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0集：猪队友集结
林小闲回到诡市的时候，整个人跟霜打的茄子似的。
他一手攥着赵大人塞的那张空白公文，一手拎着薅来的两包“云芽春”，怀里还揣着顺过来的官窑茶杯，慢悠悠地走进亭衙，脸上写满了“生无可恋”四个大字。
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了：摆烂，必须摆烂。蛊雕？什么蛊雕？没看见。查案？查什么案？没钱。等赵大人催了，就说查无实据，实在不行，就把锅甩给展不直——反正那货连松鼠都能当人贩子追，让他去查蛊雕，多合适。
他推开门。
然后，他愣住了。
亭衙里，一片狼藉。
朱夯夯躺在地上，四脚朝天，嘴里叼着一根稻草，旁边散落着钟伯珍藏的糕点碎屑。钟伯蹲在一旁，哭天喊地，两条腿蹬得跟风火轮似的：“林小闲！你今天必须给我加月钱！不然我就躺这儿不走了！不扫地！不看门！让全诡市都知道你压榨老员工！”
牛大斌举着个破本子，蹲在朱夯夯旁边，憨乎乎地一边看一边记，嘴里念念有词：“今日新闻：诡市亭长压榨老员工，老员工撒泼维权，现场气氛热烈，围观群众——呃，围观猪一头。”
院子外面，“砰”的一声巨响。
紧接着是陆昭雪的声音：“炎凰之力，觉醒吧！”
林小闲探头一看——陆昭雪站在小院里，黑发中那缕火焰红迎风飘扬，手里挥舞着一根木棍，摆出一个中二到极点的姿势，对着空气大喊：“此世之理的守护者，必将扫清一切邪恶！”
她脚下，是一个刚被砸出来的小坑。
林小闲：“……”
他深吸一口气，把公文往桌上一扔，整个人瘫进椅子里，对着天花板开始输出：“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，才当这个亭长。手下全是一群什么玩意儿？一个躺地上撒泼的，一个蹲着记八卦的，一个中二发作炸院子的，还有一头躺地上蹭吃蹭喝的猪——这哪是亭衙？这是精神病院吧？”
话音刚落，钟伯“蹭”地一下爬起来，凑到他面前，脸上挂着谄媚的笑：“小闲，你是不是从开封府回来的？赵大人给你涨月钱了吧？给我分点呗？”
朱夯夯也爬起来，凑到另一边，嘴贱道：“小闲，你这脸色这么差，是不是被赵大人骂了？该不会是又给你找烂摊子了吧？我闻着你身上有一股甩锅的味道。”
林小闲翻了个白眼，本想假装没事，继续摆烂，结果被这俩货缠得没办法，只能不耐烦地挥挥手：“别烦我！赵大人让我查一个拐卖孩童的蛊雕，化名古刁，潜入了诡市。查不到就要收拾我。”
说完，他又瘫回椅子里，摆烂道：“反正我也查不到，爱咋咋地。大不了辞职不干了，回汴梁摆摊算命去。”
钟伯和朱夯夯对视一眼。
朱夯夯的眼睛，亮了。
“有案子？”朱夯夯瞬间不摆烂了，从地上弹起来，凑到林小闲面前，尾巴摇得跟狗似的，“小闲，你这话就不对了！怎么能摆烂呢？”
林小闲斜眼看他。
朱夯夯义正言辞：“不就是一个蛊雕吗？有什么好怕的？再说了，查案子肯定有热闹看啊！说不定还能抓到蛊雕，换点吃的——比如胡清瑶家的桂花糕，白棘儿家的桃花酥，想想就流口水……”
他说着，真的流口水了。
一滴透明的液体，精准地滴在林小闲的鞋面上。
林小闲：“……你给我滚。”
朱夯夯没滚。他不但没滚，还开始脑补了。
他踮着脚尖围着亭衙转了一圈，嘴里念念有词：“蛊雕？拐卖孩童？肯定藏在主街的某个店铺里！比如米满仓家的粮行，说不定把孩童藏在粮袋里，米满仓那老鼠精，最会藏东西了！”
他转了个圈：“或者归万年家的浴堂，藏在汤池里！那老乌龟动作慢，藏个人他都发现不了！”
又转了个圈：“再或者，汤婆婆的小汤铺，把孩童变成汤料……”
他缩了缩脖子，假装害怕：“太可怕了！”
然后，他没站稳。
“啪叽”一声，四脚朝天。
朱夯夯躺在地上，还不忘喊：“小闲！你可得保护我！我怕蛊雕吃我！我这么胖，肯定很好吃！”
林小闲气得翻了个白眼，吐槽道：“蛊雕怕三高，看不上你这身肥膘！再说了，你那点本事，也就只会嘴贱、蹭吃蹭喝。真遇到蛊雕，你第一个跑，还指望你帮忙查案？”
朱夯夯一听，不乐意了。
他“嗖”地爬起来，猪毛炸成一团——真·炸毛，跟个刺猬似的——嘴贱回怼：“你胡说！我很厉害的！我嗅觉灵敏，能闻出阴邪气息！我可以帮你找蛊雕！”
他顿了顿，眼珠子一转：“只不过……我帮你查案，你得给我加禄米！我月俸才10石禄米，根本不够吃！查案期间，得加到20石！不然我就不帮你，还到处捣乱，让你查不成案！”
说完，他往地上一躺，开始打滚撒娇。
“我不管我不管！我就要加禄米！就要吃桂花糕！不然我就不起来！还把你桌上的公文撕了！把你的好茶偷吃光！”
他滚来滚去，把亭衙的地面弄得乱七八糟。
林小闲气得手都抬起来了，想弹指弹他的猪鼻子，却又怕他闹得更凶，只能咬着后槽牙妥协：“行了行了！查到案子，就给你加禄米，给你买桂花糕！别闹了！”
朱夯夯立马爬起来，拍了拍身上的灰，得意洋洋：“这还差不多！早这样不就好了？”
“蛊雕？！”
一道身影“嗖”地冲了进来。
陆昭雪站在门口，黑发中的那缕火焰红迎风飘扬，脸上满是热血沸腾的表情。她双手叉腰，仰天长啸：“炎凰在此，必除此奸邪！”
林小闲扶额。
陆昭雪已经开始了她的表演：“拐卖孩童，残害生灵，此等恶行，违背天道！我作为上古炎凰血脉的最后传人，此世之理的守护者，定要将这蛊雕绳之以法，守护孩童安危，维护人妖两界的平衡与正义！”
她越说越激动，中二之魂彻底燃烧。
她双手比划着火焰的姿势，嘴里念念有词：“炎凰之火，焚尽邪恶！以我之血，护我众生！蛊雕，出来受死！我定要让你——”
“砰。”
她掌心冒出一缕火焰。
火焰精准地击中了亭衙的房梁。
房梁上，燃起一小撮火苗。
陆昭雪毫无察觉，依旧摆着中二的姿势，对着空气大喊：“——灰飞烟灭！”
林小闲最先发现着火。
他“蹭”地站起来，指着房梁大喊：“着火了！陆昭雪！你赶紧停下！你那破灵力，能不能控制点？！上次把屋顶炸了个小洞，这次想把整个亭衙烧了是吧？！”
朱夯夯吓得“嗷”一嗓子，直接钻到桌子底下，只露出一个猪屁股，嘴里喊：“着火了着火了！我的桂花糕还没吃呢！别把我烧死了！”
钟伯则趁机往地上一躺，开始哭天喊地：“完了完了！亭衙着火了！我的月钱还没加呢！我的养老钱还没攒够呢！林小闲，你得赔我！”
牛大斌举着破本子，兴奋地凑到火堆旁，一边记录一边念叨：“今日新闻：炎凰传人灵力失控，火烧亭衙！亭长暴怒！猪队友们各显神通！现场火势——哎呦！”
火苗舔到了他的手。
牛大斌疼得跳起来，甩着手大喊：“好烫好烫！我的手！这下写不了新闻了！”
陆昭雪这才反应过来。
她回头一看房梁，愣了零点一秒，然后赶紧收敛灵力，试图扑灭大火。
结果——
越帮越忙。
灵力失控得更厉害了。
“砰！”
一声巨响。
亭衙的屋顶又炸出一个大洞——这次比上次那个还大。灰尘扑簌簌地落下来，糊了所有人一脸。火苗倒是被冲击波扑灭了，但屋顶……
彻底没法看了。
林小闲站在漫天的灰尘里，浑身发抖。
他指着陆昭雪，引经据典骂街：“你这个蠢货！成事不足，败事有余！《礼记》有云，君子慎独！你倒好，不分场合中二发作，灵力失控，毁了亭衙！你还想查案？我看你不是来查案的，是来给我添乱的！是来把诡市炸平的！”
陆昭雪低着头，一脸委屈，小声嘟囔：“我不是故意的……我只是想守护正义……谁知道灵力又失控了……”
说完，她又抬起头，中二地补充了一句：“下次我一定控制好灵力！定要抓到蛊雕！”
林小闲：“……”
下次？还有下次？！
屋顶的灰还没落完，钟伯就开始了。
他停止了哭天喊地，从地上爬起来，拍拍身上的灰，凑到林小闲面前，脸上露出狡黠的表情——那表情林小闲太熟了，每次这老东西要钱的时候，都是这副嘴脸。
“小闲，”钟伯开口了，语气那叫一个语重心长，“你看，亭衙被炸了，都是因为查这个案子。我这老骨头，本来就经不起折腾，还要跟着你查案，太危险了……”
说着，他又往地上一躺。
“我一把年纪，仙骨被剥离，身体不好！查案的时候，要是被蛊雕伤到了，要是被陆昭雪的灵力炸到了，可怎么办？！我还没攒够养老钱，还没勾搭够寡妇，我不想死啊！”
他蹬着腿，嚎得那叫一个凄惨。
林小闲面无表情地看着他。
钟伯嚎了一会儿，见林小闲没反应，立马停止哭泣，坐起来，开始提条件：“办案可以，但是——”
“你得给我加月钱！”他伸出一根手指，“从4000文加到8000文，禄米从2石加到5石，和你一样多！”
又伸出一根手指：“还要管我酒喝！每天都要有桂花酒！不然我就不干活，不扫地，不看门，还到处跟诡市的人说你压榨老员工，让你在诡市抬不起头！”
再伸出一根手指：“另外，查案期间，你得保护我的安全！不能让我受到一点伤害！要是我受伤了，你得给我赔医药费，还要给我买好吃的补身体！”
三根手指在林小闲眼前晃来晃去。
林小闲气得脑壳疼，吐槽道：“你这老东西，真是得寸进尺！你都这德行了，还整天想着勾搭寡妇、骗钱！查个案子，你就狮子大开口，你怎么不去抢？！”
钟伯一听，又开始哭天喊地：“我这不是狮子大开口！我这是合理要求！我跟着你查案，九死一生，加点月钱怎么了？！你要是不答应，我就躺在这里，直到你答应为止！”
林小闲深吸一口气，又深吸一口气。
他咬着后槽牙，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：“行了行了，都答应你！别闹了！再闹，蛊雕没抓到，我们先被你闹死了！”
钟伯立马爬起来，拍了拍身上的灰，笑得跟朵花似的：“这还差不多！早这样不就好了？”
朱夯夯在旁边贱兮兮地补刀：“哟，老不死的，你这是趁火打劫啊？”
钟伯瞪他一眼：“你闭嘴！你刚才不也加禄米了？”
一老头一猪又要开战。
就在这时，牛大斌举着破本子，憨乎乎地凑了上来。
“小闲，”他一脸真诚，“咱们今天出去作死……哦不，出去查案吧？我要把案情写成新闻，登在《汴梁奇闻录》上！”
他把本子递到林小闲面前：“标题我都想好了！就叫《诡市亭长带队查蛊雕，猪队友们各显神通》！肯定能火！到时候，我就是汴梁最有名的记者了！”
林小闲低头看了一眼本子。
然后，他的血压开始飙升。
草稿上的字歪歪扭扭，跟蚯蚓爬过似的，还有很多错别字——“蛊雕”写成“古雕”，“亭长”写成“厅长”，“陆昭雪”写成“陆昭血”。
里面还写了些乱七八糟的内容：
“亭长被赵大人骂哭，薅走赵大人的好茶当补贴。”
“朱夯夯怕被蛊雕吃掉，躲在桌子底下撒娇。”
“陆昭雪灵力失控，炸飞亭衙屋顶，差点把大家烧死。”
林小闲指着本子，气得手抖：“你这写的是什么鬼？！错别字一大堆，还净写些乌龙内容！你这不是写新闻，你这是抹黑我们！再说了，查案是去查线索，不是去作死！你能不能有点正经的？！”
牛大斌一脸委屈，挠了挠头：“我不是故意的……我就是觉得这些事情很有趣，写进去大家肯定喜欢看……”
他又凑近一步，憨乎乎地补充道：“小闲，咱们出去查案的时候，能不能让朱夯夯闻闻线索，让陆昭雪用炎凰之力吓唬吓唬蛊雕，让钟伯去勾搭寡妇打听消息？我负责记录！这样分工明确，肯定能很快抓到蛊雕！”
朱夯夯一听，立马不乐意了：“你放屁！我才不去闻线索！我要去找吃的！让钟伯去勾搭寡妇打听消息，靠谱多了！他整天出去勾搭寡妇，诡市的消息，他肯定知道不少！”
钟伯一听，炸了：“你这憨货，胡说八道什么！我勾搭寡妇，是我的私事！怎么能用来打听消息？！再说了，我一把年纪，怎么能去打听这种事情？！你要是再胡说，我就揍你！”
他伸手就去打牛大斌。
牛大斌吓得赶紧躲到林小闲身后，憨乎乎地喊：“小闲，救我！钟伯要打我！”
朱夯夯在旁边笑得直打滚：“打起来！打起来！”
陆昭雪则在一旁摆着中二的姿势，对着空气念叨：“炎凰之力，必将指引我们找到蛊雕！正义必胜！”
林小闲看着眼前这一幕——
朱夯夯笑得在地上打滚，钟伯追着牛大斌满屋跑，牛大斌躲在自己身后瑟瑟发抖，陆昭雪还在那儿中二发作念咒语，亭衙的屋顶破了个大洞，阳光从洞里照进来，正好照在满地的狼藉上。
他扶着额头，开始输出：
“我这不是带队查案，我这是带队去送死，顺便给诡市添乱。”
“上辈子我是造了什么孽，才遇到你们这群猪队友？才当这个破亭长？”
“《尚书》有云，人心惟危，道心惟微。我现在算是明白了——人心不危，你们这群货色才是真的危！”
他深吸一口气，又深吸一口气。
然后，他吼道：“行了行了！别吵了！”
所有人瞬间安静下来，齐刷刷地看着他。
林小闲指着他们，咬牙切齿：“明天开始，正式查案！谁再添乱，就扣谁的月钱！朱夯夯扣禄米！钟伯扣酒钱！牛大斌不准写新闻！陆昭雪不准随便用灵力！听到没有？！”
众人纷纷点头，一脸乖巧。
但林小闲看着他们那副“点头归点头，该作死还得作死”的表情，心里暗暗叫苦——
这下，真的要完蛋了。
他一手攥着赵大人塞的那张空白公文，一手拎着薅来的两包“云芽春”，怀里还揣着顺过来的官窑茶杯，慢悠悠地走进亭衙，脸上写满了“生无可恋”四个大字。
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了：摆烂，必须摆烂。蛊雕？什么蛊雕？没看见。查案？查什么案？没钱。等赵大人催了，就说查无实据，实在不行，就把锅甩给展不直——反正那货连松鼠都能当人贩子追，让他去查蛊雕，多合适。
他推开门。
然后，他愣住了。
亭衙里，一片狼藉。
朱夯夯躺在地上，四脚朝天，嘴里叼着一根稻草，旁边散落着钟伯珍藏的糕点碎屑。钟伯蹲在一旁，哭天喊地，两条腿蹬得跟风火轮似的：“林小闲！你今天必须给我加月钱！不然我就躺这儿不走了！不扫地！不看门！让全诡市都知道你压榨老员工！”
牛大斌举着个破本子，蹲在朱夯夯旁边，憨乎乎地一边看一边记，嘴里念念有词：“今日新闻：诡市亭长压榨老员工，老员工撒泼维权，现场气氛热烈，围观群众——呃，围观猪一头。”
院子外面，“砰”的一声巨响。
紧接着是陆昭雪的声音：“炎凰之力，觉醒吧！”
林小闲探头一看——陆昭雪站在小院里，黑发中那缕火焰红迎风飘扬，手里挥舞着一根木棍，摆出一个中二到极点的姿势，对着空气大喊：“此世之理的守护者，必将扫清一切邪恶！”
她脚下，是一个刚被砸出来的小坑。
林小闲：“……”
他深吸一口气，把公文往桌上一扔，整个人瘫进椅子里，对着天花板开始输出：“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，才当这个亭长。手下全是一群什么玩意儿？一个躺地上撒泼的，一个蹲着记八卦的，一个中二发作炸院子的，还有一头躺地上蹭吃蹭喝的猪——这哪是亭衙？这是精神病院吧？”
话音刚落，钟伯“蹭”地一下爬起来，凑到他面前，脸上挂着谄媚的笑：“小闲，你是不是从开封府回来的？赵大人给你涨月钱了吧？给我分点呗？”
朱夯夯也爬起来，凑到另一边，嘴贱道：“小闲，你这脸色这么差，是不是被赵大人骂了？该不会是又给你找烂摊子了吧？我闻着你身上有一股甩锅的味道。”
林小闲翻了个白眼，本想假装没事，继续摆烂，结果被这俩货缠得没办法，只能不耐烦地挥挥手：“别烦我！赵大人让我查一个拐卖孩童的蛊雕，化名古刁，潜入了诡市。查不到就要收拾我。”
说完，他又瘫回椅子里，摆烂道：“反正我也查不到，爱咋咋地。大不了辞职不干了，回汴梁摆摊算命去。”
钟伯和朱夯夯对视一眼。
朱夯夯的眼睛，亮了。
“有案子？”朱夯夯瞬间不摆烂了，从地上弹起来，凑到林小闲面前，尾巴摇得跟狗似的，“小闲，你这话就不对了！怎么能摆烂呢？”
林小闲斜眼看他。
朱夯夯义正言辞：“不就是一个蛊雕吗？有什么好怕的？再说了，查案子肯定有热闹看啊！说不定还能抓到蛊雕，换点吃的——比如胡清瑶家的桂花糕，白棘儿家的桃花酥，想想就流口水……”
他说着，真的流口水了。
一滴透明的液体，精准地滴在林小闲的鞋面上。
林小闲：“……你给我滚。”
朱夯夯没滚。他不但没滚，还开始脑补了。
他踮着脚尖围着亭衙转了一圈，嘴里念念有词：“蛊雕？拐卖孩童？肯定藏在主街的某个店铺里！比如米满仓家的粮行，说不定把孩童藏在粮袋里，米满仓那老鼠精，最会藏东西了！”
他转了个圈：“或者归万年家的浴堂，藏在汤池里！那老乌龟动作慢，藏个人他都发现不了！”
又转了个圈：“再或者，汤婆婆的小汤铺，把孩童变成汤料……”
他缩了缩脖子，假装害怕：“太可怕了！”
然后，他没站稳。
“啪叽”一声，四脚朝天。
朱夯夯躺在地上，还不忘喊：“小闲！你可得保护我！我怕蛊雕吃我！我这么胖，肯定很好吃！”
林小闲气得翻了个白眼，吐槽道：“蛊雕怕三高，看不上你这身肥膘！再说了，你那点本事，也就只会嘴贱、蹭吃蹭喝。真遇到蛊雕，你第一个跑，还指望你帮忙查案？”
朱夯夯一听，不乐意了。
他“嗖”地爬起来，猪毛炸成一团——真·炸毛，跟个刺猬似的——嘴贱回怼：“你胡说！我很厉害的！我嗅觉灵敏，能闻出阴邪气息！我可以帮你找蛊雕！”
他顿了顿，眼珠子一转：“只不过……我帮你查案，你得给我加禄米！我月俸才10石禄米，根本不够吃！查案期间，得加到20石！不然我就不帮你，还到处捣乱，让你查不成案！”
说完，他往地上一躺，开始打滚撒娇。
“我不管我不管！我就要加禄米！就要吃桂花糕！不然我就不起来！还把你桌上的公文撕了！把你的好茶偷吃光！”
他滚来滚去，把亭衙的地面弄得乱七八糟。
林小闲气得手都抬起来了，想弹指弹他的猪鼻子，却又怕他闹得更凶，只能咬着后槽牙妥协：“行了行了！查到案子，就给你加禄米，给你买桂花糕！别闹了！”
朱夯夯立马爬起来，拍了拍身上的灰，得意洋洋：“这还差不多！早这样不就好了？”
“蛊雕？！”
一道身影“嗖”地冲了进来。
陆昭雪站在门口，黑发中的那缕火焰红迎风飘扬，脸上满是热血沸腾的表情。她双手叉腰，仰天长啸：“炎凰在此，必除此奸邪！”
林小闲扶额。
陆昭雪已经开始了她的表演：“拐卖孩童，残害生灵，此等恶行，违背天道！我作为上古炎凰血脉的最后传人，此世之理的守护者，定要将这蛊雕绳之以法，守护孩童安危，维护人妖两界的平衡与正义！”
她越说越激动，中二之魂彻底燃烧。
她双手比划着火焰的姿势，嘴里念念有词：“炎凰之火，焚尽邪恶！以我之血，护我众生！蛊雕，出来受死！我定要让你——”
“砰。”
她掌心冒出一缕火焰。
火焰精准地击中了亭衙的房梁。
房梁上，燃起一小撮火苗。
陆昭雪毫无察觉，依旧摆着中二的姿势，对着空气大喊：“——灰飞烟灭！”
林小闲最先发现着火。
他“蹭”地站起来，指着房梁大喊：“着火了！陆昭雪！你赶紧停下！你那破灵力，能不能控制点？！上次把屋顶炸了个小洞，这次想把整个亭衙烧了是吧？！”
朱夯夯吓得“嗷”一嗓子，直接钻到桌子底下，只露出一个猪屁股，嘴里喊：“着火了着火了！我的桂花糕还没吃呢！别把我烧死了！”
钟伯则趁机往地上一躺，开始哭天喊地：“完了完了！亭衙着火了！我的月钱还没加呢！我的养老钱还没攒够呢！林小闲，你得赔我！”
牛大斌举着破本子，兴奋地凑到火堆旁，一边记录一边念叨：“今日新闻：炎凰传人灵力失控，火烧亭衙！亭长暴怒！猪队友们各显神通！现场火势——哎呦！”
火苗舔到了他的手。
牛大斌疼得跳起来，甩着手大喊：“好烫好烫！我的手！这下写不了新闻了！”
陆昭雪这才反应过来。
她回头一看房梁，愣了零点一秒，然后赶紧收敛灵力，试图扑灭大火。
结果——
越帮越忙。
灵力失控得更厉害了。
“砰！”
一声巨响。
亭衙的屋顶又炸出一个大洞——这次比上次那个还大。灰尘扑簌簌地落下来，糊了所有人一脸。火苗倒是被冲击波扑灭了，但屋顶……
彻底没法看了。
林小闲站在漫天的灰尘里，浑身发抖。
他指着陆昭雪，引经据典骂街：“你这个蠢货！成事不足，败事有余！《礼记》有云，君子慎独！你倒好，不分场合中二发作，灵力失控，毁了亭衙！你还想查案？我看你不是来查案的，是来给我添乱的！是来把诡市炸平的！”
陆昭雪低着头，一脸委屈，小声嘟囔：“我不是故意的……我只是想守护正义……谁知道灵力又失控了……”
说完，她又抬起头，中二地补充了一句：“下次我一定控制好灵力！定要抓到蛊雕！”
林小闲：“……”
下次？还有下次？！
屋顶的灰还没落完，钟伯就开始了。
他停止了哭天喊地，从地上爬起来，拍拍身上的灰，凑到林小闲面前，脸上露出狡黠的表情——那表情林小闲太熟了，每次这老东西要钱的时候，都是这副嘴脸。
“小闲，”钟伯开口了，语气那叫一个语重心长，“你看，亭衙被炸了，都是因为查这个案子。我这老骨头，本来就经不起折腾，还要跟着你查案，太危险了……”
说着，他又往地上一躺。
“我一把年纪，仙骨被剥离，身体不好！查案的时候，要是被蛊雕伤到了，要是被陆昭雪的灵力炸到了，可怎么办？！我还没攒够养老钱，还没勾搭够寡妇，我不想死啊！”
他蹬着腿，嚎得那叫一个凄惨。
林小闲面无表情地看着他。
钟伯嚎了一会儿，见林小闲没反应，立马停止哭泣，坐起来，开始提条件：“办案可以，但是——”
“你得给我加月钱！”他伸出一根手指，“从4000文加到8000文，禄米从2石加到5石，和你一样多！”
又伸出一根手指：“还要管我酒喝！每天都要有桂花酒！不然我就不干活，不扫地，不看门，还到处跟诡市的人说你压榨老员工，让你在诡市抬不起头！”
再伸出一根手指：“另外，查案期间，你得保护我的安全！不能让我受到一点伤害！要是我受伤了，你得给我赔医药费，还要给我买好吃的补身体！”
三根手指在林小闲眼前晃来晃去。
林小闲气得脑壳疼，吐槽道：“你这老东西，真是得寸进尺！你都这德行了，还整天想着勾搭寡妇、骗钱！查个案子，你就狮子大开口，你怎么不去抢？！”
钟伯一听，又开始哭天喊地：“我这不是狮子大开口！我这是合理要求！我跟着你查案，九死一生，加点月钱怎么了？！你要是不答应，我就躺在这里，直到你答应为止！”
林小闲深吸一口气，又深吸一口气。
他咬着后槽牙，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：“行了行了，都答应你！别闹了！再闹，蛊雕没抓到，我们先被你闹死了！”
钟伯立马爬起来，拍了拍身上的灰，笑得跟朵花似的：“这还差不多！早这样不就好了？”
朱夯夯在旁边贱兮兮地补刀：“哟，老不死的，你这是趁火打劫啊？”
钟伯瞪他一眼：“你闭嘴！你刚才不也加禄米了？”
一老头一猪又要开战。
就在这时，牛大斌举着破本子，憨乎乎地凑了上来。
“小闲，”他一脸真诚，“咱们今天出去作死……哦不，出去查案吧？我要把案情写成新闻，登在《汴梁奇闻录》上！”
他把本子递到林小闲面前：“标题我都想好了！就叫《诡市亭长带队查蛊雕，猪队友们各显神通》！肯定能火！到时候，我就是汴梁最有名的记者了！”
林小闲低头看了一眼本子。
然后，他的血压开始飙升。
草稿上的字歪歪扭扭，跟蚯蚓爬过似的，还有很多错别字——“蛊雕”写成“古雕”，“亭长”写成“厅长”，“陆昭雪”写成“陆昭血”。
里面还写了些乱七八糟的内容：
“亭长被赵大人骂哭，薅走赵大人的好茶当补贴。”
“朱夯夯怕被蛊雕吃掉，躲在桌子底下撒娇。”
“陆昭雪灵力失控，炸飞亭衙屋顶，差点把大家烧死。”
林小闲指着本子，气得手抖：“你这写的是什么鬼？！错别字一大堆，还净写些乌龙内容！你这不是写新闻，你这是抹黑我们！再说了，查案是去查线索，不是去作死！你能不能有点正经的？！”
牛大斌一脸委屈，挠了挠头：“我不是故意的……我就是觉得这些事情很有趣，写进去大家肯定喜欢看……”
他又凑近一步，憨乎乎地补充道：“小闲，咱们出去查案的时候，能不能让朱夯夯闻闻线索，让陆昭雪用炎凰之力吓唬吓唬蛊雕，让钟伯去勾搭寡妇打听消息？我负责记录！这样分工明确，肯定能很快抓到蛊雕！”
朱夯夯一听，立马不乐意了：“你放屁！我才不去闻线索！我要去找吃的！让钟伯去勾搭寡妇打听消息，靠谱多了！他整天出去勾搭寡妇，诡市的消息，他肯定知道不少！”
钟伯一听，炸了：“你这憨货，胡说八道什么！我勾搭寡妇，是我的私事！怎么能用来打听消息？！再说了，我一把年纪，怎么能去打听这种事情？！你要是再胡说，我就揍你！”
他伸手就去打牛大斌。
牛大斌吓得赶紧躲到林小闲身后，憨乎乎地喊：“小闲，救我！钟伯要打我！”
朱夯夯在旁边笑得直打滚：“打起来！打起来！”
陆昭雪则在一旁摆着中二的姿势，对着空气念叨：“炎凰之力，必将指引我们找到蛊雕！正义必胜！”
林小闲看着眼前这一幕——
朱夯夯笑得在地上打滚，钟伯追着牛大斌满屋跑，牛大斌躲在自己身后瑟瑟发抖，陆昭雪还在那儿中二发作念咒语，亭衙的屋顶破了个大洞，阳光从洞里照进来，正好照在满地的狼藉上。
他扶着额头，开始输出：
“我这不是带队查案，我这是带队去送死，顺便给诡市添乱。”
“上辈子我是造了什么孽，才遇到你们这群猪队友？才当这个破亭长？”
“《尚书》有云，人心惟危，道心惟微。我现在算是明白了——人心不危，你们这群货色才是真的危！”
他深吸一口气，又深吸一口气。
然后，他吼道：“行了行了！别吵了！”
所有人瞬间安静下来，齐刷刷地看着他。
林小闲指着他们，咬牙切齿：“明天开始，正式查案！谁再添乱，就扣谁的月钱！朱夯夯扣禄米！钟伯扣酒钱！牛大斌不准写新闻！陆昭雪不准随便用灵力！听到没有？！”
众人纷纷点头，一脸乖巧。
但林小闲看着他们那副“点头归点头，该作死还得作死”的表情，心里暗暗叫苦——
这下，真的要完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