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0集:尘埃落定

我在诡市当亭长 · 朝浪 · 第173章 · 2333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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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月后。

奈何桥上。

马三娘还在扫桥。

她穿着那件破麻衣,背后“我在扫桥别烦我”六个字已经洗得发白,但依然清晰可见。她拿着那把秃了毛的扫帚,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,眼神空洞,嘴里念念有词。

“渣男……都是渣男……孟婆的三个前任都是渣男……”

汤婆婆坐在桥头的小板凳上,端着汤碗,笑眯眯地点头:“对,第三个最渣,是个船夫,姓王。他当年骗我说要娶我,结果转头就跟一个女鬼跑了……”

马三娘继续念叨:“渣男……渣男……渣男……”

汤婆婆:“第二个也渣,是个书生,姓李。他天天给我写情诗,写了几百首,结果一首都没送出去——因为他害羞。”

马三娘:“渣男……渣男……渣男……”

汤婆婆:“第一个还好点,是个卖布的,姓张。但他后来染上了赌瘾,把布店都输了……”

马三娘突然停下来,回头看着汤婆婆:“我不听!我不听!我不想听!”

汤婆婆笑眯眯的:“不听也得听,这是林亭长规定的。来,坐下,咱们今天讲讲第四个前任——哦不对,我只有三个前任。那咱们把第一个再讲一遍?”

马三娘:“……你还是讲第四个吧。”

汤婆婆:“我没有第四个。”

马三娘:“那你编一个!”

汤婆婆想了想:“编的也行?”

马三娘:“行!只要不是真的!”

汤婆婆:“那好吧,咱们今天讲一个编的——第四个前任是个杀猪的,姓朱……”

马三娘继续扫桥,嘴里换了词:“杀猪的……杀猪的……杀猪的……”

汤铺里。

张三鬼坐在门口,面前放着一碗孟婆汤。

他已经喝了整整一个月。

每天一碗,喝完失忆,失忆完再喝,喝完好继续失忆。

他现在已经彻底不知道自己是谁了。

他蹲在桥头,逢人就问:“你认识我吗?”

今天路过的一只猫妖。

猫妖是来诡市采购的,手里拎着一袋小鱼干,正匆匆赶路。听到张三鬼的话,她停下来,看了他一眼。

张三鬼眼神空洞,表情真诚:“你认识我吗?”

猫妖摇头:“不认识。”

张三鬼:“那我是谁?”

猫妖:“你问我,我问谁?”

张三鬼想了想,又问:“那你知道我是谁吗?”

猫妖沉默了三秒,然后说:“……你有病吧?”

张三鬼愣了:“有病?什么病?失忆症吗?我好像确实失忆了……”

猫妖受不了了,一爪子拍在他脸上,然后拎着小鱼干跑了。

张三鬼捂着脸,看着猫妖跑远的背影,继续蹲着。

过了一会儿,他又问下一个路过的鬼:“你认识我吗?”

那鬼看了他一眼,摇摇头,飘走了。

张三鬼继续蹲着,嘴里念念有词:“我是谁……我从哪里来……我要到哪里去……”

奈何桥头,三波鬼家属正在烧纸钱。

赵府、钱府、孙府,每家都搬来了成堆的纸钱,堆得像小山一样高。他们点燃纸钱,火焰腾起,浓烟滚滚,纸灰满天飞。

赵府老太太一边烧一边念叨:“儿啊,这是给你的补偿。虽然没娶上媳妇,但这些钱你拿着,在下面好好过……”

钱府胖鬼也在念叨:“儿啊,别难过。下次咱们找个靠谱的媒婆……”

孙府瘦鬼幽幽地说:“三百年都等了,再等三百年也没关系……”

纸灰飘得到处都是,落进汤婆婆的汤锅里,落进路过的鬼身上,落进林小闲的茶杯里。

汤婆婆从桥上跑下来,看着汤锅里漂着的纸灰,脸都绿了:“我的汤!我的汤都变味了!”

林小闲端着茶杯走过来,看了看汤锅,又看了看漫天的纸灰,点点头:“挺好的,孟婆汤新口味——纸灰味儿。”

汤婆婆瞪他:“林亭长,你得管管!”

林小闲摊手:“人家在祭祀,我怎么管?总不能不让鬼烧纸吧?”

汤婆婆:“那我的汤怎么办?”

林小闲想了想,从怀里掏出一块布,递给汤婆婆:“盖上。”

汤婆婆看着那块布——是钟伯的破裤子,上面还有几个洞。

汤婆婆:“……这是?”

林小闲:“钟伯的裤子,借你用用。”

汤婆婆:“我不要。”

林小闲:“那就没办法了,你只能喝纸灰味儿的孟婆汤了。”

汤婆婆气得直跺脚,但还是把汤锅盖上了。

阿绣飘进亭衙。

她穿着那身破旧的嫁衣,但精神比之前好多了,脸上也有了笑容。

林小闲正在喝茶,看到她进来,放下茶杯:“怎么样,赔偿拿到了?”

阿绣点头,笑得眉眼弯弯:“拿到了!双倍赔偿,一共一百贯!马三娘虽然没钱,但她有存货——香烛、纸钱、纸扎,都抵给我了。”

林小闲: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继续开纸扎铺?”

阿绣摇头:“纸扎铺不开了。我打算在南居民区开个新店。”

林小闲来了兴趣:“什么店?”

阿绣:“女鬼互助社。”

林小闲愣了一下:“什么?”

阿绣解释:“专门帮新来的女鬼维权。如果有女鬼被骗婚、被骗钱、被骗感情,都可以来找我。我帮她们出头,帮她们讨公道。”

林小闲沉默了三秒,然后竖起大拇指:“可以,很有想法。”

阿绣:“那亭长大人,您批准吗?”

林小闲:“批,为什么不批?合法经营就行。”

阿绣高兴得飘起来:“谢谢亭长!”

林小闲摆摆手:“不用谢。对了,记得交税。”

阿绣愣住了:“……鬼也要交税?”

林小闲点头,一脸理所当然:“诡市所有住户都要交。你是鬼,也不例外。”

阿绣:“交多少?”

林小闲想了想:“新店开业,第一年免税。第二年开始,按收入的百分之五交。”

阿绣松了口气:“那还好。”

林小闲:“对了,你那个互助社,要是遇到搞不定的案子,可以来找我。”

阿绣眼睛一亮:“真的?”

林小闲:“真的。不过要收费。”

阿绣:“……”

林小闲:“开玩笑的,免费。”

阿绣又高兴起来,飘走了。

回到亭衙,林小闲又开始算账,怎么算都是赔。“朱夯夯!”林小闲冲猪圈喊道。

朱夯夯从猪圈探出头:“干嘛?。”

林小闲:“你吞了一百贯,怎么只拉出来九十贯。”

朱夯夯:“我拉出来九十三贯。”

林小闲:“那七贯呢?”

朱夯夯:“消化了。”

林小闲:“要不要去张屠户那把你肚子打开看看?”

朱夯夯没搭理他,缩回猪圈。

钟伯从门房探出头:“亭长啊,我那两百文表演费什么时候给?”

林小闲:“下个月。”

钟伯:“为什么?”

林小闲:“因为这个月没钱了。”

钟伯躺地上:“哎哟!你欠钱不还!我要去告你!”

林小闲:“你去告吧,六扇门的展捕快正等着抓我呢。赶紧把我带走,那管吃管喝管住,正好消停几天”

钟伯爬起来,拍拍身上的土:“那算了,下个月就下个月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