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3集：新秩序与新麻烦
诡市地下世界，前所未有地和谐。
赵三的两室一厅顺利完工。那天晚上，他特意飘到亭衙门口，非要给林小闲磕个头。
“亭长大人，我媳妇夸我了！”赵三激动得魂体都在抖，“她说我活着的时候窝囊，死了反倒有本事，还能混到房产证！”
林小闲正蹲在台阶上啃炊饼，闻言摆摆手：“行了行了，回去好好住，别再瞎挖了。”
赵三千恩万谢地飘走，临走还塞过来一包东西——纸钱做的烧饼，热乎的。
林小闲看着那包烧饼，叹了口气，转身递给朱夯夯。
朱夯夯眼睛一亮：“给我的？”
“不然呢？我又吃不了。”
朱夯夯三口吃完，抹抹嘴：“这鬼做的烧饼，比人做的香。”
孙园丁鬼的苏州园林也获批了，但有条件：分段施工，每次只能挖一块，挖完填平，验收合格才能挖下一块。
孙园丁鬼每天拿着规划图，飘在地下指挥鬼工队，嗓门大得能穿透三层土。
“假山往左三寸！说了三寸！你们会不会量？”
“池塘再挖深一尺！对，就那儿！不行，太靠右了，重来！”
“这亭子的檐角翘得不够艺术！你们懂不懂什么叫飞檐？”
鬼工队敢怒不敢言，毕竟这位生前是皇家园林局的，专业对口。
笔墨巷的书生鬼收到孙园丁的赔偿——一张“文思泉涌符”，陈玄灵特制，贴在脑门上能让人文思如尿崩。
书生鬼试了试，当晚连写十篇策论，从《论阴司取士之弊》到《再议鬼魂科举增设实务科》，写得酣畅淋漓。虽然内容阴气森森，字里行间透着坟头草的味道，但他的执念终于满足了。
“十年了！”他捧着那沓纸，鬼泪纵横，“十年没写出过一篇完整的文章！今晚我写了十篇！”
豆腐坊的西莲也消停了。酒鬼老刘赔了她五百文，外加两坛好酒——纸钱扎的那种，但西莲拿去烧给自家祖宗，祖宗托梦说酒不错。
石磨也修好了，鲁三石亲自修的，没收钱——主要是因为他那几个半成品机关道具掉坑里摔碎的事，林小闲让老刘一并赔了。
包子铺那边，张木匠和李裁缝顺利办完换房手续，但新的问题来了。
他俩拿着许可证，对着编号吵了一整天。
“我这是008号，发发，吉利！”张木匠得意洋洋。
“我这是066号，六六大顺，更吉利！”李裁缝不服气。
“发发比顺顺大！”
“顺顺比发发久！”
“你一个裁缝懂什么数字？”
“你一个木匠又懂什么？”
包子铺老板急得直跺脚：“你们吵就吵，别在我门口吵！客人都吓跑了！”
林小闲路过，面无表情地扔下一句：“再吵把编号收回来，重新排，从001开始。”
俩鬼瞬间闭嘴。
有证之后，连吵架都有了新话题。
林小闲看着这和谐的景象，莫名有种成就感。
然后他就知道，但凡他有成就感，准没好事。
和谐持续了不到两天。
第三天一大早，亭衙门口就吵翻了天。
两个鬼魂飘在那儿，一个指着另一个的鼻子骂，另一个梗着脖子回骂，周围围了一圈看热闹的——提脑袋的、拖肠子的、浑身湿漉漉的，全来了。
林小闲端着碗蹲在门口，一边喝粥一边看。
“亭长大人！”鬼甲看见他，嗖地飘过来，“您可得给我做主！我要占他的‘祖坟投影区’扩建厨房，他不让！”
鬼乙也飘过来，脸涨得比鬼脸还青：“那是我祖宗埋的地方！投影区也是禁地！凭什么让他盖厨房？”
林小闲放下碗：“慢点说，什么投影区？”
鬼乙指着地面：“上面是我家祖坟，下面就是我的阴宅。按照规矩，祖坟正下方这块地，是我家祖宗的投影区，神圣不可侵犯！”
鬼甲撇嘴：“什么投影区，不就是块地嘛。我就占三尺，挖个厨房，又不大。”
“三尺也不行！万一我祖宗托梦骂我怎么办？”
“你祖宗都死多少年了，还管这个？”
“管！昨晚上就托梦了！说我再不护着祖坟，他就上来抽我！”
林小闲揉着太阳穴，感觉头又开始疼了。
他翻出《宋刑统》，翻了半天，找到一条关于“地役权”的记载——说的是两块地挨着，一块需要借用另一块通行或者干什么的，可以签契约，给点钱。
他灵机一动。
“这样，”他放下书，“鬼甲，你想用鬼乙的投影区，不是不行。但你得给他钱，签个‘阴宅地役权契约’，每年支付使用费。由黑无常公证，亭衙备案。这样他用他的，你挖你的，两不耽误。”
俩鬼愣了。
鬼甲：“每年多少钱？”
鬼乙眼珠一转：“每年五百文！”
鬼甲跳起来：“五百文？抢劫啊？我一年的纸钱收入才八百文！”
鬼乙：“那就别用。”
鬼甲：“你！”
林小闲慢悠悠开口：“三百文。公证费另算，黑无常那边收多少你们自己谈。不签就别挖，厨房改茅房。”
鬼甲脸都绿了：“茅房？”
“对，茅房。反正你厨房得挨着投影区，茅房也行吧？”
鬼甲咬牙：“三百文就三百文！”
鬼乙还想说什么，被林小闲一瞪，闭嘴了。
当天下午，俩鬼飘到阴阳当铺，找黑无常公证。
黑无常面无表情地掏出一张契约，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。他说话像念账本，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：
“阴宅地役权契约……甲方鬼甲……乙方鬼乙……使用范围：祖坟投影区东侧三尺……使用期限：十年……年费：三百文……公证费：三百文……双方自愿……签字画押……如有违约……十倍赔偿……”
鬼甲听得头晕：“能快点吗？”
黑无常抬眼看他，慢悠悠说：“急什么……死了这么多年……还没学会等？”
鬼甲噎住。
最后契约签了，一式三份，鬼甲一份，鬼乙一份，亭衙一份。黑无常收了三百文公证费，面无表情地塞进算盘里——那算盘是法器，能吞钱。
林小闲拿着那份契约，心里默默记了一笔：地役权，可以推广，收费还能再研究。
自从当了“安全总巡检”，陆昭雪跟打了鸡血似的。
每天天不亮她就起床，穿上那件火焰纹披风，举着鲁三石做的巡检令牌，雄赳赳气昂昂地出门巡查。
令牌是鲁三石特制的，木头雕的，上面刻着“巡检”俩字，边缘镶了一圈铁皮，看着挺唬人。陆昭雪爱不释手，走哪儿举哪儿，恨不得睡觉都抱着。
她巡查的范围很广：所有在建阴宅，都得过她的眼。
“你这魂力砂浆配比不对！”她站在赵三家的工地前，叉着腰，“水泥多了！重拌！”
赵三媳妇小声问：“什么叫魂力砂浆？”
“就是你们砌墙用的灰浆！阴气太重，水泥太多，魂力不够！这样砌出来的墙不结实，容易塌！”
赵三从墙后面探出头：“那咋办？”
“加骨粉！陈玄灵那儿有卖的，五十文一包！”
赵三咬牙买了三包。
“你这阴气通风口太小！”陆昭雪又飘到孙园丁的工地，指着刚挖好的通风口，“这么小，想憋死自己吗？”
孙园丁鬼一脸懵：“鬼又不用喘气……”
“不用喘气也得通风！阴气淤积，时间长了你们会发霉！变成绿毛鬼！”
孙园丁鬼吓了一跳，赶紧让鬼工队扩大通风口。
“你这逃生通道呢？”陆昭雪又飘到另一个工地，“万一塌方怎么办？从哪儿跑？”
那鬼魂支支吾吾：“我……我还没挖……”
“重挖！挖完验收合格才能继续施工！”
鬼魂们敢怒不敢言，毕竟她是“炎凰”，而且背后有林小闲撑腰。
一天巡查回来，陆昭雪兴奋地冲进前堂，把令牌往桌上一拍。
“今天查处违规施工三起！开具整改通知书三份！暂扣施工工具两件！”
林小闲正算账，头也不抬：“干得不错。等等——”
他抬起头：“你暂扣的工具呢？”
陆昭雪一甩披风，理直气壮：“烧了。”
林小闲手里的毛笔停在半空：“……烧了？”
“炎凰之火，净化一切违规！”陆昭雪双眼放光，“那些工具沾染了违规的气息，必须以炎凰之力净化，才能防止再次作恶！”
林小闲深吸一口气。
“那些工具，”他一字一顿地说，“是鬼魂自己买的，一把瓦刀五十文，一把铁锹三十文。你烧了，他们还得再买。买不起怎么办？偷？抢？再违规？”
陆昭雪眨眨眼，似乎没想过这个问题。
林小闲按着太阳穴：“下次扣了工具，交给我。别烧。”
“那炎凰之力……”
“留着净化别的。比如朱夯夯那猪，我觉得它欠净化。”
朱夯夯从门口探进脑袋：“我听见了！我最近可老实了！差评都清零了！”
陆昭雪撇嘴，但总算点头答应了。
林小闲看着桌上那沓整改通知书，忽然想起什么：“对了，你烧的那些工具，残骸呢？”
“扔了。”
“……下次留着。鲁三石那边还能卖废铁。”
朱夯夯最近老实多了。
自从差评制度上线，它每天提心吊胆，生怕哪个鬼魂给它按个“差”。三次差评禁食三天，这惩罚太狠了，比扣禄米还狠——禄米扣了还能蹭，禁食是真的没处蹭。
但它发现了一个新问题：鬼魂们开始讨好它了。
“朱检测员，您辛苦了！”鬼魂甲飘过来，满脸堆笑，“给您好评，必须好评！”
朱夯夯警惕地看着他：“你……你没给我好处吧？”
“没有没有！绝对没有！”鬼魂甲摆手，“就是觉得您工作认真，应该好评！”
朱夯夯将信将疑，让牛大斌记录。
牛大斌掏出小本本，认真写：“检测规范，未收费，鬼魂甲评价：满意。来，按个手印。”
鬼魂甲按了，牛大斌看了看，皱眉：“哎，这手印怎么有点像猪蹄印？”
朱夯夯凑过去一看，冷汗都下来了——那手印四个瓣，分明是猪蹄！
“你看错了！”它赶紧说，“那是鬼的爪子！有的鬼手就长这样！”
牛大斌挠头：“是吗？我见过那么多鬼，没见过这种……”
“那是你见识少！快收起来，下一个！”
月底统计，朱夯夯的好评率高达98%。
林小闲看着报表，眯起眼：“这么高？”
朱夯夯挺胸：“我工作认真！”
“我怎么不信呢？”林小闲盯着它，“你是不是搞什么小动作了？”
“没有！绝对没有！我现在可规矩了，连包子铺老板给我塞包子我都没要！”
林小闲看了它半天，看得它猪脸发毛。
“行，”最后他说，“这次放过你。但别让我抓到你把柄，否则禄米扣光，外加弹指杀一百次。”
朱夯夯缩着脖子溜了。
出门后，它小声嘀咕：“还好我聪明，让那些鬼用爪子按手印……”
牛大斌在后面听见了：“猪兄，你说什么？”
“没什么！我说今天天气真好！”
钟伯最近很郁闷。
他负责盖章，牛大斌负责记账，按理说互不干扰。但他总想捞点油水，于是开始在账上动手脚。
第一天，收入登记费六百文，他记成五百文，私吞一百文。
第二天，支出买纸钱五十文，他记成一百文，私吞五十文。
第三天，他又想故技重施，被牛大斌发现了。
“钟伯，这账对不上啊？”牛大斌拿着账本，一脸困惑，“昨天收了八份登记费，一份二百文，总共一千六百文，您怎么记成一千四百文？”
钟伯装糊涂：“老了老了，记性不好，难免出错……”
“可这错得也太巧了，正好少二百文。”
林小闲听见动静，走过来拿起账本翻了翻，冷笑。
“出错？我看是故意错。”
钟伯脸色一变。
林小闲把账本扔给牛大斌：“从今天起，每天费用当日核对。钟伯不许碰现金，牛大斌保管，每周交我审核。”
钟伯哀嚎：“老夫为亭衙操劳一生，连碰钱的资格都没有了？”
林小闲头也不抬：“这话你上个月说过了，换句新的。”
钟伯噎住，转头看向朱夯夯，想寻求支援。
朱夯夯扭过头去，假装没看见。
牛大斌同情地看着他：“钟伯，您也别难过。以后您就专心盖章，钱的事我来管，多省心。”
钟伯嘟嘟囔囔地走了，边走边嘀咕：“当年我在仙界的时候，那钱多得……唉，不说了，说了也没人信。”
赵三的两室一厅顺利完工。那天晚上，他特意飘到亭衙门口，非要给林小闲磕个头。
“亭长大人，我媳妇夸我了！”赵三激动得魂体都在抖，“她说我活着的时候窝囊，死了反倒有本事，还能混到房产证！”
林小闲正蹲在台阶上啃炊饼，闻言摆摆手：“行了行了，回去好好住，别再瞎挖了。”
赵三千恩万谢地飘走，临走还塞过来一包东西——纸钱做的烧饼，热乎的。
林小闲看着那包烧饼，叹了口气，转身递给朱夯夯。
朱夯夯眼睛一亮：“给我的？”
“不然呢？我又吃不了。”
朱夯夯三口吃完，抹抹嘴：“这鬼做的烧饼，比人做的香。”
孙园丁鬼的苏州园林也获批了，但有条件：分段施工，每次只能挖一块，挖完填平，验收合格才能挖下一块。
孙园丁鬼每天拿着规划图，飘在地下指挥鬼工队，嗓门大得能穿透三层土。
“假山往左三寸！说了三寸！你们会不会量？”
“池塘再挖深一尺！对，就那儿！不行，太靠右了，重来！”
“这亭子的檐角翘得不够艺术！你们懂不懂什么叫飞檐？”
鬼工队敢怒不敢言，毕竟这位生前是皇家园林局的，专业对口。
笔墨巷的书生鬼收到孙园丁的赔偿——一张“文思泉涌符”，陈玄灵特制，贴在脑门上能让人文思如尿崩。
书生鬼试了试，当晚连写十篇策论，从《论阴司取士之弊》到《再议鬼魂科举增设实务科》，写得酣畅淋漓。虽然内容阴气森森，字里行间透着坟头草的味道，但他的执念终于满足了。
“十年了！”他捧着那沓纸，鬼泪纵横，“十年没写出过一篇完整的文章！今晚我写了十篇！”
豆腐坊的西莲也消停了。酒鬼老刘赔了她五百文，外加两坛好酒——纸钱扎的那种，但西莲拿去烧给自家祖宗，祖宗托梦说酒不错。
石磨也修好了，鲁三石亲自修的，没收钱——主要是因为他那几个半成品机关道具掉坑里摔碎的事，林小闲让老刘一并赔了。
包子铺那边，张木匠和李裁缝顺利办完换房手续，但新的问题来了。
他俩拿着许可证，对着编号吵了一整天。
“我这是008号，发发，吉利！”张木匠得意洋洋。
“我这是066号，六六大顺，更吉利！”李裁缝不服气。
“发发比顺顺大！”
“顺顺比发发久！”
“你一个裁缝懂什么数字？”
“你一个木匠又懂什么？”
包子铺老板急得直跺脚：“你们吵就吵，别在我门口吵！客人都吓跑了！”
林小闲路过，面无表情地扔下一句：“再吵把编号收回来，重新排，从001开始。”
俩鬼瞬间闭嘴。
有证之后，连吵架都有了新话题。
林小闲看着这和谐的景象，莫名有种成就感。
然后他就知道，但凡他有成就感，准没好事。
和谐持续了不到两天。
第三天一大早，亭衙门口就吵翻了天。
两个鬼魂飘在那儿，一个指着另一个的鼻子骂，另一个梗着脖子回骂，周围围了一圈看热闹的——提脑袋的、拖肠子的、浑身湿漉漉的，全来了。
林小闲端着碗蹲在门口，一边喝粥一边看。
“亭长大人！”鬼甲看见他，嗖地飘过来，“您可得给我做主！我要占他的‘祖坟投影区’扩建厨房，他不让！”
鬼乙也飘过来，脸涨得比鬼脸还青：“那是我祖宗埋的地方！投影区也是禁地！凭什么让他盖厨房？”
林小闲放下碗：“慢点说，什么投影区？”
鬼乙指着地面：“上面是我家祖坟，下面就是我的阴宅。按照规矩，祖坟正下方这块地，是我家祖宗的投影区，神圣不可侵犯！”
鬼甲撇嘴：“什么投影区，不就是块地嘛。我就占三尺，挖个厨房，又不大。”
“三尺也不行！万一我祖宗托梦骂我怎么办？”
“你祖宗都死多少年了，还管这个？”
“管！昨晚上就托梦了！说我再不护着祖坟，他就上来抽我！”
林小闲揉着太阳穴，感觉头又开始疼了。
他翻出《宋刑统》，翻了半天，找到一条关于“地役权”的记载——说的是两块地挨着，一块需要借用另一块通行或者干什么的，可以签契约，给点钱。
他灵机一动。
“这样，”他放下书，“鬼甲，你想用鬼乙的投影区，不是不行。但你得给他钱，签个‘阴宅地役权契约’，每年支付使用费。由黑无常公证，亭衙备案。这样他用他的，你挖你的，两不耽误。”
俩鬼愣了。
鬼甲：“每年多少钱？”
鬼乙眼珠一转：“每年五百文！”
鬼甲跳起来：“五百文？抢劫啊？我一年的纸钱收入才八百文！”
鬼乙：“那就别用。”
鬼甲：“你！”
林小闲慢悠悠开口：“三百文。公证费另算，黑无常那边收多少你们自己谈。不签就别挖，厨房改茅房。”
鬼甲脸都绿了：“茅房？”
“对，茅房。反正你厨房得挨着投影区，茅房也行吧？”
鬼甲咬牙：“三百文就三百文！”
鬼乙还想说什么，被林小闲一瞪，闭嘴了。
当天下午，俩鬼飘到阴阳当铺，找黑无常公证。
黑无常面无表情地掏出一张契约，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。他说话像念账本，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：
“阴宅地役权契约……甲方鬼甲……乙方鬼乙……使用范围：祖坟投影区东侧三尺……使用期限：十年……年费：三百文……公证费：三百文……双方自愿……签字画押……如有违约……十倍赔偿……”
鬼甲听得头晕：“能快点吗？”
黑无常抬眼看他，慢悠悠说：“急什么……死了这么多年……还没学会等？”
鬼甲噎住。
最后契约签了，一式三份，鬼甲一份，鬼乙一份，亭衙一份。黑无常收了三百文公证费，面无表情地塞进算盘里——那算盘是法器，能吞钱。
林小闲拿着那份契约，心里默默记了一笔：地役权，可以推广，收费还能再研究。
自从当了“安全总巡检”，陆昭雪跟打了鸡血似的。
每天天不亮她就起床，穿上那件火焰纹披风，举着鲁三石做的巡检令牌，雄赳赳气昂昂地出门巡查。
令牌是鲁三石特制的，木头雕的，上面刻着“巡检”俩字，边缘镶了一圈铁皮，看着挺唬人。陆昭雪爱不释手，走哪儿举哪儿，恨不得睡觉都抱着。
她巡查的范围很广：所有在建阴宅，都得过她的眼。
“你这魂力砂浆配比不对！”她站在赵三家的工地前，叉着腰，“水泥多了！重拌！”
赵三媳妇小声问：“什么叫魂力砂浆？”
“就是你们砌墙用的灰浆！阴气太重，水泥太多，魂力不够！这样砌出来的墙不结实，容易塌！”
赵三从墙后面探出头：“那咋办？”
“加骨粉！陈玄灵那儿有卖的，五十文一包！”
赵三咬牙买了三包。
“你这阴气通风口太小！”陆昭雪又飘到孙园丁的工地，指着刚挖好的通风口，“这么小，想憋死自己吗？”
孙园丁鬼一脸懵：“鬼又不用喘气……”
“不用喘气也得通风！阴气淤积，时间长了你们会发霉！变成绿毛鬼！”
孙园丁鬼吓了一跳，赶紧让鬼工队扩大通风口。
“你这逃生通道呢？”陆昭雪又飘到另一个工地，“万一塌方怎么办？从哪儿跑？”
那鬼魂支支吾吾：“我……我还没挖……”
“重挖！挖完验收合格才能继续施工！”
鬼魂们敢怒不敢言，毕竟她是“炎凰”，而且背后有林小闲撑腰。
一天巡查回来，陆昭雪兴奋地冲进前堂，把令牌往桌上一拍。
“今天查处违规施工三起！开具整改通知书三份！暂扣施工工具两件！”
林小闲正算账，头也不抬：“干得不错。等等——”
他抬起头：“你暂扣的工具呢？”
陆昭雪一甩披风，理直气壮：“烧了。”
林小闲手里的毛笔停在半空：“……烧了？”
“炎凰之火，净化一切违规！”陆昭雪双眼放光，“那些工具沾染了违规的气息，必须以炎凰之力净化，才能防止再次作恶！”
林小闲深吸一口气。
“那些工具，”他一字一顿地说，“是鬼魂自己买的，一把瓦刀五十文，一把铁锹三十文。你烧了，他们还得再买。买不起怎么办？偷？抢？再违规？”
陆昭雪眨眨眼，似乎没想过这个问题。
林小闲按着太阳穴：“下次扣了工具，交给我。别烧。”
“那炎凰之力……”
“留着净化别的。比如朱夯夯那猪，我觉得它欠净化。”
朱夯夯从门口探进脑袋：“我听见了！我最近可老实了！差评都清零了！”
陆昭雪撇嘴，但总算点头答应了。
林小闲看着桌上那沓整改通知书，忽然想起什么：“对了，你烧的那些工具，残骸呢？”
“扔了。”
“……下次留着。鲁三石那边还能卖废铁。”
朱夯夯最近老实多了。
自从差评制度上线，它每天提心吊胆，生怕哪个鬼魂给它按个“差”。三次差评禁食三天，这惩罚太狠了，比扣禄米还狠——禄米扣了还能蹭，禁食是真的没处蹭。
但它发现了一个新问题：鬼魂们开始讨好它了。
“朱检测员，您辛苦了！”鬼魂甲飘过来，满脸堆笑，“给您好评，必须好评！”
朱夯夯警惕地看着他：“你……你没给我好处吧？”
“没有没有！绝对没有！”鬼魂甲摆手，“就是觉得您工作认真，应该好评！”
朱夯夯将信将疑，让牛大斌记录。
牛大斌掏出小本本，认真写：“检测规范，未收费，鬼魂甲评价：满意。来，按个手印。”
鬼魂甲按了，牛大斌看了看，皱眉：“哎，这手印怎么有点像猪蹄印？”
朱夯夯凑过去一看，冷汗都下来了——那手印四个瓣，分明是猪蹄！
“你看错了！”它赶紧说，“那是鬼的爪子！有的鬼手就长这样！”
牛大斌挠头：“是吗？我见过那么多鬼，没见过这种……”
“那是你见识少！快收起来，下一个！”
月底统计，朱夯夯的好评率高达98%。
林小闲看着报表，眯起眼：“这么高？”
朱夯夯挺胸：“我工作认真！”
“我怎么不信呢？”林小闲盯着它，“你是不是搞什么小动作了？”
“没有！绝对没有！我现在可规矩了，连包子铺老板给我塞包子我都没要！”
林小闲看了它半天，看得它猪脸发毛。
“行，”最后他说，“这次放过你。但别让我抓到你把柄，否则禄米扣光，外加弹指杀一百次。”
朱夯夯缩着脖子溜了。
出门后，它小声嘀咕：“还好我聪明，让那些鬼用爪子按手印……”
牛大斌在后面听见了：“猪兄，你说什么？”
“没什么！我说今天天气真好！”
钟伯最近很郁闷。
他负责盖章，牛大斌负责记账，按理说互不干扰。但他总想捞点油水，于是开始在账上动手脚。
第一天，收入登记费六百文，他记成五百文，私吞一百文。
第二天，支出买纸钱五十文，他记成一百文，私吞五十文。
第三天，他又想故技重施，被牛大斌发现了。
“钟伯，这账对不上啊？”牛大斌拿着账本，一脸困惑，“昨天收了八份登记费，一份二百文，总共一千六百文，您怎么记成一千四百文？”
钟伯装糊涂：“老了老了，记性不好，难免出错……”
“可这错得也太巧了，正好少二百文。”
林小闲听见动静，走过来拿起账本翻了翻，冷笑。
“出错？我看是故意错。”
钟伯脸色一变。
林小闲把账本扔给牛大斌：“从今天起，每天费用当日核对。钟伯不许碰现金，牛大斌保管，每周交我审核。”
钟伯哀嚎：“老夫为亭衙操劳一生，连碰钱的资格都没有了？”
林小闲头也不抬：“这话你上个月说过了，换句新的。”
钟伯噎住，转头看向朱夯夯，想寻求支援。
朱夯夯扭过头去，假装没看见。
牛大斌同情地看着他：“钟伯，您也别难过。以后您就专心盖章，钱的事我来管，多省心。”
钟伯嘟嘟囔囔地走了，边走边嘀咕：“当年我在仙界的时候，那钱多得……唉，不说了，说了也没人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