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1集：调解翻车
第二天一早，林小闲顶着两个黑眼圈从亭衙后堂晃出来。
他昨晚一宿没睡，翻来覆去想怎么给这帮老鬼找工作。想来想去，得出的结论是：这事儿比让朱夯夯减肥还难。
但没办法，三天期限，第一天已经浪费了。
“走，干活去。”他踹开大门，对门口飘着的秀才老鬼和御厨老鬼招招手，“今天我带你们挨家挨户面试，都给我表现好点，别一上来就放阴气。”
秀才老鬼矜持地点点头：“亭长放心，我等定当克己复礼。”
御厨老鬼也保证：“我尽量收着点。”
陆昭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，跟在林小闲身后，手里攥着块白帕子，时不时擦擦衣角。她今天换了一身新披风，火红火红的，上面还绣着疑似凤凰的图案——林小闲怎么看怎么像炸毛的鸡。
“你跟来干嘛？”林小闲斜眼。
“我……我担心你们。”陆昭雪挺了挺胸，“万一老鬼们失控，炎凰传人可以镇压。”
林小闲盯着她看了三秒：“你是怕我一个人出去不带跟班，显得没排面吧？”
陆昭雪脸一红，低头抠手指。
第一站：夜书房。
赵无眠正在柜台后面打盹——虽然他睡不着，但装睡是他的爱好。见林小闲带着秀才老鬼进来，他一个激灵，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。
“亭长！你怎么把他带来了？”赵无眠指着秀才老鬼，声音都劈叉了。
林小闲挤出职业假笑：“赵老板，你看，秀才老鬼以前在你这儿干过，经验丰富，要不……再给个机会？”
赵无眠脑袋摇得像拨浪鼓：“不行不行！上次他用鬼通术整理古籍，一本《春秋》直接冻裂了，那可是唐代刻本！我赔不起！”
秀才老鬼不服气：“那次是意外，我保证以后小心。”
“你小心？你鬼龄四百年，阴气都渗进魂核了，你站哪儿哪儿结霜，我这儿都是古籍，经不起折腾。”赵无眠拱手，“亭长，您行行好，别难为我了。”
林小闲还想再磨，赵无眠已经躲进后屋，把门插上了。
第一站，卒。
第二站：醉仙楼。
黄四爷正在柜台拨算盘，见御厨老鬼进门，脸瞬间绿了——字面意义的绿，幻术都没收住。
“亭长！你带他来干嘛？”黄四爷把算盘拍得啪啪响。
林小闲赔笑：“黄老板，御厨老鬼生前是御厨，手艺没得说，你看……”
“看什么看？”黄四爷从柜台底下拎出一个布袋，往桌上一倒——一堆黑乎乎的灵材滚出来，“看见没有？上次他在后厨帮工，一个没忍住放了点阴气，这批灵材全废了！我损失了二十贯！”
御厨老鬼低头：“我那天是打了个喷嚏……”
“打喷嚏？”黄四爷叉腰，“你一个鬼打什么喷嚏？你就是故意的！”
林小闲试图打圆场：“那要不让他去前厅端菜？不接触灵材……”
“端菜？”黄四爷指着大厅里吃饭的客人，“你看清楚，那桌是猫妖，那桌是刺猬精，那桌是黄鼠狼——你让一个浑身冒寒气的鬼去端菜，菜还没上桌就冻成冰雕了，我这是酒楼还是冰窖？”
第二站，卒。
第三站：巧工坊。
鲁三石正在打磨机关零件，见林小闲带着俩老鬼进来，二话不说，扔下工具就往后院跑。
“鲁师傅！鲁师傅你听我说！”林小闲追上去。
鲁三石头也不回：“不听不听！老鬼念经！”
“不是念经，是找工作！”
“更不行！”鲁三石躲进柴房，从门缝里喊，“他们那鬼通术，万一在我机关上打个喷嚏，齿轮卡死、弹簧崩飞，我这铺子就没了！”
林小闲敲了半天门，鲁三石死活不开。
第四站：阴阳当铺。
黑无常正在柜台后面拨算盘，见林小闲带老鬼进来，面无表情地抬起头。
林小闲眼睛一亮：“黑老板，你这里收不收伙计？”
黑无常慢条斯理地开口：“收，但有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？”
“需过鬼门关考核，阴司资质认证，三界劳务派遣备案，外加押金五百贯。”
林小闲沉默了三秒：“那您看这两位……”
黑无常扫了眼秀才老鬼和御厨老鬼：“鬼龄超标，阴气过重，不符合阴司用工标准。且若在工作中干扰契约签订，导致阴阳差错，本店概不负责。”
说完，他又低下头拨算盘，一副“送客”的姿态。
林小闲灰溜溜地带着俩老鬼出来。
陆昭雪跟在后面，一边走一边拿帕子擦披风，小声嘀咕：“亭长，刚才那个当铺门口阴气好重，我披风角都潮了。”
林小闲没理她。
秀才老鬼叹了口气：“亭长，你也看到了，不是我等不努力，是世人皆嫌弃。”
御厨老鬼幽幽道：“我等老鬼，难道真成了废物？”
林小闲烦躁地抓抓头发：“行了，先回去，从长计议。”
回到亭衙，林小闲把所有人都召集到前堂。
钟伯蹲在角落里，抱着个油纸包，不知道在吃什么。朱夯夯趴在门槛上，懒洋洋地晒太阳。牛大斌坐在椅子上，手里捧着个小本本，随时准备记录。陆昭雪站在门口，离众人八丈远——因为钟伯身上有股霉味。
“开会了。”林小闲敲敲桌子，“主题：如何解决老鬼就业问题。”
话音刚落，钟伯“嗷”一嗓子跳起来，往地上一躺，开始打滚。
“我不干！我不管！老鬼们太难缠了！万一他们把我冻住，我的糕点就没人吃了！”他一边滚一边嚎，跟杀猪似的。
林小闲太阳穴突突直跳，深吸一口气，开口就引经据典：“《论语》有云：‘其未得之也，患得之；既得之，患失之。’你现在有吃有喝，整天摸鱼，还怕这怕那？真当亭衙是养老院？”
钟伯愣了一下，滚得更欢了：“我就是养老！你不给我养老我就天天闹！”
朱夯夯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，嘴贱上线：“老钟头儿，你本来就是老不死的，还养什么老？我看老鬼们比你强多了，至少人家还想着工作，你呢？整天就惦记着碰瓷。”
钟伯一骨碌爬起来，指着朱夯夯骂：“你这头肥猪，懂什么？我这叫韬光养晦！”
“韬光养晦？”朱夯夯冷笑，“你韬光养晦就是躺地上打滚？那你滚得挺骨感的。”
钟伯气得抄起扫帚就要打，朱夯夯撒腿就跑，一人一猪在院子里追得鸡飞狗跳。
林小闲扶额。
牛大斌趁机举手发言：“小闲，我倒有个主意。”
“说。”
“咱们给老鬼们办个才艺展示会，让他们在商户面前露一手，展示一下鬼通术的妙用。”牛大斌兴奋地翻着小本本，“比如秀才老鬼可以用鬼通术变出典籍，表演个‘万书朝宗’；御厨老鬼可以用阴气冻个冰雕，搞个‘寒冰宴席’——到时候我全程拍摄，登在《汴梁奇闻录》上，标题就叫‘老鬼也有春天，诡市奇才大比拼’！”
林小闲面无表情地看着他：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商户们一看，哎哟，老鬼们挺有用啊，不就愿意雇了吗？”
林小闲站起身，走到牛大斌面前，拍拍他肩膀：“大斌啊，我问你，商户们怕老鬼什么？”
“怕……怕阴气？”
“对。你让老鬼们当着商户的面展示鬼通术，释放阴气——你是嫌他们不够害怕是吧？”
牛大斌愣了愣，挠挠头：“好像……是有点问题。”
“不是有点，是大有问题。”林小闲坐回去，“你这是才艺展示还是恐吓表演？”
陆昭雪突然站出来，一脸严肃：“亭长，我有办法。”
林小闲警惕地看着她：“什么办法？”
“用炎凰之力压制老鬼的阴气，让他们变得可控，这样商户就不会害怕了。”陆昭雪昂首挺胸，“而且我保证，绝对不会伤害老鬼，也不会弄脏自己——我可以站在远处施法，用灵力罩住他们。”
林小闲沉默了三秒：“你确定？”
“当然！炎凰传人说到做到！”
“那你上次烧后院杂草是怎么回事？”
陆昭雪脸一红：“那……那是意外。”
“你用小火苗吓唬朱夯夯，结果火苗被阴气灭了，又是怎么回事？”
“那……那是没热身。”
林小闲站起身，走到她面前，一脸真诚：“昭雪啊，我谢谢你。但是，你这炎凰之力，压制老鬼是假，烧了诡市是真。咱能不能老老实实待着，别添乱？”
陆昭雪委屈地瘪嘴，眼眶有点红：“我……我是想帮忙……”
“我知道你想帮忙，但帮忙的前提是不帮倒忙。”林小闲拍拍她脑袋，“乖，站旁边看着。”
陆昭雪低着头挪到一边，继续抠手指。
钟伯和朱夯夯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战了，一人一猪蹲在门口看热闹。
钟伯咂咂嘴：“这届年轻人不行啊，主意一个比一个馊。”
朱夯夯点头：“对对对，还不如我呢。”
林小闲瞪过去：“你俩有主意？”
钟伯立刻躺下：“没有！我继续滚！”
朱夯夯扭头看天：“今天天气不错。”
林小闲气得直咬牙。
正吵着，门外突然暗了下来。
林小闲抬头一看，脸色变了——亭衙周围，一层青灰色的阴气正缓缓升起，像个倒扣的碗，把整个院子罩在里面。
温度骤降。
朱夯夯第一个反应过来，嗷的一声窜进猪圈，把自己埋进草堆里，只露个猪头在外面：“冻死了冻死了！”
钟伯裹紧棉袄，哆哆嗦嗦往屋里跑：“我回屋了！你们聊！”
林小闲冲到门口，只见秀才老鬼和御厨老鬼带着十几个老鬼，静静地飘在院子外面。他们手牵着手，形成一个圆圈，阴气就是从他们身上释放出来的。
“亭长。”秀才老鬼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，“我等并非有意为难，但若今日再无结果，只好出此下策。”
御厨老鬼接话：“一个时辰内，若仍无解决办法，我等便冲破结界，前往汴梁。”
林小闲头皮发麻：“你们这是威胁朝廷命官！”
“不敢。”秀才老鬼拱手，“只是求生而已。”
林小闲深吸一口气，努力让自己冷静：“行，你们等着，我再去谈！”
他发动瞬移——这次运气不错，直接瞬到了结界外面。
但接下来的一个时辰，他把诡市跑了个遍。
忘忧茶馆，白七七端着茶杯摇头：“亭长，不是我不帮忙，我这儿就两张桌子，用不上人啊。”
蜜团团酥点铺，白棘儿正在摆点心，头也不抬：“老鬼？不行不行，他们一来，我的点心全得冻硬，还怎么卖？”
百卷斋，胡墨淑掩嘴笑：“亭长，我这儿都是书，老鬼站久了书页受潮，我可赔不起。”
万穗粮行，米满仓扒拉着算盘：“雇老鬼？他们那阴气，粮食受潮发霉，我这一年的收成就没了。不行不行。”
长生汤浴堂，归万年慢悠悠地开口：“亭……长……啊……老……鬼……进……澡……堂……会……把……水……冻……成……冰……啊……”
林小闲听完这句话，感觉自己老了十岁。
他垂头丧气地往回走。
陆昭雪一直跟在他身后——结界里太黑，她不敢一个人待着，硬是跟着林小闲瞬移来瞬移去。虽然每次瞬移落点随机，但她死死拽着林小闲的衣角，愣是没松手。
“亭长。”她小声开口。
“嗯？”
“阴气好重，我披风又潮了。”
林小闲懒得理她。
“亭长。”
“又怎么了？”
“晚上结界里会不会更黑？”
林小闲停下脚步，回头看她：“你不是炎凰传人吗？还怕黑？”
陆昭雪脸一红，嘴硬道：“我才不怕！只是……只是怕阴气弄脏我的披风。”
林小闲盯着她看了三秒，突然笑了：“行，你不怕，你最勇敢。”
陆昭雪听出他在调侃，气得跺脚，但又不敢松手，只能小声嘟囔：“讨厌……”
回到亭衙门口，结界还在，温度更低了。
林小闲站在外面，看着里面那些飘着的老鬼，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“绝望”。
林小闲没进结界，而是绕到后院，想找个地方静静。
后院空无一人，只有几只乌鸦站在墙头，嘎嘎叫着。
他踱来踱去，脑子里一团浆糊。
怎么办？真让他们去汴梁？那自己这个亭长肯定干到头了，说不定还得被开封府尹赵元楷请去喝茶——以那位大人的尿性，肯定是一边盘核桃一边念“仰赖亭长治下，坊间祥和”，然后把所有责任推到他头上。
越想越烦。
他走得快了，没注意脚下，一脚踢翻了放在墙根的水桶。
“哗啦——”
一桶冷水全泼他身上了。
“卧槽！”林小闲蹦起来，浑身湿透，冻得直打哆嗦。
但这一泼，也把他泼清醒了。
他抬头看向结界方向——老鬼们周围，地面结了一层厚厚的白霜，院角那口大水缸，表面已经冻住了，在阳光下泛着冷冷的光。
冰……
冰？
林小闲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。
他盯着那口冻住的水缸看了半天，又看看那些释放阴气的老鬼，一个想法逐渐成形。
“钟伯！夯夯！大斌！都出来！”他冲进屋里，把所有人都揪出来。
钟伯裹着被子，一脸不情愿：“干嘛？外面那么冷……”
“我有一个办法。”林小闲抹了把脸上的水，“用老鬼的阴气制冰，建冰窖。”
众人愣住。
“你们想啊，老鬼们最大的问题是什么？是阴气太重，商户受不了。”林小闲越说越兴奋，“但如果把他们的阴气利用起来，专门制冰储存，那不就把缺点变成优点了？”
牛大斌眼睛一亮：“对啊！夏天冰块多值钱！那些酒楼、茶馆，哪个不需要冰？”
“而且冰窖不需要跟客人打交道，老鬼们自己待在里面就行。”林小闲继续补充，“有活的时候制冰，没活的时候修炼，完美避开阴气冲突。”
钟伯一听有好处，立马从被子里钻出来：“能赚钱不？赚了钱能买糕点不？”
“能能能。”林小闲敷衍道。
朱夯夯也来了精神：“那我呢？我有什么好处？”
“你？”林小闲瞥他一眼，“你可以负责试吃冰。”
朱夯夯连连点头：“这个好这个好。”
牛大斌已经开始在本子上狂写：“奇闻！诡市首座冰窖，由老鬼团队运营，标题就叫‘老鬼制冰，清凉一夏’！”
林小闲摆摆手：“别急着写，先去跟老鬼们谈。”
他走出后院，来到结界前，对着里面的秀才老鬼喊话：“老秀才，我有办法了！包你们满意！”
秀才老鬼飘过来，半信半疑：“亭长此言当真？”
“当真！用你们的阴气建冰窖，专门制冰供应诡市！”林小闲摊手，“你们不用接触商户，不用怕阴气伤人，还能赚香火——干不干？”
秀才老鬼愣了愣，回头和御厨老鬼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片刻后，结界缓缓消散。
秀才老鬼飘到林小闲面前，深深一揖：“若果真如此，我等老鬼，愿为亭长效劳。”
林小闲松了口气，摆摆手：“别整这些虚的，先把阴气收收，我快冻死了。”
老鬼们纷纷收敛气息，阳光重新照进亭衙。
朱夯夯从猪圈里探出脑袋：“暖和了暖和了！”
钟伯已经开始盘算：“冰窖建好了，能捞到什么好处！”
林小闲懒得理他们，一屁股坐在台阶上，仰头看天。
危机暂时解除，但他知道，接下来的麻烦还多着呢——
选址、资金、施工、管理……哪一样都是坑。
“这事我还得仔细琢磨琢磨”，林小闲伸了个懒腰，走向后堂。
他昨晚一宿没睡，翻来覆去想怎么给这帮老鬼找工作。想来想去，得出的结论是：这事儿比让朱夯夯减肥还难。
但没办法，三天期限，第一天已经浪费了。
“走，干活去。”他踹开大门，对门口飘着的秀才老鬼和御厨老鬼招招手，“今天我带你们挨家挨户面试，都给我表现好点，别一上来就放阴气。”
秀才老鬼矜持地点点头：“亭长放心，我等定当克己复礼。”
御厨老鬼也保证：“我尽量收着点。”
陆昭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，跟在林小闲身后，手里攥着块白帕子，时不时擦擦衣角。她今天换了一身新披风，火红火红的，上面还绣着疑似凤凰的图案——林小闲怎么看怎么像炸毛的鸡。
“你跟来干嘛？”林小闲斜眼。
“我……我担心你们。”陆昭雪挺了挺胸，“万一老鬼们失控，炎凰传人可以镇压。”
林小闲盯着她看了三秒：“你是怕我一个人出去不带跟班，显得没排面吧？”
陆昭雪脸一红，低头抠手指。
第一站：夜书房。
赵无眠正在柜台后面打盹——虽然他睡不着，但装睡是他的爱好。见林小闲带着秀才老鬼进来，他一个激灵，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。
“亭长！你怎么把他带来了？”赵无眠指着秀才老鬼，声音都劈叉了。
林小闲挤出职业假笑：“赵老板，你看，秀才老鬼以前在你这儿干过，经验丰富，要不……再给个机会？”
赵无眠脑袋摇得像拨浪鼓：“不行不行！上次他用鬼通术整理古籍，一本《春秋》直接冻裂了，那可是唐代刻本！我赔不起！”
秀才老鬼不服气：“那次是意外，我保证以后小心。”
“你小心？你鬼龄四百年，阴气都渗进魂核了，你站哪儿哪儿结霜，我这儿都是古籍，经不起折腾。”赵无眠拱手，“亭长，您行行好，别难为我了。”
林小闲还想再磨，赵无眠已经躲进后屋，把门插上了。
第一站，卒。
第二站：醉仙楼。
黄四爷正在柜台拨算盘，见御厨老鬼进门，脸瞬间绿了——字面意义的绿，幻术都没收住。
“亭长！你带他来干嘛？”黄四爷把算盘拍得啪啪响。
林小闲赔笑：“黄老板，御厨老鬼生前是御厨，手艺没得说，你看……”
“看什么看？”黄四爷从柜台底下拎出一个布袋，往桌上一倒——一堆黑乎乎的灵材滚出来，“看见没有？上次他在后厨帮工，一个没忍住放了点阴气，这批灵材全废了！我损失了二十贯！”
御厨老鬼低头：“我那天是打了个喷嚏……”
“打喷嚏？”黄四爷叉腰，“你一个鬼打什么喷嚏？你就是故意的！”
林小闲试图打圆场：“那要不让他去前厅端菜？不接触灵材……”
“端菜？”黄四爷指着大厅里吃饭的客人，“你看清楚，那桌是猫妖，那桌是刺猬精，那桌是黄鼠狼——你让一个浑身冒寒气的鬼去端菜，菜还没上桌就冻成冰雕了，我这是酒楼还是冰窖？”
第二站，卒。
第三站：巧工坊。
鲁三石正在打磨机关零件，见林小闲带着俩老鬼进来，二话不说，扔下工具就往后院跑。
“鲁师傅！鲁师傅你听我说！”林小闲追上去。
鲁三石头也不回：“不听不听！老鬼念经！”
“不是念经，是找工作！”
“更不行！”鲁三石躲进柴房，从门缝里喊，“他们那鬼通术，万一在我机关上打个喷嚏，齿轮卡死、弹簧崩飞，我这铺子就没了！”
林小闲敲了半天门，鲁三石死活不开。
第四站：阴阳当铺。
黑无常正在柜台后面拨算盘，见林小闲带老鬼进来，面无表情地抬起头。
林小闲眼睛一亮：“黑老板，你这里收不收伙计？”
黑无常慢条斯理地开口：“收，但有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？”
“需过鬼门关考核，阴司资质认证，三界劳务派遣备案，外加押金五百贯。”
林小闲沉默了三秒：“那您看这两位……”
黑无常扫了眼秀才老鬼和御厨老鬼：“鬼龄超标，阴气过重，不符合阴司用工标准。且若在工作中干扰契约签订，导致阴阳差错，本店概不负责。”
说完，他又低下头拨算盘，一副“送客”的姿态。
林小闲灰溜溜地带着俩老鬼出来。
陆昭雪跟在后面，一边走一边拿帕子擦披风，小声嘀咕：“亭长，刚才那个当铺门口阴气好重，我披风角都潮了。”
林小闲没理她。
秀才老鬼叹了口气：“亭长，你也看到了，不是我等不努力，是世人皆嫌弃。”
御厨老鬼幽幽道：“我等老鬼，难道真成了废物？”
林小闲烦躁地抓抓头发：“行了，先回去，从长计议。”
回到亭衙，林小闲把所有人都召集到前堂。
钟伯蹲在角落里，抱着个油纸包，不知道在吃什么。朱夯夯趴在门槛上，懒洋洋地晒太阳。牛大斌坐在椅子上，手里捧着个小本本，随时准备记录。陆昭雪站在门口，离众人八丈远——因为钟伯身上有股霉味。
“开会了。”林小闲敲敲桌子，“主题：如何解决老鬼就业问题。”
话音刚落，钟伯“嗷”一嗓子跳起来，往地上一躺，开始打滚。
“我不干！我不管！老鬼们太难缠了！万一他们把我冻住，我的糕点就没人吃了！”他一边滚一边嚎，跟杀猪似的。
林小闲太阳穴突突直跳，深吸一口气，开口就引经据典：“《论语》有云：‘其未得之也，患得之；既得之，患失之。’你现在有吃有喝，整天摸鱼，还怕这怕那？真当亭衙是养老院？”
钟伯愣了一下，滚得更欢了：“我就是养老！你不给我养老我就天天闹！”
朱夯夯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，嘴贱上线：“老钟头儿，你本来就是老不死的，还养什么老？我看老鬼们比你强多了，至少人家还想着工作，你呢？整天就惦记着碰瓷。”
钟伯一骨碌爬起来，指着朱夯夯骂：“你这头肥猪，懂什么？我这叫韬光养晦！”
“韬光养晦？”朱夯夯冷笑，“你韬光养晦就是躺地上打滚？那你滚得挺骨感的。”
钟伯气得抄起扫帚就要打，朱夯夯撒腿就跑，一人一猪在院子里追得鸡飞狗跳。
林小闲扶额。
牛大斌趁机举手发言：“小闲，我倒有个主意。”
“说。”
“咱们给老鬼们办个才艺展示会，让他们在商户面前露一手，展示一下鬼通术的妙用。”牛大斌兴奋地翻着小本本，“比如秀才老鬼可以用鬼通术变出典籍，表演个‘万书朝宗’；御厨老鬼可以用阴气冻个冰雕，搞个‘寒冰宴席’——到时候我全程拍摄，登在《汴梁奇闻录》上，标题就叫‘老鬼也有春天，诡市奇才大比拼’！”
林小闲面无表情地看着他：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商户们一看，哎哟，老鬼们挺有用啊，不就愿意雇了吗？”
林小闲站起身，走到牛大斌面前，拍拍他肩膀：“大斌啊，我问你，商户们怕老鬼什么？”
“怕……怕阴气？”
“对。你让老鬼们当着商户的面展示鬼通术，释放阴气——你是嫌他们不够害怕是吧？”
牛大斌愣了愣，挠挠头：“好像……是有点问题。”
“不是有点，是大有问题。”林小闲坐回去，“你这是才艺展示还是恐吓表演？”
陆昭雪突然站出来，一脸严肃：“亭长，我有办法。”
林小闲警惕地看着她：“什么办法？”
“用炎凰之力压制老鬼的阴气，让他们变得可控，这样商户就不会害怕了。”陆昭雪昂首挺胸，“而且我保证，绝对不会伤害老鬼，也不会弄脏自己——我可以站在远处施法，用灵力罩住他们。”
林小闲沉默了三秒：“你确定？”
“当然！炎凰传人说到做到！”
“那你上次烧后院杂草是怎么回事？”
陆昭雪脸一红：“那……那是意外。”
“你用小火苗吓唬朱夯夯，结果火苗被阴气灭了，又是怎么回事？”
“那……那是没热身。”
林小闲站起身，走到她面前，一脸真诚：“昭雪啊，我谢谢你。但是，你这炎凰之力，压制老鬼是假，烧了诡市是真。咱能不能老老实实待着，别添乱？”
陆昭雪委屈地瘪嘴，眼眶有点红：“我……我是想帮忙……”
“我知道你想帮忙，但帮忙的前提是不帮倒忙。”林小闲拍拍她脑袋，“乖，站旁边看着。”
陆昭雪低着头挪到一边，继续抠手指。
钟伯和朱夯夯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战了，一人一猪蹲在门口看热闹。
钟伯咂咂嘴：“这届年轻人不行啊，主意一个比一个馊。”
朱夯夯点头：“对对对，还不如我呢。”
林小闲瞪过去：“你俩有主意？”
钟伯立刻躺下：“没有！我继续滚！”
朱夯夯扭头看天：“今天天气不错。”
林小闲气得直咬牙。
正吵着，门外突然暗了下来。
林小闲抬头一看，脸色变了——亭衙周围，一层青灰色的阴气正缓缓升起，像个倒扣的碗，把整个院子罩在里面。
温度骤降。
朱夯夯第一个反应过来，嗷的一声窜进猪圈，把自己埋进草堆里，只露个猪头在外面：“冻死了冻死了！”
钟伯裹紧棉袄，哆哆嗦嗦往屋里跑：“我回屋了！你们聊！”
林小闲冲到门口，只见秀才老鬼和御厨老鬼带着十几个老鬼，静静地飘在院子外面。他们手牵着手，形成一个圆圈，阴气就是从他们身上释放出来的。
“亭长。”秀才老鬼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，“我等并非有意为难，但若今日再无结果，只好出此下策。”
御厨老鬼接话：“一个时辰内，若仍无解决办法，我等便冲破结界，前往汴梁。”
林小闲头皮发麻：“你们这是威胁朝廷命官！”
“不敢。”秀才老鬼拱手，“只是求生而已。”
林小闲深吸一口气，努力让自己冷静：“行，你们等着，我再去谈！”
他发动瞬移——这次运气不错，直接瞬到了结界外面。
但接下来的一个时辰，他把诡市跑了个遍。
忘忧茶馆，白七七端着茶杯摇头：“亭长，不是我不帮忙，我这儿就两张桌子，用不上人啊。”
蜜团团酥点铺，白棘儿正在摆点心，头也不抬：“老鬼？不行不行，他们一来，我的点心全得冻硬，还怎么卖？”
百卷斋，胡墨淑掩嘴笑：“亭长，我这儿都是书，老鬼站久了书页受潮，我可赔不起。”
万穗粮行，米满仓扒拉着算盘：“雇老鬼？他们那阴气，粮食受潮发霉，我这一年的收成就没了。不行不行。”
长生汤浴堂，归万年慢悠悠地开口：“亭……长……啊……老……鬼……进……澡……堂……会……把……水……冻……成……冰……啊……”
林小闲听完这句话，感觉自己老了十岁。
他垂头丧气地往回走。
陆昭雪一直跟在他身后——结界里太黑，她不敢一个人待着，硬是跟着林小闲瞬移来瞬移去。虽然每次瞬移落点随机，但她死死拽着林小闲的衣角，愣是没松手。
“亭长。”她小声开口。
“嗯？”
“阴气好重，我披风又潮了。”
林小闲懒得理她。
“亭长。”
“又怎么了？”
“晚上结界里会不会更黑？”
林小闲停下脚步，回头看她：“你不是炎凰传人吗？还怕黑？”
陆昭雪脸一红，嘴硬道：“我才不怕！只是……只是怕阴气弄脏我的披风。”
林小闲盯着她看了三秒，突然笑了：“行，你不怕，你最勇敢。”
陆昭雪听出他在调侃，气得跺脚，但又不敢松手，只能小声嘟囔：“讨厌……”
回到亭衙门口，结界还在，温度更低了。
林小闲站在外面，看着里面那些飘着的老鬼，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“绝望”。
林小闲没进结界，而是绕到后院，想找个地方静静。
后院空无一人，只有几只乌鸦站在墙头，嘎嘎叫着。
他踱来踱去，脑子里一团浆糊。
怎么办？真让他们去汴梁？那自己这个亭长肯定干到头了，说不定还得被开封府尹赵元楷请去喝茶——以那位大人的尿性，肯定是一边盘核桃一边念“仰赖亭长治下，坊间祥和”，然后把所有责任推到他头上。
越想越烦。
他走得快了，没注意脚下，一脚踢翻了放在墙根的水桶。
“哗啦——”
一桶冷水全泼他身上了。
“卧槽！”林小闲蹦起来，浑身湿透，冻得直打哆嗦。
但这一泼，也把他泼清醒了。
他抬头看向结界方向——老鬼们周围，地面结了一层厚厚的白霜，院角那口大水缸，表面已经冻住了，在阳光下泛着冷冷的光。
冰……
冰？
林小闲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。
他盯着那口冻住的水缸看了半天，又看看那些释放阴气的老鬼，一个想法逐渐成形。
“钟伯！夯夯！大斌！都出来！”他冲进屋里，把所有人都揪出来。
钟伯裹着被子，一脸不情愿：“干嘛？外面那么冷……”
“我有一个办法。”林小闲抹了把脸上的水，“用老鬼的阴气制冰，建冰窖。”
众人愣住。
“你们想啊，老鬼们最大的问题是什么？是阴气太重，商户受不了。”林小闲越说越兴奋，“但如果把他们的阴气利用起来，专门制冰储存，那不就把缺点变成优点了？”
牛大斌眼睛一亮：“对啊！夏天冰块多值钱！那些酒楼、茶馆，哪个不需要冰？”
“而且冰窖不需要跟客人打交道，老鬼们自己待在里面就行。”林小闲继续补充，“有活的时候制冰，没活的时候修炼，完美避开阴气冲突。”
钟伯一听有好处，立马从被子里钻出来：“能赚钱不？赚了钱能买糕点不？”
“能能能。”林小闲敷衍道。
朱夯夯也来了精神：“那我呢？我有什么好处？”
“你？”林小闲瞥他一眼，“你可以负责试吃冰。”
朱夯夯连连点头：“这个好这个好。”
牛大斌已经开始在本子上狂写：“奇闻！诡市首座冰窖，由老鬼团队运营，标题就叫‘老鬼制冰，清凉一夏’！”
林小闲摆摆手：“别急着写，先去跟老鬼们谈。”
他走出后院，来到结界前，对着里面的秀才老鬼喊话：“老秀才，我有办法了！包你们满意！”
秀才老鬼飘过来，半信半疑：“亭长此言当真？”
“当真！用你们的阴气建冰窖，专门制冰供应诡市！”林小闲摊手，“你们不用接触商户，不用怕阴气伤人，还能赚香火——干不干？”
秀才老鬼愣了愣，回头和御厨老鬼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片刻后，结界缓缓消散。
秀才老鬼飘到林小闲面前，深深一揖：“若果真如此，我等老鬼，愿为亭长效劳。”
林小闲松了口气，摆摆手：“别整这些虚的，先把阴气收收，我快冻死了。”
老鬼们纷纷收敛气息，阳光重新照进亭衙。
朱夯夯从猪圈里探出脑袋：“暖和了暖和了！”
钟伯已经开始盘算：“冰窖建好了，能捞到什么好处！”
林小闲懒得理他们，一屁股坐在台阶上，仰头看天。
危机暂时解除，但他知道，接下来的麻烦还多着呢——
选址、资金、施工、管理……哪一样都是坑。
“这事我还得仔细琢磨琢磨”，林小闲伸了个懒腰，走向后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