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1集：朱夯夯闯府
开封府门口，日上三竿。
两个守门吏员站得笔直，眼睛瞪得像铜铃，扫视着来往的行人。自从钟伯那天在门口碰瓷之后，他们就被上司严厉警告：再让可疑人员混进来，扣俸禄！
所以现在，他们看谁都像碰瓷的。
远处，一个肥硕的身影正在墙根底下缩着。
朱夯夯。
他躲在墙角，只露出半个猪脑袋，眼睛滴溜溜地转，盯着那两个守门吏员。
“这俩货，怎么还不换班？”他小声嘟囔，猪鼻子拱了拱，“我都等了一个时辰了，再等下去，老不死的把点心都吃完了。”
没错，他是来蹭点心的。
前几天钟伯托人带话回诡市，说在开封府混得风生水起，攒了一大包点心，够朱夯夯吃半个月。朱夯夯一听，眼睛都亮了，当即决定——偷偷溜去开封府，找老不死的拿点心！
至于林小闲同不同意？
管他呢，反正小闲正在处理那个蛤蟆精的投诉，没空盯着他。
朱夯夯继续蹲着，等啊等。
终于，午时到了，换班的吏员来了。两个守门吏员跟换班的人交代了几句，就往府衙里走。
就是现在！
朱夯夯瞅准时机，趁着换班的混乱，一个箭步——不对，一个猪扑，飞快地冲向大门。
门缝刚好够他挤进去。
“呼——”他长出一口气，缩在门后的阴影里，心脏砰砰直跳，“吓死猪了，差点被发现。”
他左右看看，确定没人注意到他，才开始在府衙里摸索。
“老不死的说他在司录司……司录司在哪儿来着？”
他东张西望，一路躲躲闪闪。遇到有吏员走过，他就吐气收腰缩到柱子后面。
走了半天，他迷路了。
“这开封府怎么这么大？”他挠着头，看着四通八达的走廊，“比诡市主街还长。”
正发愁，一阵香味飘过来。
朱夯夯的鼻子猛地一抽——是点心的香味！
他顺着香味走，七拐八绕，最后来到一个偏僻的角落。那里有个小院子，院子里摆着一张躺椅，躺椅上躺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头，手里拿着一块点心，正往嘴里送。
朱夯夯眼睛一亮，冲上去就喊：“老不死的！”
钟伯被吓了一跳，手里的点心差点掉地上。他扭头一看，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。
“朱夯夯？！你怎么来了？！”
朱夯夯嘿嘿一笑，凑上去，猪鼻子拱了拱：“我来蹭点心的。你说攒了一大包，在哪儿呢？”
钟伯气得直拍大腿：“你这肥猪！谁让你来的？小闲知道吗？”
朱夯夯理直气壮：“不知道。我偷溜出来的。”
钟伯：“……你胆子肥了是吧？这是开封府！不是诡市！万一被抓住，把你炖了怎么办？”
朱夯夯缩了缩脖子，但眼睛还是盯着钟伯手里的点心：“那……那点心呢？”
钟伯瞪了他一眼，最后还是从怀里掏出那个油纸包，扔给他。
“吃吃吃，就知道吃！”
朱夯夯接住油纸包，打开一看，眼睛都亮了——枣泥酥、桂花糕、绿豆糕、云片糕，满满一大包！
他抓起一块就往嘴里塞，边嚼边含糊不清地说：“唔……好吃……老不死的，你果然够意思……”
钟伯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，嘴上嫌弃，眼里却有点笑意。
“慢点吃，没人跟你抢。”
朱夯夯抬头看他：“你不是人吗？”
钟伯：“……你闭嘴，再说话不给你吃了。”
朱夯夯赶紧低头继续吃。
两人正吃得开心，一个声音突然从背后响起。
“你们在干什么？！”
朱夯夯吓得差点把点心呛进鼻子里。
他扭头一看，一个穿着青袍的年轻吏员站在院门口，瞪大眼睛看着他们——准确地说，是看着朱夯夯。
“这、这怎么有头猪？！”吏员的声音都劈叉了。
钟伯慢悠悠地站起来，挡在朱夯夯前面，脸上堆起笑：“哎呀，差爷，别大惊小怪的，这是我的随从。”
吏员愣了：“随从？一头猪？”
钟伯点头，一本正经：“对，随从。你别看它是猪，它可聪明了，能帮我传递文书，还能帮我搬东西。我在诡市的时候，就是它给我当助手。”
吏员看看钟伯，又看看朱夯夯，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。
“钟伯，您别逗了。开封府是官衙，不许闲杂人等——不对，不许闲杂动物进入。这猪得离开。”
朱夯夯一听，赶紧往钟伯身后躲，小声嘟囔：“我不走，我点心还没吃完……”
钟伯护着他，对吏员说：“差爷，你这话就不对了。什么叫闲杂动物？它是我的随从，是来帮忙的。你让它走，我的文书谁送？你送吗？”
吏员被怼得语塞，但还是坚持：“可是……可是府衙有规定……”
“规定是死的，人是活的。”钟伯打断他，开始往地上出溜，“再说了，你们开封府就是这么对待帮忙的老人的？我一个老头子，千里迢迢来帮忙，带个随从怎么了？”
吏员刚要上前理论。
钟伯往地上一躺，开始蹬腿。
“哎呦喂——欺负老人啦——欺负小猪啦——没天理啦——”
吏员整个人都懵了：“您、您别躺啊！我什么都没干！”
钟伯嚎得更起劲了：“你让我把小猪赶走，就是欺负它！它那么小，那么可爱，你怎么忍心？！”
朱夯夯配合地把眼睛瞪大，做出一副无辜的样子。
吏员看着这头“又小又可爱”的肥猪，嘴角直抽抽。
这猪少说有两百斤，叫“小”？
周围的吏员听到动静，纷纷围过来看热闹。
“怎么了怎么了？”
“钟伯又躺了？”
“这回是因为什么？”
“好像是因为那头猪……”
“猪？哪儿来的猪？”
朱夯夯缩在钟伯身后，努力降低存在感。
钟伯躺在地上，继续嚎：“诸位评评理！我带着随从来帮忙，这位差爷非要把它赶走！它一头小猪，能惹什么事？不就是吃点喝点吗？开封府那么大，还能被它吃穷了？”
一个老吏员小声说：“其实……这几天您也没少吃……”
钟伯假装没听见，继续嚎：“我一把老骨头，在诡市任劳任怨，被林亭长派来帮忙，你们就这么对我？我要去找赵大人评理！”
一听到“赵大人”，那个年轻吏员脸色都白了。
他赶紧蹲下来，试图扶钟伯：“钟伯，您别激动，我、我就是随口一说……您想留就留，我不管了行不行？”
钟伯斜眼看他：“真的？”
吏员疯狂点头：“真的真的！”
钟伯这才慢悠悠地爬起来，拍了拍身上的灰，脸上哪还有半点委屈，笑得跟朵花似的。
“早这样不就好了嘛。年轻人，要学会变通。”
他拍了拍吏员的肩膀，然后拉着朱夯夯，大摇大摆地走了。
留下一群吏员面面相觑。
“这老头……什么来头？”
“诡市来的，听说第一天就在门口碰瓷，讹了守门的一笔。”
“……咱惹不起，躲着走吧。”
钟伯带着朱夯夯，开始他的“巡府之旅”。
第一站，茶水间。
钟伯推开门，大摇大摆地走进去，朱夯夯跟在后面。
茶水间里几个吏员正在喝茶，看到钟伯进来，都露出“又来了”的表情。再看到他身后跟着一头猪，表情变成了“什么鬼”。
钟伯笑眯眯地打招呼：“各位辛苦，我带随从来认认路。”
他走到点心盘子前，拿起一块就塞给朱夯夯：“尝尝，这枣泥酥不错。”
朱夯夯接过，一口吞了。
吏员们：“……”
钟伯又拿起一块，自己吃了。然后他又拿起几块，揣进怀里。
“借几个，明天还。”他笑眯眯地说，然后带着朱夯夯走了。
吏员们看着空了一半的点心盘子，欲哭无泪。
第二站，六扇门。
钟伯推开门，朱夯夯跟在后面。
里面几个捕快正在整理案卷，看到钟伯，也是“又来了”的表情。再看到他身后的猪，表情裂了。
钟伯笑眯眯地打招呼：“各位差爷辛苦，我带随从来认认路。”
他走到桌边，看到上面摆着一盘点心，拿起一块就塞给朱夯夯。朱夯夯一口吞了。
捕快们：“……”
钟伯又拿起一块，自己吃了。然后他又拿起几块，揣进怀里。
“借几个，明天还。”他笑眯眯地说，然后带着朱夯夯走了。
捕快们面面相觑。
“他明天真的会还吗？”
“你觉得呢？”
“……我觉得不会。”
第三站，库房。
钟伯推开门，朱夯夯跟在后面。
库房吏员正在清点物品，看到钟伯，脸都绿了——上次他顺走的那坛酒，到现在还没着落呢！
“钟伯，您、您又来干什么？”
钟伯笑眯眯地说：“没事，就是带随从来认认路。”
他东看看西看看，最后在一个角落里发现了一坛酒。
“哟，新到的？”
库房吏员赶紧冲过去护住：“这是王主簿的！您别动！”
钟伯撇撇嘴：“小气。”然后带着朱夯夯走了。
库房吏员长出一口气，然后发现——桌上的点心没了。
他追出门，只看到钟伯和那头猪的背影，朱夯夯嘴里还在嚼着什么。
库房吏员：“……”
第四站，司录司。
钟伯带着朱夯夯回来的时候，司录司里正忙得热火朝天。几个书吏埋首案卷，头都不抬。
钟伯往椅子上一坐，开始睡觉。朱夯夯趴在他脚边，也开始打盹。
张参军正好进来，看到这一幕，嘴角抽了抽。
“他怎么又睡了？不对，那头猪哪儿来的？”
一个书吏小声说：“钟伯说是他的随从。”
张参军：“……随从？猪？”
书吏点头。
张参军深吸一口气，决定不管——反正管也管不了。
他走到桌边，拿起一份文书，准备送去兵曹。刚放下，就发现桌上还有一份户曹的文书。
他随手把两份文书放在一起，然后去忙别的了。
过了一会儿，钟伯醒了。
他揉了揉眼睛，看到桌上堆着两份文书，眼珠一转。
“小夯，过来。”
朱夯夯爬起来，凑过去。
钟伯指着文书说：“咱们帮他们送送？”
朱夯夯眨眨眼：“送哪儿？”
钟伯笑眯眯地说：“随便送。兵曹的送给户曹，户曹的送给法曹，法曹的……算了，反正送错就行。”
朱夯夯眼睛一亮：“好玩！”
于是，两人开始行动。
钟伯拿起那份兵曹的军防文书，大摇大摆地走进户曹，往桌上一放：“你们的文书。”
户曹的吏员正在忙，头都没抬：“哦，放那儿吧。”
钟伯又拿起那份户曹的赋税文书，大摇大摆地走进法曹，往桌上一放：“你们的。”
法曹的吏员也没抬头：“哦，谢谢。”
钟伯回来，又看到一份法曹的刑狱文书。他拿起，走进工曹：“你们的。”
工曹的吏员：“哦，放那儿。”
半个时辰后，几个部门的吏员开始对账。
兵曹的吏员看着手里的文书，一脸懵：“这怎么是户曹的赋税？我们兵曹要这个干什么？”
户曹的吏员看着手里的文书，也是一脸懵：“这怎么是法曹的刑狱？我们户曹什么时候管这个了？”
法曹的吏员看着手里的文书，脸都绿了：“这怎么是工曹的水利？我一个管刑狱的，看这个干什么？”
工曹的吏员看着手里的文书，直接傻了：“这……这是兵曹的军防？我们工曹要这个干什么？”
几个吏员碰头一对，发现问题出在司录司。
他们怒气冲冲地冲进司录司，要找送文书的人算账。
结果一进门，就看到钟伯正躺在椅子上打呼噜，朱夯夯趴在他脚边，也睡得正香。
旁边，桌上散落着几块点心碎屑，还有一滩打翻的墨汁，几只黑乎乎的猪脚印从桌边一直延伸到门口。
吏员们：“……”
张参军闻讯赶来，看到这一幕，感觉血压瞬间飙升。
“钟伯——！”
钟伯被吵醒，揉着眼睛，一脸无辜：“怎么了？是不是开饭了？”
张参军指着那滩墨汁，又指着桌上的猪脚印，气得手抖：“这是怎么回事？！”
钟伯低头看了看，然后抬头，一脸茫然：“什么怎么回事？我不知道啊，我一直在睡觉。”
朱夯夯也醒了，跟着点头：“对对对，我们一直在睡觉。”
吏员们气得直翻白眼——你们睡觉，那这猪脚印是自己走上去的？
张参军深吸一口气，又深吸一口气，再深吸一口气。
“钟伯，”他咬着牙说，“您能不能消停点儿？”
钟伯往椅子上一靠，开始揉眼睛：“张大人，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。我一直很消停啊，又没惹事，又没捣乱，就是睡个觉。这墨汁，可能是猫碰翻的。这脚印，可能是狗踩的。跟我有什么关系？”
朱夯夯在旁边疯狂点头：“对对对，可能是狗。”
吏员们：“狗能长猪蹄子？……”
张参军还想说什么，钟伯已经开始往地上出溜了。
“哎呀——我这老胳膊老腿的，被你们一吵，又开始疼了——张大人，你是不是想欺负老人？我要去找赵大人评理——”
张参军吓得赶紧扶住他：“别别别！钟伯，您别躺！我不说了还不行吗？”
钟伯斜眼看他：“真的？”
张参军疯狂点头：“真的真的！您想睡就睡，想干什么就干什么，我不管了！”
钟伯这才满意地坐回去，拍了拍张参军的肩膀：“这才对嘛。年轻人，要学会包容。”
张参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，然后转身，对着那群目瞪口呆的吏员挥挥手：“都散了吧，该干嘛干嘛去。”
吏员们面面相觑，只能无奈地散了。
钟伯看着他们离开，得意地冲朱夯夯眨了眨眼。
朱夯夯竖起猪蹄，给他比了个赞。
接下来的几天，开封府的吏员们彻底见识到了什么叫“一人得道，猪犬升天”。
钟伯带着朱夯夯，把整个府衙当成了自己家。
茶水间的点心，每天少一半。
六扇门的茶点，每天少一半。
库房的酒，隔三差五丢一坛。
各部门的文书，天天送错地方。
更离谱的是，朱夯夯自从熟悉路线后。
他趁人不注意，溜进吏员的办公处，把人家桌上的点心一扫而空。有时候还会打翻墨汁，在案卷上踩几个黑脚印，然后若无其事地离开。
吏员们苦不堪言，纷纷向张参军投诉。
“张大人！那头猪又偷吃我的点心！”
“张大人！那头猪在我的案卷上踩了脚印！”
“张大人！钟伯又把我们的文书送错了！”
“张大人！我存了三年的酒没了！”
张参军被吵得头都大了，只能去找钟伯理论。
钟伯正躺在椅子上晒太阳，朱夯夯趴在他脚边，也在晒太阳。旁边摆着几盘点心，一壶茶，还有一坛酒——看那坛子的样式，正是库房丢的那坛。
张参军深吸一口气，走过去，尽量心平气和地说：“钟伯，您看，这么多吏员投诉，我也不好办。要不……您让这头猪收敛点儿？”
钟伯睁开眼睛，斜眼看他：“收敛？它一头猪，懂什么叫收敛？再说了，它又没惹大事，就是吃点喝点，你们开封府这么大，还能被一头猪吃穷了？”
张参军急了：“可是它踩案卷！偷酒！”
钟伯摆摆手：“踩案卷怎么了？踩几下又不会死。偷酒怎么了？喝几口又不会少。你们年轻人，就是太计较。”
张参军还想说什么，钟伯已经开始往地上出溜了。
“哎呀——张大人，你是不是想欺负老人？我一把老骨头，在诡市任劳任怨，被派来帮忙，你们就这么对我？我要去找赵大人评理——”
张参军吓得赶紧扶住他：“别别别！钟伯，您别躺！我、我就是随口一说……”
钟伯斜眼看他：“那你还要不要我让猪收敛了？”
张参军咬着牙，挤出一个笑容：“不、不用了。您想怎么着都行。”
钟伯满意地点点头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这才对嘛。年轻人，要学会包容。”
他重新躺回椅子上，继续晒太阳。
张参军站在原地，看着他那悠闲的样子，又看了看趴在地上睡得正香的朱夯夯，感觉自己的头发又白了几根。
他回到司录司，几个书吏围上来：“张大人，怎么样？”
张参军摆摆手，有气无力地说：“算了，不管了。让他们闹吧。”
一个书吏小声说：“可是那些案卷……”
张参军苦笑：“案卷算什么？命重要。再闹下去，我怕我被那老头活活气死。”
书吏们沉默了。
张参军坐到椅子上，看着满屋子的案卷，长叹一声：
“一个月……还有二十多天……我怎么觉得比一辈子还长……”
窗外，钟伯的呼噜声隐约传来，朱夯夯的鼾声也跟着起哄。
“呼——呼——呼——”
“哼——哼——哼——”
一老一猪，此起彼伏，像是在开音乐会。
张参军闭上眼睛，双手合十，嘴里念念有词：
“菩萨保佑，让他们赶紧走吧……神仙保佑，让他们别再闹了……祖宗保佑，让我多活几年……”
诡市，亭衙。
林小闲正坐在院子里，处理又一桩投诉——这次是白棘儿，说有人偷她的桂花酥。
“林亭长！”白棘儿眼睛通红，抽抽搭搭，“我的桂花酥，今早刚出炉的，放在柜台上，一转身就没了！肯定又是朱夯夯！”
林小闲揉着太阳穴：“朱夯夯？朱夯夯不是……”
他愣了一下，扭头看向猪圈。
空的。
他又看了看院子，没人。
他站起来，走到猪圈边，往里看。
空的。
林小闲的脸绿了。
“朱夯夯呢？”他问。
钟伯不在，陆昭雪不知道，牛大斌更不知道。
正懵着，一只信鸽精飞进来，是白七七派来的。
“林亭长！”信鸽精喘着气，“白老板娘让我给您带个信儿！”
林小闲接过竹筒，抽出纸条，展开一看。
上面是白七七娟秀的字迹：
“林亭长，听闻贵属朱夯夯已抵达开封府，与钟伯成功会师。二人联手，将开封府搅得鸡飞狗跳——偷点心、顺酒、送错文书、踩案卷，吏员投诉无数，司录参军欲哭无泪。特此告知。——白七七。”
林小闲看完，感觉眼前一黑。
他扶着墙，防止晕倒。
缓了一盏茶的功夫，他指着开封府的方向：
“老钟头儿你个老东西！朱夯夯你个死肥猪！一个碰瓷摆烂，一个偷吃捣乱，你们俩联手，是想把开封府拆了吗？！”
骂完，他捂着胸口，感觉心脏砰砰直跳。
“不行，我得坐下缓缓。”
他坐到椅子上，喘着气，看着空荡荡的猪圈，又想起钟伯那张老脸，感觉血压又上来了。
信鸽精小心翼翼地问：“林亭长，您还好吧？”
林小闲摆摆手，有气无力地说：“你回去告诉七七姐，让她别再给我传这种消息了。我怕我心脏受不了。”
信鸽精点点头，飞走了。
林小闲仰天长叹，看着天上的云，喃喃自语：
“我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，才摊上这么俩活宝……”
他闭上眼睛，决定今天什么都不干了。
摆烂。
彻底摆烂。
反正天塌下来，有钟伯顶着——虽然他只会躺下碰瓷。
两个守门吏员站得笔直，眼睛瞪得像铜铃，扫视着来往的行人。自从钟伯那天在门口碰瓷之后，他们就被上司严厉警告：再让可疑人员混进来，扣俸禄！
所以现在，他们看谁都像碰瓷的。
远处，一个肥硕的身影正在墙根底下缩着。
朱夯夯。
他躲在墙角，只露出半个猪脑袋，眼睛滴溜溜地转，盯着那两个守门吏员。
“这俩货，怎么还不换班？”他小声嘟囔，猪鼻子拱了拱，“我都等了一个时辰了，再等下去，老不死的把点心都吃完了。”
没错，他是来蹭点心的。
前几天钟伯托人带话回诡市，说在开封府混得风生水起，攒了一大包点心，够朱夯夯吃半个月。朱夯夯一听，眼睛都亮了，当即决定——偷偷溜去开封府，找老不死的拿点心！
至于林小闲同不同意？
管他呢，反正小闲正在处理那个蛤蟆精的投诉，没空盯着他。
朱夯夯继续蹲着，等啊等。
终于，午时到了，换班的吏员来了。两个守门吏员跟换班的人交代了几句，就往府衙里走。
就是现在！
朱夯夯瞅准时机，趁着换班的混乱，一个箭步——不对，一个猪扑，飞快地冲向大门。
门缝刚好够他挤进去。
“呼——”他长出一口气，缩在门后的阴影里，心脏砰砰直跳，“吓死猪了，差点被发现。”
他左右看看，确定没人注意到他，才开始在府衙里摸索。
“老不死的说他在司录司……司录司在哪儿来着？”
他东张西望，一路躲躲闪闪。遇到有吏员走过，他就吐气收腰缩到柱子后面。
走了半天，他迷路了。
“这开封府怎么这么大？”他挠着头，看着四通八达的走廊，“比诡市主街还长。”
正发愁，一阵香味飘过来。
朱夯夯的鼻子猛地一抽——是点心的香味！
他顺着香味走，七拐八绕，最后来到一个偏僻的角落。那里有个小院子，院子里摆着一张躺椅，躺椅上躺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头，手里拿着一块点心，正往嘴里送。
朱夯夯眼睛一亮，冲上去就喊：“老不死的！”
钟伯被吓了一跳，手里的点心差点掉地上。他扭头一看，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。
“朱夯夯？！你怎么来了？！”
朱夯夯嘿嘿一笑，凑上去，猪鼻子拱了拱：“我来蹭点心的。你说攒了一大包，在哪儿呢？”
钟伯气得直拍大腿：“你这肥猪！谁让你来的？小闲知道吗？”
朱夯夯理直气壮：“不知道。我偷溜出来的。”
钟伯：“……你胆子肥了是吧？这是开封府！不是诡市！万一被抓住，把你炖了怎么办？”
朱夯夯缩了缩脖子，但眼睛还是盯着钟伯手里的点心：“那……那点心呢？”
钟伯瞪了他一眼，最后还是从怀里掏出那个油纸包，扔给他。
“吃吃吃，就知道吃！”
朱夯夯接住油纸包，打开一看，眼睛都亮了——枣泥酥、桂花糕、绿豆糕、云片糕，满满一大包！
他抓起一块就往嘴里塞，边嚼边含糊不清地说：“唔……好吃……老不死的，你果然够意思……”
钟伯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，嘴上嫌弃，眼里却有点笑意。
“慢点吃，没人跟你抢。”
朱夯夯抬头看他：“你不是人吗？”
钟伯：“……你闭嘴，再说话不给你吃了。”
朱夯夯赶紧低头继续吃。
两人正吃得开心，一个声音突然从背后响起。
“你们在干什么？！”
朱夯夯吓得差点把点心呛进鼻子里。
他扭头一看，一个穿着青袍的年轻吏员站在院门口，瞪大眼睛看着他们——准确地说，是看着朱夯夯。
“这、这怎么有头猪？！”吏员的声音都劈叉了。
钟伯慢悠悠地站起来，挡在朱夯夯前面，脸上堆起笑：“哎呀，差爷，别大惊小怪的，这是我的随从。”
吏员愣了：“随从？一头猪？”
钟伯点头，一本正经：“对，随从。你别看它是猪，它可聪明了，能帮我传递文书，还能帮我搬东西。我在诡市的时候，就是它给我当助手。”
吏员看看钟伯，又看看朱夯夯，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。
“钟伯，您别逗了。开封府是官衙，不许闲杂人等——不对，不许闲杂动物进入。这猪得离开。”
朱夯夯一听，赶紧往钟伯身后躲，小声嘟囔：“我不走，我点心还没吃完……”
钟伯护着他，对吏员说：“差爷，你这话就不对了。什么叫闲杂动物？它是我的随从，是来帮忙的。你让它走，我的文书谁送？你送吗？”
吏员被怼得语塞，但还是坚持：“可是……可是府衙有规定……”
“规定是死的，人是活的。”钟伯打断他，开始往地上出溜，“再说了，你们开封府就是这么对待帮忙的老人的？我一个老头子，千里迢迢来帮忙，带个随从怎么了？”
吏员刚要上前理论。
钟伯往地上一躺，开始蹬腿。
“哎呦喂——欺负老人啦——欺负小猪啦——没天理啦——”
吏员整个人都懵了：“您、您别躺啊！我什么都没干！”
钟伯嚎得更起劲了：“你让我把小猪赶走，就是欺负它！它那么小，那么可爱，你怎么忍心？！”
朱夯夯配合地把眼睛瞪大，做出一副无辜的样子。
吏员看着这头“又小又可爱”的肥猪，嘴角直抽抽。
这猪少说有两百斤，叫“小”？
周围的吏员听到动静，纷纷围过来看热闹。
“怎么了怎么了？”
“钟伯又躺了？”
“这回是因为什么？”
“好像是因为那头猪……”
“猪？哪儿来的猪？”
朱夯夯缩在钟伯身后，努力降低存在感。
钟伯躺在地上，继续嚎：“诸位评评理！我带着随从来帮忙，这位差爷非要把它赶走！它一头小猪，能惹什么事？不就是吃点喝点吗？开封府那么大，还能被它吃穷了？”
一个老吏员小声说：“其实……这几天您也没少吃……”
钟伯假装没听见，继续嚎：“我一把老骨头，在诡市任劳任怨，被林亭长派来帮忙，你们就这么对我？我要去找赵大人评理！”
一听到“赵大人”，那个年轻吏员脸色都白了。
他赶紧蹲下来，试图扶钟伯：“钟伯，您别激动，我、我就是随口一说……您想留就留，我不管了行不行？”
钟伯斜眼看他：“真的？”
吏员疯狂点头：“真的真的！”
钟伯这才慢悠悠地爬起来，拍了拍身上的灰，脸上哪还有半点委屈，笑得跟朵花似的。
“早这样不就好了嘛。年轻人，要学会变通。”
他拍了拍吏员的肩膀，然后拉着朱夯夯，大摇大摆地走了。
留下一群吏员面面相觑。
“这老头……什么来头？”
“诡市来的，听说第一天就在门口碰瓷，讹了守门的一笔。”
“……咱惹不起，躲着走吧。”
钟伯带着朱夯夯，开始他的“巡府之旅”。
第一站，茶水间。
钟伯推开门，大摇大摆地走进去，朱夯夯跟在后面。
茶水间里几个吏员正在喝茶，看到钟伯进来，都露出“又来了”的表情。再看到他身后跟着一头猪，表情变成了“什么鬼”。
钟伯笑眯眯地打招呼：“各位辛苦，我带随从来认认路。”
他走到点心盘子前，拿起一块就塞给朱夯夯：“尝尝，这枣泥酥不错。”
朱夯夯接过，一口吞了。
吏员们：“……”
钟伯又拿起一块，自己吃了。然后他又拿起几块，揣进怀里。
“借几个，明天还。”他笑眯眯地说，然后带着朱夯夯走了。
吏员们看着空了一半的点心盘子，欲哭无泪。
第二站，六扇门。
钟伯推开门，朱夯夯跟在后面。
里面几个捕快正在整理案卷，看到钟伯，也是“又来了”的表情。再看到他身后的猪，表情裂了。
钟伯笑眯眯地打招呼：“各位差爷辛苦，我带随从来认认路。”
他走到桌边，看到上面摆着一盘点心，拿起一块就塞给朱夯夯。朱夯夯一口吞了。
捕快们：“……”
钟伯又拿起一块，自己吃了。然后他又拿起几块，揣进怀里。
“借几个，明天还。”他笑眯眯地说，然后带着朱夯夯走了。
捕快们面面相觑。
“他明天真的会还吗？”
“你觉得呢？”
“……我觉得不会。”
第三站，库房。
钟伯推开门，朱夯夯跟在后面。
库房吏员正在清点物品，看到钟伯，脸都绿了——上次他顺走的那坛酒，到现在还没着落呢！
“钟伯，您、您又来干什么？”
钟伯笑眯眯地说：“没事，就是带随从来认认路。”
他东看看西看看，最后在一个角落里发现了一坛酒。
“哟，新到的？”
库房吏员赶紧冲过去护住：“这是王主簿的！您别动！”
钟伯撇撇嘴：“小气。”然后带着朱夯夯走了。
库房吏员长出一口气，然后发现——桌上的点心没了。
他追出门，只看到钟伯和那头猪的背影，朱夯夯嘴里还在嚼着什么。
库房吏员：“……”
第四站，司录司。
钟伯带着朱夯夯回来的时候，司录司里正忙得热火朝天。几个书吏埋首案卷，头都不抬。
钟伯往椅子上一坐，开始睡觉。朱夯夯趴在他脚边，也开始打盹。
张参军正好进来，看到这一幕，嘴角抽了抽。
“他怎么又睡了？不对，那头猪哪儿来的？”
一个书吏小声说：“钟伯说是他的随从。”
张参军：“……随从？猪？”
书吏点头。
张参军深吸一口气，决定不管——反正管也管不了。
他走到桌边，拿起一份文书，准备送去兵曹。刚放下，就发现桌上还有一份户曹的文书。
他随手把两份文书放在一起，然后去忙别的了。
过了一会儿，钟伯醒了。
他揉了揉眼睛，看到桌上堆着两份文书，眼珠一转。
“小夯，过来。”
朱夯夯爬起来，凑过去。
钟伯指着文书说：“咱们帮他们送送？”
朱夯夯眨眨眼：“送哪儿？”
钟伯笑眯眯地说：“随便送。兵曹的送给户曹，户曹的送给法曹，法曹的……算了，反正送错就行。”
朱夯夯眼睛一亮：“好玩！”
于是，两人开始行动。
钟伯拿起那份兵曹的军防文书，大摇大摆地走进户曹，往桌上一放：“你们的文书。”
户曹的吏员正在忙，头都没抬：“哦，放那儿吧。”
钟伯又拿起那份户曹的赋税文书，大摇大摆地走进法曹，往桌上一放：“你们的。”
法曹的吏员也没抬头：“哦，谢谢。”
钟伯回来，又看到一份法曹的刑狱文书。他拿起，走进工曹：“你们的。”
工曹的吏员：“哦，放那儿。”
半个时辰后，几个部门的吏员开始对账。
兵曹的吏员看着手里的文书，一脸懵：“这怎么是户曹的赋税？我们兵曹要这个干什么？”
户曹的吏员看着手里的文书，也是一脸懵：“这怎么是法曹的刑狱？我们户曹什么时候管这个了？”
法曹的吏员看着手里的文书，脸都绿了：“这怎么是工曹的水利？我一个管刑狱的，看这个干什么？”
工曹的吏员看着手里的文书，直接傻了：“这……这是兵曹的军防？我们工曹要这个干什么？”
几个吏员碰头一对，发现问题出在司录司。
他们怒气冲冲地冲进司录司，要找送文书的人算账。
结果一进门，就看到钟伯正躺在椅子上打呼噜，朱夯夯趴在他脚边，也睡得正香。
旁边，桌上散落着几块点心碎屑，还有一滩打翻的墨汁，几只黑乎乎的猪脚印从桌边一直延伸到门口。
吏员们：“……”
张参军闻讯赶来，看到这一幕，感觉血压瞬间飙升。
“钟伯——！”
钟伯被吵醒，揉着眼睛，一脸无辜：“怎么了？是不是开饭了？”
张参军指着那滩墨汁，又指着桌上的猪脚印，气得手抖：“这是怎么回事？！”
钟伯低头看了看，然后抬头，一脸茫然：“什么怎么回事？我不知道啊，我一直在睡觉。”
朱夯夯也醒了，跟着点头：“对对对，我们一直在睡觉。”
吏员们气得直翻白眼——你们睡觉，那这猪脚印是自己走上去的？
张参军深吸一口气，又深吸一口气，再深吸一口气。
“钟伯，”他咬着牙说，“您能不能消停点儿？”
钟伯往椅子上一靠，开始揉眼睛：“张大人，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。我一直很消停啊，又没惹事，又没捣乱，就是睡个觉。这墨汁，可能是猫碰翻的。这脚印，可能是狗踩的。跟我有什么关系？”
朱夯夯在旁边疯狂点头：“对对对，可能是狗。”
吏员们：“狗能长猪蹄子？……”
张参军还想说什么，钟伯已经开始往地上出溜了。
“哎呀——我这老胳膊老腿的，被你们一吵，又开始疼了——张大人，你是不是想欺负老人？我要去找赵大人评理——”
张参军吓得赶紧扶住他：“别别别！钟伯，您别躺！我不说了还不行吗？”
钟伯斜眼看他：“真的？”
张参军疯狂点头：“真的真的！您想睡就睡，想干什么就干什么，我不管了！”
钟伯这才满意地坐回去，拍了拍张参军的肩膀：“这才对嘛。年轻人，要学会包容。”
张参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，然后转身，对着那群目瞪口呆的吏员挥挥手：“都散了吧，该干嘛干嘛去。”
吏员们面面相觑，只能无奈地散了。
钟伯看着他们离开，得意地冲朱夯夯眨了眨眼。
朱夯夯竖起猪蹄，给他比了个赞。
接下来的几天，开封府的吏员们彻底见识到了什么叫“一人得道，猪犬升天”。
钟伯带着朱夯夯，把整个府衙当成了自己家。
茶水间的点心，每天少一半。
六扇门的茶点，每天少一半。
库房的酒，隔三差五丢一坛。
各部门的文书，天天送错地方。
更离谱的是，朱夯夯自从熟悉路线后。
他趁人不注意，溜进吏员的办公处，把人家桌上的点心一扫而空。有时候还会打翻墨汁，在案卷上踩几个黑脚印，然后若无其事地离开。
吏员们苦不堪言，纷纷向张参军投诉。
“张大人！那头猪又偷吃我的点心！”
“张大人！那头猪在我的案卷上踩了脚印！”
“张大人！钟伯又把我们的文书送错了！”
“张大人！我存了三年的酒没了！”
张参军被吵得头都大了，只能去找钟伯理论。
钟伯正躺在椅子上晒太阳，朱夯夯趴在他脚边，也在晒太阳。旁边摆着几盘点心，一壶茶，还有一坛酒——看那坛子的样式，正是库房丢的那坛。
张参军深吸一口气，走过去，尽量心平气和地说：“钟伯，您看，这么多吏员投诉，我也不好办。要不……您让这头猪收敛点儿？”
钟伯睁开眼睛，斜眼看他：“收敛？它一头猪，懂什么叫收敛？再说了，它又没惹大事，就是吃点喝点，你们开封府这么大，还能被一头猪吃穷了？”
张参军急了：“可是它踩案卷！偷酒！”
钟伯摆摆手：“踩案卷怎么了？踩几下又不会死。偷酒怎么了？喝几口又不会少。你们年轻人，就是太计较。”
张参军还想说什么，钟伯已经开始往地上出溜了。
“哎呀——张大人，你是不是想欺负老人？我一把老骨头，在诡市任劳任怨，被派来帮忙，你们就这么对我？我要去找赵大人评理——”
张参军吓得赶紧扶住他：“别别别！钟伯，您别躺！我、我就是随口一说……”
钟伯斜眼看他：“那你还要不要我让猪收敛了？”
张参军咬着牙，挤出一个笑容：“不、不用了。您想怎么着都行。”
钟伯满意地点点头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这才对嘛。年轻人，要学会包容。”
他重新躺回椅子上，继续晒太阳。
张参军站在原地，看着他那悠闲的样子，又看了看趴在地上睡得正香的朱夯夯，感觉自己的头发又白了几根。
他回到司录司，几个书吏围上来：“张大人，怎么样？”
张参军摆摆手，有气无力地说：“算了，不管了。让他们闹吧。”
一个书吏小声说：“可是那些案卷……”
张参军苦笑：“案卷算什么？命重要。再闹下去，我怕我被那老头活活气死。”
书吏们沉默了。
张参军坐到椅子上，看着满屋子的案卷，长叹一声：
“一个月……还有二十多天……我怎么觉得比一辈子还长……”
窗外，钟伯的呼噜声隐约传来，朱夯夯的鼾声也跟着起哄。
“呼——呼——呼——”
“哼——哼——哼——”
一老一猪，此起彼伏，像是在开音乐会。
张参军闭上眼睛，双手合十，嘴里念念有词：
“菩萨保佑，让他们赶紧走吧……神仙保佑，让他们别再闹了……祖宗保佑，让我多活几年……”
诡市，亭衙。
林小闲正坐在院子里，处理又一桩投诉——这次是白棘儿，说有人偷她的桂花酥。
“林亭长！”白棘儿眼睛通红，抽抽搭搭，“我的桂花酥，今早刚出炉的，放在柜台上，一转身就没了！肯定又是朱夯夯！”
林小闲揉着太阳穴：“朱夯夯？朱夯夯不是……”
他愣了一下，扭头看向猪圈。
空的。
他又看了看院子，没人。
他站起来，走到猪圈边，往里看。
空的。
林小闲的脸绿了。
“朱夯夯呢？”他问。
钟伯不在，陆昭雪不知道，牛大斌更不知道。
正懵着，一只信鸽精飞进来，是白七七派来的。
“林亭长！”信鸽精喘着气，“白老板娘让我给您带个信儿！”
林小闲接过竹筒，抽出纸条，展开一看。
上面是白七七娟秀的字迹：
“林亭长，听闻贵属朱夯夯已抵达开封府，与钟伯成功会师。二人联手，将开封府搅得鸡飞狗跳——偷点心、顺酒、送错文书、踩案卷，吏员投诉无数，司录参军欲哭无泪。特此告知。——白七七。”
林小闲看完，感觉眼前一黑。
他扶着墙，防止晕倒。
缓了一盏茶的功夫，他指着开封府的方向：
“老钟头儿你个老东西！朱夯夯你个死肥猪！一个碰瓷摆烂，一个偷吃捣乱，你们俩联手，是想把开封府拆了吗？！”
骂完，他捂着胸口，感觉心脏砰砰直跳。
“不行，我得坐下缓缓。”
他坐到椅子上，喘着气，看着空荡荡的猪圈，又想起钟伯那张老脸，感觉血压又上来了。
信鸽精小心翼翼地问：“林亭长，您还好吧？”
林小闲摆摆手，有气无力地说：“你回去告诉七七姐，让她别再给我传这种消息了。我怕我心脏受不了。”
信鸽精点点头，飞走了。
林小闲仰天长叹，看着天上的云，喃喃自语：
“我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，才摊上这么俩活宝……”
他闭上眼睛，决定今天什么都不干了。
摆烂。
彻底摆烂。
反正天塌下来，有钟伯顶着——虽然他只会躺下碰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