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7集:祭天筹备,钟伯蹭宴

我在诡市当亭长 · 朝浪 · 第230章 · 5155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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祭天仪式倒计时三天。

整个开封府像被捅了的马蜂窝,上上下下忙得脚打后脑勺。

架阁库的周大人带着小吏们连夜核对祭祀文书,一份份摊开,生怕再出什么岔子。户曹的参军抱着账本,一遍遍核算物资,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。兵曹的参军亲自盯着仪仗队操练,嗓子都喊哑了。工曹的工匠们扛着梯子爬上爬下,检修祭天台上的每一块木板。

就连后厨都忙得冒烟——祭天宴席的菜单定了三版,食材堆了半院子,厨役们从天不亮就开始切菜剁肉,刀光剑影,跟打仗似的。

唯独司录司后院,一片岁月静好。

钟伯躺在躺椅上,眯着眼睛晒太阳,手里捏着一块桂花糕,慢悠悠地往嘴里送。朱夯夯趴在他脚边,也在嚼着什么,满嘴是渣。

“小夯,”钟伯边嚼边说,“你说他们忙什么呢?搞得跟过年似的。”

朱夯夯抬起头,鼻子拱了拱:“好像是祭天仪式吧。我听后厨的人说,那天会有好多好吃的,什么红烧肘子、清蒸鲈鱼、八宝鸭、桂花糯米藕……”

他说着说着,口水就流下来了。

钟伯眼睛一亮:“好吃的?很多?”

朱夯夯点头如捣蒜:“很多很多!听说还有御酒,从宫里赏下来的!”

钟伯“蹭”地一下坐起来,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:“御酒?!”

他舔了舔嘴唇,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了。

就在这时,司录参军张大人匆匆走进院子,手里拿着一份公文,看到钟伯悠闲的样子,嘴角抽了抽。

“钟伯,”他清了清嗓子,“赵大人让我给你带个话。”

钟伯懒洋洋地抬眼:“什么话?”

张大人说:“赵大人说了,祭天筹备期间,你……你就在后院待着,哪儿也别去。尤其是祭天台那边,千万别去。”

钟伯一愣:“为啥?”

张大人苦笑:“怕你……怕你闹出事,搞砸了祭天仪式。”

钟伯的脸瞬间垮了下来:“什么叫怕我闹出事?我什么时候闹过事?”

朱夯夯在旁边小声说:“你天天闹。”

钟伯瞪他一眼:“你闭嘴!”

张大人无奈地摇摇头,把公文放下,转身走了。

钟伯坐在躺椅上,越想越不服气。

“凭什么不让我去?”他嘟囔着,“祭天仪式那么多好吃的,那么多好酒,让我在后院待着?当我傻啊?”

朱夯夯凑过来,小声说:“老不死的,咱们偷偷去呗?”

钟伯看他一眼,嘴角慢慢勾起一个笑。

“有主意了。”

第二天一早,钟伯和朱夯夯开始了他们的“潜伏计划”。

钟伯从后厨顺了两套杂役的旧衣服——一套自己穿上,另一套……套在朱夯夯身上。

朱夯夯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破破烂烂的灰布褂子,一脸嫌弃:“老不死的,这能行吗?谁家杂役是猪啊?”

钟伯瞪他:“你少说话就行。低着头,假装扫地,没人注意你。”

朱夯夯撇撇嘴,但还是配合地低着头,用鼻子拱着扫帚,装模作样地扫地。

两人鬼鬼祟祟地往祭天台方向摸去。

祭天台设在开封府东南角的空地上,已经搭起了三层高台,四周插满了幡旗,摆满了香炉、供桌、礼器。几十个吏员和杂役正在忙碌,有的在铺红毯,有的在摆供品,有的在调试乐器,一片热火朝天。

钟伯和朱夯夯混进去,刚开始还小心翼翼,低着头假装干活。但没过多久,钟伯的眼睛就开始往供桌上瞄。

供桌上摆着几盘点心——桂花糕、枣泥酥、云片糕,每一块都做得精致无比,香气扑鼻。

钟伯咽了咽口水,凑到朱夯夯耳边小声说:“小夯,你望风,我去尝尝。”

朱夯夯点头,假装扫地,眼睛却滴溜溜转着。

钟伯猫着腰,一步步挪到供桌旁边,伸手就抓起一块桂花糕,塞进嘴里。

那桂花糕入口即化,甜而不腻,比后厨的点心好吃多了!

他又抓了一块枣泥酥。

又抓了一块云片糕。

正吃得开心,一个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。

“你在干什么?!”

钟伯吓得差点把嘴里的点心喷出来。

他扭头一看——一个穿着青袍的小吏站在身后,瞪大眼睛看着他,准确地说,是看着他手里还没塞进嘴里的那块云片糕。

钟伯眼珠一转,脸上堆起笑:“哎呀,小兄弟,我是帮忙尝尝的,看看这供品新不新鲜。万一不新鲜,老天爷吃了不高兴,那可就麻烦了。”

小吏愣了愣,一脸狐疑:“你……你是哪个部门的?”

钟伯挺起胸脯:“我是后厨的,专门负责品控。”

小吏挠挠头:“后厨的?我怎么没见过你?”

钟伯正要胡扯,突然听到“砰”的一声巨响。

两人同时扭头看去——朱夯夯不知怎么搞的,把旁边的一个香炉碰倒了,香灰撒了一地,还冒着青烟。

钟伯脸都绿了。

小吏也脸都绿了:“这、这是祭祀用的香炉!”

钟伯赶紧跑过去,看着倒在地上的香炉,眼珠一转——

他往地上一躺!

“哎呦喂——!”

一声惨叫,引来了周围所有人的目光。

钟伯躺在地上,双手拍地,哭天喊地:“没天理啊!这个香炉欺负我!它自己倒了,还撞了我一下!我这老腰,肯定骨折了!”

朱夯夯在旁边配合地“呜呜”叫。

众人围过来,面面相觑。

“这老头谁啊?”

“不知道,好像是后厨的?”

“香炉怎么欺负他?”

“鬼知道……”

小吏急得满头大汗:“你、你别躺啊!这香炉好好的,怎么会自己倒?”

钟伯继续嚎:“它就是想欺负我!我一个老头子,招谁惹谁了?你们这香炉不讲武德!”

众人哭笑不得。

正闹着,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。

“怎么回事?!”

众人让开一条路——赵元楷黑着脸走了过来。

他看到躺在地上的钟伯,又看到倒在地上的香炉,再看到旁边穿着杂役衣服的朱夯夯,瞬间明白了一切。

“钟伯!”他咬着牙,“本官不是让你在后院待着吗?!”

钟伯一看到赵元楷,赶紧爬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灰,脸上堆起笑:“府尹大人,我这不是来帮忙嘛?我怕他们忙不过来,过来搭把手。”

赵元楷深吸一口气,又深吸一口气。

“你帮忙?你把香炉碰倒了,这叫帮忙?”

钟伯一脸无辜:“不是我碰的,是香炉自己倒的。它欺负我。”

赵元楷:“……”

他挥挥手,对周围的吏员说:“都散了吧,继续干活。这老头,本官来处理。”

众人散去,赵元楷看着钟伯,头都大了。

“钟伯,本官再跟你说一遍——祭天仪式事关重大,你不能捣乱。你要是再闹,本官就派人把你送回诡市。”

钟伯一听,急了:“别别别!府尹大人,我不闹了,我保证不闹了!”

赵元楷盯着他看了三秒,叹了口气:“行,你就在这儿待着,别乱动。再出一点差错,本官绝不轻饶。”

钟伯点头如捣蒜。

赵元楷转身走了。

钟伯松了口气,冲朱夯夯使了个眼色,两人悄悄溜到角落,继续“潜伏”。

赵元楷走后,钟伯老实了不到半个时辰。

他看着供桌上那盘点心,又看看周围忙碌的吏员,心里痒得跟猫抓似的。

“小夯,”他小声说,“你说那些点心,他们一会儿收不收?”

朱夯夯摇头:“不知道。不过闻着是真香。”

钟伯舔了舔嘴唇:“我就再尝一块,就一块。”

他猫着腰,又摸到供桌旁边。

这次他学聪明了,没有直接拿,而是假装整理供桌,顺手把一块点心藏进袖子里。

然后他又藏了一块。

又藏了一块。

袖子里鼓鼓囊囊的,他心满意足,正准备撤退,突然脚下一滑——

“啪!”

他一屁股坐在地上,手忙脚乱中,把供桌上的一盘水果打翻了。苹果、梨、桃子滚了一地,有一个还滚到了正在吹奏乐器的乐师脚边。

乐师吓了一跳,手里的笛子差点掉地上。

众人又围了过来。

钟伯躺在地上,又开始嚎:“哎呦喂——这地太滑了!它欺负我!”

这次没人信他了。

一个小吏指着他的袖子:“你袖子里是什么?”

钟伯低头一看——袖子鼓得跟气球似的,几块点心的形状清晰可见。

他干笑两声:“这个……这个是……是样品,我拿回去检验一下。”

小吏翻了个白眼:“你刚才说是品控的,现在又说是检验的,你到底是干什么的?”

钟伯语塞。

赵元楷又闻讯赶来,看到这一幕,气得脸都黑了。

“钟伯!你——”

钟伯赶紧爬起来,一把抱住赵元楷的腿,哭天喊地:“府尹大人,我错了!我就是嘴馋,没忍住!您别生气,别赶我走!我保证,真的保证,再也不偷吃了!”

赵元楷低头看着他,深吸一口气,又深吸一口气,再深吸一口气。

他想起上次钟伯躺地上哭了半个时辰的场景,想起六曹参军被他挨个怼得说不出话的场景,想起那些被碰瓷的吏员们欲哭无泪的脸。

他闭上眼睛,在心里默念了三遍“忍住”。

然后他睁开眼,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:“钟伯,你起来。本官不赶你走。”

钟伯眼睛一亮:“真的?”

赵元楷点头:“真的。但你得答应本官,从现在开始,老老实实待着,不许再偷吃供品,不许再碰瓷,不许再捣乱。”

钟伯点头如捣蒜:“好好好,我答应我答应!”

赵元楷又说:“等祭天仪式结束,本官让你蹭宴,想吃什么吃什么,想喝什么喝什么。”

钟伯眼睛更亮了:“真的?!”

赵元楷无奈地点头:“真的。但你要是再闹,什么都没了。”

钟伯赶紧爬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灰,一脸正经:“府尹大人放心,我一定不闹!从现在开始,我就是一尊雕像,动都不动!”

赵元楷看了他一眼,摇摇头,转身走了。

钟伯果然没再动——他就坐在角落里,眼巴巴地看着供桌上的点心,口水直流,但硬是没伸手。

朱夯夯凑过来,小声说:“老不死的,你忍得住?”

钟伯咽了咽口水,咬着牙说:“忍不住也得忍。等仪式结束,有宴席呢。到时候敞开了吃!”

朱夯夯点点头,也坐在旁边,眼巴巴地看着。

祭天筹备工作进入最后阶段。

吏员们正在调试幡旗——十几面巨大的旗子,每面都有三丈高,需要用绳索固定在地面的石墩上。

一个年轻吏员爬上梯子,正在调整旗杆顶端的绳索。突然,一阵风吹过,旗杆剧烈晃动起来。

“不好!绳索松了!”有人大喊。

年轻吏员脚下一滑,从梯子上摔下来,眼看就要被倒下的旗杆砸中。

众人惊呼,却来不及反应。
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一个瘦小的身影冲了过去。

是钟伯。

他一把推开那个吏员,用自己的身子挡住了倒下的旗杆。

“砰!”

旗杆重重地砸在他背上,他整个人趴在地上,半天没动弹。

众人愣了一秒,然后一拥而上。

“钟伯!钟伯你怎么样?!”

“快!把旗杆抬起来!”

几个吏员合力抬起旗杆,把钟伯从下面拉出来。

钟伯趴在地上,脸色煞白,但嘴里还在嘟囔:“没事……没事……我这老骨头,硬着呢……”

那个被他救下的年轻吏员跪在他旁边,眼泪都下来了:“钟伯!您、您为什么要救我?”

钟伯抬起头,瞪他一眼:“废话,我不救你,你就被砸成肉饼了。我虽然爱碰瓷,但不能见死不救啊。”

年轻吏员愣了愣,突然“砰砰砰”磕了三个响头。

钟伯吓了一跳:“哎哎哎,你干什么?!”

年轻吏员泪流满面:“钟伯,您是我的救命恩人!以后您就是我亲爷爷!”

钟伯摆摆手,一脸嫌弃:“行了行了,起来吧。别磕了,再磕我零花钱就没了。”

众人围在旁边,看着这一幕,表情复杂。

有人小声说:“这老头……还挺仗义的。”

另一个人说:“是啊,没想到他平时那么能闹,关键时刻还真靠得住。”

赵元楷闻讯赶来,看到趴在地上的钟伯,又看到旁边泪流满面的年轻吏员,再听周围的人七嘴八舌地讲述经过,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复杂,最后变成了一种难以言说的神色。

他蹲下来,看着钟伯:“你没事吧?”

钟伯龇牙咧嘴:“有事,腰疼。府尹大人,我这算工伤吧?有没有补贴?”

赵元楷愣了一下,然后忍不住笑了。

“有,给你加零花钱。”

钟伯眼睛一亮,腰也不疼了,一骨碌爬起来:“真的?加多少?”

赵元楷看着他那一脸财迷的样子,哭笑不得:“加一贯,够不够?”

钟伯连连点头:“够够够!府尹大人太客气了!”

赵元楷站起来,看着钟伯,第一次觉得这老头虽然胡闹,但也没那么讨厌。

“行了,你歇着吧。一会儿让后厨给你炖点补汤。”

钟伯眉开眼笑:“谢谢府尹大人!”

晚上,司录司后院。

钟伯躺在躺椅上,腰上垫着个软枕,旁边摆着后厨送来的补汤——老母鸡汤,里面还加了人参,香气扑鼻。

朱夯夯趴在他脚边,眼巴巴地看着那碗汤。

“老不死的,你喝完了,汤渣给我呗?”

钟伯瞪他一眼:“你想得美!这是我用腰换来的!”

他端起碗,喝了一口,眯着眼睛,一脸享受。

“嗯,真香。”

朱夯夯咽了咽口水,继续眼巴巴地看着。

正喝着,院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
钟伯抬头一看——几个吏员走了进来,手里拎着东西。

领头的正是白天被他救下的那个年轻吏员。

“钟伯!”年轻吏员跑过来,“我们来看看您!这是我娘做的酱肘子,您尝尝!”

他把一个油纸包放在桌上。

另一个吏员也递过来一包点心:“这是我媳妇做的桂花糕,比不上后厨的,您别嫌弃。”

又一个吏员拎着一坛酒:“这是我存了三年的老酒,给您补补身子。”

钟伯看着桌上堆得满满的东西,眼睛都直了。

“这、这都是给我的?”

年轻吏员点头:“钟伯,您救了我的命,这点东西算什么!以后您就是我亲爷爷,有什么事尽管吩咐!”

钟伯愣了愣,然后摆摆手,一脸嫌弃:“行了行了,别亲爷爷亲爷爷的,我还想多活几年呢。”

几个吏员都笑了。

钟伯拿起一块酱肘子,咬了一口,点点头:“嗯,你娘手艺不错。”

年轻吏员喜笑颜开。

又聊了几句,几个吏员告辞离开。

钟伯看着满桌的东西,又看看趴在旁边流口水的朱夯夯,忍不住笑了。

“小夯,你说今天这事,值不值?”

朱夯夯点头如捣蒜:“值!太值了!有汤喝,有肉吃,还有酒!”

钟伯拍拍他的脑袋:“行,分你一点。”

朱夯夯大喜,一头扎进酱肘子里。

钟伯靠在躺椅上,看着天上的星星,喃喃自语:

“祭天仪式快开始了,宴席也快到了。到时候,得好好吃一顿。”

他想起赵元楷说的“让你蹭宴”,嘴角勾起一个笑。

“这开封府,真不错。”

远处,后堂的灯还亮着。

赵元楷坐在公案后,批着公文,突然想起白天的事,忍不住摇了摇头。

“这老头……还真是让人意外。”

他放下笔,端起茶杯,抿了一口。

“算了,随他去吧。反正也管不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