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1集：产权证？
千钧一发。
牛大斌坠入坑洞的瞬间，林小闲脑子一片空白。他下意识想发动时停，但来不及——那坑塌得太快，尘土飞扬，鬼哭狼嚎，根本看不清人在哪儿。
然后，一道白光炸了。
那光从坑底冲天而起，刺得所有鬼魂捂着眼睛惨叫。林小闲眯着眼看见，白光源头是牛大斌后脑勺那道伤疤——被驴踢的旧伤，此刻跟开了天灯似的，亮得能当路灯使。
坑底传来一声暴喝。
不是牛大斌平时的憨厚嗓门，而是一种浑厚的、带着回音的、听着就让人腿软的声音。紧接着，一个肥硕的身影从坑里直直冲上来——牛大斌悬浮在半空，浑身笼罩着白光，眼睛变成了金色的竖瞳，身后隐约浮现一头巨大的白虎虚影。
那暴躁鬼匠刚举起铁锤，就被牛大斌一拳轰在胸口。
“砰——！”
鬼匠的魂体像被砸碎的瓷器，当场四分五裂，化作十几片半透明的碎片四散飞溅。碎片落地时还在蠕动，试图重新拼凑，但怎么也拼不回去——重伤，但没散，说明牛大斌留手了。
地动戛然而止。
乱坟岗陷入死一般的寂静。
所有鬼魂瞪大眼睛看着半空中那个白胖子，有的已经开始哆嗦。不知谁先喊了一声“星君饶命”，扑通跪下去，接着一片一片全跪了。
赵三跪得最快，瓦刀都扔了：“星君！我是良民！我就是想给媳妇盖个房！”
酒鬼老刘趴在地上，酒坛子滚出去老远：“星君饶命！我再也不挖酒窖了！”
孙园丁鬼跪得最艺术，连跪姿都带着园林设计的对称美。
白光渐渐收敛。
牛大斌从半空中落下来，踉跄两步站稳，身上的白光彻底消失，眼睛也恢复了平时的憨样。他挠挠头，看着周围跪了一地的鬼，又看看面前那个大坑，一脸迷茫。
“刚才……”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手，“我刚才好像做梦踢了脚石头？哎，这坑咋这么大？”
林小闲走上前拍拍牛大斌的肩膀：“没事，你又作死成功了。”
然后他转过身，看着跪了一地的鬼魂，清了清嗓子。
“都听见了？”
鬼魂们疯狂点头。
“行，那我宣布三条决定。”
他伸出三根手指。
“第一，所有私自扩建，从现在开始立即停工。谁再挖一铲子，我就让黑无常来锁魂，送你们去十八层地狱扫茅房，永世不得超生。”
鬼魂们继续点头。
“第二，因违建造成损失的——豆腐坊、巧工坊、包子铺那些——限期三日赔偿。赔偿标准按诡市物价执行，由白七七监督。谁敢赖账，我就让牛大斌天天去你们阴宅门口站着。”
牛大斌配合地憨笑一声。
鬼魂们一哆嗦。
“第三，确有阴宅扩建需求的，可以向亭衙申请，按规矩来。符合条件就批，不符合就拉倒。”
他扫视一圈：“听明白了吗？”
鬼魂们齐声应和：“明白！”
孙园丁鬼怯生生举手：“那个……亭长大人，我的园林规划图还能用不？我可以申请，按规矩来！”
林小闲看他一眼：“申请可以，但得改。你那个波浪形路面，得给我填平。”
孙园丁鬼一脸肉疼，但还是点头：“行……我改，我改成地下园林，上面保证平……”
回到亭衙，林小闲把自己关进前堂，开始闭关。
“三天之内，谁都不许打扰我。”他扔下这句话，砰地关上门。
门外，朱夯夯趴在门槛上，猪鼻子从门缝里伸进来：“那我饿了咋办？”
“找老钟头儿！”
“老不死的把钱都藏起来了，不肯给我买吃的。”
“那就饿着！”
“林小闲，你残害仙人后裔！”
林小闲抄起桌上的砚台就要砸，朱夯夯瞬间把鼻子缩回去，外面传来它贱兮兮的笑声。
林小闲深吸一口气，摊开纸笔。
写什么呢？
他挠挠头，从怀里掏出一堆参考资料：《宋刑统》——听天监发的；道家符箓图谱——找陈玄灵借的，上面还沾着不明液体；汴梁房产交易小报——牛大斌提供的，头版头条是《东城门脸房价格连涨三月，业内称系狐妖炒作》；还有黑无常口述的地府契约规则——那家伙说话像念账本，林小闲记了整整五页纸。
他开始动笔。
“第一条……诡市地下空间，归属权归……归谁呢？”
他想了想，写上：“归亭衙代管。毕竟活人住上面，鬼住下面，中间这层得有人说了算。”
“第二条……产权登记。工本费……200文，或者禄米1斗。”
他停下笔，嘀咕：“200文是不是太黑了？但俸禄才8000文，不捞点外快活不下去啊……”
写了一会儿，门缝里又伸进来一个猪鼻子。
“写完了没？我饿。”
“滚！”
又过了一会儿，门缝里伸进来一个脑袋——钟伯的。
“亭长啊，外头有个鬼来问，说想扩建，能不能先干着后补手续？”
林小闲抬头：“你说呢？”
钟伯讪笑：“老夫说等您出来再说。”
“那你还来问什么？”
“老夫就是想问问，这笔买卖有没有肥差......不是，这个案子有没有需要老夫来管的？老夫看您挺忙的……”
林小闲盯着他看了三秒：“你管？你管的话，一天就能把诡市所有鬼魂的棺材本儿都骗光。”
钟伯一脸无辜：“老夫不是那种人……”
“你是。出去。”
第三天深夜，林小闲终于放下笔，看着面前厚厚一沓纸，长出一口气。
《诡市鬼魂不动产管理暂行条例》草案，出炉。
核心条款如下：
一、产权登记
凡诡市常住鬼魂，阴宅需办理产权登记。工本费200文，或禄米1斗。登记后颁发“诡市阴宅产权证”，作为合法居住凭证。
二、扩建申请
需阴宅扩建者，须提交以下材料：
1扩建效果图（托梦让后人画，或请诡市画师代笔，费用自理）；
2邻里意见书（需3名邻居签字画押，证明不扰邻）；
3地基影响评估报告（由陈玄灵出具，收费500文，概不还价）。
三、专业检测
申请受理后，由朱夯夯进行实地检测，检测费300文/次。检测内容包括：阴气浓度、地基承载力、与阴水河暗渠的距离等。
（林小闲特意加了一句：严禁滥用职权借机蹭吃蹭喝——此条专门针对朱夯夯。）
四、阴阳平衡维护费
凡获批扩建者，需缴纳阴阳平衡维护费500文。此费用用于补贴因施工受扰的活人住户，以及维护亭衙日常运转。
（林小闲写这条的时候，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：500文，够买五十个炊饼，够朱夯夯吃三天，够自己半个月的零花。）
五、罚则
无证扩建者，一经发现，暂扣托梦权限1个月（即一个月内无法给后人托梦），公示批评，并罚款800文。情节严重者，移交黑无常处置。
林小闲看着这份草案，自己都笑了。
“阴间不动产登记……我这是开了地府先河啊。”
第二天一早，他把草案贴在前堂门口，又让人在后院那个破棚子上挂了块牌子：
“阴阳协调办公室”
钟伯站在牌子底下，一脸得意：“老夫现在是办公室主任了？”
林小闲瞥他一眼：“你是临时工。干不好就撤。”
钟伯笑容凝固。
赵三是第一个来申请的。
那天早上，他飘在亭衙门口，手里攥着一卷纸，一脸忐忑。
“亭长大人，我想办证。”
林小闲接过那卷纸展开一看——是一张效果图，画得歪歪扭扭，但能看出来是两室一厅。客厅画了个方桌，卧室画了两张床，比例严重失调，客厅比卧室还小，但胜在诚意满满。
“这是你重孙子画的？”
赵三点头：“我托梦托了三天，那小子总算画出来了。就是画得不太好，他说他手笨，让我别嫌弃。”
林小闲看着那张图，上面还有一行小字：“太爷爷，我尽力了，凑合用吧——重孙子阿狗敬上。”
他把效果图收下：“邻里意见书呢？”
赵三又掏出几张纸，上面按着几个手印——有红的，有绿的，还有一个是黑的。
“这是张木匠的，这是李裁缝的，这是孙园丁的。”赵三指着那几个手印，“他们仨都按了，说支持我扩建。”
林小闲好奇地问：“张木匠和李裁缝不是刚吵完架吗？怎么肯给你签字？”
赵三挠头：“我跟他们说，签了字，以后他们扩建我也签。他俩互相瞪了半天，最后还是按了。”
林小闲看了看那两张纸，上面果然还沾着怨气——绿的。
“行，材料齐了。接下来是陈玄灵出评估报告，500文；朱夯夯检测费，300文；阴阳平衡维护费，500文。一共一贯钱，交完就开始走流程。”
赵三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，打开，里面是一串串铜钱，还有几锭小银锞子。
“我攒了三年，儿子孙子烧的，还有我自己省下来的。”他把钱递过来，“够不？”
林小闲数了数，正好一贯。
“够。”
接下来是朱夯夯的检测环节。
那猪晃悠到赵三的阴宅——就是李二家床底下那个坑，绕着转了三圈，鼻子抽得跟风箱似的。最后它一本正经地出具报告：
“扩建结构可行。但是——”
它顿了顿，用猪蹄指着东南角，“这里阴气淤积，堵得厉害。不处理的话，住进去不出半年，你媳妇就得天天做噩梦。”
赵三急了：“那咋办？”
朱夯夯从怀里掏出两块石头，上面刻着歪歪扭扭的符：“这是陈玄灵新发明的‘疏气符石’，200文一块，埋下去就能疏通阴气。你看，买两块，东南角一块，西北角一块，保证通风顺畅。”
林小闲在旁边看着，嘴角抽了抽。
这猪，明目张胆推销。
他抬手就是一记弹指杀。
“嗷——！”朱夯夯捂着鼻子蹦起来，“你弹我干什么！我这是专业建议！”
“你专业个屁。这符石有用吗？”
“有用！真有用！陈玄灵亲自试验的！就是……稍微贵了点……”
林小闲懒得理它，转头看赵三：“你自己决定。有用是有用，但不是必须的。”
赵三犹豫了一下，咬牙掏出钱：“买两块吧，我想让媳妇住得舒坦。”
朱夯夯眉开眼笑，把钱收进不知道藏在哪儿的荷包里。
林小闲又弹了它一下。
三天后，一切就绪。
林小闲特意换上胡清瑶定制的那件锦袍——绯红色，绣着暗纹，能隐匿异能气息。穿上去之后，整个人精神了不少，连朱夯夯都多看了一眼。
“哟，亭长今天人模狗样的。”
林小闲抬手，朱夯夯瞬间闭嘴。
颁证仪式在后院破棚子门口举行。林小闲特意请了白七七和黑无常来见证——白七七是人情，黑无常是威慑，怕其他鬼不服。
赵三飘在最前面，身边还跟着一个女鬼，胖乎乎的，一脸憨厚——应该是他媳妇。
林小闲从袖子里掏出两张纸，一张是“诡市阴宅产权证第壹号”，一张是“扩建许可证（临）字第壹号”。两张纸都盖着亭衙的大印，还贴了陈玄灵特制的防伪符。
“赵三。”
“在！”赵三飘上前，激动得魂体都在抖。
“经审核，你符合诡市鬼魂不动产管理暂行条例规定，准予阴宅扩建。这是你的产权证和许可证，收好。”
赵三双手接过，捧着那两张纸，鬼泪纵横。
“做鬼这么久……”他声音哽咽，“做鬼这么久，第一次有这么正式的证！感觉魂儿都踏实了！以后再也不敢违规扩建了！”
他媳妇在旁边抹眼泪，一边抹一边说：“我就说嘛，按规矩来准没错，你非要自己瞎挖……”
黑无常面无表情地看着，但嘴角似乎微微抽了一下——可能是欣慰，也可能是想笑但忍住了。
白七七笑盈盈地递过来一杯茶：“恭喜恭喜，喝杯忘忧茶庆祝一下？”
赵三连忙摆手：“不了不了，我想记住今天。”
破棚子外，鬼魂们排起了长龙。
那场面，壮观得很。
有提着自己脑袋的，排队时还把脑袋夹在胳肢窝里；有拖着肠子的，肠子拖了一地，还得小心别踩到；有浑身湿漉漉的，从阴水河来的，站那儿一直滴水；还有几个缺胳膊少腿的，互相搀扶着。
钟伯坐在破棚子里，面前摆着笔墨纸砚，一脸生无可恋。
“一个一个来！材料带齐了吗？效果图、邻里意见书、钱！没带齐的回去补！”
一个提脑袋的鬼凑上来：“主任，我脑袋忘带了，能先办吗？”
钟伯瞪他一眼：“你脑袋不就在手里吗？”
“这是我的，我说的是我媳妇的脑袋，她得签字，但她脑袋忘家里了……”
钟伯：“……回去拿。”
林小闲在旁边看着，忍不住笑了。
这破亭长，还真干出点正事了？
三天后，李二来了。
他提着一个篮子，里面装着两条咸鱼，用干荷叶包着，还系了根红绳。
“亭长大人！”他一进门就作揖，“多谢您！自从那些鬼魂停工办证，我睡得跟死过去似的，再也听不到施工声了！这两条咸鱼，是我媳妇腌的，您尝尝！”
林小闲接过篮子，掂了掂，大概两斤重。
咸鱼在诡市不便宜，这两条至少值200文。
他心想：这够朱夯夯吃一顿了——那猪吃咸鱼不吐骨头，一顿能造三条。
“客气了，应该的。”他把篮子放下，“回去跟你媳妇说，以后底下再有动静，直接来报。”
李二千恩万谢地走了。
林小闲拎着咸鱼往厨房走，路过院子，看见陆昭雪坐在石阶上，穿着那件火焰纹披风，双手托腮，一脸惆怅。
“怎么了？”
陆昭雪抬头，眼神幽怨：“违建解决了，我的‘诡市消防队队长’失业了……”
林小闲一愣：“你什么时候当过消防队队长？”
“我心里当的。”她叹气，“无事可做，要不我放把火再救？这样就有事干了。”
林小闲手里的咸鱼差点掉地上。
“别别别！”他脑子飞速运转，“那个……你等等，我想想……对了！”
他指着后院那个破棚子：“从现在起，你是‘诡市已批在建阴宅工程安全总巡检’！负责检查魂力砂浆配比、阴气通风口、逃生通道！所有在建工地，你说了算！”
陆昭雪眼睛瞬间亮了。
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！”
她蹭地站起来，一把夺过林小闲手里的咸鱼，举过头顶，当成令牌：“炎凰在此，违规必究！所有鬼魂，准备好接受巡检！”
朱夯夯从猪圈探出脑袋：“她把你的咸鱼抢走了。”
林小闲看看空手，又看看陆昭雪远去的背影，深吸一口气。
“……扣她零花钱。”
钟伯在旁边幸灾乐祸：“扣多少？老夫帮您记着。”
林小闲瞪他一眼：“你先把你收的那半吊钱交出来。”
钟伯瞬间缩回门房。
朱夯夯笑得直打滚。
林小闲看着这闹哄哄的院子，忽然觉得，这破亭长，好像也没那么难干。
就是天天赔本赚吆喝
牛大斌坠入坑洞的瞬间，林小闲脑子一片空白。他下意识想发动时停，但来不及——那坑塌得太快，尘土飞扬，鬼哭狼嚎，根本看不清人在哪儿。
然后，一道白光炸了。
那光从坑底冲天而起，刺得所有鬼魂捂着眼睛惨叫。林小闲眯着眼看见，白光源头是牛大斌后脑勺那道伤疤——被驴踢的旧伤，此刻跟开了天灯似的，亮得能当路灯使。
坑底传来一声暴喝。
不是牛大斌平时的憨厚嗓门，而是一种浑厚的、带着回音的、听着就让人腿软的声音。紧接着，一个肥硕的身影从坑里直直冲上来——牛大斌悬浮在半空，浑身笼罩着白光，眼睛变成了金色的竖瞳，身后隐约浮现一头巨大的白虎虚影。
那暴躁鬼匠刚举起铁锤，就被牛大斌一拳轰在胸口。
“砰——！”
鬼匠的魂体像被砸碎的瓷器，当场四分五裂，化作十几片半透明的碎片四散飞溅。碎片落地时还在蠕动，试图重新拼凑，但怎么也拼不回去——重伤，但没散，说明牛大斌留手了。
地动戛然而止。
乱坟岗陷入死一般的寂静。
所有鬼魂瞪大眼睛看着半空中那个白胖子，有的已经开始哆嗦。不知谁先喊了一声“星君饶命”，扑通跪下去，接着一片一片全跪了。
赵三跪得最快，瓦刀都扔了：“星君！我是良民！我就是想给媳妇盖个房！”
酒鬼老刘趴在地上，酒坛子滚出去老远：“星君饶命！我再也不挖酒窖了！”
孙园丁鬼跪得最艺术，连跪姿都带着园林设计的对称美。
白光渐渐收敛。
牛大斌从半空中落下来，踉跄两步站稳，身上的白光彻底消失，眼睛也恢复了平时的憨样。他挠挠头，看着周围跪了一地的鬼，又看看面前那个大坑，一脸迷茫。
“刚才……”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手，“我刚才好像做梦踢了脚石头？哎，这坑咋这么大？”
林小闲走上前拍拍牛大斌的肩膀：“没事，你又作死成功了。”
然后他转过身，看着跪了一地的鬼魂，清了清嗓子。
“都听见了？”
鬼魂们疯狂点头。
“行，那我宣布三条决定。”
他伸出三根手指。
“第一，所有私自扩建，从现在开始立即停工。谁再挖一铲子，我就让黑无常来锁魂，送你们去十八层地狱扫茅房，永世不得超生。”
鬼魂们继续点头。
“第二，因违建造成损失的——豆腐坊、巧工坊、包子铺那些——限期三日赔偿。赔偿标准按诡市物价执行，由白七七监督。谁敢赖账，我就让牛大斌天天去你们阴宅门口站着。”
牛大斌配合地憨笑一声。
鬼魂们一哆嗦。
“第三，确有阴宅扩建需求的，可以向亭衙申请，按规矩来。符合条件就批，不符合就拉倒。”
他扫视一圈：“听明白了吗？”
鬼魂们齐声应和：“明白！”
孙园丁鬼怯生生举手：“那个……亭长大人，我的园林规划图还能用不？我可以申请，按规矩来！”
林小闲看他一眼：“申请可以，但得改。你那个波浪形路面，得给我填平。”
孙园丁鬼一脸肉疼，但还是点头：“行……我改，我改成地下园林，上面保证平……”
回到亭衙，林小闲把自己关进前堂，开始闭关。
“三天之内，谁都不许打扰我。”他扔下这句话，砰地关上门。
门外，朱夯夯趴在门槛上，猪鼻子从门缝里伸进来：“那我饿了咋办？”
“找老钟头儿！”
“老不死的把钱都藏起来了，不肯给我买吃的。”
“那就饿着！”
“林小闲，你残害仙人后裔！”
林小闲抄起桌上的砚台就要砸，朱夯夯瞬间把鼻子缩回去，外面传来它贱兮兮的笑声。
林小闲深吸一口气，摊开纸笔。
写什么呢？
他挠挠头，从怀里掏出一堆参考资料：《宋刑统》——听天监发的；道家符箓图谱——找陈玄灵借的，上面还沾着不明液体；汴梁房产交易小报——牛大斌提供的，头版头条是《东城门脸房价格连涨三月，业内称系狐妖炒作》；还有黑无常口述的地府契约规则——那家伙说话像念账本，林小闲记了整整五页纸。
他开始动笔。
“第一条……诡市地下空间，归属权归……归谁呢？”
他想了想，写上：“归亭衙代管。毕竟活人住上面，鬼住下面，中间这层得有人说了算。”
“第二条……产权登记。工本费……200文，或者禄米1斗。”
他停下笔，嘀咕：“200文是不是太黑了？但俸禄才8000文，不捞点外快活不下去啊……”
写了一会儿，门缝里又伸进来一个猪鼻子。
“写完了没？我饿。”
“滚！”
又过了一会儿，门缝里伸进来一个脑袋——钟伯的。
“亭长啊，外头有个鬼来问，说想扩建，能不能先干着后补手续？”
林小闲抬头：“你说呢？”
钟伯讪笑：“老夫说等您出来再说。”
“那你还来问什么？”
“老夫就是想问问，这笔买卖有没有肥差......不是，这个案子有没有需要老夫来管的？老夫看您挺忙的……”
林小闲盯着他看了三秒：“你管？你管的话，一天就能把诡市所有鬼魂的棺材本儿都骗光。”
钟伯一脸无辜：“老夫不是那种人……”
“你是。出去。”
第三天深夜，林小闲终于放下笔，看着面前厚厚一沓纸，长出一口气。
《诡市鬼魂不动产管理暂行条例》草案，出炉。
核心条款如下：
一、产权登记
凡诡市常住鬼魂，阴宅需办理产权登记。工本费200文，或禄米1斗。登记后颁发“诡市阴宅产权证”，作为合法居住凭证。
二、扩建申请
需阴宅扩建者，须提交以下材料：
1扩建效果图（托梦让后人画，或请诡市画师代笔，费用自理）；
2邻里意见书（需3名邻居签字画押，证明不扰邻）；
3地基影响评估报告（由陈玄灵出具，收费500文，概不还价）。
三、专业检测
申请受理后，由朱夯夯进行实地检测，检测费300文/次。检测内容包括：阴气浓度、地基承载力、与阴水河暗渠的距离等。
（林小闲特意加了一句：严禁滥用职权借机蹭吃蹭喝——此条专门针对朱夯夯。）
四、阴阳平衡维护费
凡获批扩建者，需缴纳阴阳平衡维护费500文。此费用用于补贴因施工受扰的活人住户，以及维护亭衙日常运转。
（林小闲写这条的时候，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：500文，够买五十个炊饼，够朱夯夯吃三天，够自己半个月的零花。）
五、罚则
无证扩建者，一经发现，暂扣托梦权限1个月（即一个月内无法给后人托梦），公示批评，并罚款800文。情节严重者，移交黑无常处置。
林小闲看着这份草案，自己都笑了。
“阴间不动产登记……我这是开了地府先河啊。”
第二天一早，他把草案贴在前堂门口，又让人在后院那个破棚子上挂了块牌子：
“阴阳协调办公室”
钟伯站在牌子底下，一脸得意：“老夫现在是办公室主任了？”
林小闲瞥他一眼：“你是临时工。干不好就撤。”
钟伯笑容凝固。
赵三是第一个来申请的。
那天早上，他飘在亭衙门口，手里攥着一卷纸，一脸忐忑。
“亭长大人，我想办证。”
林小闲接过那卷纸展开一看——是一张效果图，画得歪歪扭扭，但能看出来是两室一厅。客厅画了个方桌，卧室画了两张床，比例严重失调，客厅比卧室还小，但胜在诚意满满。
“这是你重孙子画的？”
赵三点头：“我托梦托了三天，那小子总算画出来了。就是画得不太好，他说他手笨，让我别嫌弃。”
林小闲看着那张图，上面还有一行小字：“太爷爷，我尽力了，凑合用吧——重孙子阿狗敬上。”
他把效果图收下：“邻里意见书呢？”
赵三又掏出几张纸，上面按着几个手印——有红的，有绿的，还有一个是黑的。
“这是张木匠的，这是李裁缝的，这是孙园丁的。”赵三指着那几个手印，“他们仨都按了，说支持我扩建。”
林小闲好奇地问：“张木匠和李裁缝不是刚吵完架吗？怎么肯给你签字？”
赵三挠头：“我跟他们说，签了字，以后他们扩建我也签。他俩互相瞪了半天，最后还是按了。”
林小闲看了看那两张纸，上面果然还沾着怨气——绿的。
“行，材料齐了。接下来是陈玄灵出评估报告，500文；朱夯夯检测费，300文；阴阳平衡维护费，500文。一共一贯钱，交完就开始走流程。”
赵三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，打开，里面是一串串铜钱，还有几锭小银锞子。
“我攒了三年，儿子孙子烧的，还有我自己省下来的。”他把钱递过来，“够不？”
林小闲数了数，正好一贯。
“够。”
接下来是朱夯夯的检测环节。
那猪晃悠到赵三的阴宅——就是李二家床底下那个坑，绕着转了三圈，鼻子抽得跟风箱似的。最后它一本正经地出具报告：
“扩建结构可行。但是——”
它顿了顿，用猪蹄指着东南角，“这里阴气淤积，堵得厉害。不处理的话，住进去不出半年，你媳妇就得天天做噩梦。”
赵三急了：“那咋办？”
朱夯夯从怀里掏出两块石头，上面刻着歪歪扭扭的符：“这是陈玄灵新发明的‘疏气符石’，200文一块，埋下去就能疏通阴气。你看，买两块，东南角一块，西北角一块，保证通风顺畅。”
林小闲在旁边看着，嘴角抽了抽。
这猪，明目张胆推销。
他抬手就是一记弹指杀。
“嗷——！”朱夯夯捂着鼻子蹦起来，“你弹我干什么！我这是专业建议！”
“你专业个屁。这符石有用吗？”
“有用！真有用！陈玄灵亲自试验的！就是……稍微贵了点……”
林小闲懒得理它，转头看赵三：“你自己决定。有用是有用，但不是必须的。”
赵三犹豫了一下，咬牙掏出钱：“买两块吧，我想让媳妇住得舒坦。”
朱夯夯眉开眼笑，把钱收进不知道藏在哪儿的荷包里。
林小闲又弹了它一下。
三天后，一切就绪。
林小闲特意换上胡清瑶定制的那件锦袍——绯红色，绣着暗纹，能隐匿异能气息。穿上去之后，整个人精神了不少，连朱夯夯都多看了一眼。
“哟，亭长今天人模狗样的。”
林小闲抬手，朱夯夯瞬间闭嘴。
颁证仪式在后院破棚子门口举行。林小闲特意请了白七七和黑无常来见证——白七七是人情，黑无常是威慑，怕其他鬼不服。
赵三飘在最前面，身边还跟着一个女鬼，胖乎乎的，一脸憨厚——应该是他媳妇。
林小闲从袖子里掏出两张纸，一张是“诡市阴宅产权证第壹号”，一张是“扩建许可证（临）字第壹号”。两张纸都盖着亭衙的大印，还贴了陈玄灵特制的防伪符。
“赵三。”
“在！”赵三飘上前，激动得魂体都在抖。
“经审核，你符合诡市鬼魂不动产管理暂行条例规定，准予阴宅扩建。这是你的产权证和许可证，收好。”
赵三双手接过，捧着那两张纸，鬼泪纵横。
“做鬼这么久……”他声音哽咽，“做鬼这么久，第一次有这么正式的证！感觉魂儿都踏实了！以后再也不敢违规扩建了！”
他媳妇在旁边抹眼泪，一边抹一边说：“我就说嘛，按规矩来准没错，你非要自己瞎挖……”
黑无常面无表情地看着，但嘴角似乎微微抽了一下——可能是欣慰，也可能是想笑但忍住了。
白七七笑盈盈地递过来一杯茶：“恭喜恭喜，喝杯忘忧茶庆祝一下？”
赵三连忙摆手：“不了不了，我想记住今天。”
破棚子外，鬼魂们排起了长龙。
那场面，壮观得很。
有提着自己脑袋的，排队时还把脑袋夹在胳肢窝里；有拖着肠子的，肠子拖了一地，还得小心别踩到；有浑身湿漉漉的，从阴水河来的，站那儿一直滴水；还有几个缺胳膊少腿的，互相搀扶着。
钟伯坐在破棚子里，面前摆着笔墨纸砚，一脸生无可恋。
“一个一个来！材料带齐了吗？效果图、邻里意见书、钱！没带齐的回去补！”
一个提脑袋的鬼凑上来：“主任，我脑袋忘带了，能先办吗？”
钟伯瞪他一眼：“你脑袋不就在手里吗？”
“这是我的，我说的是我媳妇的脑袋，她得签字，但她脑袋忘家里了……”
钟伯：“……回去拿。”
林小闲在旁边看着，忍不住笑了。
这破亭长，还真干出点正事了？
三天后，李二来了。
他提着一个篮子，里面装着两条咸鱼，用干荷叶包着，还系了根红绳。
“亭长大人！”他一进门就作揖，“多谢您！自从那些鬼魂停工办证，我睡得跟死过去似的，再也听不到施工声了！这两条咸鱼，是我媳妇腌的，您尝尝！”
林小闲接过篮子，掂了掂，大概两斤重。
咸鱼在诡市不便宜，这两条至少值200文。
他心想：这够朱夯夯吃一顿了——那猪吃咸鱼不吐骨头，一顿能造三条。
“客气了，应该的。”他把篮子放下，“回去跟你媳妇说，以后底下再有动静，直接来报。”
李二千恩万谢地走了。
林小闲拎着咸鱼往厨房走，路过院子，看见陆昭雪坐在石阶上，穿着那件火焰纹披风，双手托腮，一脸惆怅。
“怎么了？”
陆昭雪抬头，眼神幽怨：“违建解决了，我的‘诡市消防队队长’失业了……”
林小闲一愣：“你什么时候当过消防队队长？”
“我心里当的。”她叹气，“无事可做，要不我放把火再救？这样就有事干了。”
林小闲手里的咸鱼差点掉地上。
“别别别！”他脑子飞速运转，“那个……你等等，我想想……对了！”
他指着后院那个破棚子：“从现在起，你是‘诡市已批在建阴宅工程安全总巡检’！负责检查魂力砂浆配比、阴气通风口、逃生通道！所有在建工地，你说了算！”
陆昭雪眼睛瞬间亮了。
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！”
她蹭地站起来，一把夺过林小闲手里的咸鱼，举过头顶，当成令牌：“炎凰在此，违规必究！所有鬼魂，准备好接受巡检！”
朱夯夯从猪圈探出脑袋：“她把你的咸鱼抢走了。”
林小闲看看空手，又看看陆昭雪远去的背影，深吸一口气。
“……扣她零花钱。”
钟伯在旁边幸灾乐祸：“扣多少？老夫帮您记着。”
林小闲瞪他一眼：“你先把你收的那半吊钱交出来。”
钟伯瞬间缩回门房。
朱夯夯笑得直打滚。
林小闲看着这闹哄哄的院子，忽然觉得，这破亭长，好像也没那么难干。
就是天天赔本赚吆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