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2集：夜游神的“工伤索赔”
次日清晨，阳光照进诡市。
主街已经热闹起来——至少表面上是这样。
忘忧茶馆门口，白七七正在泼水扫地，看见几个小妖凑在一起窃窃私语，耳朵还一抖一抖的。
“听说了吗？昨晚老崔把夜游神咬了！”
“咬哪儿？”
“屁股！”
“嘶——那夜游神以后怎么骑骷髅马？”
“换纸马呗，比骑大骨头上软和多了。实在不行蹲着骑，就是风吹屁股有点凉。”
白七七一笤帚扫过去：“去去去，别在我门口八卦，耽误生意。”
小妖们一哄而散，但八卦已经传遍了半个诡市。
亭衙前院。
夜游神一夜没睡，趴在担架上瞪着眼，眼圈比赵无眠还黑。他手里攥着一张纸——那是他连夜起草的“工伤索赔清单”，写了改，改了写，熬到鸡叫才定稿。
钟伯拎着扫帚慢悠悠出来，看见夜游神还躺在那儿，凑过去：“哟，还没走呢？再躺下去，这院子该收你床位费了。”
夜游神猛地坐起——牵动伤口，龇牙咧嘴：“走？不拿到赔偿，我绝不走！”
他把索赔清单拍在钟伯脸上：“你看看！这都是我应得的！”
钟伯拿下清单，眯着眼念：
医疗费：二十两（地府特供止血膏三帖、还魂丹两颗、屁股修复术一次）
误工费：三十两（休养三个月，按日薪三百文算，夜间送快递有补贴，我没算进去已经很客气了）
精神损失费：三十两（被咬屁股的心理创伤，以后骑马有阴影，看见狗都想捂屁股）
毁坏地府公务员形象费：二十两（这事传出去，我以后怎么见同僚？地府年会我怎么参加？）
合计：一百两整
钟伯看完，吹了声口哨：“一百两，老崔卖炭卖到死也不一定能赚到。”
夜游神：“那我不管！工伤必须赔！地府条例写得明明白白！”
钟伯点点头，把清单还给他，然后指了指猪圈方向：“老崔在那儿呢，你去跟他要。”
夜游神看了一眼猪圈——老崔被锁在栅栏旁边，正蹲在地上画圈。
“他？他有一百两？”
钟伯：“没有。但你敢开牙要啊。”
夜游神：“……”
猪圈旁。
老崔还被锁着，朱夯夯趴在旁边，正在进行“咬人经验交流会”。
朱夯夯：“老崔，我跟你说，咬人这事，关键是事后态度。你得好好想想怎么把这事糊弄过去，不能说什么都承认。”
老崔委屈：“可我真的不记得了……我就记得月亮好圆，然后一睁眼，嘴里有股怪味。”
朱夯夯：“这就是你的问题——太实诚。你得编，就说你被月亮控制了，那是月亮的错，不是你的错。”
老崔：“可咬人的确实是我啊……”
朱夯夯恨铁不成钢：“那你也不能这么老实！你看看夜游神那架势，一百两！你把全家卖了都不够！”
老崔沉默了，然后慢慢躺下，闭上眼睛。
朱夯夯：“你干嘛？”
老崔：“装死。”
朱夯夯：“……你一个狼妖，装死？你见过狼装死的吗？”
老崔闭着眼：“现在你就见到了。”
亭衙正堂。巳时。
林小闲坐在案前，面前摆着夜游神的索赔清单，旁边蹲着“装死”的老崔——被牛大斌扛进来的。
牛大斌今天一大早就来了，听说出了“咬人案”，兴奋得满脸通红，脸上的肉都亮堂了：“小闲！这可是大新闻！《汴梁奇闻录》头版预定——《月圆之夜，狼妖怒咬地府公务员，是工伤还是狼祸？》副标题——《独家专访当事人：我嘴里还有味》！”
林小闲：“你起开，别添乱。”
他翻开《诡市综合法规（草案）》，一页一页找——
第一条到第十条：关于坊内卫生的处罚规定（主要针对朱夯夯随地大小便）。
第十一条到第二十条：关于商户摆摊占道的调解办法（主要针对黄四爷的幻象广告太晃眼）。
第二十一条到第三十条：关于夜间噪音投诉的处理流程（主要针对赵无眠熬夜翻书的声音）。
翻完了，没有“工伤认定”条款。
又翻到“妖族管理”部分——只有一句“不得随意伤人，违者赔偿医药费”，但没定义“被月亮控制算不算随意”。
林小闲合上书，看向夜游神：“你那个地府的工伤条例，给我看看。”
夜游神掏出一卷阴间文书，黑底白字，还冒着阴气，封面上写着《地府鬼神工伤条例（永劫更新版）》。
林小闲接过来一看——
第314条：因公负伤者，责任方须全额赔偿医疗费、误工费、精神损失费及形象修复费。责任方认定标准：凡直接导致伤害者，无论有意无意，均为责任方。
林小闲：“‘无论有意无意’？”
夜游神理直气壮：“对！只要是你咬的，就得赔！”
林小闲又翻到另一页：“那‘不可抗力’呢？”
夜游神一愣，凑过去看——
那页写着：不可抗力包括：天灾、战乱、孙悟空大闹地府、地藏王菩萨讲经超时等。。
林小闲：“……”
老崔闭着眼，但耳朵动了动。
亭衙正堂。午时。
第一次调解正式开始。
林小闲试图用阳间法律：“根据《宋刑统》，斗殴伤人者，杖八十，赔偿医药费。但老崔当时属于‘无意识状态’，不算故意伤人……”
夜游神打断：“我是地府的！你给我讲阳间法律？！”
林小闲：“那你让我看地府条例，我看完了，上面也没写‘妖族伤人怎么赔’啊。第314条只说了责任方，但没定义‘责任方如果是妖族，且处于月圆无意识状态’怎么办。这属于法律空白。”
夜游神急了：“那我被白咬了？！”
老崔突然从地上坐起来：“我赔！我赔还不行吗？但一百两我真没有……我卖炭一年也就赚三四两，一百两我得卖二十五年……还得是不吃不喝的情况下。”
说完又躺下，这回躺得更平了。
夜游神：“你、你别装死！”
老崔闭着眼：“我没装，我真的想死。”
林小闲揉了揉太阳穴：“这样，你们先回去冷静冷静，明天再谈。”
夜游神：“不行！今天必须给个说法！”
林小闲：“那你想要什么说法？”
夜游神：“一百两，一分不能少！”
老崔闭着眼睛：“那你把我卖了吧。狼族卖炭翁一头，年纪大了点，但牙口还行——昨晚刚证明过。”
夜游神气得脸都绿了——本来就绿，现在更绿了。
亭衙门口。午时末。
双方僵持不下，围观群众已经聚了一堆——
白七七端着茶碗在看热闹，一边看一边跟旁边的人解说：“我跟你们说，这种案子最难办，人证物证都在，但责任方没钱，受害方不肯让步，最后一般都是亭长自己垫钱——我赌他垫五十文。”
黄四爷拿着算盘在算“这案子要是打官司，得花多少诉讼费”——算完摇摇头：“不划算，还不如私下和解，让老崔去醉仙楼打工抵债。”
白棘儿踮着脚往里瞅，紧张得头发里的糖针都冒出来了，旁边的人纷纷躲开。
米满仓蹲在墙角数今天又丢了几粒米，数着数着抬头看一眼热闹，低头继续数。
陆昭雪挤到前面，一脸严肃：“林亭长！此事事关三界正义！作为炎凰血脉的传人，我认为——应该由我出面，与地府进行谈判！”
林小闲：“你？”
陆昭雪：“对！我可以展示我的炎凰之力，震慑地府，让他们知难而退！”
林小闲：“你的炎凰之力一展示，我这亭衙就没了。”
朱夯夯在旁边补刀：“没事，反正也破得差不多了，拆了重建也行。正好换个新的，这破院子我早看不上眼了。”
林小闲瞪了朱夯夯一眼，然后看向夜游神：“这样，你给我半天时间，我去找找有没有别的办法。”
夜游神警惕：“半天？”
林小闲：“对，我去咨询一下专业人士，看看这个‘三不管地带’到底归谁管。要是能找出漏洞，说不定能有解决方案。”
夜游神想了想：“行，那我就再躺半天。但你得管饭。”
林小闲看向钟伯：“老钟头儿，去坟头给他盛碗香灰。”
钟伯伸手：“那个坟头？”
林小闲咬牙：“新修的那个，香灰还是热乎的。”
钟伯点点头，慢悠悠往外走，走了两步又回头：“要加纸钱吗？”
林小闲：“不加！”
夜游神：“老子受伤了，谁他M要吃香灰纸钱，老子要吃肉，你们这是虐待地府公职人员！”
林小闲：“那就改成香灰加肉，有指甲那么大就行，受伤不能吃太油腻。”
“林小闲，你个小瘪犊子”。
亭衙后院。午后。
林小闲坐在台阶上发呆，牛大斌凑过来：“小闲，你真要去咨询？找谁啊？”
林小闲：“黑无常，他是地府在诡市的联络人，应该懂这些条例。”
牛大斌眼睛一亮：“那我能一起去吗？我想采访他！”
林小闲：“你采访他？你知道他什么身份吗？”
牛大斌：“知道啊，当铺掌柜嘛，我上次还去当过东西。”
林小闲警惕起来：“你当什么了？”
牛大斌挠头：“当了我一段记忆，换了一碗孟婆汤尝尝。”
林小闲：“结果呢？”
牛大斌想了想：“当掉的那段记忆和喝孟婆汤的记忆都忘了”
林小闲：“你这逻辑……算了，走吧。”
朱夯夯从猪圈探头：“亭长，你去当铺的时候，帮我问问黑无常，猪能不能办地府户籍？我也想死后混个编制，领阴德分，吃公家饭。”
林小闲：“你死了直接进锅，要什么编制。”
朱夯夯：“你说的是人话吗？我好歹也是诡市在编巡捕猪，有俸禄的！”
林小闲：“你甭扯没用的，就你那饭量，死了都不用过堂，直接就得让转轮王送走，从死到投胎都超不过一盏茶的功夫，还想混地府编制？”
朱夯夯：“那我不管，你就帮我问问，万一能办呢？我要求不高，九品就够。”
林小闲懒得理他，带着牛大斌往外走。
老崔还躺在地上，看见林小闲要走，小声问：“林亭长，我……我能起来了吗？”
林小闲回头看他一眼：“你想起来？”
老崔犹豫了一下：“还是躺着吧，躺着安全。”
亭衙前院。傍晚。
林小闲带着牛大斌出门去阴阳当铺。
夜游神还躺在担架上，钟伯端着一碗面过来，放在他旁边：“吃吧，亭长请的。”
夜游神看了看面——清汤寡水，飘着两根菜叶，肉呢？说好的肉呢？
钟伯解释：“不错啦，本来是要给你准备吃香灰的，亭长临出门发了善心，你才能吃上这碗面。”
夜游神：“……算了，就这样吧。”
他坐起来吃面，吃着吃着突然问：“钟伯，你说我这赔偿，能要回来吗？”
钟伯坐在门槛上，慢悠悠地说：“我跟你说个事儿——前几任亭长，第一任被狐狸打架吓疯了，第二任被僵尸投诉跑了，第三任改了个户籍册人没了。林小子能撑三年，你知道为啥吗？”
夜游神停下筷子：“为啥？”
钟伯：“因为他虽然穷，但脑子好使。他要是答应不了你的事，他就不答应；他要是答应了，那肯定有办法。你等着吧。”
夜游神沉默了一会儿，低头继续吃面。
猪圈旁。
老崔还躺在地上，朱夯夯趴在他旁边：“老崔，你别装死了，起来吃点东西。”
老崔：“不吃，让我死。”
朱夯夯：“死也不能当饿死鬼啊。你看我，天天被老不死的骂，不照样活得好好的？”
老崔坐起来，看着朱夯夯：“你怎么做到的？”
朱夯夯骄傲地昂起猪头：“脸皮厚，命就硬。你看我咬完他，他骂我，我不疼不痒；他打我，我皮糙肉厚；他不给我吃的，我抢他的。这才是生存之道。”
老崔若有所思。
远处，林小闲和牛大斌的背影消失在主街尽头。
牛大斌一路叽叽喳喳：“小闲，你说黑无常会帮忙吗？他会收咨询费吗？我上次去当铺，他说话老慢了，一句话说半炷香，我差点睡着……”
林小闲：“帮忙不一定，但他肯定知道规则。知道规则，就能找到漏洞。”
牛大斌：“那要是找不到漏洞呢？”
林小闲：“那就创造漏洞。”
牛大斌兴奋了：“怎么创造？我可以帮忙吗？我有经验！我经常创造漏洞——上次我找鲁三石做机关，说好用一个月，结果三天就坏了，这算不算漏洞？”
林小闲：“……你那叫质量问题，不叫漏洞。”
两人渐行渐远。
主街已经热闹起来——至少表面上是这样。
忘忧茶馆门口，白七七正在泼水扫地，看见几个小妖凑在一起窃窃私语，耳朵还一抖一抖的。
“听说了吗？昨晚老崔把夜游神咬了！”
“咬哪儿？”
“屁股！”
“嘶——那夜游神以后怎么骑骷髅马？”
“换纸马呗，比骑大骨头上软和多了。实在不行蹲着骑，就是风吹屁股有点凉。”
白七七一笤帚扫过去：“去去去，别在我门口八卦，耽误生意。”
小妖们一哄而散，但八卦已经传遍了半个诡市。
亭衙前院。
夜游神一夜没睡，趴在担架上瞪着眼，眼圈比赵无眠还黑。他手里攥着一张纸——那是他连夜起草的“工伤索赔清单”，写了改，改了写，熬到鸡叫才定稿。
钟伯拎着扫帚慢悠悠出来，看见夜游神还躺在那儿，凑过去：“哟，还没走呢？再躺下去，这院子该收你床位费了。”
夜游神猛地坐起——牵动伤口，龇牙咧嘴：“走？不拿到赔偿，我绝不走！”
他把索赔清单拍在钟伯脸上：“你看看！这都是我应得的！”
钟伯拿下清单，眯着眼念：
医疗费：二十两（地府特供止血膏三帖、还魂丹两颗、屁股修复术一次）
误工费：三十两（休养三个月，按日薪三百文算，夜间送快递有补贴，我没算进去已经很客气了）
精神损失费：三十两（被咬屁股的心理创伤，以后骑马有阴影，看见狗都想捂屁股）
毁坏地府公务员形象费：二十两（这事传出去，我以后怎么见同僚？地府年会我怎么参加？）
合计：一百两整
钟伯看完，吹了声口哨：“一百两，老崔卖炭卖到死也不一定能赚到。”
夜游神：“那我不管！工伤必须赔！地府条例写得明明白白！”
钟伯点点头，把清单还给他，然后指了指猪圈方向：“老崔在那儿呢，你去跟他要。”
夜游神看了一眼猪圈——老崔被锁在栅栏旁边，正蹲在地上画圈。
“他？他有一百两？”
钟伯：“没有。但你敢开牙要啊。”
夜游神：“……”
猪圈旁。
老崔还被锁着，朱夯夯趴在旁边，正在进行“咬人经验交流会”。
朱夯夯：“老崔，我跟你说，咬人这事，关键是事后态度。你得好好想想怎么把这事糊弄过去，不能说什么都承认。”
老崔委屈：“可我真的不记得了……我就记得月亮好圆，然后一睁眼，嘴里有股怪味。”
朱夯夯：“这就是你的问题——太实诚。你得编，就说你被月亮控制了，那是月亮的错，不是你的错。”
老崔：“可咬人的确实是我啊……”
朱夯夯恨铁不成钢：“那你也不能这么老实！你看看夜游神那架势，一百两！你把全家卖了都不够！”
老崔沉默了，然后慢慢躺下，闭上眼睛。
朱夯夯：“你干嘛？”
老崔：“装死。”
朱夯夯：“……你一个狼妖，装死？你见过狼装死的吗？”
老崔闭着眼：“现在你就见到了。”
亭衙正堂。巳时。
林小闲坐在案前，面前摆着夜游神的索赔清单，旁边蹲着“装死”的老崔——被牛大斌扛进来的。
牛大斌今天一大早就来了，听说出了“咬人案”，兴奋得满脸通红，脸上的肉都亮堂了：“小闲！这可是大新闻！《汴梁奇闻录》头版预定——《月圆之夜，狼妖怒咬地府公务员，是工伤还是狼祸？》副标题——《独家专访当事人：我嘴里还有味》！”
林小闲：“你起开，别添乱。”
他翻开《诡市综合法规（草案）》，一页一页找——
第一条到第十条：关于坊内卫生的处罚规定（主要针对朱夯夯随地大小便）。
第十一条到第二十条：关于商户摆摊占道的调解办法（主要针对黄四爷的幻象广告太晃眼）。
第二十一条到第三十条：关于夜间噪音投诉的处理流程（主要针对赵无眠熬夜翻书的声音）。
翻完了，没有“工伤认定”条款。
又翻到“妖族管理”部分——只有一句“不得随意伤人，违者赔偿医药费”，但没定义“被月亮控制算不算随意”。
林小闲合上书，看向夜游神：“你那个地府的工伤条例，给我看看。”
夜游神掏出一卷阴间文书，黑底白字，还冒着阴气，封面上写着《地府鬼神工伤条例（永劫更新版）》。
林小闲接过来一看——
第314条：因公负伤者，责任方须全额赔偿医疗费、误工费、精神损失费及形象修复费。责任方认定标准：凡直接导致伤害者，无论有意无意，均为责任方。
林小闲：“‘无论有意无意’？”
夜游神理直气壮：“对！只要是你咬的，就得赔！”
林小闲又翻到另一页：“那‘不可抗力’呢？”
夜游神一愣，凑过去看——
那页写着：不可抗力包括：天灾、战乱、孙悟空大闹地府、地藏王菩萨讲经超时等。。
林小闲：“……”
老崔闭着眼，但耳朵动了动。
亭衙正堂。午时。
第一次调解正式开始。
林小闲试图用阳间法律：“根据《宋刑统》，斗殴伤人者，杖八十，赔偿医药费。但老崔当时属于‘无意识状态’，不算故意伤人……”
夜游神打断：“我是地府的！你给我讲阳间法律？！”
林小闲：“那你让我看地府条例，我看完了，上面也没写‘妖族伤人怎么赔’啊。第314条只说了责任方，但没定义‘责任方如果是妖族，且处于月圆无意识状态’怎么办。这属于法律空白。”
夜游神急了：“那我被白咬了？！”
老崔突然从地上坐起来：“我赔！我赔还不行吗？但一百两我真没有……我卖炭一年也就赚三四两，一百两我得卖二十五年……还得是不吃不喝的情况下。”
说完又躺下，这回躺得更平了。
夜游神：“你、你别装死！”
老崔闭着眼：“我没装，我真的想死。”
林小闲揉了揉太阳穴：“这样，你们先回去冷静冷静，明天再谈。”
夜游神：“不行！今天必须给个说法！”
林小闲：“那你想要什么说法？”
夜游神：“一百两，一分不能少！”
老崔闭着眼睛：“那你把我卖了吧。狼族卖炭翁一头，年纪大了点，但牙口还行——昨晚刚证明过。”
夜游神气得脸都绿了——本来就绿，现在更绿了。
亭衙门口。午时末。
双方僵持不下，围观群众已经聚了一堆——
白七七端着茶碗在看热闹，一边看一边跟旁边的人解说：“我跟你们说，这种案子最难办，人证物证都在，但责任方没钱，受害方不肯让步，最后一般都是亭长自己垫钱——我赌他垫五十文。”
黄四爷拿着算盘在算“这案子要是打官司，得花多少诉讼费”——算完摇摇头：“不划算，还不如私下和解，让老崔去醉仙楼打工抵债。”
白棘儿踮着脚往里瞅，紧张得头发里的糖针都冒出来了，旁边的人纷纷躲开。
米满仓蹲在墙角数今天又丢了几粒米，数着数着抬头看一眼热闹，低头继续数。
陆昭雪挤到前面，一脸严肃：“林亭长！此事事关三界正义！作为炎凰血脉的传人，我认为——应该由我出面，与地府进行谈判！”
林小闲：“你？”
陆昭雪：“对！我可以展示我的炎凰之力，震慑地府，让他们知难而退！”
林小闲：“你的炎凰之力一展示，我这亭衙就没了。”
朱夯夯在旁边补刀：“没事，反正也破得差不多了，拆了重建也行。正好换个新的，这破院子我早看不上眼了。”
林小闲瞪了朱夯夯一眼，然后看向夜游神：“这样，你给我半天时间，我去找找有没有别的办法。”
夜游神警惕：“半天？”
林小闲：“对，我去咨询一下专业人士，看看这个‘三不管地带’到底归谁管。要是能找出漏洞，说不定能有解决方案。”
夜游神想了想：“行，那我就再躺半天。但你得管饭。”
林小闲看向钟伯：“老钟头儿，去坟头给他盛碗香灰。”
钟伯伸手：“那个坟头？”
林小闲咬牙：“新修的那个，香灰还是热乎的。”
钟伯点点头，慢悠悠往外走，走了两步又回头：“要加纸钱吗？”
林小闲：“不加！”
夜游神：“老子受伤了，谁他M要吃香灰纸钱，老子要吃肉，你们这是虐待地府公职人员！”
林小闲：“那就改成香灰加肉，有指甲那么大就行，受伤不能吃太油腻。”
“林小闲，你个小瘪犊子”。
亭衙后院。午后。
林小闲坐在台阶上发呆，牛大斌凑过来：“小闲，你真要去咨询？找谁啊？”
林小闲：“黑无常，他是地府在诡市的联络人，应该懂这些条例。”
牛大斌眼睛一亮：“那我能一起去吗？我想采访他！”
林小闲：“你采访他？你知道他什么身份吗？”
牛大斌：“知道啊，当铺掌柜嘛，我上次还去当过东西。”
林小闲警惕起来：“你当什么了？”
牛大斌挠头：“当了我一段记忆，换了一碗孟婆汤尝尝。”
林小闲：“结果呢？”
牛大斌想了想：“当掉的那段记忆和喝孟婆汤的记忆都忘了”
林小闲：“你这逻辑……算了，走吧。”
朱夯夯从猪圈探头：“亭长，你去当铺的时候，帮我问问黑无常，猪能不能办地府户籍？我也想死后混个编制，领阴德分，吃公家饭。”
林小闲：“你死了直接进锅，要什么编制。”
朱夯夯：“你说的是人话吗？我好歹也是诡市在编巡捕猪，有俸禄的！”
林小闲：“你甭扯没用的，就你那饭量，死了都不用过堂，直接就得让转轮王送走，从死到投胎都超不过一盏茶的功夫，还想混地府编制？”
朱夯夯：“那我不管，你就帮我问问，万一能办呢？我要求不高，九品就够。”
林小闲懒得理他，带着牛大斌往外走。
老崔还躺在地上，看见林小闲要走，小声问：“林亭长，我……我能起来了吗？”
林小闲回头看他一眼：“你想起来？”
老崔犹豫了一下：“还是躺着吧，躺着安全。”
亭衙前院。傍晚。
林小闲带着牛大斌出门去阴阳当铺。
夜游神还躺在担架上，钟伯端着一碗面过来，放在他旁边：“吃吧，亭长请的。”
夜游神看了看面——清汤寡水，飘着两根菜叶，肉呢？说好的肉呢？
钟伯解释：“不错啦，本来是要给你准备吃香灰的，亭长临出门发了善心，你才能吃上这碗面。”
夜游神：“……算了，就这样吧。”
他坐起来吃面，吃着吃着突然问：“钟伯，你说我这赔偿，能要回来吗？”
钟伯坐在门槛上，慢悠悠地说：“我跟你说个事儿——前几任亭长，第一任被狐狸打架吓疯了，第二任被僵尸投诉跑了，第三任改了个户籍册人没了。林小子能撑三年，你知道为啥吗？”
夜游神停下筷子：“为啥？”
钟伯：“因为他虽然穷，但脑子好使。他要是答应不了你的事，他就不答应；他要是答应了，那肯定有办法。你等着吧。”
夜游神沉默了一会儿，低头继续吃面。
猪圈旁。
老崔还躺在地上，朱夯夯趴在他旁边：“老崔，你别装死了，起来吃点东西。”
老崔：“不吃，让我死。”
朱夯夯：“死也不能当饿死鬼啊。你看我，天天被老不死的骂，不照样活得好好的？”
老崔坐起来，看着朱夯夯：“你怎么做到的？”
朱夯夯骄傲地昂起猪头：“脸皮厚，命就硬。你看我咬完他，他骂我，我不疼不痒；他打我，我皮糙肉厚；他不给我吃的，我抢他的。这才是生存之道。”
老崔若有所思。
远处，林小闲和牛大斌的背影消失在主街尽头。
牛大斌一路叽叽喳喳：“小闲，你说黑无常会帮忙吗？他会收咨询费吗？我上次去当铺，他说话老慢了，一句话说半炷香，我差点睡着……”
林小闲：“帮忙不一定，但他肯定知道规则。知道规则，就能找到漏洞。”
牛大斌：“那要是找不到漏洞呢？”
林小闲：“那就创造漏洞。”
牛大斌兴奋了：“怎么创造？我可以帮忙吗？我有经验！我经常创造漏洞——上次我找鲁三石做机关，说好用一个月，结果三天就坏了，这算不算漏洞？”
林小闲：“……你那叫质量问题，不叫漏洞。”
两人渐行渐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