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5集：妖族洞府产权
接下来的几天，亭衙成了妖精聚集地。
门口排队的不再是提脑袋拖肠子的鬼魂，而是各种奇形怪状的妖——有拖着尾巴的，有顶着耳朵的，有浑身毛茸茸的，有走路带腥味的。朱夯夯趴在门口数着，一天下来数出三十七种不同妖气。
“我的鼻子都快废了。”它哀嚎，“这帮妖精，味儿太冲了！”
第一个正式提交申请的是胡墨淑。
她一袭青衣，款款走进前堂，从袖子里掏出一卷纸，铺在桌上。那纸质地细腻，泛着淡淡的狐香，上面绘着一张精美的图纸——线条流畅，比例精准，标注清晰，堪比宫廷画师的杰作。
“百卷斋后院密室，”胡墨淑指着图纸，“面积三丈见方，用途：修炼、藏书、偶尔躲清静。”
林小闲看了看图纸，又看了看她：“你这密室挖了多久？”
“大概……三十年？”胡墨淑想了想，“每年扩一点，现在能容三人同时修炼。”
“三十年……”林小闲嘴角抽了抽，“有施工图吗？”
胡墨淑拍了拍那卷纸：“这不就是？我用狐毛绘的，防水防潮，千年不腐。”
林小闲肃然起敬。
第二个是归万年。
他慢悠悠晃进来，每一步都像在丈量地皮。林小闲看见他就头疼，但又不能撵走——毕竟人家是正经商户，长生汤浴堂在诡市开了几百年，纳税守法，从没出过事。
“长……生……汤……浴……堂……”归万年开口。
林小闲耐心等着。
“……地……下……”
他继续等着。
“……灵……泉……池……”
他还在等着。
“……需……要……备……案……”
归万年说完，冲林小闲点点头，眼神里写着“老夫说完了，你看着办”。
林小闲看了看旁边的香——烧了三分之一，整整半炷香。
“归老，”他深吸一口气，“您下次能不能写个字条送来？”
归万年慢悠悠摇头：“写……字……太……累……”
林小闲决定放弃这个话题。
第三个是黄四爷。
他一进门就直接拍了一摞银票在桌上，那厚度，那气势，震得朱夯夯眼睛都直了。
“林亭长！”黄四爷笑眯眯地坐下，“我的醉仙楼后厨、酒窖、还有三个秘密包厢，全要办证！多少钱你开价！”
林小闲看了看那摞银票——至少二十贯，够他两个半月的俸禄。
他咽了口唾沫，艰难地移开视线：“黄老板，这个……得先立规矩。妖界的事，比鬼复杂多了。”
黄四爷摆摆手：“规矩你立，钱我先付。你办事，我放心。”
林小闲看着那摞银票，内心挣扎了足足三息，最后咬牙推开：“先收回去，等规矩定好再收钱。不然到时候你嫌贵，我嫌麻烦，大家都不好做。”
黄四爷愣了愣，哈哈大笑：“有意思！行，我等你的规矩。”
他收起银票，拍拍林小闲肩膀，走了。
朱夯夯看着银票消失的方向，哀嚎：“我的零食！我的烧鸡！我的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
送走各路妖精，林小闲把自己关进前堂，开始闭关研究。
三天后，他蓬头垢面地出来，眼里布满血丝，手里拿着一沓写得密密麻麻的纸。
“太难了……”他喃喃道，“比鬼难多了……”
牛大斌凑过来：“咋了？妖的事搞不定？”
林小闲把纸拍在桌上，开始吐槽。
“第一，鬼魂已死，阴宅固定，挖完就住，不挪窝。但妖精呢？会搬家！会扩建！会挖地道！胡墨淑那密室，挖了三十年，每年扩一点，这怎么算？算一次扩建还是三十次？”
牛大斌挠头：“应该……算一次吧？”
“第二，妖精种类繁多！”林小闲继续，“狐妖有洞府，树精有树洞，龟妖有池塘，鼠精有地洞，黄鼠狼精有巢穴……产权形态各异！树洞怎么量面积？池塘怎么算边界？地洞怎么画图纸？”
牛大斌继续挠头：“这个……我也不知道……”
“第三，妖精寿命长！有些洞府传了几代人，权属不清！归万年那澡堂，开了几百年，他说是他的，但他爷爷的爷爷的爷爷可能也出过力，这怎么分？”
牛大斌已经开始挠胳膊了。
“第四，妖精修炼需要灵气！洞府位置直接影响修炼效果，争‘风水宝地’比鬼争‘祖坟投影区’更激烈！到时候两窝妖精打起来，是你去拦架，还是让朱夯夯去当肉盾？”
朱夯夯从门口探进脑袋：“关我什么事？”
林小闲没理它，继续吐槽：“还有第五第六第七第八……我三天写了二十条难题，每条都能写一本《宋刑统》！”
他瘫在椅子上，望着房顶：“这破亭长，干不下去了……”
牛大斌同情地看着他，忽然想起什么：“哎，小闲，要不你去找白七七聊聊？她是蛇妖，修炼五百年，在妖界人缘好，懂的多。”
林小闲眼睛一亮，爬起来就往外走。
忘忧茶馆里，白七七正在泡茶。见林小闲进来，她笑盈盈地倒了一杯：“林亭长，难得主动上门。喝杯忘忧茶？”
林小闲摆手：“不喝不喝，喝了忘事。我来请教正事。”
他把妖精办证的难题说了一遍，最后问：“你们妖精到底想要什么证？”
白七七听完，笑了笑。
“林亭长，你想复杂了。”她端着茶盏，慢悠悠道，“我们要的不是‘产权证’本身，而是‘合法身份’。”
林小闲一愣。
“你看啊，”白七七解释，“有了证，道士来查，我们可以说‘我有官府备案，合法居住’；地府来收，我们可以出示‘产权证明，非孤魂野鬼’；邻居吵架，可以找亭衙调解，不用自己打打杀杀。”
她顿了顿，笑得意味深长：“说白了，图个心安。就像你们凡人交税，交完税，官府就不来查你了，对吧？”
林小闲恍然：“合着你们是要‘保护费’凭证？”
白七七笑得花枝乱颤：“话糙理不糙。但你得把规矩定好，不然妖精们真能打起来。我们妖啊，脾气都不太好。”
林小闲若有所思地点点头。
从忘忧茶馆回来，林小闲决定先拿胡墨淑试点。
“流程参照鬼魂，但增加三项。”他宣布，“妖气检测、风水评估、权属公示。先试运行，摸索经验。”
胡墨淑欣然同意。
第一关：妖气检测。
朱夯夯跟着胡墨淑来到百卷斋后院，钻进那间密室。密室不大，但布置雅致，墙上挂着字画，角落里堆着古籍，还有一张蒲团，明显是修炼用的。
朱夯夯转了三圈，鼻子抽得跟风箱似的。最后它出来，一本正经地出具报告：
“妖气浓郁，修炼痕迹明显，无阴邪混杂——检测合格。收费三百文。”
胡墨淑痛快地掏钱。
朱夯夯接过钱，小声嘀咕：“这钱赚得轻松，比闻鬼舒服多了，鬼那味儿太丧了……”。
第二关：风水评估。
陈玄灵背着百宝袋，拿着罗盘，在密室里转悠了半个时辰。他一会儿掐指算，一会儿皱眉思索，一会儿在本子上记着什么。
最后他出来，一脸兴奋：“风水上佳！坐北朝南，灵气汇聚，左有活水，右有通路，乃是修炼宝地！评估合格，收费五百文。”
胡墨淑又掏钱。
陈玄灵接过钱，塞进百宝袋，小声对林小闲说：“这钱好赚，比卖符石轻松。以后妖的生意我包了！”
林小闲翻个白眼。
第三关：权属公示。
林小闲在亭衙门口贴了一张告示：“百卷斋后院密室，申请妖族洞府产权证。有异议者，三日内提出。”
三天过去，没有一个妖精来提异议。
朱夯夯纳闷：“胡墨淑在妖界人缘这么好？”
白七七路过，笑而不语。
牛大斌悄悄告诉朱夯夯：“有也不敢啊。胡墨淑是青丘狐妖，修炼三百年，狐族又是大家族，人脉广得很。谁敢提异议，明天自己家就甭想消停了。”
朱夯夯恍然大悟。
三天后，林小闲亲自颁发证书。
他特意让胡清瑶准备了一张符文纸——上面印着妖界通用的符纹，边缘烫了金，看着就正式。牛大斌执笔，林小闲盖印，陆昭雪见证（她非要来，说是“炎凰见证，妖界臣服”）。
胡墨淑接过证书，笑得花枝乱颤。
“诡市妖族洞府产权证第零零壹号，”她念着上面的字，“以后看谁还敢说我的密室是违章建筑！”
围观妖精们纷纷掏出申请表，往前挤。
林小闲看着那厚厚一摞申请表，头又开始疼了。
老槐树精的申请卡住了。
它派小妖送来一张表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：“东街入口旁老槐树，树洞十七个，住着小妖十二窝。方圆十丈都是我的，求办证。”
林小闲看着这张表，陷入沉思。
他带着朱夯夯和牛大斌来到东街入口，找到那棵老槐树。树是真的大，三五人合抱那么粗，树冠遮了半条街。树下站着一个小妖，是树精的传话筒。
“你这树……”林小闲仰头看着，“怎么界定产权？”
小妖传话：“我的树洞就是房子！我的根系就是地界！方圆十丈都是我的！”
林小闲：“但你这树根延伸出去，占了不少地下空间。据我所知，下面有鼠精的洞，怎么算？”
小妖传话：“那我不管，我先占的！”
话音刚落，地下钻出一个灰扑扑的脑袋——一只鼠精，瘦小精干，正是米满仓的远房亲戚。
“胡说！”鼠精跳出来，“我们老鼠在这地下住了两百年了！你树根是后来才长过来的！每年春天长一截，占了我们多少地方！”
树精小妖急了：“树根长哪儿是我能控制的吗？”
鼠精：“那你就别长！”
树精小妖：“你让树不长根？”
俩妖吵成一团，朱夯夯在旁边看热闹，还顺手从怀里掏出半个包子啃。
林小念头大如斗。
“得，又来一个地役权纠纷。”
他翻出上次鬼甲鬼乙签的契约，研究了半天，最后拍板：
“这样。树精拥有地上部分和树根实际占据的地下空间——就是现在树根长到的地方。鼠精拥有其余地下空间的使用权。双方签订边界协议，以后树根再长，得提前通知鼠精，协商调整。”
树精小妖：“那我树根长过去了咋办？”
林小闲：“那就重新签协议，该补偿补偿，该挪窝挪窝。”
鼠精：“我们挖洞挖过去了咋办？”
林小闲：“一样，提前通知，协商解决。”
俩妖互相瞪眼，最后还是点头了。
黑无常被请来公证，面无表情地掏出一张契约，一个字一个字念完。树精和鼠精按了手印，各自领了一份。
林小闲看着那棵老槐树，忽然问：“对了，你这树活了多久了？”
树精小妖：“八百年。”
林小闲沉默片刻，对牛大斌说：“记下来，以后遇到这种活了几百年的，优先处理。它们有的是时间跟你耗。”
牛大斌认真记下。
归万年的申请是最折磨人的。
不是流程复杂，是他说话太慢。
林小闲坐在前堂，看着归万年慢悠悠晃进来，慢悠悠坐下，慢悠悠开口：
“林……亭……长……”
林小闲看了一眼旁边的香，刚点着。
“老……夫……的……申……请……”
香烧了四分之一。
“您能快点吗？”林小闲忍不住了。
归万年看了他一眼，眼神里写着“年轻人，急什么”。然后继续慢悠悠：
“灵……泉……池……挖……了……三……百……年……”
香烧了一半。
林小闲开始后悔没带枕头来。
“有……施……工……记……录……吗……？”
归万年从怀里掏出一块龟甲，递过来。
那龟甲磨得光滑，上面密密麻麻刻着痕迹，一道一道，整整齐齐，正好三百道。
“老……夫……每……年……刻……一……道……”
林小闲看着那块龟甲，肃然起敬。
“行，算你有记录。”他转头问朱夯夯，“检测结果呢？”
朱夯夯叼着包子过来，含含糊糊说：“灵气充足，水质清澈，池底有龟壳脱落的鳞片——检测合格，三百文。”
陈玄灵也凑过来：“风水绝佳，阴水河支流经过，灵气汇聚——评估合格，五百文。”
归万年慢悠悠点头，慢悠悠掏钱。
林小闲接过钱，把办好的证递给他。
归万年接过证，看了半天，慢悠悠说：
“多……谢……”
然后慢悠悠站起来，慢悠悠往外走。
林小闲看着他的背影，等他走出门口，终于长舒一口气。
“可算走了……”
话音刚落，归万年又慢悠悠转回来。
“还……有……一……件……事……”
林小闲：“……”
“老……夫……的……澡……堂……还……有……一……个……泡……脚……池……能……不……能……一……起……办……？”
林小闲深吸一口气，挤出笑容：“能。您下次写个字条送来就行。”
归万年想了想，慢悠悠点头，又慢悠悠走了。
这次真走了。
林小闲瘫在椅子上，望着房顶。
“我算是见识了什么叫‘千年王八万年龟’。”他喃喃道。
朱夯夯凑过来：“那我呢？我算什么？”
林小闲看它一眼：“你算吃货。”
朱夯夯翻了个白眼。
晚上，林小闲在账本上记下今天的数据：
妖族申请：十七份。已办结：三份。待处理：十四份。待研究：无数。
他看着这行字，忽然笑了。
“鬼的事刚理顺，妖又来了。再过几天，仙是不是也要来凑热闹？”
门口排队的不再是提脑袋拖肠子的鬼魂，而是各种奇形怪状的妖——有拖着尾巴的，有顶着耳朵的，有浑身毛茸茸的，有走路带腥味的。朱夯夯趴在门口数着，一天下来数出三十七种不同妖气。
“我的鼻子都快废了。”它哀嚎，“这帮妖精，味儿太冲了！”
第一个正式提交申请的是胡墨淑。
她一袭青衣，款款走进前堂，从袖子里掏出一卷纸，铺在桌上。那纸质地细腻，泛着淡淡的狐香，上面绘着一张精美的图纸——线条流畅，比例精准，标注清晰，堪比宫廷画师的杰作。
“百卷斋后院密室，”胡墨淑指着图纸，“面积三丈见方，用途：修炼、藏书、偶尔躲清静。”
林小闲看了看图纸，又看了看她：“你这密室挖了多久？”
“大概……三十年？”胡墨淑想了想，“每年扩一点，现在能容三人同时修炼。”
“三十年……”林小闲嘴角抽了抽，“有施工图吗？”
胡墨淑拍了拍那卷纸：“这不就是？我用狐毛绘的，防水防潮，千年不腐。”
林小闲肃然起敬。
第二个是归万年。
他慢悠悠晃进来，每一步都像在丈量地皮。林小闲看见他就头疼，但又不能撵走——毕竟人家是正经商户，长生汤浴堂在诡市开了几百年，纳税守法，从没出过事。
“长……生……汤……浴……堂……”归万年开口。
林小闲耐心等着。
“……地……下……”
他继续等着。
“……灵……泉……池……”
他还在等着。
“……需……要……备……案……”
归万年说完，冲林小闲点点头，眼神里写着“老夫说完了，你看着办”。
林小闲看了看旁边的香——烧了三分之一，整整半炷香。
“归老，”他深吸一口气，“您下次能不能写个字条送来？”
归万年慢悠悠摇头：“写……字……太……累……”
林小闲决定放弃这个话题。
第三个是黄四爷。
他一进门就直接拍了一摞银票在桌上，那厚度，那气势，震得朱夯夯眼睛都直了。
“林亭长！”黄四爷笑眯眯地坐下，“我的醉仙楼后厨、酒窖、还有三个秘密包厢，全要办证！多少钱你开价！”
林小闲看了看那摞银票——至少二十贯，够他两个半月的俸禄。
他咽了口唾沫，艰难地移开视线：“黄老板，这个……得先立规矩。妖界的事，比鬼复杂多了。”
黄四爷摆摆手：“规矩你立，钱我先付。你办事，我放心。”
林小闲看着那摞银票，内心挣扎了足足三息，最后咬牙推开：“先收回去，等规矩定好再收钱。不然到时候你嫌贵，我嫌麻烦，大家都不好做。”
黄四爷愣了愣，哈哈大笑：“有意思！行，我等你的规矩。”
他收起银票，拍拍林小闲肩膀，走了。
朱夯夯看着银票消失的方向，哀嚎：“我的零食！我的烧鸡！我的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
送走各路妖精，林小闲把自己关进前堂，开始闭关研究。
三天后，他蓬头垢面地出来，眼里布满血丝，手里拿着一沓写得密密麻麻的纸。
“太难了……”他喃喃道，“比鬼难多了……”
牛大斌凑过来：“咋了？妖的事搞不定？”
林小闲把纸拍在桌上，开始吐槽。
“第一，鬼魂已死，阴宅固定，挖完就住，不挪窝。但妖精呢？会搬家！会扩建！会挖地道！胡墨淑那密室，挖了三十年，每年扩一点，这怎么算？算一次扩建还是三十次？”
牛大斌挠头：“应该……算一次吧？”
“第二，妖精种类繁多！”林小闲继续，“狐妖有洞府，树精有树洞，龟妖有池塘，鼠精有地洞，黄鼠狼精有巢穴……产权形态各异！树洞怎么量面积？池塘怎么算边界？地洞怎么画图纸？”
牛大斌继续挠头：“这个……我也不知道……”
“第三，妖精寿命长！有些洞府传了几代人，权属不清！归万年那澡堂，开了几百年，他说是他的，但他爷爷的爷爷的爷爷可能也出过力，这怎么分？”
牛大斌已经开始挠胳膊了。
“第四，妖精修炼需要灵气！洞府位置直接影响修炼效果，争‘风水宝地’比鬼争‘祖坟投影区’更激烈！到时候两窝妖精打起来，是你去拦架，还是让朱夯夯去当肉盾？”
朱夯夯从门口探进脑袋：“关我什么事？”
林小闲没理它，继续吐槽：“还有第五第六第七第八……我三天写了二十条难题，每条都能写一本《宋刑统》！”
他瘫在椅子上，望着房顶：“这破亭长，干不下去了……”
牛大斌同情地看着他，忽然想起什么：“哎，小闲，要不你去找白七七聊聊？她是蛇妖，修炼五百年，在妖界人缘好，懂的多。”
林小闲眼睛一亮，爬起来就往外走。
忘忧茶馆里，白七七正在泡茶。见林小闲进来，她笑盈盈地倒了一杯：“林亭长，难得主动上门。喝杯忘忧茶？”
林小闲摆手：“不喝不喝，喝了忘事。我来请教正事。”
他把妖精办证的难题说了一遍，最后问：“你们妖精到底想要什么证？”
白七七听完，笑了笑。
“林亭长，你想复杂了。”她端着茶盏，慢悠悠道，“我们要的不是‘产权证’本身，而是‘合法身份’。”
林小闲一愣。
“你看啊，”白七七解释，“有了证，道士来查，我们可以说‘我有官府备案，合法居住’；地府来收，我们可以出示‘产权证明，非孤魂野鬼’；邻居吵架，可以找亭衙调解，不用自己打打杀杀。”
她顿了顿，笑得意味深长：“说白了，图个心安。就像你们凡人交税，交完税，官府就不来查你了，对吧？”
林小闲恍然：“合着你们是要‘保护费’凭证？”
白七七笑得花枝乱颤：“话糙理不糙。但你得把规矩定好，不然妖精们真能打起来。我们妖啊，脾气都不太好。”
林小闲若有所思地点点头。
从忘忧茶馆回来，林小闲决定先拿胡墨淑试点。
“流程参照鬼魂，但增加三项。”他宣布，“妖气检测、风水评估、权属公示。先试运行，摸索经验。”
胡墨淑欣然同意。
第一关：妖气检测。
朱夯夯跟着胡墨淑来到百卷斋后院，钻进那间密室。密室不大，但布置雅致，墙上挂着字画，角落里堆着古籍，还有一张蒲团，明显是修炼用的。
朱夯夯转了三圈，鼻子抽得跟风箱似的。最后它出来，一本正经地出具报告：
“妖气浓郁，修炼痕迹明显，无阴邪混杂——检测合格。收费三百文。”
胡墨淑痛快地掏钱。
朱夯夯接过钱，小声嘀咕：“这钱赚得轻松，比闻鬼舒服多了，鬼那味儿太丧了……”。
第二关：风水评估。
陈玄灵背着百宝袋，拿着罗盘，在密室里转悠了半个时辰。他一会儿掐指算，一会儿皱眉思索，一会儿在本子上记着什么。
最后他出来，一脸兴奋：“风水上佳！坐北朝南，灵气汇聚，左有活水，右有通路，乃是修炼宝地！评估合格，收费五百文。”
胡墨淑又掏钱。
陈玄灵接过钱，塞进百宝袋，小声对林小闲说：“这钱好赚，比卖符石轻松。以后妖的生意我包了！”
林小闲翻个白眼。
第三关：权属公示。
林小闲在亭衙门口贴了一张告示：“百卷斋后院密室，申请妖族洞府产权证。有异议者，三日内提出。”
三天过去，没有一个妖精来提异议。
朱夯夯纳闷：“胡墨淑在妖界人缘这么好？”
白七七路过，笑而不语。
牛大斌悄悄告诉朱夯夯：“有也不敢啊。胡墨淑是青丘狐妖，修炼三百年，狐族又是大家族，人脉广得很。谁敢提异议，明天自己家就甭想消停了。”
朱夯夯恍然大悟。
三天后，林小闲亲自颁发证书。
他特意让胡清瑶准备了一张符文纸——上面印着妖界通用的符纹，边缘烫了金，看着就正式。牛大斌执笔，林小闲盖印，陆昭雪见证（她非要来，说是“炎凰见证，妖界臣服”）。
胡墨淑接过证书，笑得花枝乱颤。
“诡市妖族洞府产权证第零零壹号，”她念着上面的字，“以后看谁还敢说我的密室是违章建筑！”
围观妖精们纷纷掏出申请表，往前挤。
林小闲看着那厚厚一摞申请表，头又开始疼了。
老槐树精的申请卡住了。
它派小妖送来一张表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：“东街入口旁老槐树，树洞十七个，住着小妖十二窝。方圆十丈都是我的，求办证。”
林小闲看着这张表，陷入沉思。
他带着朱夯夯和牛大斌来到东街入口，找到那棵老槐树。树是真的大，三五人合抱那么粗，树冠遮了半条街。树下站着一个小妖，是树精的传话筒。
“你这树……”林小闲仰头看着，“怎么界定产权？”
小妖传话：“我的树洞就是房子！我的根系就是地界！方圆十丈都是我的！”
林小闲：“但你这树根延伸出去，占了不少地下空间。据我所知，下面有鼠精的洞，怎么算？”
小妖传话：“那我不管，我先占的！”
话音刚落，地下钻出一个灰扑扑的脑袋——一只鼠精，瘦小精干，正是米满仓的远房亲戚。
“胡说！”鼠精跳出来，“我们老鼠在这地下住了两百年了！你树根是后来才长过来的！每年春天长一截，占了我们多少地方！”
树精小妖急了：“树根长哪儿是我能控制的吗？”
鼠精：“那你就别长！”
树精小妖：“你让树不长根？”
俩妖吵成一团，朱夯夯在旁边看热闹，还顺手从怀里掏出半个包子啃。
林小念头大如斗。
“得，又来一个地役权纠纷。”
他翻出上次鬼甲鬼乙签的契约，研究了半天，最后拍板：
“这样。树精拥有地上部分和树根实际占据的地下空间——就是现在树根长到的地方。鼠精拥有其余地下空间的使用权。双方签订边界协议，以后树根再长，得提前通知鼠精，协商调整。”
树精小妖：“那我树根长过去了咋办？”
林小闲：“那就重新签协议，该补偿补偿，该挪窝挪窝。”
鼠精：“我们挖洞挖过去了咋办？”
林小闲：“一样，提前通知，协商解决。”
俩妖互相瞪眼，最后还是点头了。
黑无常被请来公证，面无表情地掏出一张契约，一个字一个字念完。树精和鼠精按了手印，各自领了一份。
林小闲看着那棵老槐树，忽然问：“对了，你这树活了多久了？”
树精小妖：“八百年。”
林小闲沉默片刻，对牛大斌说：“记下来，以后遇到这种活了几百年的，优先处理。它们有的是时间跟你耗。”
牛大斌认真记下。
归万年的申请是最折磨人的。
不是流程复杂，是他说话太慢。
林小闲坐在前堂，看着归万年慢悠悠晃进来，慢悠悠坐下，慢悠悠开口：
“林……亭……长……”
林小闲看了一眼旁边的香，刚点着。
“老……夫……的……申……请……”
香烧了四分之一。
“您能快点吗？”林小闲忍不住了。
归万年看了他一眼，眼神里写着“年轻人，急什么”。然后继续慢悠悠：
“灵……泉……池……挖……了……三……百……年……”
香烧了一半。
林小闲开始后悔没带枕头来。
“有……施……工……记……录……吗……？”
归万年从怀里掏出一块龟甲，递过来。
那龟甲磨得光滑，上面密密麻麻刻着痕迹，一道一道，整整齐齐，正好三百道。
“老……夫……每……年……刻……一……道……”
林小闲看着那块龟甲，肃然起敬。
“行，算你有记录。”他转头问朱夯夯，“检测结果呢？”
朱夯夯叼着包子过来，含含糊糊说：“灵气充足，水质清澈，池底有龟壳脱落的鳞片——检测合格，三百文。”
陈玄灵也凑过来：“风水绝佳，阴水河支流经过，灵气汇聚——评估合格，五百文。”
归万年慢悠悠点头，慢悠悠掏钱。
林小闲接过钱，把办好的证递给他。
归万年接过证，看了半天，慢悠悠说：
“多……谢……”
然后慢悠悠站起来，慢悠悠往外走。
林小闲看着他的背影，等他走出门口，终于长舒一口气。
“可算走了……”
话音刚落，归万年又慢悠悠转回来。
“还……有……一……件……事……”
林小闲：“……”
“老……夫……的……澡……堂……还……有……一……个……泡……脚……池……能……不……能……一……起……办……？”
林小闲深吸一口气，挤出笑容：“能。您下次写个字条送来就行。”
归万年想了想，慢悠悠点头，又慢悠悠走了。
这次真走了。
林小闲瘫在椅子上，望着房顶。
“我算是见识了什么叫‘千年王八万年龟’。”他喃喃道。
朱夯夯凑过来：“那我呢？我算什么？”
林小闲看它一眼：“你算吃货。”
朱夯夯翻了个白眼。
晚上，林小闲在账本上记下今天的数据：
妖族申请：十七份。已办结：三份。待处理：十四份。待研究：无数。
他看着这行字，忽然笑了。
“鬼的事刚理顺，妖又来了。再过几天，仙是不是也要来凑热闹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