫁给我儿。我们交了五十贯彩礼，约好昨天成亲。结果到了时辰，新娘子没来，新郎也没来，就一顶空轿子！”
林小闲：“新郎没来？”
赵府老太太点头，眼泪又下来了：“没来！我们等了一天一夜！鬼影都没看见！”
林小闲看向钱府：“你们呢？”
钱府胖鬼飘上前，也是一脸悲愤：“我们也是！交了钱，等了一天，什么都没等到！我儿等了三十年，就等来一顶空轿子！”
孙府瘦鬼飘上前，声音幽幽的：“我们等了三百年……终于等到一门亲事……结果也是空的……”
林小闲看着他：“三百年？你儿子“积蓄”挺多啊？”
孙府瘦鬼愣了一下：“……我们替他攒的。”
林小闲：“你们能替他攒？算了，你们不懂我的意思。”
林小闲指了指右边：“阿绣，你说。”
阿绣飘上前，低着头，声音小小的：“亭长大人，我交了五十贯彩礼，约好成亲的日子。结果到了时辰，来接亲的轿子倒是来了，但新郎不是赵公子，是个陌生的鬼。”
林小闲：“陌生的鬼？长什么样？”
阿绣：“斯斯文文的，穿着蓝袍子，说话声音很大，一开口就笑。奴家一看一共来了三家同时来迎亲，当时胆怯就只能避开了。”
林小闲看向张三鬼。
张三鬼低着头，忧郁着，仿佛没听见。
其他女鬼也纷纷开口——
“我也是！来接亲的说自己是孙公子，我等的是李公子！”
“我等的是周公子，来接亲的是吴公子！”
“我等的是吴公子，来接亲的是郑公子！”
“我等的是郑公子，来接亲的是——反正我也分不清了！”
林小闲抬手压了压，示意她们安静。
然后他看向张三鬼。
“你一个人演这么多角色，累不累？”
张三鬼抬起头，忧郁的表情还在，但眼睛里闪过一丝……骄傲？
“累。”他说，声音低沉，“但值得。”
林小闲：“值得什么？”
张三鬼挺起胸膛，忧郁一扫而空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狂热的虔诚：“艺术。”
全场沉默。
赵府老太太愣住了。
钱府胖鬼张大了嘴。
孙府瘦鬼的念叨停了。
被骗女鬼们面面相觑。
围观群众里，有人小声说：“这鬼脑子有病吧？”
旁边的人小声回：“可能吧，毕竟死了这么多年。”
林小闲看着张三鬼，沉默了三秒，然后说：“你这话，我都没法接。”
马三娘挣扎起来，绑着她的缚鬼索发出“嘎吱嘎吱”的声音。
“亭长大人！”她扯着嗓子喊，“我冤枉啊！”
林小闲看向她：“你冤什么？”
马三娘：“我只是牵线搭桥！那些公子都是真实存在的！只是……只是……”
林小闲：“只是什么？”
马三娘：“只是他们档期排不开，临时找人替了一下！”
林小闲：“替？你让一个鬼替三十个鬼？”
马三娘：“他演技好嘛……”
林小闲：“那你收的彩礼呢？”
马三娘理直气壮：“那是中介费！我们鬼媒行当的规矩，收了钱不退！”
黑无常在人群中举起手。
林小闲：“说。”
黑无常拨弄着算盘，声音慢条斯理：“林亭长，我可以作证，地府确实没有‘冥婚诈骗’这一条。按照地府的规矩，只要双方自愿，契约成立，钱货两清，就不算违规。”
林小闲：“那按你的规矩，怎么判？”
黑无常：“按契约，收了钱，就得办事。没办成，就得退钱。”
林小闲看向马三娘：“那你退吗？”
马三娘：“不退！”
林小闲看向黑无常：“你看，她不退。”
黑无常摊了摊手，继续拨弄算盘。
林小闲又看向马三娘：“你听见了？按规矩你得退钱，但你不退。那你说怎么办？”
马三娘：“我……我……”
林小闲：“要不这样，你退一半？”
马三娘：“不行！”
林小闲：“退三分之一？”
马三娘：“不行！”
林小闲：“退一成？”
马三娘：“一文都不退！”
林小闲点点头，然后看向被骗女鬼们：“你们听见了，她不退。”
女鬼们炸了锅——
“凭什么不退！”
“那是我们的血汗钱！”
“骗子必须赔偿！”
林小闲抬起手，压了压：“安静。”
女鬼们安静下来。
林小闲想了想，从怀里掏出那本皱巴巴的《诡市综合法规（草案）》，翻了翻。
翻到某一页，他停下，看了看，然后合上书，站起来。
“既然地府没规矩，那就按诡市的规矩来。”
他拿起破锣，又敲了一下。
“咣——！”
“本庭宣判！”
全场安静。
林小闲翻开法规，翻到最后一页，念道：
“马三娘、张三鬼，合伙诈骗，证据确凿。按《诡市综合法规（草案）》第301条及302条，判决如下——”
他顿了顿，清了清嗓子：
“马三娘，罚扫奈何桥三年。每日听汤婆婆讲《孟婆和她的三个前任》的故事，听完写听后感，不少于八千字。”
马三娘愣住了：“三年？八千字？”
汤婆婆从人群里挤出来，眼睛亮得吓人：“哎呀！终于有人听我讲故事了！我攒了一肚子的故事，终于有人听了！”
马三娘的脸白了：“我……我能选别的吗？”
林小闲：“不能。”
马三娘：“能罚别的吗？”
林小闲：“不能。”
马三娘瘫坐在地上。
林小闲看向张三鬼：“张三鬼，你演技这么好，不利用可惜了。罚你试喝孟婆汤，每天一碗，喝完写‘失忆体验报告’，也是一天八千字。”
张三鬼愣了一下，然后举手：“我能不能选扫桥？”
林小闲：“不能。”
张三鬼：“为什么？”
林小闲：“因为你演技好，不能浪费。”
张三鬼沉默了。
过了一会儿，他又举手：“那失忆体验报告，能写成剧本吗？”
林小闲看着他，沉默了三秒，然后说：“你倒是挺会给自己加戏。”
张三鬼：“艺术嘛……”
林小闲：“不行，必须八千字，少一个字都不行。”
张三鬼低下头，忧郁了。
林小闲继续说：“另外，马三娘、张三鬼共同赔偿所有受害者双倍彩礼。钱不够的，用冥币、香烛、纸扎抵账。”
被骗女鬼们欢呼起来——
“太好了！”
“终于能拿回钱了！”
“亭长英明！”
马三娘瘫坐在地上，喃喃自语：“双倍？我哪有那么多钱……”
林小闲：“没有就打工还债。扫桥三年，工钱抵债。”
马三娘抬起头，眼神空洞：“三年……八千字……双倍赔偿……”
林小闲看着她，想了想，补充道：“对了，写听后感的时候，字迹要工整，不能涂改，不能有错别字。写完了交给汤婆婆审批，不合格重写。”
马三娘彻底瘫了。
黑无常在人群中举手：“林亭长，这样判，地府那边……”
林小闲摆摆手：“地府那边，让他们来找我。反正我是亭长，我说了算。”
黑无常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最后没说，继续拨弄算盘。
陈玄灵在人群中举手：“林亭长，我想申请旁听汤婆婆讲故事，做学术研究。”
林小闲看着他：“你一个道士，研究这个干什么？”
陈玄灵推了推眼镜：“民俗学，很有意思。”
林小闲：“随你。”
汤婆婆更高兴了：“哎呀，有听众了！我那个三个前任的故事，可以好好讲讲了！”
正要退庭。
天空飘来一张纸。
黄黄的，皱皱的，上面盖着鲜红的大印。
林小闲伸手接住，展开一看。
是赵元楷的公文。
上面写着：
“闻亭长破获冥婚大案，甚慰。然鬼界群殴恐扰民心，望妥善处理。另：期间所有损失，请自理。”
林小闲看着这张公文，脸上的表情凝固了。
他慢慢抬起头，看向天空。
天空很蓝，太阳很好。
但他觉得乌云密布。
林小闲冲着天空骂了一句：“姓赵的，你个老阴逼”
乌泱泱站了一群——不对，是飘了一群。
林小闲坐在门槛上，看着眼前这阵仗，头大如斗。
左边，三波鬼家属。
赵府、钱府、孙府，每家都来了十几只鬼，老的少的男的女的，有的举着幡，有的抱着牌位，有的哭天喊地。赵府的老太太嗓门最大，一边哭一边数落：“我儿命苦啊！三岁就夭折了！等了二十年好不容易说上个媳妇，结果被骗了！天杀的骗子啊！”
钱府的胖鬼也不甘示弱，抱着个牌位，眼泪哗哗的：“我儿五岁夭折，等了三十年！三十年的积蓄全交了彩礼！现在鬼财两空啊！”
孙府的瘦鬼倒是没哭，但脸色比谁都难看——青白青白的，跟刷了漆似的。他飘在那里，嘴里念念有词：“三百年……三百年……等了三百年的亲事……就这么没了……”
右边，十七只被骗女鬼。
从唐朝到本朝，从五十贯到三百贯，整整齐齐站成一排。穿唐朝齐胸襦裙的如烟站在最前面，一脸愤慨；穿五代窄袖短襦的小婉站在她旁边，眼眶红红的；穿破旧嫁衣的阿绣站在最后面，低着头，肩膀一抽一抽的。
中间，两个五花大绑的——马三娘和张三鬼。
马三娘被绑得像个粽子，绳子是鲁三石特制的“缚鬼索”，上面还贴着符咒，她挣扎了几下，纹丝不动，只能扯着嗓子喊冤：“冤枉啊！我马三娘在鬼媒行当干了三十年，从没骗过谁！都是她们自愿的！”
张三鬼也被绑着，但表情管理还在——他微微低着头，眉头轻蹙，眼神忧郁，活脱脱一个被冤枉的受害者形象。如果不是知道他的底细，林小闲差点就信了。
周围，围了一圈看热闹的。
白七七站在最前面，手里端着一杯茶，一边喝一边看，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。黑无常站在她旁边，面色苍白如纸，手里拨弄着算盘，嘴里念念有词，不知道在算什么账。陈玄灵背着百宝袋，眼镜片反着光，一脸学术研究的表情。汤婆婆端着一碗汤，一边搅一边看，笑容慈祥得像个来看戏的老太太。赵无眠站在她旁边，青白着脸，眼下乌青，一脸失眠患者特有的麻木。胡墨淑和胡清瑶站在一起，两个狐狸精交头接耳，不知道在嘀咕什么。
几乎半个诡市的商户都来了。
有的嗑瓜子，有的喝茶，有的在打赌——
“我赌三贯，林亭长能判明白。”
“我赌五贯，判不明白，最后肯定和稀泥。”
“我赌十贯，会有鬼闹事。”
林小闲坐在门槛上，看着这这帮打赌的商户：“都挺能显摆是吧？都挺有钱是吧？跟我这提钱的事，寒碜谁呢？这事完了我就组织给亭衙捐款，让你们跟我这提钱！”
打赌的商户纷纷望天，假装没听见。
朱夯夯凑过来，猪鼻子一吸一吸的：“小闲，好多鬼啊，我能去蹭点供品吗？”
林小闲：“滚。”
钟伯凑过来，眼睛往女鬼堆里瞄：“小闲，好多寡妇啊，我能去勾搭吗？”
林小闲：“你也滚。”
陆昭雪凑过来，火焰红的头发一甩，满脸兴奋：“小闲，我能主持开庭吗？炎凰有丰富的审判经验！”
林小闲看着她：“你什么经验？”
陆昭雪：“我在梦里审判过很多次！每次都大快人心！”
林小闲：“你闭嘴。”
牛大斌凑过来，举着纸笔，眼睛亮得跟鬼火似的：“小闲，我能采访吗？”
林小闲看着他，沉默了三秒，然后说：“你……算了，你采访吧，反正拦不住你。”
牛大斌欢呼一声，冲进鬼堆里。
林小闲站起来，深吸一口气，清了清嗓子。
“都安静！开庭！”
没人理他。
赵府老太太还在哭：“我儿命苦啊——”
钱府胖鬼还在喊：“三十年积蓄啊——”
孙府瘦鬼还在念叨：“三百年……三百年……”
被骗女鬼们七嘴八舌：“我们才是受害者！”“骗子必须赔偿！”“还我血汗钱！”
马三娘还在喊冤：“冤枉啊——”
围观群众嗑瓜子的嗑瓜子，喝茶的喝茶，打赌的继续打赌。
林小闲的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他扭头看了一眼钟伯。
钟伯正蹲在角落里，跟一只女鬼搭讪：“这位娘子，看你面色晦暗，是不是被阴气缠身？老朽略懂相术，不如……”
林小闲走过去，一把抢过他手里的破锣。
钟伯愣了：“你干嘛？”
林小闲没理他，举起破锣，用尽全力一敲——
“咣——！！！”
一声震天响。
所有忍都捂住耳朵，赵府老太太的哭声戛然而止，钱府胖鬼的喊声憋回了嗓子眼，孙府瘦鬼的念叨断了，马三娘的喊冤直接噎了回去。
破锣的质量不怎么样，但声音是真的大。
林小闲把锣放下，耳朵里嗡嗡响，但他强撑着，板着脸，扫视一圈。
“都给我闭嘴！”
全场安静。
“再吵，每人罚扫奈何桥三天！”
没人敢出声了。
林小闲满意地点点头，把破锣往地上一放，重新坐回门槛上。
“好了，现在开庭。”
林小闲指了指左边：“老赵家，你们先来。”
赵府老太太飘上前，抹着眼泪，声音还带着哭腔：“亭长大人，我们是通过马三娘介绍的，说有个叫阿绣的女鬼，愿意嫁给我儿。我们交了五十贯彩礼，约好昨天成亲。结果到了时辰，新娘子没来，新郎也没来，就一顶空轿子！”
林小闲：“新郎没来？”
赵府老太太点头，眼泪又下来了：“没来！我们等了一天一夜！鬼影都没看见！”
林小闲看向钱府：“你们呢？”
钱府胖鬼飘上前，也是一脸悲愤：“我们也是！交了钱，等了一天，什么都没等到！我儿等了三十年，就等来一顶空轿子！”
孙府瘦鬼飘上前，声音幽幽的：“我们等了三百年……终于等到一门亲事……结果也是空的……”
林小闲看着他：“三百年？你儿子“积蓄”挺多啊？”
孙府瘦鬼愣了一下：“……我们替他攒的。”
林小闲：“你们能替他攒？算了，你们不懂我的意思。”
林小闲指了指右边：“阿绣，你说。”
阿绣飘上前，低着头，声音小小的：“亭长大人，我交了五十贯彩礼，约好成亲的日子。结果到了时辰，来接亲的轿子倒是来了，但新郎不是赵公子，是个陌生的鬼。”
林小闲：“陌生的鬼？长什么样？”
阿绣：“斯斯文文的，穿着蓝袍子，说话声音很大，一开口就笑。奴家一看一共来了三家同时来迎亲，当时胆怯就只能避开了。”
林小闲看向张三鬼。
张三鬼低着头，忧郁着，仿佛没听见。
其他女鬼也纷纷开口——
“我也是！来接亲的说自己是孙公子，我等的是李公子！”
“我等的是周公子，来接亲的是吴公子！”
“我等的是吴公子，来接亲的是郑公子！”
“我等的是郑公子，来接亲的是——反正我也分不清了！”
林小闲抬手压了压，示意她们安静。
然后他看向张三鬼。
“你一个人演这么多角色，累不累？”
张三鬼抬起头，忧郁的表情还在，但眼睛里闪过一丝……骄傲？
“累。”他说，声音低沉，“但值得。”
林小闲：“值得什么？”
张三鬼挺起胸膛，忧郁一扫而空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狂热的虔诚：“艺术。”
全场沉默。
赵府老太太愣住了。
钱府胖鬼张大了嘴。
孙府瘦鬼的念叨停了。
被骗女鬼们面面相觑。
围观群众里，有人小声说：“这鬼脑子有病吧？”
旁边的人小声回：“可能吧，毕竟死了这么多年。”
林小闲看着张三鬼，沉默了三秒，然后说：“你这话，我都没法接。”
马三娘挣扎起来，绑着她的缚鬼索发出“嘎吱嘎吱”的声音。
“亭长大人！”她扯着嗓子喊，“我冤枉啊！”
林小闲看向她：“你冤什么？”
马三娘：“我只是牵线搭桥！那些公子都是真实存在的！只是……只是……”
林小闲：“只是什么？”
马三娘：“只是他们档期排不开，临时找人替了一下！”
林小闲：“替？你让一个鬼替三十个鬼？”
马三娘：“他演技好嘛……”
林小闲：“那你收的彩礼呢？”
马三娘理直气壮：“那是中介费！我们鬼媒行当的规矩，收了钱不退！”
黑无常在人群中举起手。
林小闲：“说。”
黑无常拨弄着算盘，声音慢条斯理：“林亭长，我可以作证，地府确实没有‘冥婚诈骗’这一条。按照地府的规矩，只要双方自愿，契约成立，钱货两清，就不算违规。”
林小闲：“那按你的规矩，怎么判？”
黑无常：“按契约，收了钱，就得办事。没办成，就得退钱。”
林小闲看向马三娘：“那你退吗？”
马三娘：“不退！”
林小闲看向黑无常：“你看，她不退。”
黑无常摊了摊手，继续拨弄算盘。
林小闲又看向马三娘：“你听见了？按规矩你得退钱，但你不退。那你说怎么办？”
马三娘：“我……我……”
林小闲：“要不这样，你退一半？”
马三娘：“不行！”
林小闲：“退三分之一？”
马三娘：“不行！”
林小闲：“退一成？”
马三娘：“一文都不退！”
林小闲点点头，然后看向被骗女鬼们：“你们听见了，她不退。”
女鬼们炸了锅——
“凭什么不退！”
“那是我们的血汗钱！”
“骗子必须赔偿！”
林小闲抬起手，压了压：“安静。”
女鬼们安静下来。
林小闲想了想，从怀里掏出那本皱巴巴的《诡市综合法规（草案）》，翻了翻。
翻到某一页，他停下，看了看，然后合上书，站起来。
“既然地府没规矩，那就按诡市的规矩来。”
他拿起破锣，又敲了一下。
“咣——！”
“本庭宣判！”
全场安静。
林小闲翻开法规，翻到最后一页，念道：
“马三娘、张三鬼，合伙诈骗，证据确凿。按《诡市综合法规（草案）》第301条及302条，判决如下——”
他顿了顿，清了清嗓子：
“马三娘，罚扫奈何桥三年。每日听汤婆婆讲《孟婆和她的三个前任》的故事，听完写听后感，不少于八千字。”
马三娘愣住了：“三年？八千字？”
汤婆婆从人群里挤出来，眼睛亮得吓人：“哎呀！终于有人听我讲故事了！我攒了一肚子的故事，终于有人听了！”
马三娘的脸白了：“我……我能选别的吗？”
林小闲：“不能。”
马三娘：“能罚别的吗？”
林小闲：“不能。”
马三娘瘫坐在地上。
林小闲看向张三鬼：“张三鬼，你演技这么好，不利用可惜了。罚你试喝孟婆汤，每天一碗，喝完写‘失忆体验报告’，也是一天八千字。”
张三鬼愣了一下，然后举手：“我能不能选扫桥？”
林小闲：“不能。”
张三鬼：“为什么？”
林小闲：“因为你演技好，不能浪费。”
张三鬼沉默了。
过了一会儿，他又举手：“那失忆体验报告，能写成剧本吗？”
林小闲看着他，沉默了三秒，然后说：“你倒是挺会给自己加戏。”
张三鬼：“艺术嘛……”
林小闲：“不行，必须八千字，少一个字都不行。”
张三鬼低下头，忧郁了。
林小闲继续说：“另外，马三娘、张三鬼共同赔偿所有受害者双倍彩礼。钱不够的，用冥币、香烛、纸扎抵账。”
被骗女鬼们欢呼起来——
“太好了！”
“终于能拿回钱了！”
“亭长英明！”
马三娘瘫坐在地上，喃喃自语：“双倍？我哪有那么多钱……”
林小闲：“没有就打工还债。扫桥三年，工钱抵债。”
马三娘抬起头，眼神空洞：“三年……八千字……双倍赔偿……”
林小闲看着她，想了想，补充道：“对了，写听后感的时候，字迹要工整，不能涂改，不能有错别字。写完了交给汤婆婆审批，不合格重写。”
马三娘彻底瘫了。
黑无常在人群中举手：“林亭长，这样判，地府那边……”
林小闲摆摆手：“地府那边，让他们来找我。反正我是亭长，我说了算。”
黑无常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最后没说，继续拨弄算盘。
陈玄灵在人群中举手：“林亭长，我想申请旁听汤婆婆讲故事，做学术研究。”
林小闲看着他：“你一个道士，研究这个干什么？”
陈玄灵推了推眼镜：“民俗学，很有意思。”
林小闲：“随你。”
汤婆婆更高兴了：“哎呀，有听众了！我那个三个前任的故事，可以好好讲讲了！”
正要退庭。
天空飘来一张纸。
黄黄的，皱皱的，上面盖着鲜红的大印。
林小闲伸手接住，展开一看。
是赵元楷的公文。
上面写着：
“闻亭长破获冥婚大案，甚慰。然鬼界群殴恐扰民心，望妥善处理。另：期间所有损失，请自理。”
林小闲看着这张公文，脸上的表情凝固了。
他慢慢抬起头，看向天空。
天空很蓝，太阳很好。
但他觉得乌云密布。
林小闲冲着天空骂了一句：“姓赵的，你个老阴逼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