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4集:熬夜补文书

我在诡市当亭长 · 朝浪 · 第197章 · 3546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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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早,林小闲站在司录司门口,深吸一口气,推门进去。

林小闲把军巡院的证明递上去:“大人,军巡院的证明,下官拿来了。”

司录参军接过去,看了一眼,点了点头。

林小闲心里一喜:成了!

然后司录参军抬起头,看着他。

那小眼睛里带着点“我还有个坏消息要告诉你”的意思。

林小闲心里咯噔一下。

司录参军慢悠悠地开口:“现在还有最后一道手续。”

林小闲:“……您说。”

“需架阁库存档。”

林小闲愣了一下:“架阁库?”

“对,档案馆,”司录参军指了指凭证上那个牙印,“你这凭证有个牙印,得补充三份报销申请副本、两份开支明细,还要写一份‘牙印说明’,证明不是伪造。少一份都不行。”

林小闲盯着那个牙印看了三秒。

那是朱夯夯咬的。

昨晚趁他不备,那猪凑过来看,一口咬下去,说“这纸太硬,硌牙”。

林小闲深吸一口气,再吸一口气。

“大人,”他尽量让声音平稳,“这牙印是下官养的猪咬的。要不要让它来按个猪蹄印作证?”

司录参军摇头:“本官不管谁咬的。架阁官要就要。你写好了,交到架阁库,他们存档完了,你再来找我。”

林小闲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。

司录参军已经低下头,继续看文书。

林小闲站在原地,盯着那个牙印看了很久。

最后他把凭证叠好,揣进怀里,转身往外走。

走到门口,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堆文书山,幽幽地说了一句:

“大人,下官斗胆问一句——这新政,是您写的吗?”

司录参军头也不抬:“赵府尹亲自定的。”

林小闲点点头,推门出去。

门外阳光刺眼。

他站在台阶上,仰天长叹:

“赵元楷,我谢谢你八辈祖宗。”

夜幕降临。

亭衙的柴房里,点着一盏油灯。

林小闲趴在桌上,面前铺着几张纸,手里握着笔,正在写报销申请副本。

第一份。

他写得很快,毕竟内容早就烂熟于心。

写完一张,放在旁边晾着。

朱夯夯趴在猪圈里,探出半个脑袋,往这边张望。

钟伯坐在门房门口,拿着个酒壶,慢悠悠地往嘴里倒。

林小闲写完了第一份副本,开始写第二份。

朱夯夯突然开口:“林小闲,你写完没?”

林小闲头也不抬:“没有。”

“快点写,明天还要去买桂花糕。”

林小闲手里的笔一顿,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。

“你给我闭嘴。”

朱夯夯无辜地眨眨眼:“我怎么了?我就是提醒你一下。”

林小闲低下头,继续写。

第二份写完,开始写第三份。

朱夯夯从猪圈里爬出来,慢悠悠走过来,凑到桌边,低头看着那些纸。

“这写的什么?鬼画符似的。”

林小闲没理他。

朱夯夯又凑近了一点,猪鼻子都快贴到纸上了。

“这字写得,还没我猪蹄印好看。”

林小闲手里的笔又顿了一下。

他抬起头,看着朱夯夯:“你能不能不说话?”

朱夯夯点头:“能。”

然后他往后退了一步,正好踩在那张刚写好的第一份副本上。

一个黑乎乎的猪蹄印,清晰地印在纸上。

林小闲低头看着那张纸,沉默了三秒。

然后他抬起头,看着朱夯夯。

朱夯夯也看着他,一脸无辜:“哎呀,我不是故意的。”

林小闲深吸一口气,把那张纸拿起来,看了看那个猪蹄印,又看了看朱夯夯。

“你知道我写这一份花了多长时间吗?”

朱夯夯眨眨眼:“不知道。”

“半个时辰。”

朱夯夯想了想:“那再写一遍呗,反正你也没别的事。”

林小闲盯着他看了三秒。

然后他拿起笔,重新铺开一张纸,开始写。

朱夯夯站在旁边,看了一会儿,觉得无聊,又凑过来。

“林小闲,那个牙印说明是什么?”

林小闲头也不抬:“就是说明为什么凭证上有牙印。”

“那你怎么写?”

“如实写。”

朱夯夯眼睛一亮:“写是我咬的?”

林小闲点头:“对。”

朱夯夯得意了:“那得写清楚,我是巡捕猪,不是普通猪。”

林小闲手里的笔又顿了一下。

他抬起头,看着朱夯夯。

朱夯夯一脸认真:“真的,你得写清楚。不然人家以为你是随便找头猪咬的。”

林小闲沉默了一秒,继续写。

朱夯夯又凑近了一点:“你写了吗?”

林小闲:“写了。”

“写的什么?”

“‘亭衙巡捕猪朱夯夯,因嘴欠咬凭证一口,特此说明。’”

朱夯夯愣了一下,然后炸毛了:“什么叫嘴欠?我那是在帮你检查纸的质量!”

林小闲没理他,继续写。

朱夯夯不乐意了,伸嘴去拱他的手。

林小闲手一抖,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。

他低头看着那张刚写了一半的纸,又看了看朱夯夯。

朱夯夯已经退后两步,一脸无辜:“我没用力。”

林小闲把那张纸拿起来,揉成一团,扔到一边。

重新铺开一张纸。

继续写。

钟伯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,站在旁边看。

看了一会儿,他开口了:“小闲啊,你这是第几遍了?”

林小闲头也不抬:“第二遍。”

钟伯点点头,从袖子里掏出一个茶杯,放在桌上。

然后他拿起旁边的茶壶,往杯子里倒茶。

倒着倒着,手一歪,茶水洒出来,正好泼在刚写完的第二份副本上。

林小闲低头看着那张湿透的纸,又抬头看着钟伯。

钟伯一脸无辜:“哎呀,手滑了。”

林小闲深吸一口气,再吸一口气。

“老钟头儿,”他说,“你是故意的吧?”

钟伯眨眨眼:“我怎么会是故意的?我这不是给你倒茶嘛,想让你提提神。”

林小闲指着那张湿透的纸:“提神?”

钟伯看了看那张纸,又看了看林小闲,突然一拍大腿:“哎呀,这纸怕是废了。没事,再写一遍,反正你年轻,熬得住。”

林小闲盯着他看了三秒。

然后他低头,把那张湿透的纸拿起来,放到一边。

重新铺开一张纸。

继续写。

朱夯夯又凑过来,站在另一边。

钟伯也站着,没走。

一猪一老头,一左一右,像两尊门神,盯着林小闲写。

林小闲写几个字,抬头看一眼朱夯夯。

朱夯夯眨眨眼:“看我干嘛?写啊。”

林小闲低下头,继续写。

写几个字,又抬头看一眼钟伯。

钟伯一脸慈祥:“写啊,我不打扰你。”

林小闲深吸一口气,继续写。

油灯的火苗跳了跳。

夜越来越深。

林小闲的眼睛开始发酸。

他揉了揉眼睛,继续写。

第三份副本,终于写完了。

开支明细,写完了。

牙印说明,也写完了。

他把三份副本、两份明细、一份说明叠在一起,长出一口气。

朱夯夯凑过来看:“写完了?”

林小闲点头。

朱夯夯看了看那叠纸,突然伸出鼻子,在上面拱了拱。

林小闲手疾眼快,把纸抽走:“你干嘛?”

朱夯夯无辜地眨眨眼:“我闻闻有没有墨味。”

林小闲把纸抱在怀里,警惕地看着他。

钟伯在旁边笑:“行了行了,天都快亮了,睡吧。”

林小闲抬头一看窗外。

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。

他低头看着怀里那叠纸,又看了看朱夯夯和钟伯,突然笑了。

笑得很轻,很短。

“行,”他说,“熬了一夜,终于写完了。”

他把纸叠好,揣进怀里,站起来。

朱夯夯问:“去哪儿?”

林小闲:“睡觉。”

朱夯夯:“那明天还去开封府吗?”

林小闲:“去。睡醒了就去。”

他走出柴房,往自己屋里走去。

走了两步,又停下,回头看了一眼。

朱夯夯已经趴在猪圈里,闭上眼睛。

钟伯坐在门房门口,拿着酒壶,慢悠悠地喝。

晨光熹微,照在两个人身上,看着挺安静。

林小闲收回目光,继续往前走。

走了两步,突然听见朱夯夯喊了一句:“林小闲,别忘了买桂花糕!”

林小闲头也不回:“知道了。”

开封府·府尹书房

赵元楷坐在案后,手里端着一杯茶,眉头紧锁。

案上放着一份文书,是户曹刚刚送来的“新政试行月报”。

他看完了,沉默了。

旁边站着个心腹吏员,小心翼翼地看着他。

赵元楷放下茶杯,指着那份月报问:“这上面写的,属实?”

吏员点头:“属实。属下核对过了。”

赵元楷沉默了三秒。

“200文报销,跑了七个司,用了十三刀纸,吏员加班累计二十个时辰,纸墨费、加班费加起来……”

他又看了看月报。

“五贯。”

吏员点头:“五千文。”

赵元楷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。

然后他睁开眼,看着窗外,喃喃道:“真是弄巧成拙啊,200文报销,办公费都快能修缮半个府衙了。”

吏员小心翼翼地问:“大人,要不要……叫停?”

赵元楷沉默了很久。

然后他摇了摇头。

“不能叫停。”

吏员不解:“为什么?”

赵元楷叹了口气:“新政是我亲自推行的,叫停就是打自己的脸。再说了,诡市那地方……”

他顿了顿,没往下说。

吏员懂了。

赵元楷挥挥手:“下去吧。”

吏员退出去。

赵元楷一个人坐在案后,盯着那份月报,沉默了很久。

然后他低声骂了一句:“林小闲,你就不能自己掏200文修柴房吗?”

诡市·亭衙·午时

林小闲睡醒了。

他坐起来,揉了揉眼睛,走到铜镜前看了一眼。

镜子里的自己,眼睛肿得像两个核桃,眼圈发黑,一脸疲惫。

他盯着镜子看了三秒,然后转身出门。

朱夯夯趴在猪圈里,看见他出来,立刻喊:“桂花糕!”

林小闲没理他,往外走。

钟伯坐在门房门口,看见他,笑了一下:“眼睛怎么肿成这样?”

林小闲面无表情:“熬夜写的。”

钟伯点点头:“年轻人,熬得住。”

林小闲走到门口,又停下脚步。

他回头看着钟伯,问了一句:“老钟头儿,你说,开封府这帮人,跟诡市的厉鬼比,谁更折腾人?”

钟伯想了想:“厉鬼吧?”

林小闲摇头:“我觉得是开封府。”

钟伯挑眉:“怎么说?”

林小闲指着自己的眼睛:“厉鬼闹事,我还能用异能时停。这帮人推诿,我一点办法没有。”

钟伯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
“说得对。”

林小闲叹了口气,转身往外走。

走了两步,又听见朱夯夯喊:“桂花糕!”

林小闲头也不回:“等着。”

他迈步走出亭衙。

阳光刺眼,照在他那张疲惫的脸上。

他眯起眼,继续往前走。

怀里揣着那叠熬夜写的文书,沉甸甸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