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3集：黑无常的“法律咨询”
阴阳当铺。傍晚。
这家店位于主街中段，门面漆黑，招牌上就一个“当”字，门口常年有阴风阵阵——但诡市居民早就习惯了，路过时还会顺便打个招呼。
“黑掌柜，今天生意好啊！”
“吃了没？”
仿佛门口那股能把人吹出一身鸡皮疙瘩的阴风根本不存在。
林小闲推门而入，牛大斌跟在后面，手里拿着纸笔，一脸兴奋——那表情就像小孩进了糖铺子。
店内光线昏暗，货架上摆满了奇奇怪怪的物品：贴着黄符的坛子、会自己翻页的书、偶尔动一下的布娃娃、还有一把看上去在盯着人看的梳子。
牛大斌凑近那把梳子，梳子也“盯”着他。
牛大斌：“这梳子……怎么感觉在看我？”
黑无常的声音从柜台后面幽幽传来：“它确实在看。上个月收的，原主人是个偷窥狂，死了之后执念附在梳子上。”
牛大斌默默后退两步。
黑无常站在柜台后面，一身黑袍，面色苍白如纸，手里拨着算盘，嘴里念念有词：“……昨日收了三份执念，两份记忆，一份寿命……嗯，收支平衡。寿命那个成色一般，只能按八折算。”
林小闲敲了敲柜台：“黑掌柜，有空吗？”
黑无常抬起头，看见林小闲，面无表情——他那张脸也做不出什么表情——“林亭长，又来咨询？上次的账还没结。”
林小闲一愣：“上次？”
黑无常：“三个月前，你问我‘僵尸能不能办户籍’，咨询费一百文，你还没给。”
林小闲尴尬地摸了摸鼻子：“那个……后来不是没办成吗？”
黑无常：“咨询的是规则，不是结果。规则我讲了，办不办得成是你的事。一百文。”
林小闲咬牙掏钱，放在柜台上。
黑无常收下，拨了一下算盘，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脆响：“好了，这次咨询什么？”
林小闲把昨晚的事说了一遍——老崔咬夜游神，夜游神索赔一百两，老崔拿不出来，地府条例和阳间法律对不上号。
最后问：“怎么办？”
黑无常听完，沉默了一会儿。
牛大斌等不及了：“黑掌柜？您倒是说话啊？”
黑无常抬起眼皮：“我在算。”
然后开始拨算盘。
“啪、啪、啪、啪……”
一炷香过去了。
牛大斌小声问林小闲：“他平时都这么慢吗？”
林小闲：“地府的人，时间多。”
又一炷香过去了。
黑无常终于停下算盘，看向林小闲：“根据《地府鬼神工伤条例》第七条，因公负伤可向责任方追偿。但责任方若为阳间生灵，需由阳间官府认定责任后再转地府执行。”
林小闲：“那如果责任方是妖族呢？”
黑无常：“没有妖族条款。”
林小闲：“……所以这是三不管地带？”
黑无常：“严格来说，是‘三不管又都想管但都只想要好处还不想出钱’地带。地府想管，但妖族不归地府管；阳间想管，但阳间法律不认妖族——你让开封府怎么判？‘伤人，杖八十’？杖谁？杖老崔？他是狼妖，杖对他就是挠痒痒；杖月亮？打得动吗？。”
林小闲：“那妖族自己呢？”
黑无常：“妖族想管，但没这个权力。妖族自己的规矩是‘谁的拳头大谁说了算’，可这事不是打架能解决的——除非夜游神愿意跟老崔再打一架，打完各掏各的医药费。”
牛大斌在旁边奋笔疾书，嘴里念念有词：“‘三不管又都想管但都只想要好处还不想出钱’——精彩！太精彩了！这段我能写进报道吗？”
黑无常看向他：“写了也没人信。”
牛大斌：“为什么？”
黑无常：“普通人根本不知道诡市存在，你的报纸卖到汴梁城里，人家以为你编故事。”
牛大斌：“……那我就编成鬼故事”
黑无常：“早写烂了。”
牛大斌沉默了。
林小闲把话题拉回来：“那我怎么办？总不能让我自己掏钱赔吧？”
黑无常：“你可以尝试调解。地府那边，可以申请走‘特殊情况抚恤通道’。”
林小闲眼睛一亮：“抚恤通道？”
黑无常：“地府有个‘工伤互助基金’，专门处理这种‘责任不清、但确实受伤了’的情况。不过……”
林小闲有种不好的预感：“不过什么？”
黑无常：“这个基金上次被孙悟空大闹地府时赔空了，至今没补上。”
林小闲愣住了：“孙悟空？大闹地府？”
黑无常点点头，那张苍白的脸上难得出现一丝复杂的表情——像是回忆起了什么不太愉快的往事。
牛大斌来劲了：“孙悟空还真闹过地府？《西游记》里写的那些是真的？”
黑无常：“《西游记》？没听说过。但孙悟空确实来过。那是唐朝年间的事了——他拿着根铁棒子闯进来，说要勾了生死簿上所有猴类的名字。地府拦不住，被他一路打到判官府，生死簿撕了大半，地府公务员伤残无数。”
牛大斌：“伤残无数？”
黑无常：“那些被误伤的、被吓出魂的、被铁棒刮着边的，全算工伤。赔偿发了三百年才发完。基金就这么空了。”
林小闲：“……所以这个基金现在不能用？”
黑无常：“能用，但没钱。你申请下来，也只能领到一张‘待兑付凭证’。”
林小闲：“那有什么用？”
黑无常：“可以贴在墙上当装饰。”
林小闲：“……”
林小闲揉了揉太阳穴，又问：“那如果我不走基金，直接跟地府协商呢？”
黑无常：“协商？地府那些判官，一个个死板得很，按规矩办事，不讲人情。”
林小闲：“一点人情都不讲？”
黑无常想了想，又拨了下算盘：“也不是。他们也有绩效考核。”
牛大斌：“绩效考核？那是什么？”
黑无常：“‘阴德积分’。地府公务员每年有考核，阴德积分高的，能升职加薪；低的，可能要回炉重造。”
林小闲若有所思：“所以如果能给他们送‘阴德’……”
黑无常：“理论上可行。但你拿什么送？阴德这东西，得靠做好事攒——救人性命、化解执念、超度亡魂。你总不能现去攒吧？”
林小闲开始思考。
牛大斌在旁边插嘴：“表扬信行不行？我们《汴梁奇闻录》经常发表扬稿，还挺管用的。上次写了个‘米满仓赈粮’的稿子，他高兴得送了我一袋米。”
黑无常：“表扬信？这个还真没人试过”
牛大斌：“试试呗，反正不花钱。”
黑无常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：“你要是能让判官在年度考核里多一笔‘群众表扬’，确实能加阴德。但……”
林小闲：“但什么？”
黑无常：“地府的表扬信格式跟阳间不一样。你得用阴间文书，写‘伏以玄冥之府，仰承至德……’那种，还得盖地府认可的章。”
林小闲：“章去哪盖？”
黑无常：“我这就能盖。一枚章五百文。”
林小闲：“……”
牛大斌：“你这是趁机赚钱吧？”
黑无常面无表情：“生意就是生意。”
林小闲正要继续问，突然听到一阵吵闹声从门口传来——
“黑掌柜！我要当东西！”
一个浑身酒气的汉子冲进来，手里抱着一坛酒，走路直打晃。
黑无常看了一眼：“当什么？”
汉子：“我当这坛酒！”
黑无常：“酒不当。”
汉子急了，把酒坛往柜台上一墩：“这不是普通酒！这是我从醉仙楼顺的‘幻味宴’体验酒！喝了能看见幻觉！”
黑无常：“顺的？那更不当。”
汉子：“为什么？”
黑无常：“来路不明的东西，收了容易惹麻烦。上次收了个‘无意捡到’的香炉，结果是给阎王爷上供用的，追查下来我差点被扣阴德。”
汉子愣了一下，弯腰把脑袋放在了柜台上：“那我当别的！我当我的记忆！”
黑无常：“什么记忆？”
汉子：“我、我不记得了……”
林小闲：“……”
牛大斌：“这不就是空手套白狼吗？”
汉子瞪了牛大斌一眼：“你懂什么！我这是行为艺术！——记忆本身就是虚无的，我当一段不存在的记忆，换一份真实存在的钱，这就是‘有无相生’的哲学！”
黑无常面无表情：“滚。”
汉子被推出门外，还在喊：“你们不懂艺术！你们——哎哟！”
门口传来摔倒的声音。
林小闲看向黑无常：“这种人常见吗？”
黑无常：“月圆前后，特别多。狼性觉醒、妖气波动，脑子不清楚的都往我这跑。有当记忆的、当执念的、当寿命的——最离谱的一个，说要当‘自己的来世’。”
牛大斌：“来世也能当？”
黑无常：“理论上能，但没人敢收。万一他来世是阎王爷私生子呢？”
牛大斌想了想，点点头：“有道理。”
林小闲把话题拉回来：“黑掌柜，你刚才说的‘抚恤通道’，具体怎么申请？”
黑无常：“需要填表。地府专用申请表，一式三份，一份交地府人事司，一份交财务司，一份存档。还要附上受伤证明、责任认定书、调解记录、当事人身份证明、目击证人证词……”
林小闲：“这么多？”
黑无常：“地府规矩，死板得很。当年孙悟空闹地府，光填工伤申请表就填了三年——伤残太多，人手不够，表格还不一样。”
林小闲：“那要是不填表呢？”
黑无常：“那就不批。”
林小闲沉默了一会儿，又问：“如果我能让地府那边主动提‘走抚恤通道’呢？”
黑无常看了他一眼，嘴角微微抽动——那是他“有点意思”的表情，虽然看起来像面瘫犯了。
“那你得让他们觉得，走抚恤通道比走正常索赔‘更划算’。”
林小闲若有所思。
阴阳当铺门口。夜。
林小闲和牛大斌走出来，天色已经完全黑了。主街上的灯笼亮了起来，诡市的“夜模式”正式开启——招牌上那些白天看着正常的字，这会儿全变成了真名目。
“醉仙楼”的招牌上多了几个幻象字：“妖气充值，享八折优惠！”
“俏狐坊”门口挂出了“夜场定制，阴阳同款”的灯笼。
“蜜团团酥点铺”的橱窗里，点心们正在自己排队——白棘儿的强迫症连晚上都不放过它们。
牛大斌一边走一边问：“小闲，你想出办法了？”
林小闲：“有点思路了。地府有绩效考核，我们有……我们有不要脸。”
牛大斌：“……这算优势吗？”
林小闲：“在诡市，不要脸就是最大的优势。”
两人往回走，路过醉仙楼，看见黄四爷正在门口招揽生意——
“来来来，月圆特别活动！‘狼性觉醒套餐’限时优惠！吃完保证你嗷嗷叫！配合会员卡使用，再送一道‘幻味宴’体验菜！”
林小闲看了他一眼，默默记了一笔：这老狐狸，早晚收拾你。
亭衙前院。
夜游神还躺在担架上，看见林小闲回来，立刻坐起来——又牵动伤口，龇牙咧嘴——“怎么样？”
林小闲：“有点眉目了。”
夜游神：“能赔多少？”
林小闲：“还不知道，但肯定比一百两少。”
夜游神急了：“那怎么行！”
林小闲：“那你要一百两，老崔没有，你把他杀了也没用。但如果你能接受少一点，我保证你能拿到钱。”
夜游神犹豫了。
钟伯在旁边慢悠悠地扫地，头也不抬：“小伙子，地府那点工资，一百两你要攒多少年？”
夜游神下意识回答：“……差不多一年半。”
钟伯：“那现在有人给你送钱，虽然少点，但不用等一年半，你要不要？”
夜游神沉默了。
林小闲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今天地府的规矩已经基本摸清了，明天我去开封府一趟，看看还能争取点什么。”
夜游神张了张嘴，最后只说出一句：“……明天还管我饭吗？”
林小闲咬牙：“……管。”
这家店位于主街中段，门面漆黑，招牌上就一个“当”字，门口常年有阴风阵阵——但诡市居民早就习惯了，路过时还会顺便打个招呼。
“黑掌柜，今天生意好啊！”
“吃了没？”
仿佛门口那股能把人吹出一身鸡皮疙瘩的阴风根本不存在。
林小闲推门而入，牛大斌跟在后面，手里拿着纸笔，一脸兴奋——那表情就像小孩进了糖铺子。
店内光线昏暗，货架上摆满了奇奇怪怪的物品：贴着黄符的坛子、会自己翻页的书、偶尔动一下的布娃娃、还有一把看上去在盯着人看的梳子。
牛大斌凑近那把梳子，梳子也“盯”着他。
牛大斌：“这梳子……怎么感觉在看我？”
黑无常的声音从柜台后面幽幽传来：“它确实在看。上个月收的，原主人是个偷窥狂，死了之后执念附在梳子上。”
牛大斌默默后退两步。
黑无常站在柜台后面，一身黑袍，面色苍白如纸，手里拨着算盘，嘴里念念有词：“……昨日收了三份执念，两份记忆，一份寿命……嗯，收支平衡。寿命那个成色一般，只能按八折算。”
林小闲敲了敲柜台：“黑掌柜，有空吗？”
黑无常抬起头，看见林小闲，面无表情——他那张脸也做不出什么表情——“林亭长，又来咨询？上次的账还没结。”
林小闲一愣：“上次？”
黑无常：“三个月前，你问我‘僵尸能不能办户籍’，咨询费一百文，你还没给。”
林小闲尴尬地摸了摸鼻子：“那个……后来不是没办成吗？”
黑无常：“咨询的是规则，不是结果。规则我讲了，办不办得成是你的事。一百文。”
林小闲咬牙掏钱，放在柜台上。
黑无常收下，拨了一下算盘，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脆响：“好了，这次咨询什么？”
林小闲把昨晚的事说了一遍——老崔咬夜游神，夜游神索赔一百两，老崔拿不出来，地府条例和阳间法律对不上号。
最后问：“怎么办？”
黑无常听完，沉默了一会儿。
牛大斌等不及了：“黑掌柜？您倒是说话啊？”
黑无常抬起眼皮：“我在算。”
然后开始拨算盘。
“啪、啪、啪、啪……”
一炷香过去了。
牛大斌小声问林小闲：“他平时都这么慢吗？”
林小闲：“地府的人，时间多。”
又一炷香过去了。
黑无常终于停下算盘，看向林小闲：“根据《地府鬼神工伤条例》第七条，因公负伤可向责任方追偿。但责任方若为阳间生灵，需由阳间官府认定责任后再转地府执行。”
林小闲：“那如果责任方是妖族呢？”
黑无常：“没有妖族条款。”
林小闲：“……所以这是三不管地带？”
黑无常：“严格来说，是‘三不管又都想管但都只想要好处还不想出钱’地带。地府想管，但妖族不归地府管；阳间想管，但阳间法律不认妖族——你让开封府怎么判？‘伤人，杖八十’？杖谁？杖老崔？他是狼妖，杖对他就是挠痒痒；杖月亮？打得动吗？。”
林小闲：“那妖族自己呢？”
黑无常：“妖族想管，但没这个权力。妖族自己的规矩是‘谁的拳头大谁说了算’，可这事不是打架能解决的——除非夜游神愿意跟老崔再打一架，打完各掏各的医药费。”
牛大斌在旁边奋笔疾书，嘴里念念有词：“‘三不管又都想管但都只想要好处还不想出钱’——精彩！太精彩了！这段我能写进报道吗？”
黑无常看向他：“写了也没人信。”
牛大斌：“为什么？”
黑无常：“普通人根本不知道诡市存在，你的报纸卖到汴梁城里，人家以为你编故事。”
牛大斌：“……那我就编成鬼故事”
黑无常：“早写烂了。”
牛大斌沉默了。
林小闲把话题拉回来：“那我怎么办？总不能让我自己掏钱赔吧？”
黑无常：“你可以尝试调解。地府那边，可以申请走‘特殊情况抚恤通道’。”
林小闲眼睛一亮：“抚恤通道？”
黑无常：“地府有个‘工伤互助基金’，专门处理这种‘责任不清、但确实受伤了’的情况。不过……”
林小闲有种不好的预感：“不过什么？”
黑无常：“这个基金上次被孙悟空大闹地府时赔空了，至今没补上。”
林小闲愣住了：“孙悟空？大闹地府？”
黑无常点点头，那张苍白的脸上难得出现一丝复杂的表情——像是回忆起了什么不太愉快的往事。
牛大斌来劲了：“孙悟空还真闹过地府？《西游记》里写的那些是真的？”
黑无常：“《西游记》？没听说过。但孙悟空确实来过。那是唐朝年间的事了——他拿着根铁棒子闯进来，说要勾了生死簿上所有猴类的名字。地府拦不住，被他一路打到判官府，生死簿撕了大半，地府公务员伤残无数。”
牛大斌：“伤残无数？”
黑无常：“那些被误伤的、被吓出魂的、被铁棒刮着边的，全算工伤。赔偿发了三百年才发完。基金就这么空了。”
林小闲：“……所以这个基金现在不能用？”
黑无常：“能用，但没钱。你申请下来，也只能领到一张‘待兑付凭证’。”
林小闲：“那有什么用？”
黑无常：“可以贴在墙上当装饰。”
林小闲：“……”
林小闲揉了揉太阳穴，又问：“那如果我不走基金，直接跟地府协商呢？”
黑无常：“协商？地府那些判官，一个个死板得很，按规矩办事，不讲人情。”
林小闲：“一点人情都不讲？”
黑无常想了想，又拨了下算盘：“也不是。他们也有绩效考核。”
牛大斌：“绩效考核？那是什么？”
黑无常：“‘阴德积分’。地府公务员每年有考核，阴德积分高的，能升职加薪；低的，可能要回炉重造。”
林小闲若有所思：“所以如果能给他们送‘阴德’……”
黑无常：“理论上可行。但你拿什么送？阴德这东西，得靠做好事攒——救人性命、化解执念、超度亡魂。你总不能现去攒吧？”
林小闲开始思考。
牛大斌在旁边插嘴：“表扬信行不行？我们《汴梁奇闻录》经常发表扬稿，还挺管用的。上次写了个‘米满仓赈粮’的稿子，他高兴得送了我一袋米。”
黑无常：“表扬信？这个还真没人试过”
牛大斌：“试试呗，反正不花钱。”
黑无常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：“你要是能让判官在年度考核里多一笔‘群众表扬’，确实能加阴德。但……”
林小闲：“但什么？”
黑无常：“地府的表扬信格式跟阳间不一样。你得用阴间文书，写‘伏以玄冥之府，仰承至德……’那种，还得盖地府认可的章。”
林小闲：“章去哪盖？”
黑无常：“我这就能盖。一枚章五百文。”
林小闲：“……”
牛大斌：“你这是趁机赚钱吧？”
黑无常面无表情：“生意就是生意。”
林小闲正要继续问，突然听到一阵吵闹声从门口传来——
“黑掌柜！我要当东西！”
一个浑身酒气的汉子冲进来，手里抱着一坛酒，走路直打晃。
黑无常看了一眼：“当什么？”
汉子：“我当这坛酒！”
黑无常：“酒不当。”
汉子急了，把酒坛往柜台上一墩：“这不是普通酒！这是我从醉仙楼顺的‘幻味宴’体验酒！喝了能看见幻觉！”
黑无常：“顺的？那更不当。”
汉子：“为什么？”
黑无常：“来路不明的东西，收了容易惹麻烦。上次收了个‘无意捡到’的香炉，结果是给阎王爷上供用的，追查下来我差点被扣阴德。”
汉子愣了一下，弯腰把脑袋放在了柜台上：“那我当别的！我当我的记忆！”
黑无常：“什么记忆？”
汉子：“我、我不记得了……”
林小闲：“……”
牛大斌：“这不就是空手套白狼吗？”
汉子瞪了牛大斌一眼：“你懂什么！我这是行为艺术！——记忆本身就是虚无的，我当一段不存在的记忆，换一份真实存在的钱，这就是‘有无相生’的哲学！”
黑无常面无表情：“滚。”
汉子被推出门外，还在喊：“你们不懂艺术！你们——哎哟！”
门口传来摔倒的声音。
林小闲看向黑无常：“这种人常见吗？”
黑无常：“月圆前后，特别多。狼性觉醒、妖气波动，脑子不清楚的都往我这跑。有当记忆的、当执念的、当寿命的——最离谱的一个，说要当‘自己的来世’。”
牛大斌：“来世也能当？”
黑无常：“理论上能，但没人敢收。万一他来世是阎王爷私生子呢？”
牛大斌想了想，点点头：“有道理。”
林小闲把话题拉回来：“黑掌柜，你刚才说的‘抚恤通道’，具体怎么申请？”
黑无常：“需要填表。地府专用申请表，一式三份，一份交地府人事司，一份交财务司，一份存档。还要附上受伤证明、责任认定书、调解记录、当事人身份证明、目击证人证词……”
林小闲：“这么多？”
黑无常：“地府规矩，死板得很。当年孙悟空闹地府，光填工伤申请表就填了三年——伤残太多，人手不够，表格还不一样。”
林小闲：“那要是不填表呢？”
黑无常：“那就不批。”
林小闲沉默了一会儿，又问：“如果我能让地府那边主动提‘走抚恤通道’呢？”
黑无常看了他一眼，嘴角微微抽动——那是他“有点意思”的表情，虽然看起来像面瘫犯了。
“那你得让他们觉得，走抚恤通道比走正常索赔‘更划算’。”
林小闲若有所思。
阴阳当铺门口。夜。
林小闲和牛大斌走出来，天色已经完全黑了。主街上的灯笼亮了起来，诡市的“夜模式”正式开启——招牌上那些白天看着正常的字，这会儿全变成了真名目。
“醉仙楼”的招牌上多了几个幻象字：“妖气充值，享八折优惠！”
“俏狐坊”门口挂出了“夜场定制，阴阳同款”的灯笼。
“蜜团团酥点铺”的橱窗里，点心们正在自己排队——白棘儿的强迫症连晚上都不放过它们。
牛大斌一边走一边问：“小闲，你想出办法了？”
林小闲：“有点思路了。地府有绩效考核，我们有……我们有不要脸。”
牛大斌：“……这算优势吗？”
林小闲：“在诡市，不要脸就是最大的优势。”
两人往回走，路过醉仙楼，看见黄四爷正在门口招揽生意——
“来来来，月圆特别活动！‘狼性觉醒套餐’限时优惠！吃完保证你嗷嗷叫！配合会员卡使用，再送一道‘幻味宴’体验菜！”
林小闲看了他一眼，默默记了一笔：这老狐狸，早晚收拾你。
亭衙前院。
夜游神还躺在担架上，看见林小闲回来，立刻坐起来——又牵动伤口，龇牙咧嘴——“怎么样？”
林小闲：“有点眉目了。”
夜游神：“能赔多少？”
林小闲：“还不知道，但肯定比一百两少。”
夜游神急了：“那怎么行！”
林小闲：“那你要一百两，老崔没有，你把他杀了也没用。但如果你能接受少一点，我保证你能拿到钱。”
夜游神犹豫了。
钟伯在旁边慢悠悠地扫地，头也不抬：“小伙子，地府那点工资，一百两你要攒多少年？”
夜游神下意识回答：“……差不多一年半。”
钟伯：“那现在有人给你送钱，虽然少点，但不用等一年半，你要不要？”
夜游神沉默了。
林小闲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今天地府的规矩已经基本摸清了，明天我去开封府一趟，看看还能争取点什么。”
夜游神张了张嘴，最后只说出一句：“……明天还管我饭吗？”
林小闲咬牙：“……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