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4集：名声远扬
牛大斌把自己关在屋里，熬了三天三夜。
林小闲路过他门口，听见里头一会儿傻笑，一会儿唉声叹气，一会儿拍桌子，一会儿砸板凳。朱夯夯趴在猪圈里竖着耳朵听，半天憋出一句：“这傻大个儿，不会是在里头作法吧？”
第三天傍晚，牛大斌冲出来了。
他举着一沓纸，脸笑得跟开了花似的：“写完了！写完了！”
林小闲凑过去一看，标题写着：
《做鬼也要房产证？汴梁诡市惊现“阴宅产权证”，亭长巧解违建难题》
底下密密麻麻全是字，还配了几张插图——牛大斌自己画的，歪歪扭扭，但能看出来是赵三的阴宅、孙园丁的苏州园林、听证会上那群鬼魂的众生相。
“这画的是什么？”朱夯夯凑过来看，“这个四四方方的是赵三家？”
“对！”
“这个像坟包的是孙园丁的园林？”
“那是假山！”
“这个一坨一坨的是什么？”
“那是鬼魂！排队办证的！”
朱夯夯沉默片刻：“你画画这手艺，跟被驴踢过有关系吧？”
牛大斌挠头傻笑：“可能吧？反正我画完看着挺像的。”
第二天，《汴梁奇闻录》发行。
主编看完稿子，当场拍案叫绝：“加印！加印！这期肯定卖爆！”
果然，报纸一上市，汴梁城抢购一空。
街头巷尾，到处都是议论声。
茶楼里，几个老头儿围坐一桌，拿着报纸直咂嘴：“听说诡市那边，鬼都能办房产证了？”
“可不是嘛！还有一头猪当检测员，专门闻鬼！”
“猪闻鬼？那不是跟狗拿耗子似的？”
“那亭长是个什么人物？鬼都听他的？”
“听说是个年轻人，看着摆烂，其实深不可测！”
书铺里，一个书生拿着报纸问掌柜：“这《汴梁奇闻录》还有没有？我想买一份。”
掌柜摊手：“没了没了，一大早就抢光了。你要的话，下午可能还有二批印刷。”
菜市场里，卖菜的妇人跟隔壁摊主嘀咕：“我听说那个亭长，一个月俸禄才八千文，现在光办证费就收了一大笔，发财了！”
“你听谁说的？”
“报纸上写的啊！”
“报纸上还写了这个？”
“写了！说那个猪检测员还收加急费，被亭长收拾了！”
牛大斌揣着主编给的大红包，一路小跑回亭衙。
进门就把红包拍在桌上，喘着气喊：“小闲！咱们发财了！以后再也不愁没钱蹭吃蹭喝了！”
林小闲打开红包一看——五贯钱，整整齐齐的铜钱，串成五串。
他愣了愣，默默算了一笔账：五贯钱，相当于他大半个月俸禄。牛大斌这一篇文章，顶他二十多天起早贪黑。
“你……”他看着牛大斌，“你被驴踢过之后，写文章这本事是哪儿来的？”
牛大斌挠头：“我也不知道，反正就是想写，写着写着就写出来了。”
朱夯夯在旁边眼都直了：“五贯！五贯能买多少包子？能买多少烧鸡？能买多少……”
“能买你闭嘴一会儿。”林小闲打断它，把红包收起来，“先开会，分钱。”
亭衙前堂，全员到齐。
林小闲把五贯钱往桌上一字排开，铜钱在灯光下闪着诱人的光。
朱夯夯眼睛发直，口水都快流下来了：“分钱！分钱！我要买零食！我要买烧鸡！我要买……”
“你先闭嘴。”林小闲按住它。
陆昭雪双手抱胸，一脸傲然：“炎凰不需要钱财，这等凡俗之物，只会玷污血脉的纯净——”
她顿了顿，话锋一转：“但可以用来购买法器材料。鲁三石那儿新到了一批火灵石，挺适合炎凰之力的。”
钟伯颤颤巍巍凑过来，老脸上堆满笑：“老夫为亭衙操劳一生，起早贪黑，扫地看门，任劳任怨……也该分点养老钱吧？”
牛大斌急了：“我写的！我熬了三天三夜！我画的插图！我应得大头！”
朱夯夯：“我是主角之一！我有台词！我有戏份！我得拿钱！”
陆昭雪：“炎凰是正义的化身，理应得到供奉！”
四个人吵成一团，朱夯夯和钟伯差点又扭打起来，陆昭雪举着令牌要“净化”，牛大斌护着那沓稿子满脸委屈。
林小闲一拍桌子。
“都给我闭嘴！”
全场安静。
他拿起一串钱，慢悠悠开口：“按规矩来。”
“牛大斌，作者，得两贯。”
牛大斌眉开眼笑，接过钱串子。
“林小闲，主角，得一贯。辛苦费，没毛病。”
他自己拿了一串。
“朱夯夯，配角，得五百文。买零食，够你吃几天。”
朱夯夯接过钱，猪嘴咧到耳根。
“陆昭雪，配角，得五百文。买你的火灵石，别炸了亭衙。”
陆昭雪一脸矜持地接过，但眼神出卖了她。
“老钟头儿，打酱油的，得二百文。意思一下。”
钟伯接过那可怜巴巴的两小串，老脸垮了：“才二百文？老夫……”
“再啰嗦扣光。”
钟伯闭嘴。
剩下八百文，林小闲推到一边：“充公。用于亭衙日常开销——买纸钱、修门、给鲁三石付维修费。谁有意见？”
没人有意见。
朱夯夯抱着五百文，已经开始盘算能买多少包子。陆昭雪摸着铜钱，眼神飘向俏狐坊的方向——胡清瑶那儿还有几件火焰纹配饰，她眼馋好久了。
牛大斌把两贯钱收好，傻笑着问：“小闲，下次我再写一篇，还能分钱不？”
林小闲看他一眼：“先看看反响再说。”
话音刚落，门口传来敲门声。
来人身穿青色官袍，瘦高中年，一脸精明。进门就四处打量，眼神跟探照灯似的，把亭衙前堂扫了个遍。
“在下开封府户房书办，姓周。”他拱拱手，“林亭长，久仰久仰。”
林小闲心里咯噔一下，脸上堆起笑：“周书办大驾光临，有失远迎。请坐请坐，朱夯夯，倒茶！”
朱夯夯叼着包子不动弹。
林小闲弹指杀预备，朱夯夯嗖地窜出去，片刻后叼着茶壶回来。
周书办看着这头猪熟练地倒茶，嘴角抽了抽，但没说话。他坐下，抿了口茶，慢悠悠开口：
“林亭长，听说贵坊最近……办证？”
林小闲早有准备，笑容不变：“大人说笑了，哪有什么证。是‘特殊市政维护费’‘民俗安抚协调专项支出’，您看，这账册——”
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本账册，双手递上。
账册是牛大斌核对的，条目清晰，数字工整，只是部分关键数字故意写得模糊。林小闲在旁边解释：
“这一项是‘阴宅扩建登记费’，其实是维护地下空间稳定的必要支出；这一项是‘阴阳平衡维护费’，您知道，咱们这坊近河，容易发水，得经常调理风水……”
周书办翻看半天，皱眉：“这‘阴阳平衡维护费’具体是什么？”
林小闲面不改色：“就是请道士做法事，调理地气，防止阴气上涌影响活人。陈玄灵——哦，就是咱们坊的道士——他每次做法事都开收据的。”
“这‘检测费’呢？”
“专业检测。井水水质、地基稳固、阴气浓度……”林小闲冲外面喊，“朱夯夯，把检测报告拿来！”
朱夯夯叼着半个包子进来，递上一叠纸。
全是鬼魂画押的检测记录，上面密密麻麻按着手印——红的、绿的、黑的，什么颜色都有。周书办翻了几页，完全看不懂，但见那厚厚一沓，也不好细究。
他又翻了翻账册，忽然指着一条：“这‘差评罚款’是什么？”
林小闲面不改色：“呃……公务人员服务不到位，被投诉后的罚款。我们坊有严格的绩效考核制度。”
周书办看了他半天，目光复杂。
林小闲心里打鼓，脸上却笑得真诚。
最后，周书办合上账册，叹了口气：“此事太过荒诞，本官也不好上报……你谨慎行事，切勿引发事端。”
林小闲连连点头：“是是是，大人说得是。”
临走，他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精致的盒子，双手奉上：“大人辛苦，小小意思，不成敬意。”
盒子里是白棘儿做的“桂花定神糕”，价值三百文，包装精美，看着就上档次。
周书办掂了掂，脸色稍霁，揣进袖子里：“林亭长，好自为之。”
送走书办，林小闲长舒一口气，靠在门框上。
“又糊弄过去一个。”
朱夯夯凑过来：“那糕点不是我的零食吗？”
“充公了。”
“……”
书办前脚走，后脚就有人上门。
来人一身青衣，眉眼含笑，手里摇着把扇子——胡墨淑，百卷斋老板。
“林亭长，恭喜恭喜啊。”她一进门就笑，“听说鬼都能办证了？”
林小闲警惕地看着她：“胡老板，您这是……”
“咱们妖精的洞府，能不能也备个案？”胡墨淑收起扇子，一脸认真，“百卷斋后面有个修炼密室，挖了几十年，万一哪天被道士当违建拆了，多冤枉？”
林小闲一愣：“你们妖精也要证？”
“当然！”胡墨淑理直气壮，“我们也是有房产的！而且比鬼更麻烦——鬼住地下，我们住地上，万一哪天被凡人发现，或者被捉妖师盯上，有个证好歹能证明是合法建筑。”
林小闲还没回答，门口又来了一个。
东街老槐树精派来的小妖，是个树苗模样的小孩，一蹦一跳进来：“林亭长，我家老祖宗问，树洞算不算房产？能不能办证？”
“树洞？”
“对啊，老祖宗活了八百年，树洞里住了十几窝小妖，都是合法租客。万一哪天被人砍了，他们住哪儿？”
林小闲头开始大了。
紧接着，一个慢悠悠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
“林……亭……长……老……夫……的……澡……堂……能……不……能……备……案……”
归万年晃悠着进来，每一步都跟慢动作似的。林小闲看着他，感觉自己都快睡着了。
“归老板，您能快点说吗？”
“老……夫……已……经……很……快……了……”
林小闲深吸一口气，耐着性子等他把话说完。
最后，黄四爷直接拍了一锭银子在桌上。
“林亭长，醉仙楼后厨我扩建了三回，一直怕被查。”他眯着眼笑，“你这证，多少钱能办？开个价！”
林小闲看着那锭银子，咽了口唾沫——至少二两，值两贯钱。
但他忍住了。
“各位，各位，”他举起手，“鬼的规矩刚立好，妖的事更复杂。我得先研究研究，不能乱来。”
胡墨淑笑：“行，那你慢慢研究。研究好了通知我，百卷斋第一个报名。”
老槐树精的小妖蹦蹦跳跳走了。归万年还在慢悠悠往外挪，挪到门口用了半炷香。
黄四爷收起银子，拍拍林小闲肩膀：“尽快啊，我那后厨急着用。”
送走这帮妖精，林小闲瘫在椅子上，望着房顶。
“鬼的事还没理顺，妖又来了……”他喃喃道，“这破亭长，是打算让我把三界都管了吗？”
朱夯夯从门口探进脑袋：“管呗，管得多，收得多。我的零食就靠你了。”
林小闲抬手，朱夯夯瞬间缩头。
晚上，林小闲正对着账本发呆，门又响了。
陈玄灵背着百宝袋，一脸兴奋地冲进来：“林亭长！听说你给鬼办证了？我能参与吗？”
林小闲看着他：“你想干什么？”
陈玄灵从袋子里掏出一堆东西——符石、图纸、法器半成品，哗啦啦铺了一桌。
“我可以研究‘阴宅建筑与妖气、鬼气的关联’！给阴宅设计‘防塌陷、疏阴气’的法器！”他两眼放光，“还能给妖精洞府做‘风水评估’！收费合理，五五分成就行！”
林小闲：“……你倒是会做生意。”
陈玄灵挠头：“学术研究需要经费嘛！而且我的符石赵三用了说好，两块不够，他想再买四块！”
林小闲想起赵三那两口子，点点头：“行，但得按规矩来。法器质量出问题你负责。”
“那当然！”陈玄灵满口答应，开始收拾东西，“我回去就画图纸，先设计一套‘阴宅标配法器’，再搞个‘妖精洞府风水评估套餐’……”
他一边念叨一边往外走，走到门口又回头：“对了林亭长，听说你今儿收了五贯稿费？恭喜恭喜！回头我请你喝茶——白七七那儿，你付钱！”
说完跑了。
林小闲路过他门口，听见里头一会儿傻笑，一会儿唉声叹气，一会儿拍桌子，一会儿砸板凳。朱夯夯趴在猪圈里竖着耳朵听，半天憋出一句：“这傻大个儿，不会是在里头作法吧？”
第三天傍晚，牛大斌冲出来了。
他举着一沓纸，脸笑得跟开了花似的：“写完了！写完了！”
林小闲凑过去一看，标题写着：
《做鬼也要房产证？汴梁诡市惊现“阴宅产权证”，亭长巧解违建难题》
底下密密麻麻全是字，还配了几张插图——牛大斌自己画的，歪歪扭扭，但能看出来是赵三的阴宅、孙园丁的苏州园林、听证会上那群鬼魂的众生相。
“这画的是什么？”朱夯夯凑过来看，“这个四四方方的是赵三家？”
“对！”
“这个像坟包的是孙园丁的园林？”
“那是假山！”
“这个一坨一坨的是什么？”
“那是鬼魂！排队办证的！”
朱夯夯沉默片刻：“你画画这手艺，跟被驴踢过有关系吧？”
牛大斌挠头傻笑：“可能吧？反正我画完看着挺像的。”
第二天，《汴梁奇闻录》发行。
主编看完稿子，当场拍案叫绝：“加印！加印！这期肯定卖爆！”
果然，报纸一上市，汴梁城抢购一空。
街头巷尾，到处都是议论声。
茶楼里，几个老头儿围坐一桌，拿着报纸直咂嘴：“听说诡市那边，鬼都能办房产证了？”
“可不是嘛！还有一头猪当检测员，专门闻鬼！”
“猪闻鬼？那不是跟狗拿耗子似的？”
“那亭长是个什么人物？鬼都听他的？”
“听说是个年轻人，看着摆烂，其实深不可测！”
书铺里，一个书生拿着报纸问掌柜：“这《汴梁奇闻录》还有没有？我想买一份。”
掌柜摊手：“没了没了，一大早就抢光了。你要的话，下午可能还有二批印刷。”
菜市场里，卖菜的妇人跟隔壁摊主嘀咕：“我听说那个亭长，一个月俸禄才八千文，现在光办证费就收了一大笔，发财了！”
“你听谁说的？”
“报纸上写的啊！”
“报纸上还写了这个？”
“写了！说那个猪检测员还收加急费，被亭长收拾了！”
牛大斌揣着主编给的大红包，一路小跑回亭衙。
进门就把红包拍在桌上，喘着气喊：“小闲！咱们发财了！以后再也不愁没钱蹭吃蹭喝了！”
林小闲打开红包一看——五贯钱，整整齐齐的铜钱，串成五串。
他愣了愣，默默算了一笔账：五贯钱，相当于他大半个月俸禄。牛大斌这一篇文章，顶他二十多天起早贪黑。
“你……”他看着牛大斌，“你被驴踢过之后，写文章这本事是哪儿来的？”
牛大斌挠头：“我也不知道，反正就是想写，写着写着就写出来了。”
朱夯夯在旁边眼都直了：“五贯！五贯能买多少包子？能买多少烧鸡？能买多少……”
“能买你闭嘴一会儿。”林小闲打断它，把红包收起来，“先开会，分钱。”
亭衙前堂，全员到齐。
林小闲把五贯钱往桌上一字排开，铜钱在灯光下闪着诱人的光。
朱夯夯眼睛发直，口水都快流下来了：“分钱！分钱！我要买零食！我要买烧鸡！我要买……”
“你先闭嘴。”林小闲按住它。
陆昭雪双手抱胸，一脸傲然：“炎凰不需要钱财，这等凡俗之物，只会玷污血脉的纯净——”
她顿了顿，话锋一转：“但可以用来购买法器材料。鲁三石那儿新到了一批火灵石，挺适合炎凰之力的。”
钟伯颤颤巍巍凑过来，老脸上堆满笑：“老夫为亭衙操劳一生，起早贪黑，扫地看门，任劳任怨……也该分点养老钱吧？”
牛大斌急了：“我写的！我熬了三天三夜！我画的插图！我应得大头！”
朱夯夯：“我是主角之一！我有台词！我有戏份！我得拿钱！”
陆昭雪：“炎凰是正义的化身，理应得到供奉！”
四个人吵成一团，朱夯夯和钟伯差点又扭打起来，陆昭雪举着令牌要“净化”，牛大斌护着那沓稿子满脸委屈。
林小闲一拍桌子。
“都给我闭嘴！”
全场安静。
他拿起一串钱，慢悠悠开口：“按规矩来。”
“牛大斌，作者，得两贯。”
牛大斌眉开眼笑，接过钱串子。
“林小闲，主角，得一贯。辛苦费，没毛病。”
他自己拿了一串。
“朱夯夯，配角，得五百文。买零食，够你吃几天。”
朱夯夯接过钱，猪嘴咧到耳根。
“陆昭雪，配角，得五百文。买你的火灵石，别炸了亭衙。”
陆昭雪一脸矜持地接过，但眼神出卖了她。
“老钟头儿，打酱油的，得二百文。意思一下。”
钟伯接过那可怜巴巴的两小串，老脸垮了：“才二百文？老夫……”
“再啰嗦扣光。”
钟伯闭嘴。
剩下八百文，林小闲推到一边：“充公。用于亭衙日常开销——买纸钱、修门、给鲁三石付维修费。谁有意见？”
没人有意见。
朱夯夯抱着五百文，已经开始盘算能买多少包子。陆昭雪摸着铜钱，眼神飘向俏狐坊的方向——胡清瑶那儿还有几件火焰纹配饰，她眼馋好久了。
牛大斌把两贯钱收好，傻笑着问：“小闲，下次我再写一篇，还能分钱不？”
林小闲看他一眼：“先看看反响再说。”
话音刚落，门口传来敲门声。
来人身穿青色官袍，瘦高中年，一脸精明。进门就四处打量，眼神跟探照灯似的，把亭衙前堂扫了个遍。
“在下开封府户房书办，姓周。”他拱拱手，“林亭长，久仰久仰。”
林小闲心里咯噔一下，脸上堆起笑：“周书办大驾光临，有失远迎。请坐请坐，朱夯夯，倒茶！”
朱夯夯叼着包子不动弹。
林小闲弹指杀预备，朱夯夯嗖地窜出去，片刻后叼着茶壶回来。
周书办看着这头猪熟练地倒茶，嘴角抽了抽，但没说话。他坐下，抿了口茶，慢悠悠开口：
“林亭长，听说贵坊最近……办证？”
林小闲早有准备，笑容不变：“大人说笑了，哪有什么证。是‘特殊市政维护费’‘民俗安抚协调专项支出’，您看，这账册——”
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本账册，双手递上。
账册是牛大斌核对的，条目清晰，数字工整，只是部分关键数字故意写得模糊。林小闲在旁边解释：
“这一项是‘阴宅扩建登记费’，其实是维护地下空间稳定的必要支出；这一项是‘阴阳平衡维护费’，您知道，咱们这坊近河，容易发水，得经常调理风水……”
周书办翻看半天，皱眉：“这‘阴阳平衡维护费’具体是什么？”
林小闲面不改色：“就是请道士做法事，调理地气，防止阴气上涌影响活人。陈玄灵——哦，就是咱们坊的道士——他每次做法事都开收据的。”
“这‘检测费’呢？”
“专业检测。井水水质、地基稳固、阴气浓度……”林小闲冲外面喊，“朱夯夯，把检测报告拿来！”
朱夯夯叼着半个包子进来，递上一叠纸。
全是鬼魂画押的检测记录，上面密密麻麻按着手印——红的、绿的、黑的，什么颜色都有。周书办翻了几页，完全看不懂，但见那厚厚一沓，也不好细究。
他又翻了翻账册，忽然指着一条：“这‘差评罚款’是什么？”
林小闲面不改色：“呃……公务人员服务不到位，被投诉后的罚款。我们坊有严格的绩效考核制度。”
周书办看了他半天，目光复杂。
林小闲心里打鼓，脸上却笑得真诚。
最后，周书办合上账册，叹了口气：“此事太过荒诞，本官也不好上报……你谨慎行事，切勿引发事端。”
林小闲连连点头：“是是是，大人说得是。”
临走，他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精致的盒子，双手奉上：“大人辛苦，小小意思，不成敬意。”
盒子里是白棘儿做的“桂花定神糕”，价值三百文，包装精美，看着就上档次。
周书办掂了掂，脸色稍霁，揣进袖子里：“林亭长，好自为之。”
送走书办，林小闲长舒一口气，靠在门框上。
“又糊弄过去一个。”
朱夯夯凑过来：“那糕点不是我的零食吗？”
“充公了。”
“……”
书办前脚走，后脚就有人上门。
来人一身青衣，眉眼含笑，手里摇着把扇子——胡墨淑，百卷斋老板。
“林亭长，恭喜恭喜啊。”她一进门就笑，“听说鬼都能办证了？”
林小闲警惕地看着她：“胡老板，您这是……”
“咱们妖精的洞府，能不能也备个案？”胡墨淑收起扇子，一脸认真，“百卷斋后面有个修炼密室，挖了几十年，万一哪天被道士当违建拆了，多冤枉？”
林小闲一愣：“你们妖精也要证？”
“当然！”胡墨淑理直气壮，“我们也是有房产的！而且比鬼更麻烦——鬼住地下，我们住地上，万一哪天被凡人发现，或者被捉妖师盯上，有个证好歹能证明是合法建筑。”
林小闲还没回答，门口又来了一个。
东街老槐树精派来的小妖，是个树苗模样的小孩，一蹦一跳进来：“林亭长，我家老祖宗问，树洞算不算房产？能不能办证？”
“树洞？”
“对啊，老祖宗活了八百年，树洞里住了十几窝小妖，都是合法租客。万一哪天被人砍了，他们住哪儿？”
林小闲头开始大了。
紧接着，一个慢悠悠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
“林……亭……长……老……夫……的……澡……堂……能……不……能……备……案……”
归万年晃悠着进来，每一步都跟慢动作似的。林小闲看着他，感觉自己都快睡着了。
“归老板，您能快点说吗？”
“老……夫……已……经……很……快……了……”
林小闲深吸一口气，耐着性子等他把话说完。
最后，黄四爷直接拍了一锭银子在桌上。
“林亭长，醉仙楼后厨我扩建了三回，一直怕被查。”他眯着眼笑，“你这证，多少钱能办？开个价！”
林小闲看着那锭银子，咽了口唾沫——至少二两，值两贯钱。
但他忍住了。
“各位，各位，”他举起手，“鬼的规矩刚立好，妖的事更复杂。我得先研究研究，不能乱来。”
胡墨淑笑：“行，那你慢慢研究。研究好了通知我，百卷斋第一个报名。”
老槐树精的小妖蹦蹦跳跳走了。归万年还在慢悠悠往外挪，挪到门口用了半炷香。
黄四爷收起银子，拍拍林小闲肩膀：“尽快啊，我那后厨急着用。”
送走这帮妖精，林小闲瘫在椅子上，望着房顶。
“鬼的事还没理顺，妖又来了……”他喃喃道，“这破亭长，是打算让我把三界都管了吗？”
朱夯夯从门口探进脑袋：“管呗，管得多，收得多。我的零食就靠你了。”
林小闲抬手，朱夯夯瞬间缩头。
晚上，林小闲正对着账本发呆，门又响了。
陈玄灵背着百宝袋，一脸兴奋地冲进来：“林亭长！听说你给鬼办证了？我能参与吗？”
林小闲看着他：“你想干什么？”
陈玄灵从袋子里掏出一堆东西——符石、图纸、法器半成品，哗啦啦铺了一桌。
“我可以研究‘阴宅建筑与妖气、鬼气的关联’！给阴宅设计‘防塌陷、疏阴气’的法器！”他两眼放光，“还能给妖精洞府做‘风水评估’！收费合理，五五分成就行！”
林小闲：“……你倒是会做生意。”
陈玄灵挠头：“学术研究需要经费嘛！而且我的符石赵三用了说好，两块不够，他想再买四块！”
林小闲想起赵三那两口子，点点头：“行，但得按规矩来。法器质量出问题你负责。”
“那当然！”陈玄灵满口答应，开始收拾东西，“我回去就画图纸，先设计一套‘阴宅标配法器’，再搞个‘妖精洞府风水评估套餐’……”
他一边念叨一边往外走，走到门口又回头：“对了林亭长，听说你今儿收了五贯稿费？恭喜恭喜！回头我请你喝茶——白七七那儿，你付钱！”
说完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