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2集:公务猪行为规范

我在诡市当亭长 · 朝浪 · 第185章 · 4143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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办证潮持续了一周。

自从赵三拿到第一张阴宅产权证,后院那个破棚子门口天天排长队。提脑袋的、拖肠子的、浑身湿漉漉的,鬼魂们按顺序飘着,场面比汴梁城早市的包子铺还热闹。

热闹归热闹,流程得走。每个申请都得经过三道关:陈玄灵出评估报告,朱夯夯实地检测,钟伯盖章登记。三道关里,朱夯夯那道最慢——不是因为它认真,是因为它开始动歪脑筋了。

第一个发现不对劲的是鬼魂甲。

那鬼急着开工,眼瞅着媳妇天天催,他咬牙凑齐了材料,找到朱夯夯:“朱检测员,我这急着住,能不能加急?”

朱夯夯趴在赵三阴宅旁边那块空地上,猪鼻子抽了抽,眼睛眯成一条缝。

“加急?”它慢悠悠抬起头,“加急费200文,不讲价。”

鬼魂甲愣了:“加急还要钱?”

朱夯夯用猪蹄指了指自己:“你看我这体型,一天能跑几家?你加急,别人就得等。我不得收点辛苦费?”

鬼魂甲犹豫了一下,咬牙掏钱。

朱夯夯眉开眼笑,把钱塞进不知道藏在哪儿的荷包里,然后慢悠悠站起来:“走吧,带路。”

鬼魂甲带着它飘了半条街,到了自家阴宅门口。朱夯夯进去转了一圈,鼻子抽了抽:“行了,阴气合格,地基还行,可以挖。”

前后不到一炷香。

鬼魂甲觉得有点亏,但钱都交了,也不好说什么。

第二个发现不对劲的是鬼魂乙。

那鬼住得偏,在南居民区最边儿上,靠近阴水河。他找到朱夯夯的时候,朱夯夯正趴在包子铺门口,等着老板扔边角料。

“朱检测员,我家位置偏,您能找到吗?”鬼魂乙小心翼翼地问。

朱夯夯眼睛一亮:“精准定位费100文,先交钱后检测。”

鬼魂乙懵了:“什么叫精准定位费?”

“就是我得专门去找你家,这不算额外服务吗?”朱夯夯理直气壮,“你要是不交,我就只能顺路去,什么时候顺路可说不准。”

鬼魂乙想了想,还是交了。

结果朱夯夯收了钱,带着他绕了三圈,愣是没找对地方。最后还是鬼魂乙自己飘出来接,才把猪领进门。

“你这定位不准啊!”鬼魂乙急了。

朱夯夯振振有词:“我说的是精准定位,又没说一次就能找准。你这地方太偏,多找几次也正常。”

鬼魂乙气得魂体都抖了。

第三个是鬼魂丙。

那鬼是真穷,祖上几代没人烧纸,他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,飘过来的时候半透明得跟水似的。

“朱检测员……”他怯生生开口,“我没钱……”

朱夯夯上下打量他一眼:“没钱?零食也行。纸钱做的烧鸡、馒头,来者不拒。”

鬼魂丙摇头:“也没有……我家好几代没人烧了……”

朱夯夯脸一垮:“那你来干什么?检测费300文,一分不能少。”

鬼魂丙急了:“可我材料都齐了,效果图是托梦让邻居家小孩画的,邻里意见书也凑齐了……”

“那也不行。”朱夯夯扭头就走,“没钱免谈。”

鬼魂丙飘在原地,欲哭无泪。

三天后,林小闲的案头堆满了投诉信。

鬼魂甲投诉“加急费没开收据”;鬼魂乙投诉“定位不准,害我多挖三尺”;鬼魂丙投诉“不给零食就故意刁难,说我阴气检测不合格”……

还有几个鬼魂联名举报,说朱夯夯在检测过程中,多次暗示要“孝敬”,不给好处就拖着不办。

林小闲看着这堆投诉信,脸越来越黑。

“砰——!”

林小闲一巴掌拍在案几上,震得茶碗跳起来三寸高。

“这头猪!”他咬牙切齿,“我一个月俸禄才8000文,它敢收加急费200文一次?还收零食?还精准定位费?”

牛大斌在旁边傻笑:“猪兄挺会做生意……”

“你给我闭嘴!”

林小闲站起来,在屋里转了两圈,深吸一口气:“开会!把所有人都叫来!特别是那头死猪!”

一刻钟后,亭衙前堂。

陆昭雪穿着火焰纹披风,一脸严肃地站在左边。牛大斌抱着纸笔,憨厚地坐在右边。钟伯在门口假装扫地,实则是竖着耳朵偷听——林小闲懒得叫他,叫了也是撒泼打滚不肯来。

朱夯夯趴在中间,猪脸无辜。

“朱夯夯。”林小闲咬着后槽牙开口,“你知不知道什么叫滥用职权?”

朱夯夯眨眨眼:“我凭本事赚钱,怎么了?你们人类不也有‘加急费’吗?汴梁城里那些铺子,想插队不都得加钱?”

林小闲被噎了一下。

朱夯夯继续振振有词:“再说了,我这鼻子一天闻七八家,累得直打喷嚏。收点辛苦费怎么了?我的禄米才10石,根本不够吃的。”

牛大斌在旁边点头:“我觉得猪兄说得有道理……哎?我为什么要说‘猪兄’?”

陆昭雪一甩披风:“炎凰认为,这是滥用职权!应当净化!”

她说着就要催动灵力。

林小闲眼疾手快,一把按住她:“你给我消停点!再炸东西扣你半年零花钱!”

陆昭雪悻悻收手。

林小闲转向朱夯夯,冷笑一声:“行,你觉得自己有道理是吧?那我今天就给你立个规矩。从今往后,你这公务猪,得按章程办事。”

朱夯夯愣了一下:“什么章程?”

“我马上写。”

林小闲把自己关进前堂,一个时辰后,拿着一沓纸出来了。

他把纸贴在亭衙门口——准确说,是贴在朱夯夯的猪圈旁边,确保那猪每天睁眼就能看见。

朱夯夯凑过去,一个字一个字念:

《公务猪行为规范十条》

第一条:公务猪不得以任何名义收取加急费、定位费、茶水费、零食费。违者没收违法所得,并处同等金额罚款。

第二条:所有检测必须开具统一收据。收据由牛大斌保管,钟伯盖章,缺一不可。无收据者,视为违规收费。

第三条:建立差评制度。每次检测结束后,需请被检测鬼魂按手印评价,分为“满意”“一般”“差”三档。手印由牛大斌现场采集,不得代按。

第四条:差评累计三次,禁食三天。禁食期间,除清水外不得投喂任何食物。违者——投喂者同罪,扣禄米。

第五条:滥用职权一次,扣禄米2石,扣完喝西北风。

第六条:借职务之便索要零食,视同滥用职权。情节严重者,加倍扣罚。

第七条:检测报告必须真实准确。因敷衍了事导致误判者,差评一次,并承担相应赔偿责任。

第八条:不得以“顺路”“不顺路”为由拖延检测。所有申请按提交顺序排队,加急须经亭长批准,不得私自收费。

第九条:牛大斌全程陪同检测,负责监督、记录、收集评价。朱夯夯不得以任何理由甩开陪同人员。

第十条:以上九条如有违反,除相应处罚外,另加“弹指杀”伺候。次数视情节严重程度而定,上不封顶。

朱夯夯念完,猪脸煞白。

“我错了!”它当场哀嚎,“我再也不乱收费了!这十条下来,我还活不活?”

林小闲冷笑:“晚了。从今天起,牛大斌全程陪同检测。你敢乱来,当场记差评。差评三次,禁食三天。自己算算账。”

牛大斌憨厚地笑:“猪兄,以后咱俩搭班子,多多关照啊。”

朱夯夯看着那张笑脸,欲哭无泪。

第二天,朱夯夯迎来了新规下的第一次检测任务。

对象是鬼魂丙——就是那个穷得叮当响、被它故意刁难说“阴气检测不合格”的。

去之前,朱夯夯试图挣扎:“牛大斌,你能不能跟亭长说说,让我自己去?你跟着,我不习惯。”

牛大斌摇头:“不行,小闲说了,我必须全程陪同。不然扣我禄米。”

朱夯夯叹气,拖着沉重的猪蹄往南走。

鬼魂丙的家在南居民区最边上,一间破旧的小阴宅,门口连个像样的墓碑都没有。鬼魂丙飘在门口,看见朱夯夯来了,下意识往后缩了缩。

“朱……朱检测员……”他声音发抖,“我真的没钱……也没有零食……”

朱夯夯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
它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咬牙切齿:“不……不要钱……我是公务猪……按规定检测……”

牛大斌在旁边掏出纸笔,认真记录:“检测开始,时间辰时三刻,地点南居民区丙字七号。”

朱夯夯钻进阴宅,转了三圈,鼻子抽了又抽。鬼魂丙紧张地跟在后面,生怕它又说什么“不合格”。

一炷香后,朱夯夯出来了。

“阴气浓度正常,地基稳定,可以扩建。”它闷声说,“检测合格。”

鬼魂丙愣了,不敢相信:“真……真的?”

朱夯夯没好气:“真的。我说的。”

牛大斌递过来一张纸:“来,按个手印,评价一下。”

鬼魂丙颤颤巍巍按了个手印,在“满意”下面画了个圈。

牛大斌收好纸,冲朱夯夯点点头:“检测过程规范,未收取任何费用,鬼魂丙评价:满意。行了,收工。”

回去的路上,朱夯夯一路哀嚎。

“我的加急费!我的定位费!我的零食!全没了!”

牛大斌傻呵呵地笑:“猪兄,别嚎了。晚上我请你吃包子,我那份禄米还有剩。”

朱夯夯扭头看他,猪眼里闪着感动的光:“还是你够意思!以后我再也不坑你了——”

顿了顿,补充道:“坑别人去。”

牛大斌继续傻笑,完全没听出后半句的问题。

朱夯夯被收拾的消息,很快传遍了整个亭衙。

钟伯表面上若无其事,继续在门口慢悠悠扫地,实际上心里慌得一批。他偷偷把自己的小金库从床底下挖出来,数了数——上个月收鬼魂的半吊钱还在,还有之前攒的几贯,加起来够买好几身新衣服了。

“得藏深点。”他嘀咕着,把钱包塞进墙洞里,又用砖头堵上。

刚堵好,身后传来一个声音。

“钟伯,你干什么呢?”

钟伯吓得一哆嗦,回头一看,是牛大斌。

“没……没干什么!墙有点松,老夫修修!”

牛大斌憨厚地点头:“哦,那您修。小闲让我来通知您,以后每天的费用清单要核对,您只负责盖章,不碰现金。”

钟伯愣了:“什么意思?”

“就是钱不经您手了。”牛大斌掏出一个小本本,“所有收费直接交到我这儿,我登记,您盖章,然后入库。小闲说这样能防止……防止那个什么……”

“防止贪污。”林小闲的声音从后面传来。

钟伯转身,看见林小闲抱着胳膊站在院子里。

“老钟头儿,你上个月收鬼魂半吊钱的事,我还没跟你算账。”林小闲眯着眼,“再让我发现你动歪心思,扣你半年俸禄。”

钟伯脸色一变,随即摆出委屈脸:“老奴为亭衙操劳一生,连碰钱的资格都没有了?”

“你有。”林小闲说,“碰钱之前先过我这关。”

钟伯噎住,转头继续扫地,嘴里嘟嘟囔囔:“小气……当年我在仙界的时候,那钱多得花不完……”

林小闲耳朵一动:“你说什么?”

钟伯立刻提高声音:“我说今天的地真干净!您看这土,扫得多匀!”

林小闲盯着他看了三秒,没再追问,转身走了。

钟伯松了口气,继续扫地,眼神却飘向远方。

仙界的事,不能说。

至少现在不能说。

晚上,朱夯夯趴在猪圈里,看着贴在墙上的《公务猪行为规范十条》,唉声叹气。

牛大斌端着一盘包子过来:“猪兄,吃包子!肉馅的!”

朱夯夯眼睛一亮,爬起来就啃。啃着啃着,忽然问:“你说,亭长这人,是不是太精了?”

牛大斌想了想:“还行吧?他精是精,但人不坏。”

朱夯夯点头:“这倒是。他要真坏,我这禄米早扣光了。”

它又啃了一口包子,忽然想起什么:“哎对了,今天那个鬼魂丙,你记的什么评价?”

“满意啊。”

“他按手印的时候,你看见他表情没?”

牛大斌摇头:“没注意。”

朱夯夯嘿嘿笑:“那家伙,按手印的时候手都在抖。估计是没想到,我居然真的没收钱。”

牛大斌也笑了:“那你以后都别收了呗,多好。”

朱夯夯瞪他一眼:“好个屁!我的零食梦碎了!”

一人一猪在月光下啃着包子,远处传来钟伯扫地的沙沙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