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0集：就业歧视——鬼魂游行
巳时三刻，日上三竿。
林小闲趴在亭衙的公案上，脸贴着桌面，口水把一张《诡市综合法规（草案）》洇湿了一大片。他懒得动，甚至连睁眼都嫌费劲。
当亭长三年，他总结出一个真理——只要装死装得像，活儿就找会找门上。
可惜今天显然不适合装死。
“小闲！我们错了！”
两道黑影哐当一声杵在公案前，震得林小闲的脑袋从桌上弹起来又砸回去。他艰难地睁开一只眼，瞅见牛大斌那张大屁股圆脸正冲自己憨笑，旁边站着陆昭雪，发间那缕火焰红的挑染格外扎眼，此刻正努力摆出一副“我确实知道错了但具体错在哪儿我也不太清楚”的表情。
林小闲重新把脸埋回桌上，闷声问：“错哪儿了？”
牛大斌挠挠头：“错在……不该带昭雪去醉仙楼吃饭？”
陆昭雪立刻反驳：“不对！错在我不该在醉仙楼用炎凰之火烤黄四爷的招牌菜！虽然他那道‘幻味鱼’确实有辱炎凰血脉的尊严！”
林小闲抬起头，面无表情地看着她。
陆昭雪缩了缩脖子，小声补充：“……然后不小心把人家二楼包厢点着了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林小闲坐直身子，揉着被桌面硌出印子的脸。
牛大斌继续挠头：“然后我俩就跑路了。”
“再然后呢？”
陆昭雪的声音更小了：“再然后黄四爷追到亭衙来要赔偿，我俩就躲柴房里了……”
“躲了一宿？”
“嗯。”
林小闲深吸一口气，刚要开喷，牛大斌立刻抢答：“我们知道错了！真的！我今天一早就去醉仙楼给黄四爷道歉了！”
陆昭雪也赶紧点头：“我也去了！我还用炎凰之力帮他修复了二楼的焦痕！虽然修复得不太完美，但他那面墙原本是歪的，我现在给修正了！”
林小闲嘴角抽搐：“所以你把人家墙给推直了？”
“对啊！他应该感谢我才对！而且在醉仙楼的时候发现了自己的新优点，爱干净，还学会了做饭。”
林小闲盯着她看了三秒，确认这姑娘说的是真的，于是放弃了辩论，摆摆手：“行吧，归队归队。”
墙角传来一阵有气无力的掌声。
钟伯靠着门框，一边慢悠悠鼓掌，一边露出慈祥的微笑，那表情仿佛在说“孩子们长大了真欣慰”。实际上这老头儿刚才全程在偷吃林小闲藏在柜子里的点心。
猪圈方向探出一个圆滚滚的脑袋——朱夯夯趴在栏杆上，嘴贱属性当场发作：“哟，这就原谅了？林小闲你这亭长当得可真够软的啊，烧人家酒楼就这待遇？要我说，起码得让他俩请咱们去醉仙楼搓一顿当赔罪——哎对了你们跑路的时候有没有顺两盘菜出来？”
陆昭雪本来看见朱夯夯那一身泥巴就犯恶心，正往后退，听到这话瞬间炸毛，指尖蹿出一缕小火苗：“你这头脏猪说什么？！”
朱夯夯连躲都懒得躲，翻个白眼：“来，往这儿烧，正好给我去去泥腥味。不过你确定要动手？你那一身白衣服，可别溅上泥点子——哦对，你肯定得躲，你连站都站得离我八丈远，还打呢？”
陆昭雪被戳中死穴，举着火苗进也不是退也不是，脸憋得通红。
牛大斌赶紧上前打圆场：“行了行了，夯夯你少说两句——哎你别拱我！”
朱夯夯用鼻子顶着牛大斌的屁股往外推：“起开起开，你个被驴踢过的懂什么？”
两人一猪闹作一团。
林小闲懒得管，继续趴回去补觉。
钟伯慢悠悠从墙角站起来，准备去门口晒太阳——顺便看看有没有寡妇路过。
诡市亭衙的日常，就是这么平静而祥和。
然而这份祥和连一炷香都没维持住。
“咚咚咚——！”
一阵嘈杂的敲击声从主街方向传来，伴随着断断续续的口号，像是有谁在用破锣嗓子喊丧。
林小闲耳朵动了动，没睁眼。
牛大斌停下和朱夯夯的互殴，好奇地往外张望：“什么动静？”
陆昭雪已经蹿到门口，兴奋地回头：“有情况！是不是有妖邪作乱？正好让我炎凰——”
“坐下。”林小闲的声音从桌上闷闷传来。
陆昭雪委屈地瘪瘪嘴，但还是乖乖站住了。
但那股嘈杂声越来越近，夹杂着敲盆打碗的动静和整齐的口号——
“什么情况？”林小闲眯眼看去。
为首的正是夜书房前员工、鬼龄四百年的秀才老鬼。这老鬼生前是读书人，死后也保持着读书人的打扮，一身洗得发白的儒袍，手里举着根骨幡，上面写着八个大字：“超龄非罪，求口香火”。
他身后跟着御厨老鬼，鬼龄三百八十年，生前据说在御膳房干过，死后一直靠帮厨为生。此刻他举的骨幡上写着：“辞退老鬼，天理难容”。
再往后，乌泱泱跟着十几个鬼龄三百五以上的老鬼，有男有女，举着各色骨幡，口号喊得震天响：
“我们要工作！”
“我们要香火！”
“超龄辞退，丧尽天良！”
林小闲看着这支“老年鬼游行队伍”，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队伍所到之处，小妖们纷纷躲进屋檐下，有的直接现出原形往地缝里钻。醉仙楼二楼，黄四爷探出脑袋，金算盘拍得啪啪响：“都给我散了！再闹事我报官了！”
秀才老鬼抬头看他一眼，抬手一指。
一道阴气直冲二楼，黄四爷的幻术招牌“醉仙楼”三个大字当场裂开，金光闪闪的幻象跟碎玻璃似的往下掉。
“哎哟我这暴脾气！”黄四爷气得胡子直翘，却不敢再出手——这帮老鬼鬼龄太高，真打起来他这酒楼得赔进去。
俏狐坊门口，胡清瑶倚着门框看热闹，还不忘嗑瓜子：“老鬼们这是被逼急了，连幻术都敢破。黄老板这波亏大了。”
忘忧茶馆二楼，白七七端着茶杯，用灵力隔绝窗外的阴气，慢悠悠地观察局势，一副“我只负责吃瓜”的表情。
陆昭雪躲在林小闲身后，一只手死死拽着他的衣角，另一只手捏着鼻子：“亭长，阴气好重……会弄脏我的披风……”
林小闲回头看她：“你不是炎凰传人吗？这点阴气就怕？”
“我怕弄脏衣服！这两码事！”陆昭雪理直气壮。
牛大斌倒是跃跃欲试：“小闲，要不要我去跟他们谈谈？我这体格，站出去有威慑力。”
“你给我老实待着。”林小闲按住他，“你去了就是送人头，还得我给你收尸。”
游行队伍越走越近，最后在他面前停下。
秀才老鬼飘到最前面，居高临下地看着林小闲——虽然他没脚，飘着比林小闲高出一截。
“亭长。”老鬼开口，声音跟从冰窖里传出来似的，“我等老鬼，今日前来讨个说法。”
林小闲挤出一个标准的职业假笑：“诸位，有话好好说，先把阴气收一收，你看你们把人家摊位的灵材都冻坏了，这算得算你们的吧？”
“算我们的？”御厨老鬼冷笑，“我们连香火都吃不上，哪来的钱赔？”
林小闲深吸一口气，开始了他的“调解”表演。
“各位老住户、老居民、老朋友们，你们的诉求我理解，真的理解。”他摊开双手，一脸真诚，“但是吧，这事儿你们闹也没用。你们自己想想，为什么被辞退？商户们怕你们啊！鬼通术高，阴气重，干着干着活就把旁边的东西冻坏了，谁敢用你们？”
秀才老鬼脸色一沉——虽然他那张脸本来就青白青白的——当场引经据典：“《礼记·礼运》有云：大道之行也，天下为公。选贤与能，讲信修睦。今我等老鬼，虽鬼龄长，然经验丰富、做事稳妥，岂可因阴气重一概弃之？”
他说着，抬手一挥，一本《礼记》凭空出现，照着林小闲的脑袋就砸了过去。
林小闲抱头躲闪：“哎哎哎！有话好好说别动手！”
“此非动手，乃典籍佐证！”秀才老鬼又挥出一本《论语》，“子曰：不患人之不己知，患不知人也。尔等不知我等老鬼之苦，却以阴气为由逐之，何其不仁！”
林小闲被砸得抱头鼠窜：“我错了错了！您老说得都对！先把书收起来！”
御厨老鬼趁机上前，一掌拍在地上。
林小闲只觉得脚底板一凉，低头一看——好家伙，鞋底结了一层冰，直接给他冻地上了。
“我们这些老鬼，生前伺候皇上，死后伺候妖怪，勤勤恳恳几百年。”御厨老鬼声音发颤，“现在嫌我们阴气重，说辞退就辞退，连个安置都没有。无香火可依，无生路可走，不闹难道等着魂飞魄散？”
其他老鬼见状，纷纷释放阴气。一时间，整条街跟进了冰窖似的，林小闲的头发眉毛都挂上了白霜。
“行了行了！”他举手投降，“我承认你们惨，但你们冲我发火也没用啊！我就是个从九品亭长，俸禄才八千文，我拿什么安置你们？”
老鬼们充耳不闻，继续释放阴气。
混乱中，林小闲瞥见路边——钟伯居然摆了个地摊，面前摆着几张皱巴巴的黄纸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“防老鬼阴气符”，正忽悠一个瑟瑟发抖的小妖：“十文一张，童叟无欺！贴上保证老鬼绕道走！”
朱夯夯蹲在旁边，嘴贱上线：“老不死的，你这符纸看着像从茅房顺的，能有用吗？”
“你懂什么！”钟伯瞪他一眼，“这可是高僧开过光的！”
“哪个高僧？你说说名字，我去求证一下。”
钟伯恼羞成怒，抄起符纸就要抽他。朱夯夯撒腿就跑，边跑边喊：“卖假符啦！骗钱啦！”
有个小妖刚掏钱买了一张，听完朱夯夯的话，气得追着钟伯打。钟伯抱着钱罐子跑得飞快，朱夯夯在一旁笑得直打滚。
陆昭雪见状，觉得自己该做点什么。她深吸一口气，调动体内炎凰之力，试图中和周围的阴气——但又怕伤到老鬼，又怕弄脏自己，只能小心翼翼地放出一小撮火苗。
火苗刚飘出去，被阴气一冲，“噗”的一声灭了。
御厨老鬼扭头看她，面无表情：“小姑娘，这点力气，还想管我们？”
陆昭雪脸涨得通红，缩回林小闲身后，小声嘟囔：“我……我还没热身……”
林小闲无语望天。
眼看局面彻底失控，林小闲一咬牙，发动异能。
瞬移·鬼打墙限定版——启动！
下一秒，他出现在……
老鬼堆正中央。
“卧槽！”林小闲心态炸了。
四面八方全是阴气，冻得他直打哆嗦。他想再瞬移一次，但异能刚用完，需要冷却。
秀才老鬼飘到他面前，嘴角勾起一抹瘆人的笑：“亭长既来，不如听听我等心声。”
他抬手一指，林小闲感觉身体一僵——动不了了。
“三天。”秀才老鬼伸出三根手指，每个指节都冒着寒气，“三天之内，若不能解决我等就业、提供香火来源，我等便前往汴梁城，让那些凡人见识见识诡市风光。”
“对！”御厨老鬼附和，“让他们知道，老鬼不是好欺负的！”
林小闲头皮发麻：“你们疯了？去汴梁闹事，六扇门不得把诡市掀个底朝天？”
“那就看亭长的了。”秀才老鬼收回法术，“三天后，我等在此等候答复。”
说罢，一群老鬼收起阴气，飘飘然离去。
林小闲腿一软，差点坐地上。
陆昭雪凑过来，一脸认真：“亭长别怕，有炎凰传人在，定能管控老鬼、护你周全，还能保证不弄脏衣服。”
林小闲扭头看她：“你不添乱就谢天谢地了，还管控老鬼？”
陆昭雪委屈地低下头，偷偷抠手指。
牛大斌挠挠头：“小闲，要不咱去跟他们好好谈谈？”
“谈什么谈，你没看见刚才拿书砸我那个架势？”林小闲抹了把脸，“我这亭长当得，不如辞职跑路。”
正说着，钟伯和朱夯夯溜达回来了。一人一猪脸上都带着猥琐的笑，显然分赃完毕。
钟伯见林小闲脸色不对，凑过来问：“哟，亭长这是咋了？让老鬼收拾了？”
朱夯夯接茬：“我看是，你看他那脸，比老鬼还白。”
“你俩能不能有点同情心？”林小闲瞪他们。
钟伯嘿嘿一笑：“没事，年轻时候多挨几顿揍，习惯了就好了。”
朱夯夯点头：“对对对，反正你命硬，死不了。”
林小闲看着这俩活宝，突然觉得刚才被老鬼围殴都没这么心累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抬头看天。
诡市的太阳还是懒洋洋的，但他知道，接下来三天，他别想睡个安稳觉了。
“行，都散了吧。”他摆摆手，“让我静静。”
众人散去。
林小闲站在原地，盯着地面那层还没化完的薄冰，幽幽叹了口气：
“三天……我上哪儿给他们找香火去？要不……我也摆个摊卖假符？”
远处，钟伯打了个喷嚏。
林小闲趴在亭衙的公案上，脸贴着桌面，口水把一张《诡市综合法规（草案）》洇湿了一大片。他懒得动，甚至连睁眼都嫌费劲。
当亭长三年，他总结出一个真理——只要装死装得像，活儿就找会找门上。
可惜今天显然不适合装死。
“小闲！我们错了！”
两道黑影哐当一声杵在公案前，震得林小闲的脑袋从桌上弹起来又砸回去。他艰难地睁开一只眼，瞅见牛大斌那张大屁股圆脸正冲自己憨笑，旁边站着陆昭雪，发间那缕火焰红的挑染格外扎眼，此刻正努力摆出一副“我确实知道错了但具体错在哪儿我也不太清楚”的表情。
林小闲重新把脸埋回桌上，闷声问：“错哪儿了？”
牛大斌挠挠头：“错在……不该带昭雪去醉仙楼吃饭？”
陆昭雪立刻反驳：“不对！错在我不该在醉仙楼用炎凰之火烤黄四爷的招牌菜！虽然他那道‘幻味鱼’确实有辱炎凰血脉的尊严！”
林小闲抬起头，面无表情地看着她。
陆昭雪缩了缩脖子，小声补充：“……然后不小心把人家二楼包厢点着了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林小闲坐直身子，揉着被桌面硌出印子的脸。
牛大斌继续挠头：“然后我俩就跑路了。”
“再然后呢？”
陆昭雪的声音更小了：“再然后黄四爷追到亭衙来要赔偿，我俩就躲柴房里了……”
“躲了一宿？”
“嗯。”
林小闲深吸一口气，刚要开喷，牛大斌立刻抢答：“我们知道错了！真的！我今天一早就去醉仙楼给黄四爷道歉了！”
陆昭雪也赶紧点头：“我也去了！我还用炎凰之力帮他修复了二楼的焦痕！虽然修复得不太完美，但他那面墙原本是歪的，我现在给修正了！”
林小闲嘴角抽搐：“所以你把人家墙给推直了？”
“对啊！他应该感谢我才对！而且在醉仙楼的时候发现了自己的新优点，爱干净，还学会了做饭。”
林小闲盯着她看了三秒，确认这姑娘说的是真的，于是放弃了辩论，摆摆手：“行吧，归队归队。”
墙角传来一阵有气无力的掌声。
钟伯靠着门框，一边慢悠悠鼓掌，一边露出慈祥的微笑，那表情仿佛在说“孩子们长大了真欣慰”。实际上这老头儿刚才全程在偷吃林小闲藏在柜子里的点心。
猪圈方向探出一个圆滚滚的脑袋——朱夯夯趴在栏杆上，嘴贱属性当场发作：“哟，这就原谅了？林小闲你这亭长当得可真够软的啊，烧人家酒楼就这待遇？要我说，起码得让他俩请咱们去醉仙楼搓一顿当赔罪——哎对了你们跑路的时候有没有顺两盘菜出来？”
陆昭雪本来看见朱夯夯那一身泥巴就犯恶心，正往后退，听到这话瞬间炸毛，指尖蹿出一缕小火苗：“你这头脏猪说什么？！”
朱夯夯连躲都懒得躲，翻个白眼：“来，往这儿烧，正好给我去去泥腥味。不过你确定要动手？你那一身白衣服，可别溅上泥点子——哦对，你肯定得躲，你连站都站得离我八丈远，还打呢？”
陆昭雪被戳中死穴，举着火苗进也不是退也不是，脸憋得通红。
牛大斌赶紧上前打圆场：“行了行了，夯夯你少说两句——哎你别拱我！”
朱夯夯用鼻子顶着牛大斌的屁股往外推：“起开起开，你个被驴踢过的懂什么？”
两人一猪闹作一团。
林小闲懒得管，继续趴回去补觉。
钟伯慢悠悠从墙角站起来，准备去门口晒太阳——顺便看看有没有寡妇路过。
诡市亭衙的日常，就是这么平静而祥和。
然而这份祥和连一炷香都没维持住。
“咚咚咚——！”
一阵嘈杂的敲击声从主街方向传来，伴随着断断续续的口号，像是有谁在用破锣嗓子喊丧。
林小闲耳朵动了动，没睁眼。
牛大斌停下和朱夯夯的互殴，好奇地往外张望：“什么动静？”
陆昭雪已经蹿到门口，兴奋地回头：“有情况！是不是有妖邪作乱？正好让我炎凰——”
“坐下。”林小闲的声音从桌上闷闷传来。
陆昭雪委屈地瘪瘪嘴，但还是乖乖站住了。
但那股嘈杂声越来越近，夹杂着敲盆打碗的动静和整齐的口号——
“什么情况？”林小闲眯眼看去。
为首的正是夜书房前员工、鬼龄四百年的秀才老鬼。这老鬼生前是读书人，死后也保持着读书人的打扮，一身洗得发白的儒袍，手里举着根骨幡，上面写着八个大字：“超龄非罪，求口香火”。
他身后跟着御厨老鬼，鬼龄三百八十年，生前据说在御膳房干过，死后一直靠帮厨为生。此刻他举的骨幡上写着：“辞退老鬼，天理难容”。
再往后，乌泱泱跟着十几个鬼龄三百五以上的老鬼，有男有女，举着各色骨幡，口号喊得震天响：
“我们要工作！”
“我们要香火！”
“超龄辞退，丧尽天良！”
林小闲看着这支“老年鬼游行队伍”，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队伍所到之处，小妖们纷纷躲进屋檐下，有的直接现出原形往地缝里钻。醉仙楼二楼，黄四爷探出脑袋，金算盘拍得啪啪响：“都给我散了！再闹事我报官了！”
秀才老鬼抬头看他一眼，抬手一指。
一道阴气直冲二楼，黄四爷的幻术招牌“醉仙楼”三个大字当场裂开，金光闪闪的幻象跟碎玻璃似的往下掉。
“哎哟我这暴脾气！”黄四爷气得胡子直翘，却不敢再出手——这帮老鬼鬼龄太高，真打起来他这酒楼得赔进去。
俏狐坊门口，胡清瑶倚着门框看热闹，还不忘嗑瓜子：“老鬼们这是被逼急了，连幻术都敢破。黄老板这波亏大了。”
忘忧茶馆二楼，白七七端着茶杯，用灵力隔绝窗外的阴气，慢悠悠地观察局势，一副“我只负责吃瓜”的表情。
陆昭雪躲在林小闲身后，一只手死死拽着他的衣角，另一只手捏着鼻子：“亭长，阴气好重……会弄脏我的披风……”
林小闲回头看她：“你不是炎凰传人吗？这点阴气就怕？”
“我怕弄脏衣服！这两码事！”陆昭雪理直气壮。
牛大斌倒是跃跃欲试：“小闲，要不要我去跟他们谈谈？我这体格，站出去有威慑力。”
“你给我老实待着。”林小闲按住他，“你去了就是送人头，还得我给你收尸。”
游行队伍越走越近，最后在他面前停下。
秀才老鬼飘到最前面，居高临下地看着林小闲——虽然他没脚，飘着比林小闲高出一截。
“亭长。”老鬼开口，声音跟从冰窖里传出来似的，“我等老鬼，今日前来讨个说法。”
林小闲挤出一个标准的职业假笑：“诸位，有话好好说，先把阴气收一收，你看你们把人家摊位的灵材都冻坏了，这算得算你们的吧？”
“算我们的？”御厨老鬼冷笑，“我们连香火都吃不上，哪来的钱赔？”
林小闲深吸一口气，开始了他的“调解”表演。
“各位老住户、老居民、老朋友们，你们的诉求我理解，真的理解。”他摊开双手，一脸真诚，“但是吧，这事儿你们闹也没用。你们自己想想，为什么被辞退？商户们怕你们啊！鬼通术高，阴气重，干着干着活就把旁边的东西冻坏了，谁敢用你们？”
秀才老鬼脸色一沉——虽然他那张脸本来就青白青白的——当场引经据典：“《礼记·礼运》有云：大道之行也，天下为公。选贤与能，讲信修睦。今我等老鬼，虽鬼龄长，然经验丰富、做事稳妥，岂可因阴气重一概弃之？”
他说着，抬手一挥，一本《礼记》凭空出现，照着林小闲的脑袋就砸了过去。
林小闲抱头躲闪：“哎哎哎！有话好好说别动手！”
“此非动手，乃典籍佐证！”秀才老鬼又挥出一本《论语》，“子曰：不患人之不己知，患不知人也。尔等不知我等老鬼之苦，却以阴气为由逐之，何其不仁！”
林小闲被砸得抱头鼠窜：“我错了错了！您老说得都对！先把书收起来！”
御厨老鬼趁机上前，一掌拍在地上。
林小闲只觉得脚底板一凉，低头一看——好家伙，鞋底结了一层冰，直接给他冻地上了。
“我们这些老鬼，生前伺候皇上，死后伺候妖怪，勤勤恳恳几百年。”御厨老鬼声音发颤，“现在嫌我们阴气重，说辞退就辞退，连个安置都没有。无香火可依，无生路可走，不闹难道等着魂飞魄散？”
其他老鬼见状，纷纷释放阴气。一时间，整条街跟进了冰窖似的，林小闲的头发眉毛都挂上了白霜。
“行了行了！”他举手投降，“我承认你们惨，但你们冲我发火也没用啊！我就是个从九品亭长，俸禄才八千文，我拿什么安置你们？”
老鬼们充耳不闻，继续释放阴气。
混乱中，林小闲瞥见路边——钟伯居然摆了个地摊，面前摆着几张皱巴巴的黄纸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“防老鬼阴气符”，正忽悠一个瑟瑟发抖的小妖：“十文一张，童叟无欺！贴上保证老鬼绕道走！”
朱夯夯蹲在旁边，嘴贱上线：“老不死的，你这符纸看着像从茅房顺的，能有用吗？”
“你懂什么！”钟伯瞪他一眼，“这可是高僧开过光的！”
“哪个高僧？你说说名字，我去求证一下。”
钟伯恼羞成怒，抄起符纸就要抽他。朱夯夯撒腿就跑，边跑边喊：“卖假符啦！骗钱啦！”
有个小妖刚掏钱买了一张，听完朱夯夯的话，气得追着钟伯打。钟伯抱着钱罐子跑得飞快，朱夯夯在一旁笑得直打滚。
陆昭雪见状，觉得自己该做点什么。她深吸一口气，调动体内炎凰之力，试图中和周围的阴气——但又怕伤到老鬼，又怕弄脏自己，只能小心翼翼地放出一小撮火苗。
火苗刚飘出去，被阴气一冲，“噗”的一声灭了。
御厨老鬼扭头看她，面无表情：“小姑娘，这点力气，还想管我们？”
陆昭雪脸涨得通红，缩回林小闲身后，小声嘟囔：“我……我还没热身……”
林小闲无语望天。
眼看局面彻底失控，林小闲一咬牙，发动异能。
瞬移·鬼打墙限定版——启动！
下一秒，他出现在……
老鬼堆正中央。
“卧槽！”林小闲心态炸了。
四面八方全是阴气，冻得他直打哆嗦。他想再瞬移一次，但异能刚用完，需要冷却。
秀才老鬼飘到他面前，嘴角勾起一抹瘆人的笑：“亭长既来，不如听听我等心声。”
他抬手一指，林小闲感觉身体一僵——动不了了。
“三天。”秀才老鬼伸出三根手指，每个指节都冒着寒气，“三天之内，若不能解决我等就业、提供香火来源，我等便前往汴梁城，让那些凡人见识见识诡市风光。”
“对！”御厨老鬼附和，“让他们知道，老鬼不是好欺负的！”
林小闲头皮发麻：“你们疯了？去汴梁闹事，六扇门不得把诡市掀个底朝天？”
“那就看亭长的了。”秀才老鬼收回法术，“三天后，我等在此等候答复。”
说罢，一群老鬼收起阴气，飘飘然离去。
林小闲腿一软，差点坐地上。
陆昭雪凑过来，一脸认真：“亭长别怕，有炎凰传人在，定能管控老鬼、护你周全，还能保证不弄脏衣服。”
林小闲扭头看她：“你不添乱就谢天谢地了，还管控老鬼？”
陆昭雪委屈地低下头，偷偷抠手指。
牛大斌挠挠头：“小闲，要不咱去跟他们好好谈谈？”
“谈什么谈，你没看见刚才拿书砸我那个架势？”林小闲抹了把脸，“我这亭长当得，不如辞职跑路。”
正说着，钟伯和朱夯夯溜达回来了。一人一猪脸上都带着猥琐的笑，显然分赃完毕。
钟伯见林小闲脸色不对，凑过来问：“哟，亭长这是咋了？让老鬼收拾了？”
朱夯夯接茬：“我看是，你看他那脸，比老鬼还白。”
“你俩能不能有点同情心？”林小闲瞪他们。
钟伯嘿嘿一笑：“没事，年轻时候多挨几顿揍，习惯了就好了。”
朱夯夯点头：“对对对，反正你命硬，死不了。”
林小闲看着这俩活宝，突然觉得刚才被老鬼围殴都没这么心累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抬头看天。
诡市的太阳还是懒洋洋的，但他知道，接下来三天，他别想睡个安稳觉了。
“行，都散了吧。”他摆摆手，“让我静静。”
众人散去。
林小闲站在原地，盯着地面那层还没化完的薄冰，幽幽叹了口气：
“三天……我上哪儿给他们找香火去？要不……我也摆个摊卖假符？”
远处，钟伯打了个喷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