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3集:文书大乱套,钟伯怼架阁主管官

我在诡市当亭长 · 朝浪 · 第226章 · 4819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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开封府西北角,有一排灰扑扑的瓦房,门口挂着块匾,上书三个大字——架阁库。

这里是开封府的档案重地,所有重要文书、案卷、祭祀典册,都要在这里存档。平日里,架子上摆得整整齐齐,分门别类,井井有条,强迫症患者看了都得夸一句“舒坦”。

但今天,架阁主管官周大人推开门的瞬间,整个人都傻了。

地上散落着几十份文书,有的被踩了黑乎乎的脚印——那脚印的形状,怎么看怎么像猪蹄。有的被墨汁泼得一塌糊涂,墨迹还没干透,在地上蜿蜒成一条黑色的小河。架子上更乱:兵曹的军防文书塞在户曹的格子里,户曹的赋税文书塞在法曹的格子里,法曹的刑狱文书塞在工曹的格子里,工曹的水利图纸塞在刑曹的格子里。

整个架阁库,跟被十级龙卷风扫荡过一样。

最要命的是,角落里那个专门放祭祀文书的架子,空了。

周大人揉了揉眼睛,又揉了揉眼睛,再揉了揉眼睛。

没看错,真的空了。

“祭祀文书呢?!”他的声音都在抖,跟得了帕金森似的,“下个月祭天大典的祭祀文书呢?!”

旁边的小吏缩着脖子,脸都白了,声音跟蚊子似的:“周、周大人,昨天司录司送来一批文书,说是整理好的存档件……可能、可能混在里面了……”

周大人瞪着他,眼珠子都快瞪出来:“混在里面?混在哪儿?”

小吏指了指地上那堆乱七八糟的文书,手指都在抖:“就、就在那堆里……”

周大人冲过去,蹲下来,开始翻。

兵曹的,不是。户曹的,不是。法曹的,不是。工曹的,不是。刑曹的,也不是。司录司的,更不是。

他翻了一遍,没有。

他又翻了一遍,还是没有。

他翻了第三遍,依然没有。

周大人站起来,感觉眼前发黑,天旋地转。他扶着架子,喘了几口粗气,咬着牙问:“谁送来的?”

小吏咽了咽口水:“是、是司录司那个老头……钟伯。”

周大人愣了一下:“就是那个天天躺椅子上睡觉的?”

小吏点头:“就是他。”

周大人深吸一口气,又深吸一口气,再深吸一口气。

他想起这些天听说的传闻——钟伯碰瓷守门吏员、司录司睡觉、后厨偷吃、带着一头猪到处捣乱,把整个开封府搅得鸡飞狗跳。

他当时还庆幸,幸好自己在架阁库,跟那祖宗没什么交集。

现在好了,祖宗主动上门了。

周大人咬着后槽牙,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:“走,去找他。”

小吏小心翼翼地问:“大人,您……您打算怎么办?”

周大人冷笑一声,那笑容比哭还难看:“怎么办?让他把文书整理好!把祭祀文书找回来!不然我就上报赵大人,让他吃不了兜着走!”

小吏看着他那张铁青的脸,默默在心里给钟伯点了三根蜡。

司录司后院,阳光正好,微风不燥。

钟伯躺在躺椅上,眯着眼睛,手里捏着一块桂花糕,慢悠悠地往嘴里送。朱夯夯趴在他脚边,也捏着一块,吃得满嘴是渣,还不时吧唧几下嘴。

旁边的小桌上,摆着一壶茶,两盘点心,还有一坛酒——没错,又是从库房顺的,这次是王主簿珍藏的五年陈酿。

“小夯,”钟伯边嚼边说,“你说这开封府的日子,是不是比诡市舒服多了?”

朱夯夯点头如捣蒜:“嗯嗯嗯,有吃有喝,还没人管,想睡就睡,想吃就吃,简直是猪间天堂!”

钟伯得意地笑:“那是。小闲那孩子,整天就知道让咱们干活,扫地、看门、整理文书,累死累活一个月才几个钱?你看看这儿,多好,躺着都有人送吃的。”

朱夯夯深表赞同:“就是就是,老不死的,咱以后就赖这儿不走了吧?”

钟伯正要接话,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,跟打雷似的。

两人抬头一看——一个穿着绿袍的中年官员,带着两个小吏,气势汹汹地冲进院子,脸黑得跟锅底有一拼。

正是架阁主管官周大人。

钟伯眨眨眼,慢悠悠地坐起来,脸上堆起一个标准的“职业假笑”:“哎呀,这位大人,找谁啊?是不是迷路了?要不要我指个路?”

周大人走到他面前,把手里的文书往桌上一拍,“啪”的一声,震得茶壶都跳了起来。

“钟伯!”周大人的声音跟炸雷似的,“这是你昨天送到架阁库的文书?”

钟伯低头看了一眼——正是他昨天送的那批,上面还印着几个黑乎乎的猪脚印,旁边还有一滩已经干了的墨汁。

他面不改色心不跳,淡定地点点头:“对啊,怎么了?不是挺整齐的吗?”

周大人气得浑身发抖,指着文书上的猪脚印,手指都在颤:“整齐?这叫整齐?你看看这上面是什么?猪脚印!猪脚印!我架阁库是存放朝廷机密文书的地方,不是猪圈!”

钟伯低头看了看,然后抬头,一脸无辜:“有吗?我怎么看不见?小夯,你看见了吗?”

朱夯夯摇头:“看不见看不见,我眼神不好。”

周大人:“……”

他深吸一口气,又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:“好,猪脚印的事先不说。你看看这内容——兵曹的文书送到了户曹,户曹的送到了法曹,法曹的送到了工曹,工曹的送到了刑曹!整个六曹的文书全乱了!”

钟伯眨眨眼:“乱了吗?我看着挺有秩序的啊。兵曹的给户曹,户曹的给法曹,法曹的给工曹,这不挺顺的吗?一圈转下来,多和谐。”

周大人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:“和谐?!这他妈叫和谐?!”

他努力平复了一下情绪,咬着牙说:“最重要的是——祭祀文书呢?!祭天大典的祭祀文书,你弄哪儿去了?!”

钟伯挠挠头,一脸茫然:“祭祀文书?什么祭祀文书?我不知道啊,我就负责送,又不负责看内容。你们给我什么,我就送什么,这不挺规矩的吗?”

周大人气得直跺脚:“你不知道?你送之前不核对一下吗?!”

钟伯往躺椅上一靠,慢悠悠地叹了口气,开始输出:“周大人啊周大人,你这话就不对了。我一个老头子,今年七十多了,眼睛花,手发抖,能帮忙送文书就不错了,哪有力气核对?《宋刑统》有云,官吏办事需量力而行。我一个杂役,拿着杂役的俸禄,干着杂役的活,你让我干主管官的活,这不是为难人吗?”

周大人被怼得一愣,然后更怒了:“你、你强词夺理!”

钟伯见他态度强硬,眼珠一转——

他往地上一躺!

“哎呦喂——!”

一声惨叫,震得整个院子的鸟都飞了。

周大人整个人都懵了,往后退了一步:“你、你干什么?!”

钟伯躺在地上,双手拍地,两条腿乱蹬,哭天喊地,那叫一个撕心裂肺:

“杀人啦!开封府架阁主管官欺负老人啦!我一把老骨头,任劳任怨帮忙送文书,他不感激就算了,还跑来骂我!还拿文书砸我!天理难容啊!”

周大人脸都绿了:“我、我没砸你!我就是放桌上!”

钟伯嚎得更大声了:“你看你看,还狡辩!我刚才都感觉到了,那文书砸我胸口上了!哎呦,疼死我了,我这老骨头,肯定骨折了!”

他一边嚎,一边冲朱夯夯使眼色。

朱夯夯立马配合,趴在地上,两只前蹄捂住眼睛,发出“呜呜呜”的声音——虽然一滴眼泪都没有,但看着还真像那么回事。

周大人看着这一老一猪,气得浑身发抖,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:“你、你们……”

钟伯继续嚎,还开始引经据典:“《礼记》有云,敬老尊贤,国之本也!你身为朝廷命官,不敬老也就罢了,还动手打老人,你算什么官?《宋刑统》有云,殴伤老人者,杖一百,徒三年!你完了我告诉你!”

周大人被怼得哑口无言,脸涨得通红,嘴唇哆嗦了半天,愣是一个字都蹦不出来。

这时,一个路过的官员被哭声吸引,探头进来看热闹。

钟伯一看到有人来,嚎得更起劲了,声音又高了八度:“哎呀——这位大人,您可得给我评评理啊!周大人欺负老人,拿文书砸我,还骂我老不死的!您说,这世上还有没有天理了?”

那官员愣了愣,看看躺在地上的钟伯,又看看脸黑得像锅底的周大人,干笑两声:“这个……周大人,您消消气,别跟老人一般见识……”

周大人气得直跺脚:“你懂什么!他把祭祀文书弄丢了!”

钟伯立马反驳,嗓门比他还大:“我没弄丢!我就是正常传递!谁知道你们架阁库的人怎么整理的?说不定是他们自己弄丢的,想赖我头上!”

正吵着,又有几个官员被吸引过来。

户曹参军、兵曹参军、法曹参军、工曹参军、刑曹参军——六曹来了五个,整整齐齐站了一圈。

院子里很快围了一圈人,跟看猴戏似的。

户曹参军看了一眼地上的文书,立马皱起眉头:“咦,这不是我们户曹的赋税文书吗?怎么在架阁库?我说找了半天找不到呢。”

兵曹参军也凑过来看,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:“不对啊,这是我们兵曹的军防文书,怎么也在这儿?这上面怎么还有猪脚印?”

法曹参军拿起一份文书,脸都绿了:“这是我们法曹的刑狱案卷!这上面……这上面怎么还有牙印?谁咬的?”

工曹参军是个年轻人,一脸无辜:“我们工曹的水利图纸也在……这上面还有……还有口水?”

刑曹参军看了一眼,直接无语了。

五个人面面相觑,然后齐刷刷看向周大人。

周大人脸更黑了,跟锅底灰抹了三层似的:“都看我干什么!是这老头送错的!”

钟伯还躺在地上,但脑袋抬了起来,立马接话:“我送错?我都是按他们给的送!司录司怎么给我的,我就怎么送!我一个老头子,哪知道哪个是哪个?”

户曹参军皱眉:“司录司?那不是张参军的地盘吗?”

兵曹参军点头:“对对对,肯定是司录司整理的时候弄混了。张参军那小子,整天就知道喝茶,哪管文书?”

法曹参军也点头:“有道理,司录司最近乱得很,听说那老头天天睡觉,文书堆得满地都是,猫踩狗刨的。”

周大人急了:“对啊!明明是这老头送错的!他亲口承认的!”

钟伯躺在地上,翻了个白眼:“我什么时候承认了?你别血口喷人啊!我一个老头子,老实本分,从来不撒谎!”

朱夯夯在旁边配合地点头:“对对对,老不死的从来不撒谎。”

周大人:“……”

钟伯见他们开始互相推诿,眼睛一亮,慢悠悠地从地上爬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灰,坐到躺椅上,端起茶杯,开始看戏。

朱夯夯凑过来,小声问:“老不死的,你不躺了?”

钟伯小声说:“躺什么躺,看戏多有意思。这种场面,在诡市多少年也见不着一回。”

果然,户曹参军和兵曹参军已经吵起来了。

户曹参军指着兵曹参军,手指都快戳到他脸上:“你们兵曹的文书跑到我们户曹,肯定是你们自己放错的!上次你们还把我的赋税文书拿走了!”

兵曹参军瞪眼,脸涨得通红:“放屁!明明是你们户曹的人乱拿!上次我的军防文书就是你们拿的,害得我找了三天!”

法曹参军在旁边劝:“别吵别吵,说不定是工曹的问题。工曹那帮人,整天修水利,脑子都是水。”

工曹参军不乐意了:“你说法曹脑子都是水?你们法曹的脑子才是水呢!上次我的水利图纸就是你们拿的!”

刑曹参军在旁边冷笑:“行了行了,都别吵了,依我看,就是司录司的问题。张参军那老小子,早该滚蛋了。”

几个人吵得不可开交,声音越来越大,脸红脖子粗,就差动手了。

钟伯坐在旁边,一边喝茶,一边吃点心,看得津津有味,时不时还点评两句。

“夯夯,你看见没?”他小声说,“这就是官场。一出事,互相推,谁也不认账。比咱们诡市那些妖精还会演戏。”

朱夯夯点头,一脸佩服:“还是老不死的你厉害,躺一躺就把他们搞成这样。”

钟伯得意地笑:“那是。我碰瓷的时候,他们还在没投胎呢。”

正说着,户曹参军突然反应过来,指着钟伯:“不对啊,咱们吵什么?明明是这老头送错的!”

兵曹参军也反应过来,一拍大腿:“对对对,是他送错的!咱们被他带沟里了!”

法曹参军也点头:“应该让他整理!”

几个人齐刷刷看向钟伯。

钟伯慢悠悠地放下茶杯,擦了擦嘴,一脸无辜,摊开双手:“让我整理?我一个老头子,眼睛花,手发抖,怎么整理?再说了,你们刚才不是说是司录司的问题吗?怎么又成我的问题了?你们能不能统一一下口径?”

户曹参军语塞。

兵曹参军语塞。

法曹参军也语塞。

工曹参军和刑曹参军对视一眼,默默后退了一步。

钟伯叹了口气,摇摇头,一脸“哀其不幸怒其不争”的表情:“你们啊,就知道推卸责任。我一个老头子,任劳任怨帮忙送文书,出了事就被推出来顶锅。唉,世风日下,人心不古啊……”

他说着,又往躺椅上一靠,闭上眼睛,开始哼哼。

“老了老了,不中用了……被人欺负了也没人管……我要是死在开封府,不知道有没有人给我收尸……”

周大人看着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,气得直翻白眼,胸口剧烈起伏。

户曹参军小声说:“周大人,要不……算了吧?他一个老头子,你跟他也说不清……”

兵曹参军也小声说:“是啊,祭祀文书再找找,说不定在哪儿呢……反正离祭天还有一个月……”

法曹参军点头:“对对对,再找找,肯定能找到。”

周大人咬着牙,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:“找?往哪儿找?要是找不到,祭天大典出问题,朝廷怪罪下来,你负责?”

几个人又沉默了,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谁也不吭声。

院子里,一片死寂。

只有钟伯的哼哼声,和朱夯夯嚼点心的吧唧声,此起彼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