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1集:工伤——月圆夜的“快递惊魂”

我在诡市当亭长 · 朝浪 · 第174章 · 3919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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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五日·诡市主街·酉时末

傍晚的诡市主街,表面上看跟平常没什么两样——也就是说,表面上看跟汴梁城任何一个普通坊市没什么两样。当然,“表面上看”这四个字,就是诡市存在的全部意义。

朱夯夯趴在亭衙门口,一边啃着从钟伯那儿抢来的炊饼,一边用那双绿豆大的猪眼扫描着来往行人。

“哟,那个女鬼今天换了新裙子,”猪嘴一咧,“飘得还挺稳,一看就是练过的……那个小妖走路顺拐,左边迈腿抬左手,右边迈腿抬右手,啧啧,刚化形吧?这业务水平也敢出门?”

钟伯拎着扫帚慢悠悠出来,照着猪嘴就是一下:“让开让让开,我扫地呢。”

朱夯夯扭头,一脸无辜:“老不死的,你眼瞎啦,扫我嘴上了。”

钟伯低头看了一眼,点点头:“那说明你嘴脏。”

朱夯夯:“……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挺幽默?”

钟伯:“我不觉得自己幽默,我就觉得你该挪挪。”

一人一猪正拌嘴,主街西头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——但怎么听都像骨头架子在地上蹦迪那种动静。

夜游神骑着骷髅马从西入口冲进来了。

这位地府基层公务员今天格外狼狈:黑脸急的泛着绿光,绿袍被风吹得跟旗杆似的,怀里抱着一摞贴着黄符的包裹,嘴里念念有词:“完了完了完了完了……孟婆的忘忧汤料包还有一刻钟超时!她要是给差评,我这个月的阴德分就扣光了!扣光了我连孟婆汤都喝不起!只能喝她涮锅水!”

骷髅马跑得太快,路过白棘儿的“蜜团团酥点铺”时,一个漂移过弯——

“哗啦——”

白棘儿摆在门口的试吃摊翻了,糖粉漫天飞舞,跟下雪似的。

白棘儿瞬间从柜台后面弹出来,头发根根竖起,几根晶莹的糖针已经从发髻里射出来了:“夜游神!你赔我——!”

夜游神头也不回,甩下一句:“记地府账上!”

白棘儿:“地府账上欠我二十三笔了!你——!”

但夜游神已经消失在街角,只留下一串马蹄声和漫天糖粉。

与此同时,界河边。

老崔躺在河边草地上,眼神空洞地望着天空。

这位狼妖卖炭翁今天经历了倒霉三连。

第一连:上午去醉仙楼想喝两杯解闷,被黄四爷忽悠办了张会员卡——“充五百文送一百文,还送一道‘幻味宴’体验菜!”老崔一想,划算啊,掏钱。办完才发现,会员卡背面用蝇头小楷写着:仅限非节假日使用,有效期一个月。

老崔问黄四爷:“今天不是节假日吧?”

黄四爷笑眯眯:“今天不是,但这个卡明天生效,明天是——五月十六,妖界‘避火节’,你猜算不算节假日?”

老崔:“……”

第二连:傍晚气不顺,想去白棘儿那儿买块“桂花定神糕”消消气。结果到了铺子前,一摸钱袋——空的。刚才充会员卡花光了。

老崔讪笑:“白老板,能不能赊个账?明天就还。”

白棘儿还没说话,先紧张了——她有社交恐惧症,一紧张就控制不住能力。

“嗖嗖嗖——”

三根糖针扎在了老崔屁股上。

白棘儿:“对对对对对不起!”

老崔捂着屁股,拔出糖针,屁股上留下三个血洞。

第三连:老崔捂着屁股往回走,路过米满仓的“万穗粮行”,脚底下踩到一粒米。

就一粒。

但米满仓的眼睛跟装了雷达似的,瞬间从店里窜出来:“你赔我的米!”

老崔:“一、一粒米?”

米满仓:“粒粒皆辛苦!这一粒米能长成多少粒?你知道粮食多珍贵吗?你知道诡市人口多少?人均口粮多少?存粮周期多长?你——”

老崔被他追着骂了半条街。

现在,老崔躺在界河边,仰天长叹:“我老崔在诡市卖炭二十年,从没这么倒霉过……”

他翻了个身,背对天空。

一路的霉运弄得老崔焦头烂额,完全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。

界河边。戌时三刻。

夜游神终于送完了大部分快递,只剩最后一单——孟婆的忘忧汤料包。

他看着包裹上的黄符,上面用朱砂写着:戌时四刻前送达,超时差评。

“抄近道!走界河边!”他一勒缰绳,骷髅马转向河边小道。

马蹄声惊起河边芦苇丛中的一群水鸟,扑棱棱飞起。

老崔被吵醒,迷迷糊糊坐起来。

他本能地抬头,想看看什么动静——

满月。

正正好好悬在他视线方向。

月光入眼的一瞬间,老崔的眼睛从原本的棕色变成了幽绿色,瞳孔收缩成一条竖线,獠牙从嘴里暴长出来,嘴角流下口水。

他站起来了。

夜游神正好骑马路过,看见一个黑影从草丛里站起来,还没来得及反应——

“嗷——呜——”

老崔扑上去了。

一口咬在夜游神的……屁股上。

夜游神:“啊——!!!”

骷髅马受惊,原地尥蹶子,把夜游神甩下来,然后撒腿就跑。跑出十丈远还回头看了一眼,那个表情翻译成人话就是:主人保重,我先撤了,这单我不接了。

夜游神趴在地上,老崔咬着他的屁股不松口,还像叼破布一样甩了两下。

夜游神惨叫:“我——的——屁——股——!!!”

远处,界河边一棵柳树后。

钟伯正和一个寡妇“谈心”。

说是谈心,其实是钟伯在骗人家说他会看风水,正在给人家指点“房屋朝向与姻缘运势”。

寡妇瞪大眼睛看着远处:“那、那是怎么了?”

钟伯眯着眼睛看了一眼,见怪不怪:“哦,月圆综合症,老毛病了。老崔嘛,卖炭那个,一到月圆经常这样。”

寡妇:“他、他咬人?”

钟伯:“咬,但只咬屁股,也不知道为什么。可能是当年被他娘咬过有阴影?别管他们,咱们继续聊……你刚才说你家房顶漏了?我这人除了会看风水,还会修房顶,收费公道,童叟无欺……”

亭衙后院。

林小闲正在算账。

他拿着毛笔,在账本上划来划去,最后得出一个结论:

钱没了。

他正琢磨着怎么从钟伯那儿抠点回来——那老东西肯定藏了私房钱,上次还看见他给寡妇买簪子——这时,跟寡妇聊掰了的钟伯溜溜达达的走了过来。

“亭长!又算账玩呐?外面可是出事了!”

林小闲头也不抬:“那仨祖宗又惹什么事了?”

钟伯:“不是!老崔把夜游神咬了!”

林小闲手里毛笔一顿,抬头:“谁咬谁?”

钟伯:“老崔咬夜游神!咬屁股!现在还在界河边呢!夜游神趴地上嗷嗷叫,老崔咬着不撒嘴!那场面老逗了”

林小闲放下笔,叹了口气,站起来。

“我就知道,月圆夜不可能太平,这事牵扯地府,还是去看看吧。”

他走到界河边,远远就看见那个定格画面:老崔龇牙咧嘴咬着夜游神屁股,夜游神趴在地上,嘴张着,表情扭曲,惨叫声估计能传到奈何桥。

林小闲闭眼,发动异能——

时停·圣之空无的暂停

方圆十丈内,时间静止。

河水不流了,芦苇不摇了,老崔的獠牙定在夜游神屁股上,夜游神的表情定格在“我要死了”那个瞬间。

林小闲慢悠悠走过去,绕到老崔面前,伸手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——没反应。

他又看了看天上的满月,明白了。

“月圆综合症,还是个重度患者。”

他掏出一块从钟伯那儿顺的黑布蒙住老崔的眼睛,在脑后系了个蝴蝶结。

然后他就坐在河边等着异能解除。

过了一盏茶的时间,世界恢复了流动——

老崔松了口,迷迷糊糊地站在原地,眨巴眨巴眼:“咦?我怎么在这儿?嘴里怎么有股怪味?”

夜游神捂着屁股爬起来,一看手上全是黑血——僵尸、妖怪咬的都这样,黑中带绿——当场崩溃:“我的屁股!我的屁股还在吗?!这是工伤!这绝对是工伤!我要索赔!我要报工伤!我要找地府劳动局!”

林小闲揉了揉太阳穴:“行了行了,都跟我回亭衙。”

回程路上。

夜游神趴在钟伯临时用扫帚和门板做的担架上,一路嚎:“我当夜游神三百年!送快递两百年!第一次被咬!还是咬屁股!这让我以后怎么见同僚?!地府年会我怎么参加?!‘下面由夜游神,带来光腚电臀舞表演?’”

钟伯扛着担架一头,趁机敲竹杠:“小伙子,我给你作证啊,这是工伤,我亲眼看见的,劳务费五百文。”

夜游神:“你——!”

钟伯:“不给我就把你扔路边。”

夜游神:“……”

老崔跟在后面,一脸懵逼:“我真的不记得了……我就记得月亮好圆,然后一睁眼嘴里就有股怪味……”

朱夯夯不知什么时候跟上来了,在旁边溜达:“怪味?什么味?夜游神多少天没洗澡了?”

夜游神:“你——!”

朱夯夯:“别激动,趴稳了,再掉下来我可不负责驮你。”

亭衙前院。深夜。

夜游神趴在担架上,屁股上贴着汤婆婆紧急送来的“孟婆牌止血膏”。

汤婆婆一边贴一边念叨:“算你运气好,我这膏药本来是给孟婆自己备的。一贴五百文,记地府账上还是结现?”

夜游神:“……结现。”

他趴在担架上,扭头问林小闲:“林亭长,你确定我的屁股还在吗?我怎么没感觉了?”

林小闲:“汤婆婆的膏药有麻醉成分,明天就有感觉了。”

夜游神:“那明天我岂不是更疼?”

林小闲:“对。”

夜游神:“……”

老崔被锁在猪圈旁边,蹲在地上画圈圈。

朱夯夯隔着猪圈栅栏探头:“哟,卖炭的,你这是改行当‘咬人狂魔’了?我跟你说,这业务我可熟——咬完就跑,死不认账,是基本素养。”

老崔:“我没跑……”

朱夯夯:“那你就是傻。你看看我,咬完钟伯,躺回猪圈装睡,他能拿我怎样?”

钟伯在旁边数着刚从夜游神那儿敲来的五百文,头也不抬:“你等着,明天我就把你的猪食换成糠。”

朱夯夯:“糠我也吃,不挑。”

钟伯:“换成喂马的干草。”

朱夯夯:“……算你狠。”

林小闲坐在堂前,看着眼前这一幕:

夜游神趴着哀嚎,老崔蹲着画圈,朱夯夯和钟伯斗嘴,汤婆婆在旁边数钱。

他默默掏出账本,在第一行写下:

“月光工伤案——预计支出:未知;预计收入:零;心情指数:想辞职。”

刚写完,后院门“砰”一声被推开。

陆昭雪冲出来,一脸兴奋,头发上那缕火焰红在月光下格外显眼:“林亭长!我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妖气波动!是不是有战斗?!作为炎凰血脉的传人,我——夜游神?你怎么趴着?你受伤了?是不是有敌人?!让我来——”

林小闲:“回去睡觉。”

陆昭雪:“可是我——”

林小闲:“再不回去,明天我就把你修炼炸的那个坑,从你的零花钱里扣。”

陆昭雪愤愤不平地走了,临走前还不忘喊一句:“我不会放弃守护诡市的使命的!炎凰血脉永不熄灭!”

院门口,骷髅马探头探脑地从墙头露出半个身子,往下看了一眼。

它看见主人趴着,但好像没死,于是默默缩回去,消失在夜空中。

林小闲抬头看了一眼月亮,叹了口气。

“还有十二个时辰,这个月圆夜才算过完。”

他低头继续在账本上写:

“建议:下个月圆夜提前把老崔锁起来。”

写完想了想,又加了一句:

“建议无效——锁起来也得有人看着,看门的人会被咬。”

“再建议:让老钟头儿看着,他被咬我不心疼。”

远处,钟伯打了个喷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