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8集:高层会闹剧,赵大人定调

我在诡市当亭长 · 朝浪 · 第201章 · 5373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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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天过去了。

林小闲坐在诡市亭衙门口,看着太阳升起来,又看着太阳落下去。

什么动静都没有。

第三天一早,一个吏员骑着马跑到诡市西入口,递给他一张纸条。

上面写着:今日午时,开封府召开部门协调会,请林亭长列席。

林小闲盯着那张纸条看了三秒。

然后他笑了。

笑得很轻,很短。

“列席,”他喃喃道,“意思就是让我坐着看他们吵架。”

他把纸条揣进怀里,站起来,往外走。

朱夯夯趴在猪圈里,探出脑袋喊:“去哪儿?”

林小闲头也不回:“看戏。”

午时·开封府·议事厅

议事厅里摆着一张长条桌,两边坐满了人。

户曹参军、兵曹参军、功曹参军、法曹参军、司录参军、军巡使、架阁官、左判官、右判官、两位推官……

乌压压坐了一屋子。

林小闲被安排在角落里,一张小凳子,正对着门口,风吹进来直往脖子里灌。

他看了看那个位置,又看了看那些正襟危坐的官员们,默默坐下。

凳子有点矮,他坐着比所有人都低一头。

赵元楷坐在主位,手边放着那对核桃,脸色不太好看。

他环顾一周,开口了。

“今天这个会,就一件事——那200文报销的事。”

屋里安静了一秒。

然后户曹参军举手了。

“大人,下官有话要说。”

赵元楷点头:“说。”

户曹参军站起来,指着兵曹参军:“这事要从兵曹说起。当初林亭长先来的户曹,我们按规矩让他找兵曹——这是新政规定的流程,没错吧?”

兵曹参军也站起来:“没错,是来找我了。但诡市那地方,跟军防有什么关系?我兵曹掌军防仪仗、武官考选,200文修柴房,我凭什么签字?”

户曹参军:“那你也不能直接推给功曹啊!”

兵曹参军:“我推给功曹怎么了?功曹不也推给法曹了吗?”

功曹参军一听,也站起来了:“我推给法曹是因为开支与官吏考核无关!这能怪我?”

法曹参军慢悠悠站起来:“本官只管律令是否符合,不管报销流程。推给司录司,是按规矩办事。”

司录参军拍案而起:“你们一个个都按规矩办事,合着就我司录司活该倒霉?凭证到我手里的时候,已经拖了四天了!还有两个鞋印,一个牙印!我不得核实清楚?”

军巡使插嘴:“核实清楚?你们司录司把凭证压了五天,最后说找不到了,让我们军巡院重新出证明——我们派人跑了三天,回来的人吓得非要辞职!”

架阁官也开口了:“凭证到架阁库的时候,那牙印还在呢!按规矩,有污损的凭证需补充说明——我让林亭长补三份副本、两份明细、一份牙印说明,有错吗?”

左判官终于忍不住了:“你们吵什么?最后不是到我们这儿了吗?我们研究研究怎么了?”

右判官点头:“就是。我们还没研究完,你们就把凭证拿走了——怪我们?”

司录参军冷笑:“你们研究了四天,研究出什么了?不就研究出两个鞋印吗?”

左判官脸都绿了:“你什么意思?”

司录参军:“我什么意思?你们判官推官,掌的是府政大计。200文修柴房,对你们算事吗?你们就是不想签!”

右判官拍桌子:“不想签怎么了?不想签也是按规矩!”

屋里彻底乱了起来。

户曹指着兵曹:“你们去年报销多报了50文马料钱,当我们不知道?”

兵曹脸一红:“胡说八道!那是市场价波动!”

户曹:“波动?马料钱半年没动过,你波动什么?”

兵曹反击:“你们户曹的账册经常算错,还好意思说我们?”

功曹加入战局:“都别吵!要我说,这事根源在新政。新政太繁琐,才折腾成这样。”

法曹慢悠悠补刀:“新政是赵府尹定的。”

屋里安静了一秒。

所有人都看向赵元楷。

赵元楷坐在主位,手里转着核桃,脸色铁青。

林小闲坐在角落里,看着这一幕,默默往凳子里缩了缩。

他突然觉得自己坐在这儿有点多余。

这帮人吵得比诡市的菜市场还热闹——诡市卖菜的大妈至少知道自己在吵什么,这帮人吵了半天,连责任在谁都没搞清楚。

左判官又开口了:“反正这事不归我管。要签,也是右判官先签。”

右判官瞪眼:“凭什么我先签?”

左判官:“你是右判官,我是左判官,按顺序也该你先签。”

右判官:“放屁!上次就是你签的,这次该你签!”

两人开始互相推。

推官们坐在旁边,低着头,一声不吭。

赵元楷终于开口了。

“你们两个,”他指着左判官和右判官,“别推了。”

两人停下来,看着他。

赵元楷说:“你们都不敢签,那让谁签?让本官签?”

左判官小声说:“大人签也行。”

右判官点头:“对对对,大人签最合适。”

赵元楷盯着他们看了三秒。

然后他站起来。

屋里瞬间安静了。

赵元楷走到左判官面前,低头看着他。

左判官往后缩了缩。

赵元楷说:“你刚才说,让本官签?”

左判官咽了口唾沫:“下官、下官只是建议……”

赵元楷又走到右判官面前。

右判官低着头,不敢看他。

赵元楷说:“你们俩,一个左判官,一个右判官,佐理府政,分治其事。200文的报销,推了四天,最后推给本官?”

两人不敢说话。

赵元楷转身,走回主位,没坐下,就站在那儿,看着满屋子的人。

“户曹推兵曹,兵曹推功曹,功曹推法曹,法曹推司录司,司录司推军巡院,军巡院推架阁库,架阁库推判官推官,判官推官推回司录司——一圈下来,半个月,50贯。”

他顿了顿,声音提高了。

“50贯!够雇五个杂役干一年,够翻修整个开封府!”

屋里鸦雀无声。

赵元楷继续说:“本官推行新政,是为了规范流程,不是为了折腾人。你们倒好,一个个按规矩办事,办得比厉鬼还难缠。”

他看向户曹。

“你,推给兵曹,没错,按规矩。”

看向兵曹。

“你,推给功曹,也没错,按规矩。”

看向功曹、法曹、司录司、军巡院、架阁库、判官推官。

“你们都按规矩,都没错。那错在谁?”

没人说话。

赵元楷等着。

还是没人说话。

赵元楷突然笑了。

笑得很冷。

“行,都不说是吧?那本官说。”

他拿起那份报销凭证,举起来。

“这200文,林小闲跑了半个月,来回跑了十几个部门,花了二十多文路费茶水钱,挨了两个鞋印,一个牙印。”

他把凭证放下。

“开封府为了这200文,花了50贯,开了两场会,耽误了一个案子,挨了御史台一顿批——最后呢?”

他看着满屋子的人。

“最后本官坐在这儿,听你们互相甩锅。”

左判官抬起头,想说什么。

赵元楷一巴掌拍在桌上。

“够了!”

所有人都吓了一跳。

林小闲在角落里,差点从小凳子上摔下来。

赵元楷指着左判官和右判官:“你们两个,再推诿,也去就去诡市轮值当副亭长!”

左判官脸都白了。

右判官腿一软,坐回椅子上。

赵元楷又指着户曹和兵曹:“你们俩,再吵架,也去诡市!”

户曹低下头。

兵曹缩了缩脖子。

屋里安静了很久。

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坐直了。

赵元楷继续说:“但这回不是讨论怎么签字,是讨论怎么改。”

他从案上拿起一份文书,举起来。

赵元楷继续说:“本官想了很久,想明白了。这新政,得改。”

左判官眼睛一亮:“大人英明!”

右判官也跟着点头:“对对对,大人英明!”

赵元楷瞪了他们一眼。

两人立刻闭嘴。

赵元楷拿起另一份文书,展开。

“从今天起,小额办公开支——500文以下的——由户曹初审、司录司复核即可,无需经全部门审批。”

户曹参军愣了一下:“大人,这……”

赵元楷看着他:“怎么?你有意见?”

户曹参军赶紧摇头:“没有没有!大人英明!”

赵元楷继续说:“大额开支——500文以上的——调整审批流程,明确各部门权责,确不相干部门无需签署意见,但必要节点必须审批留痕,禁止推诿扯皮。”

他拿起一张纸,展示给大家看。

“这是本官画的流程图。谁签字谁负责,拖延者扣考课分数。”

众人盯着那张图,表情复杂。

左判官小声问:“大人,这扣考课分数……怎么扣?”

赵元楷看着他:“你想试试?”

左判官赶紧摆手:“不不不,不想不想。”

赵元楷把图放下,环顾一周。

“还有谁有问题?”

没人说话。

赵元楷等了等,又问了一遍。

还是没人说话。

突然,兵曹参军举手了。

赵元楷挑眉:“说。”

兵曹参军站起来,一脸正气:“府尹英明!精简流程既能提高效率,又能节省开支,实乃利国利民之策!”

屋里安静了一秒。

所有人都看向他。

兵曹参军满脸堆笑,等着表扬。

赵元楷盯着他看了三秒,然后说了一句:

“坐下。”

兵曹参军讪讪地坐下。

林小闲坐在角落里,默默看着这一幕,差点笑出声。

这马屁拍得,比朱夯夯拱食还硬。

赵元楷最后说了一句:

“既然都没意见,那就这么定了。户曹、司录司,今天就把林小闲那200文办了。”

户曹参军点头:“是。”

司录参军点头:“是。”

赵元楷看向角落里。

“林小闲。”

林小闲站起来:“下官在。”

赵元楷挥挥手:“去领钱。”

开封府·户曹司·巳时

林小闲站在户曹司门口,手里拿着那张带两个鞋印、一个牙印的报销凭证。

户曹参军亲自接待,接过凭证,看了看,然后拿起印章,盖了上去。

“啪。”

一个鲜红的章。

户曹参军把凭证递给他:“去司录司领钱。”

林小闲接过凭证,走到司录司。

司录参军也亲自接待,接过凭证,看了看,然后打开钱柜,从里面拿出一串铜钱。

200文,用红绳串得好好的,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

司录参军双手捧着,递给他。

“林亭长,你的钱。”

林小闲接过来,低头看着那串钱。

铜钱挺新,擦得锃亮,串得整整齐齐。

他看了很久。

然后他抬起头,看着司录参军。

司录参军一脸期待地看着他。

林小闲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。

最后他只说了一句:

“多谢大人。”

司录参军松了口气,挥挥手:“去吧去吧。”

林小闲把那串钱揣进怀里,转身往外走。

走到门口,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司录参军。

司录参军已经坐回案后,继续看文书。

和一个月前一模一样。

林小闲收回目光,推门出去。

林小闲刚走到院子里,就看见一群人围在一起。

户曹、兵曹、功曹、法曹、司录司、军巡院、架阁库、判官推官……全在。

他们凑在一起,嘀嘀咕咕。

林小闲走近了一点,听见他们在说什么。

“……终于不用再跑那些乱七八糟的流程了。”

“是啊,这一个月,光是为那200文,我就跑了三趟司录司。”

“我还跑了四趟呢!”

“别说了,我那还有一堆小额报销压着呢,这回总算能一次性办完了。”

“府尹英明啊!”

林小闲站在旁边,默默听了一会儿。

然后他转身,往府衙门口走去。

走了两步,又停下。

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群官员。

他们还在那儿嘀咕,一个个眉开眼笑,跟过年似的。

林小闲喃喃自语:

“新政精简,最开心的不是我,是这帮人。”

他摇摇头,继续往前走。

林小闲刚走到府衙门口,一个吏员追上来。

“林亭长!府尹大人请您过去一趟。”

林小闲愣了一下,跟着他往回走。

走到府尹书房门口,吏员敲了敲门。

“进来。”

林小闲推门进去。

赵元楷坐在案后,手里转着核桃,看着他。

林小闲抱拳行礼:“下官见过大人。”

赵元楷点点头,指了指旁边的椅子:“坐。”

林小闲坐下。

赵元楷看着他,问:“钱拿到了?”

林小闲点头:“拿到了。”

赵元楷沉默了一会儿,突然笑了。

“林小闲,你知道你这一个月,干了什么吗?”

林小闲想了想:“跑报销。”

赵元楷摇头:“不止。你把开封府折腾了个遍。”

林小闲一愣。

赵元楷继续说:“户曹、兵曹、功曹、法曹、司录司、军巡院、架阁库、判官推官——八个部门,十多个官员,全被你跑了一遍。最后还跑到本官书房,把本官怼了一顿。”

林小闲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。

赵元楷摆摆手,打断他。

“行了,本官不怪你。要不是你这么一闹,这新政还不知道要延续多久。”

他看着林小闲,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。

赵元楷:“有什么想说的?”

林小闲想了想,说:“下官觉得,大人挺不容易的。”

赵元楷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
笑得很轻,很短。

“不容易?”他说,“本官正三品,你从九品,你说本官不容易?”

林小闲认真地说:“嗯,您这几个手下比诡市住民难缠多了。”

赵元楷看着他,眼神复杂。

沉默了一会儿,他突然问:“林小闲,你想不想来开封府?”

林小闲一愣。

赵元楷说:“你这种能扛事、能怼人的,本官需要。来开封府,做个判官,怎么样?”

林小闲沉默了三秒。

然后他摇头。

赵元楷挑眉:“不愿意?”

林小闲说:“下官在诡市待了三年,习惯了,您这看起来光鲜,但半个月跑下来,我觉得不如诡市。”

赵元楷盯着他看了一会儿,然后点点头。

“行,去吧。”

林小闲站起来,抱拳行礼:“下官告退。”

他转身往外走。

走到门口,赵元楷突然喊住他。

“林小闲。”

林小闲回头。

赵元楷看着他,嘴角带着点笑意。

“你那猪,叫什么来着?”

林小闲一愣:“朱夯夯。”

赵元楷点头:“下次报销,让它别咬凭证了。纸墨费挺贵的。”

林小闲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
“下官记住了。”

他推门出去。

林小闲回到亭衙,刚进院子,就看见朱夯夯趴在猪圈里,眼巴巴地望着门口。

看见他进来,朱夯夯眼睛一亮,噌地站起来。

“林小闲!桂花糕呢?”

林小闲从怀里掏出那串200文的铜钱,举起来晃了晃。

朱夯夯盯着那串钱,眼睛都直了。

“这是……钱?”

林小闲点头。

朱夯夯:“我的桂花糕呢?”

林小闲沉默了一秒,然后从怀里另一边掏出一个小纸包,扔过去。

朱夯夯一口接住,咬开纸包,里面的桂花糕完整无损。

他愣了愣,然后抬起头,看着林小闲,眼神复杂。

“你没摔?”

林小闲面无表情:“这次没摔。”

朱夯夯低头看着那几块桂花糕,突然有点感动。

“林小闲,你真好。”

林小闲没理他,走到柴房门口,坐下。

钟伯从门房里探出头来,看着他。

“钱拿到了?”

林小闲点头。

钟伯走过来,在他旁边坐下,掏出酒壶喝了一口。

“拿到就好”

后来,林小闲听说,开封府的新政精简后,小额报销的效率提高了不少。

户曹和司录司的吏员们,再也不用为了一两百文的单据跑断腿。

赵元楷也终于能腾出时间,处理那些真正重要的案子。

至于林小闲……

他还是那个诡市亭长,月俸8000文,养着一只嘴贱的猪,一个碰瓷的老头,一个中二的小姑娘,还有一个随时会作死的记者。

每天处理仙狐打架、僵尸投诉、厉鬼拆迁。

偶尔吐槽,偶尔摆烂。

但再也没为200文报销跑过开封府。

因为从那以后,诡市但凡有修缮开支,他都直接找鲁三石记账,月底拿凭证去户曹,半个时辰就能拿到钱。

户曹参军见了他,还客气地打招呼:“林亭长来了?坐,喝杯茶?”

林小闲每次都摇头:“不了,赶着回去。朱夯夯等着吃桂花糕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