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9集:回归诡市

我在诡市当亭长 · 朝浪 · 第232章 · 4011字

18px
← → 切换章节
从开封府到诡市的路,说长不长,说短不短。

但对林小闲来说,这段路简直比一年还长。

因为钟伯从出城门开始,嘴就没停过。

“小闲,你看这壶酒,”钟伯从包袱里掏出一个酒壶,在林小闲眼前晃了晃,“这是赵元楷亲自赏的,御酒!听说过吗?宫里赏下来的!”

林小闲斜了他一眼,继续走路。

钟伯又掏出一包点心:“这是后厨特意给我做的酱肘子,你看看这色泽,这香味,比咱们诡市的强多了!”

朱夯夯在旁边咽了咽口水,眼巴巴地看着。

钟伯撕下一块,塞进朱夯夯嘴里,又撕下一块,自己嚼着,边嚼边说:“小闲,你不知道,我在开封府这一个月,那叫一个风光。那些个参军、主管官,见了我都绕道走。”

林小闲终于忍不住了:“绕道走?那是怕你碰瓷吧?”

钟伯瞪他一眼:“什么叫怕我碰瓷?那是尊敬!尊敬你懂不懂?我一个老头子,德高望重,他们能不尊敬吗?”

林小闲翻了个白眼:“德高望重?你?你除了碰瓷就是蹭吃,哪来的德?”

钟伯不乐意了,掰着指头开始数:“怎么没有?第一,我帮他们传递文书,虽然送错了,但那也是干活了。第二,我帮他们整顿风气,你看那些个吏员,以前推诿扯皮,被我怼了几回,现在多老实。第三,我救了个人,那幡旗砸下来,要不是我,那小子就成肉饼了。这叫见义勇为!”

林小闲张了张嘴,愣是没找出反驳的话。

钟伯得意地笑,又掏出一壶酒,递给林小闲:“来,尝尝,御酒。一般人喝不着。”

林小闲接过,抿了一口,点点头:“还行。”

钟伯瞪眼:“还行?这叫还行?这可是御酒!”

林小闲懒得跟他争,继续走路。

钟伯又凑过来,神秘兮兮地说:“小闲,你说下次开封府要是再借调,我去不去?”

林小闲脚步一顿,回头瞪他:“你还想去?!”

钟伯理直气壮:“那当然!你看,这次去,赚了这么多好处。下次去,肯定能赚更多。到时候给你也带点。”

林小闲深吸一口气,咬着牙说:“你省省吧。这次没给我惹更大的麻烦,我就谢天谢地了。下次?下次我怕你把开封府拆了。”

钟伯嘿嘿一笑,也不争辩,继续跟朱夯夯分享点心。

林小闲看着他那副得意的样子,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。

这老头,虽然能闹,但好歹平安回来了。

诡市西入口。

几个小妖正在门口闲聊,远远看到林小闲一行人的身影,立马兴奋起来。

“回来了回来了!钟伯回来了!”

“快去告诉白老板娘!”

“钟伯!钟伯!”

一群小妖呼啦啦围上去,把钟伯团团围住。

“钟伯,听说你在开封府大闹天宫?”

“钟伯,听说你把开封府的官员全怼了一遍?”

“钟伯,听说你碰瓷了开封府尹?”

钟伯被围在中间,脸上笑开了花,连连摆手:“低调低调,都是小事,不值一提。”

一个小狐妖凑上来,眼睛亮晶晶的:“钟伯,给我们讲讲呗!”

钟伯清了清嗓子,把包袱往地上一放,盘腿坐下,开始他的“个人演讲”。

“话说那一天,我钟某人第一次踏入开封府……”

朱夯夯在旁边配合地“呜呜”叫,营造气氛。

小妖们围成一圈,听得津津有味。

“那守门吏员,那叫一个傲慢,鼻孔朝天,看人都是用眼角夹的。我当时就不乐意了,往地上一躺——”

钟伯说着,当场往地上一躺,给小妖们演示。

“我哭天喊地,说他们殴打老人,还把我那块假玉佩往地上一摔,说祖传宝物碎了,让他们赔!”

小妖们笑得前仰后合。

钟伯爬起来,拍拍身上的灰,继续说:“后来那架阁主管官来找我麻烦,说我把他文书弄乱了。我当时就引经据典怼他——‘《宋刑统》有云,官吏办事需量力而行!我一个老头子,能帮忙送文书就不错了,哪有精力整理?你身为架阁主管官,不自己整理,反而刁难我一个老人,真是庸官!’”

小妖们鼓掌叫好。

“还有那府衙会议,赵元楷召集一堆官员,要商量怎么管教我。我一听,以为是要表扬我,就闯了进去……”

钟伯越说越来劲,手舞足蹈,把在开封府的经历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遍。

讲到惊险处,小妖们屏住呼吸;讲到搞笑处,小妖们笑得直不起腰。

讲到最后,钟伯掏出包袱里的点心和酒,分给小妖们。

“来来来,尝尝开封府的点心,御酒也有,一人一口。”

小妖们欢呼雀跃,抢着品尝。

一个小狐妖边吃边说:“钟伯,您太厉害了!以后我也要去开封府!”

钟伯拍拍她的脑袋:“行,下次带你去。”

林小闲在旁边看着这一幕,哭笑不得。

这老头,回诡市第一件事就是炫耀,真是没谁了。

他摇了摇头,转身往亭衙走去。

亭衙还是那个亭衙。

破旧的院子,漏风的屋顶,歪歪扭扭的桌椅。

钟伯站在院子里,看着熟悉的一切,突然有点恍惚。

“怎么了?”林小闲问。

钟伯摇摇头,感慨道:“还是咱们诡市好啊,虽然破点,但自在。”

林小闲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“难得你说句人话。”

钟伯瞪他一眼,往自己的躺椅上一躺,长出一口气:“舒服!”

朱夯夯跑进猪圈,开始藏他的“战利品”——几块酱肘子,一包点心,还有半壶御酒。他东藏西藏,最后塞到草堆底下,还拿几块石头压住,生怕被别人偷了。

林小闲从屋里拿出一个钱袋,走到钟伯面前,往他手里一塞。

“喏,答应你的,翻倍俸禄,加五百文零花钱。”

钟伯眼睛一亮,坐起来,打开钱袋数了数,眉开眼笑:“小闲,你这孩子,说话算话!”

他又从怀里掏出赵元楷给的一千五百文,一起数了数,笑得合不拢嘴。

“发财了发财了!”

林小闲又拿出一壶酒,放在桌上:“这是给你买的好酒,比不上御酒,但也不差。”

钟伯抱起酒壶,闻了闻,满意地点点头:“行,有心了。”

他倒了一杯,抿了一口,又想起什么,对林小闲说:“小闲,我跟你说,开封府那些官员,个个都好欺负。尤其是那个架阁主管官,我一躺下,他就没辙了。”

林小闲坐下,给自己也倒了一杯,边喝边听。

钟伯继续说:“还有那个兵曹参军,被我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户曹参军更怂,见我就跑。”

林小闲忍不住笑了:“人家那是怕你碰瓷。”

钟伯摆摆手:“不管怕什么,反正我是赢了。”

两人喝着酒,聊着天,夕阳透过破屋顶的洞,洒进屋里。

林小闲突然说:“钟伯,虽然你在开封府闹了不少事,但……平安回来就好。”

钟伯愣了一下,然后嘿嘿一笑:“你这孩子,还知道关心人。”

林小闲翻了个白眼:“我是怕你再闹下去,我得去开封府给你收尸。”

钟伯哈哈大笑,举起酒杯:“来,喝一个。”

两人碰杯,一饮而尽。

开封府,后堂。

赵元楷坐在公案后,盘着核桃,批着公文。

批着批着,他突然觉得少了点什么。

他抬头看了看四周——安静,太安静了。

没有哭天喊地的嚎叫,没有碰瓷的惨叫,没有“哎呦喂”的惊呼。

他皱了皱眉,问旁边的张参军:“今天怎么这么安静?”

张参军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“赵大人,钟伯走了,当然安静了。”

赵元楷点点头,继续批公文。

批着批着,他又抬起头:“户曹那边今天没吵架?”

张参军摇头:“没有,这几天都挺太平的。”

赵元楷愣了愣,然后叹了口气。

张参军小心翼翼地问:“赵大人,您是不是……有点想那老头?”

赵元楷瞪他一眼:“胡说!本官怎么会想他?他走了最好,省得天天闹。”

张参军忍着笑,不敢再说话。

但赵元楷心里清楚,钟伯在的时候,虽然闹,但各部门的推诿扯皮反而少了——因为大家都知道,那老头随时可能冒出来,躺地上哭天喊地,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。

架阁库里,周大人看着整整齐齐的架子,突然有点怀念那些猪脚印。

户曹里,参军看着满满当当的点心盘子,突然觉得少了点什么。

兵曹里,参军看着干净的军防地图,总觉得缺了那几朵黑花。

后厨里,厨役们闲下来的时候,也会提起那个满嘴跑火车的老头。

“钟伯走了,没人偷吃了。”

“是啊,也少了点热闹。”

几天后,一个吏员匆匆跑进后堂,手里捧着一封信。

“赵大人,诡市那边回信了!”

赵元楷接过信,展开一看。

是林小闲的字迹:

“赵大人惠鉴:承蒙关照,钟伯已平安返程。所赠福利,他已笑纳,日日炫耀。若府衙日后真有需要,诡市可酌情配合。另,他让我转告您——‘下次去开封府,要多碰几个人,多蹭点好吃的’。望您保重。——林小闲敬上。”

赵元楷看完,愣了好一会儿,然后忍不住笑了。

他摇了摇头,把信折好,放进抽屉里。

“这老头……”

几天后,诡市亭衙。

钟伯正躺在躺椅上晒太阳,朱夯夯趴在他脚边,也在打盹。

突然,院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
一个穿着开封府吏员衣服的年轻人走了进来,手里拎着两个大包袱。

“钟伯!赵大人让我给您送东西来了!”

钟伯“蹭”地一下坐起来,眼睛都亮了。

吏员把包袱打开——两壶好酒,一堆点心,还有整整一贯钱!

“赵大人说,这是答应您的福利。他还让我带句话——‘以后开封府若有需要,希望能继续向诡市借调钟伯’。”

钟伯眉开眼笑,连连点头:“好好好!回去告诉你们府尹大人,我随时准备着!”

吏员笑着告辞。

钟伯抱着那些东西,笑得合不拢嘴。

朱夯夯凑过来,眼巴巴地看着那些点心:“老不死的,分我点呗?”

钟伯大方地扔给他几块,然后抱起酒和钱,往外走。

“去哪儿?”朱夯夯问。

钟白头也不回:“去找白七七,让她也尝尝开封府的御酒!”

忘忧茶馆里,白七七正在调茶,看到钟伯进来,忍不住笑了。

“钟伯,又有什么好事?”

钟伯把酒和点心往桌上一放,得意洋洋:“白老板娘,尝尝,开封府的御酒!赵元楷特意派人送来的!”

白七七笑着坐下,陪他喝了一杯。

“钟伯,你在开封府可是出了名了。”白七七调侃道。

钟伯摆摆手,一脸谦虚:“低调低调,以后还要去呢。”

白七七忍不住笑出声。

喝完酒,钟伯回到亭衙,往躺椅上一躺,晒着太阳,美滋滋地盘算着。

“下次去开封府,要多碰几个人。那些吏员,一个个都好欺负。还有后厨,那酱肘子真不错,下次得多带点回来……”

朱夯夯在旁边小声说:“老不死的,下次带我去。”

钟伯拍拍他的脑袋:“行,带你吃个够。”

院子里,阳光正好。

林小闲从屋里走出来,看到钟伯那副得意的样子,忍不住吐槽:“又在盘算着去开封府?”

钟伯嘿嘿一笑:“那是。赵元楷都说了,以后还要借调我。”

林小闲翻了个白眼,在他旁边坐下。

“你呀,消停几天吧。”

钟伯没说话,只是看着天上的云,嘴角带着笑。

远处,一个小妖跑过来,说南居民区又有两个蛤蟆精在抢水坑。

林小闲叹了口气,站起来,拍拍身上的灰。

“走吧,干活了。”

钟伯也站起来,拿起扫帚,慢悠悠地跟在后面。

诡市的日常,又开始了。

只是以后提起开封府,诡市众人的嘴角,都会忍不住扬起一抹笑意。

而开封府的官员们,也永远忘不了,那个在府衙里碰瓷、骂街、却又有点可爱的诡市老杂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