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9集：复杂的流程——报销启程遇“新政”
亭衙柴房门口·清晨
阴水河畔的晨雾还没散透，林小闲蹲在柴房门口，盯着头顶的茅草屋顶。
昨晚下了一场雨，屋顶又塌了一块。
塌就塌吧，关键是——塌的那个位置，正好是他藏私房钱的房梁。
雨水顺着梁柱淌下来，把他藏在瓦罐里的私房钱泡了个透。
林小闲从罐子里捏出一把湿漉漉的铜钱，凑到鼻子前闻了闻，一脸麻木：“……有股茅草味儿，还有点猪圈的泔水味儿。”
他扭头看向隔壁猪圈。
朱夯夯正四仰八叉躺在干草堆上，圆滚滚的肚子一起一伏，闻言翻了个白眼：“别瞎说，本巡捕的圈干净着呢，昨天刚拉的都堆东头了。”
“那是你故意的吧？就为了熏我？”
“熏你是提醒你——亭长，本巡捕这个月的禄米呢？”朱夯夯一骨碌翻身爬起来，两只前蹄搭在猪圈栅栏上，猪鼻子拱出来，“昨儿就吃完了！你今天再不买米，我就去汴梁大街上拱人！拱完人拱摊，拱完摊拱衙门，拱到开封府门口，让全汴梁都知道诡市亭长克扣猪粮！”
林小闲面无表情：“你是巡捕猪，不是讨债猪。”
“巡捕猪也得吃饭啊！”朱夯夯拍着栅栏，“本巡捕月俸禄米10石！10石！你给了吗？你就给了3石！剩下的呢？”
“分期。”
“分期你大爷！”朱夯夯猪鼻子都快从栅栏缝里挤出来了，“你当我不知道？你把我那7石禄米拿去换钱修你那破屋顶了！”
林小闲眼皮一跳：“谁告诉你的？”
“钟伯。”
林小闲扭头看向门房方向。
钟伯正拿着扫帚，慢悠悠地扫着根本不脏的青砖地，察觉到目光，立刻抬头看天：“今儿天真好，太阳晒得人骨头缝都舒服。”
“阴天。”林小闲说。
“那就是云舒服。”
林小闲深吸一口气，从怀里掏出今天仅剩的家当——
200文凭证。
他盯着这200文凭证看了三秒，眼眶有点热。
100文，给了修屋顶的鲁三石。
100文，垫付了朱夯夯的禄米（剩下的7石中的一小部分）。
现在他手里这凭证，是要去开封府报销的凭证。
“从九品俸禄8000文，”林小闲喃喃自语，“养一个嘴贱的猪都不够，还得垫钱修衙门，这官当得比汴梁乞丐还惨。”
朱夯夯又拱了一下栅栏：“少废话！今天去买米！”
林小闲把200文凭证往他面前一摊：“看见没？”
朱夯夯凑近看了看：“看见了，200文凭证。”
“能买吗？”
“……不能。”
“那你哔哔什么？”
朱夯夯沉默了一秒，然后换了个策略：“林小闲，你这样不行。你去开封府报销，200文算什么？你得往大了报！报2000文！报2万文！报完给我买桂花糕！”
林小闲把铜钱收回去：“你怎么不去抢开封府？”
“我猪鼻子太显眼。”
“你还知道啊？”
这时，钟伯拎着扫帚慢悠悠晃过来，往柴房里瞄了一眼，啧啧两声：“屋顶又塌啦？啧啧啧，这茅草都烂透了，鲁三石那100文也就是糊弄一下，下回雨还得塌。”
林小闲眼皮直跳：“你能不能盼我点好？”
“我盼你好啊，”钟伯一脸慈祥，“所以我给你送温暖来了。”
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，递到林小闲面前。
林小闲低头一看——
“4000文杂役俸禄，能提前发不？”
林小闲把纸条折好，塞回钟伯袖子里：“不能。”
“为啥？”
“因为你没干活。”
“我扫地了！”
“你扫的是我的耐心。”
钟伯一脸不服，扭头看向朱夯夯：“夯夯，你说句公道话。”
朱夯夯想了想：“他说得对，你没干活。”
钟伯：“……你俩一伙的吧？”
朱夯夯：“我俩不是一伙的，但我想要桂花糕，他是金主。”
钟伯：“那你也不能——”
朱夯夯：“闭嘴，老不死的，你挡着我视线了。”
钟伯：“你敢骂我？”
朱夯夯：“骂你怎么了？你过来，咱俩打一架！”
钟伯把扫帚一扔：“打就打！我当年……”
林小闲站在柴房门口，看着一猪一老头扭打在一起，钟伯揪着猪耳朵，朱夯夯拱着钟伯的膝盖，俩人滚成一团，骂骂咧咧，尘土飞扬。
他面无表情地转身，进屋整理报销凭证。
身后传来钟伯的惨叫：“你咬我腿！”
朱夯夯：“你薅我毛！”
“我跟你拼了！”
“你来啊！”
林小闲转身就走，头也不回
一刻钟后，亭衙内堂
林小闲把鲁三石的收据、米铺的禄米证明叠好，塞进怀里。
钟伯一瘸一拐走进来，脸上带着几道猪挠的印子，把一件袍子扔给他：“借你的，体面点，别丢人。”
林小闲抖开一看——一件满是补丁的旧袍，补丁还打歪了，前襟比后襟短三寸。
他看向钟伯：“这叫体面？”
钟伯理直气壮：“这叫低调！你去开封府要钱，就得穿得惨点，好卖惨！”
林小闲沉默了两秒，把袍子穿上。
朱夯夯趴在门口往里看，猪嘴一咧：“嚯！还不如我猪皮体面呢。”
林小闲低头看了看自己：“你懂什么，这回老钟头儿说的对，这叫战术。”
“战术啥？”
“卖惨战术。”林小闲整了整前襟，“穿得太好，人家觉得你不缺钱；穿得惨点，人家心一软，钱就批了。”
朱夯夯想了想：“那你干脆光着去，批得更多。”
林小闲：“……你给我闭嘴。”
林小闲一路小跑进了汴梁城站在户曹司门口，深吸一口气，迈步进去。
里面一片忙碌景象，吏员们抱着账本来回穿梭，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。
他找到户曹参军的办公案前，把凭证双手递上：“参军大人，下官诡市亭长林小闲，来报销修缮衙门费用。”
户曹参军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吏，瘦长脸，眼皮下垂，看起来像永远没睡醒。
他接过凭证，扫了一眼，眼皮突然一跳——
“诡市？”
声音有点飘。
林小闲点头：“对，诡市。”
户曹参军把凭证放下，又拿起来看了一眼，又放下，然后抬头看向林小闲，眼神复杂。
那是整个开封府公认的“三不管晦气地”的眼神。
他沉默了三秒，开口：“你不知道？开封府实行新政了。”
林小闲一愣：“什么新政？”
户曹参军把凭证推回来：“新规，所有报销需经全部门审批。”
“……我就是修个屋顶，200文。”
“那也得走流程。”
林小闲深吸一口气，压着火气：“参军大人，我就想问一句——200文修柴房，能修出什么来？我还能修出个军营不成？”
户曹参军低头翻账本，不理他。
林小闲往前凑了半步：“您户曹不是管钱粮的吗？这点钱还要推诿？”
户曹参军依然翻账本，眼皮都不抬。
旁边一个小吏探头过来，好心提醒：“林亭长，您得先去兵曹签字。”
林小闲扭头看他：“兵曹？我修柴房跟兵曹有什么关系？”
小吏缩了缩脖子：“这个……规矩就是这样，全部门审批，兵曹第一个。”
林小闲盯着他看了三秒，又扭头看向户曹参军。
户曹参军还在翻账本，翻得特别认真，仿佛那本账里藏着长生不老药。
林小闲把凭证收起来，揣回怀里，深吸一口气，再缓缓吐出来——
“行。”
他转身往外走，走到门口，又回头看了一眼。
户曹参军依然在翻账本。
林小闲嘴角抽了抽，推门出去。
门外，阳光刺眼。
他站在台阶上，低头看着自己这身满是补丁的袍子，喃喃自语：“200文，修柴房，先找兵曹签字，这是有病啊？”
沉默片刻。
“我修个柴房，还得问问兵曹同不同意——万一我修得太结实，能当城墙用是吧？”
旁边路过的两个吏员脚步一顿，扭头看他。
林小闲冲他们笑了笑：“没事，你们忙，我去兵曹问问，看看我这柴房能不能修成军营，顺便帮他们招点兵。”
两个吏员对视一眼，加快脚步离开。
林小闲站在原地，看着手里的凭证，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抬起头，望着天。
“这官当得……”
他没说完，转身往兵曹方向走去。
背影看起来，有点惨。
但走得挺稳。
阴水河畔的晨雾还没散透，林小闲蹲在柴房门口，盯着头顶的茅草屋顶。
昨晚下了一场雨，屋顶又塌了一块。
塌就塌吧，关键是——塌的那个位置，正好是他藏私房钱的房梁。
雨水顺着梁柱淌下来，把他藏在瓦罐里的私房钱泡了个透。
林小闲从罐子里捏出一把湿漉漉的铜钱，凑到鼻子前闻了闻，一脸麻木：“……有股茅草味儿，还有点猪圈的泔水味儿。”
他扭头看向隔壁猪圈。
朱夯夯正四仰八叉躺在干草堆上，圆滚滚的肚子一起一伏，闻言翻了个白眼：“别瞎说，本巡捕的圈干净着呢，昨天刚拉的都堆东头了。”
“那是你故意的吧？就为了熏我？”
“熏你是提醒你——亭长，本巡捕这个月的禄米呢？”朱夯夯一骨碌翻身爬起来，两只前蹄搭在猪圈栅栏上，猪鼻子拱出来，“昨儿就吃完了！你今天再不买米，我就去汴梁大街上拱人！拱完人拱摊，拱完摊拱衙门，拱到开封府门口，让全汴梁都知道诡市亭长克扣猪粮！”
林小闲面无表情：“你是巡捕猪，不是讨债猪。”
“巡捕猪也得吃饭啊！”朱夯夯拍着栅栏，“本巡捕月俸禄米10石！10石！你给了吗？你就给了3石！剩下的呢？”
“分期。”
“分期你大爷！”朱夯夯猪鼻子都快从栅栏缝里挤出来了，“你当我不知道？你把我那7石禄米拿去换钱修你那破屋顶了！”
林小闲眼皮一跳：“谁告诉你的？”
“钟伯。”
林小闲扭头看向门房方向。
钟伯正拿着扫帚，慢悠悠地扫着根本不脏的青砖地，察觉到目光，立刻抬头看天：“今儿天真好，太阳晒得人骨头缝都舒服。”
“阴天。”林小闲说。
“那就是云舒服。”
林小闲深吸一口气，从怀里掏出今天仅剩的家当——
200文凭证。
他盯着这200文凭证看了三秒，眼眶有点热。
100文，给了修屋顶的鲁三石。
100文，垫付了朱夯夯的禄米（剩下的7石中的一小部分）。
现在他手里这凭证，是要去开封府报销的凭证。
“从九品俸禄8000文，”林小闲喃喃自语，“养一个嘴贱的猪都不够，还得垫钱修衙门，这官当得比汴梁乞丐还惨。”
朱夯夯又拱了一下栅栏：“少废话！今天去买米！”
林小闲把200文凭证往他面前一摊：“看见没？”
朱夯夯凑近看了看：“看见了，200文凭证。”
“能买吗？”
“……不能。”
“那你哔哔什么？”
朱夯夯沉默了一秒，然后换了个策略：“林小闲，你这样不行。你去开封府报销，200文算什么？你得往大了报！报2000文！报2万文！报完给我买桂花糕！”
林小闲把铜钱收回去：“你怎么不去抢开封府？”
“我猪鼻子太显眼。”
“你还知道啊？”
这时，钟伯拎着扫帚慢悠悠晃过来，往柴房里瞄了一眼，啧啧两声：“屋顶又塌啦？啧啧啧，这茅草都烂透了，鲁三石那100文也就是糊弄一下，下回雨还得塌。”
林小闲眼皮直跳：“你能不能盼我点好？”
“我盼你好啊，”钟伯一脸慈祥，“所以我给你送温暖来了。”
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，递到林小闲面前。
林小闲低头一看——
“4000文杂役俸禄，能提前发不？”
林小闲把纸条折好，塞回钟伯袖子里：“不能。”
“为啥？”
“因为你没干活。”
“我扫地了！”
“你扫的是我的耐心。”
钟伯一脸不服，扭头看向朱夯夯：“夯夯，你说句公道话。”
朱夯夯想了想：“他说得对，你没干活。”
钟伯：“……你俩一伙的吧？”
朱夯夯：“我俩不是一伙的，但我想要桂花糕，他是金主。”
钟伯：“那你也不能——”
朱夯夯：“闭嘴，老不死的，你挡着我视线了。”
钟伯：“你敢骂我？”
朱夯夯：“骂你怎么了？你过来，咱俩打一架！”
钟伯把扫帚一扔：“打就打！我当年……”
林小闲站在柴房门口，看着一猪一老头扭打在一起，钟伯揪着猪耳朵，朱夯夯拱着钟伯的膝盖，俩人滚成一团，骂骂咧咧，尘土飞扬。
他面无表情地转身，进屋整理报销凭证。
身后传来钟伯的惨叫：“你咬我腿！”
朱夯夯：“你薅我毛！”
“我跟你拼了！”
“你来啊！”
林小闲转身就走，头也不回
一刻钟后，亭衙内堂
林小闲把鲁三石的收据、米铺的禄米证明叠好，塞进怀里。
钟伯一瘸一拐走进来，脸上带着几道猪挠的印子，把一件袍子扔给他：“借你的，体面点，别丢人。”
林小闲抖开一看——一件满是补丁的旧袍，补丁还打歪了，前襟比后襟短三寸。
他看向钟伯：“这叫体面？”
钟伯理直气壮：“这叫低调！你去开封府要钱，就得穿得惨点，好卖惨！”
林小闲沉默了两秒，把袍子穿上。
朱夯夯趴在门口往里看，猪嘴一咧：“嚯！还不如我猪皮体面呢。”
林小闲低头看了看自己：“你懂什么，这回老钟头儿说的对，这叫战术。”
“战术啥？”
“卖惨战术。”林小闲整了整前襟，“穿得太好，人家觉得你不缺钱；穿得惨点，人家心一软，钱就批了。”
朱夯夯想了想：“那你干脆光着去，批得更多。”
林小闲：“……你给我闭嘴。”
林小闲一路小跑进了汴梁城站在户曹司门口，深吸一口气，迈步进去。
里面一片忙碌景象，吏员们抱着账本来回穿梭，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。
他找到户曹参军的办公案前，把凭证双手递上：“参军大人，下官诡市亭长林小闲，来报销修缮衙门费用。”
户曹参军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吏，瘦长脸，眼皮下垂，看起来像永远没睡醒。
他接过凭证，扫了一眼，眼皮突然一跳——
“诡市？”
声音有点飘。
林小闲点头：“对，诡市。”
户曹参军把凭证放下，又拿起来看了一眼，又放下，然后抬头看向林小闲，眼神复杂。
那是整个开封府公认的“三不管晦气地”的眼神。
他沉默了三秒，开口：“你不知道？开封府实行新政了。”
林小闲一愣：“什么新政？”
户曹参军把凭证推回来：“新规，所有报销需经全部门审批。”
“……我就是修个屋顶，200文。”
“那也得走流程。”
林小闲深吸一口气，压着火气：“参军大人，我就想问一句——200文修柴房，能修出什么来？我还能修出个军营不成？”
户曹参军低头翻账本，不理他。
林小闲往前凑了半步：“您户曹不是管钱粮的吗？这点钱还要推诿？”
户曹参军依然翻账本，眼皮都不抬。
旁边一个小吏探头过来，好心提醒：“林亭长，您得先去兵曹签字。”
林小闲扭头看他：“兵曹？我修柴房跟兵曹有什么关系？”
小吏缩了缩脖子：“这个……规矩就是这样，全部门审批，兵曹第一个。”
林小闲盯着他看了三秒，又扭头看向户曹参军。
户曹参军还在翻账本，翻得特别认真，仿佛那本账里藏着长生不老药。
林小闲把凭证收起来，揣回怀里，深吸一口气，再缓缓吐出来——
“行。”
他转身往外走，走到门口，又回头看了一眼。
户曹参军依然在翻账本。
林小闲嘴角抽了抽，推门出去。
门外，阳光刺眼。
他站在台阶上，低头看着自己这身满是补丁的袍子，喃喃自语：“200文，修柴房，先找兵曹签字，这是有病啊？”
沉默片刻。
“我修个柴房，还得问问兵曹同不同意——万一我修得太结实，能当城墙用是吧？”
旁边路过的两个吏员脚步一顿，扭头看他。
林小闲冲他们笑了笑：“没事，你们忙，我去兵曹问问，看看我这柴房能不能修成军营，顺便帮他们招点兵。”
两个吏员对视一眼，加快脚步离开。
林小闲站在原地，看着手里的凭证，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抬起头，望着天。
“这官当得……”
他没说完，转身往兵曹方向走去。
背影看起来，有点惨。
但走得挺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