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6集：问题不断
冰窖建设在炸平一半的义庄旧址上正式启动。林小闲拿着从废墟里刨出来的施工图纸，看着飘在半空的老鬼们，开始分工。
“秀才，你识字，负责画图纸——就画正常的冰窖布局，别整阴间那套。”
秀才老鬼接过纸笔，信心满满：“亭长放心，老夫必定画出最精准的——”
三天后，林小闲看着手里的图纸，陷入沉思。
图上确实有冰窖，但一半是人间布局，另一半是阴曹地府的冷库结构——什么“阴冰贮藏阁”“鬼气循环渠”“魂体保温层”，标注全是篆文夹着鬼画符，连尺寸都是用“阴寿年”作单位。
“你给我解释解释，”林小闲指着图上一条弯弯曲曲的线，“这是什么？”
秀才老鬼凑过来，自豪道：“此乃阴气输送暗道，可将老鬼们多余的阴气引流至冰窖深处，既节能又环保。”
“……咱们是建冰窖，不是建阴间分舵。”林小闲揉太阳穴，“重画！不准用鬼通术，不准加阴间元素，再整这些花里胡哨的，香火减半。”
秀才老鬼蔫了。
御厨老鬼那边更热闹。他负责清理场地杂物，卷起袖子刚拿起扫帚——咔嚓，扫帚冻成了冰棍，一碰就碎。他又拿起簸箕——咔嚓，簸箕也冻成冰坨子。地上的尘土被他的阴气一碰，直接凝成冰粒，扫都扫不起来。
“亭长，”御厨老鬼无辜地举着两只冰手，“这……这不能怪我，我天生阴气重。”
林小闲看着满地冰碴子，沉默片刻：“你就不能控制一下？”
“控制了！我特意把阴气压到最低！”
“最低就把扫帚冻碎，那要是正常释放，是不是得把整个义庄冻成冰雕？”
御厨老鬼低头对手指。
其他老鬼负责搬运建材。秀才老鬼的远房表弟、一只年轻气盛的新鬼，扛着一根灵木走过来，脚下突然一滑——他刚才路过时没控制好阴气，地上结了一层薄冰。新鬼一个踉跄，灵木脱手，砸在地上，咔嚓断成三截。
林小闲心疼得直抽抽：“这灵木一百文一根！”
新鬼吓得浑身冒寒气，旁边几个老鬼也被传染，阴气集体失控。地面瞬间结满冰霜，几个工匠刚抬着石材走过来，脚下一滑，人仰马翻，石材砸进泥里。
陆昭雪穿着大红防火披风，拎着清洁工具冲过来。她先掏出帕子，把溅到披风边角的泥点擦干净，然后才催动炎凰之力，小心翼翼地压制老鬼们的阴气。
“别慌！都别慌！”她一边控火一边安抚，“稳住情绪，深呼吸——”
“亭长，我们没有肺……”又是御厨老鬼弱弱道。
林小闲正要开口，一声惨叫传来——一个新鬼被掉落的碎石砸中肩膀，下意识抬手，鬼通术爆发，阴气如冰瀑倾泻，身边两个工匠瞬间冻成冰雕。
陆昭雪脸色煞白，扑过去催动炎凰之力融化冰块，一边轻轻拍着新鬼的后背：“对不起对不起，我没看好你，让你受伤了……以后我会更小心的……”
新鬼愣住，阴气慢慢平息。
林小闲赶到时，看到的是两个浑身湿透的工匠、一脸愧疚的陆昭雪，和一群瑟瑟发抖的老鬼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引经据典模式启动：“古人云，‘工欲善其事，必先利其器’。咱们这是器不利吗？是人不行！管控老鬼比应付前任亭长的烂摊子还难！我这俸禄挣得比登天还难，迟早要被你们逼疯！”
吐槽归吐槽，他还是掏出身上仅剩的几百文，塞给两个工匠：“拿去喝点姜汤，压压惊。”
工匠们互相看看，其中一个哆嗦道：“亭长，这活……我们能不干了吗？”
林小闲：“……加钱。”
钟伯身为监工，每天穿着胡清瑶那件租金还没还清的绸缎褂子，在工地上转悠两圈，就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林小闲一开始还以为他在认真工作，直到有一天，他去找钟伯商量老鬼排班的事，推开义庄废弃厢房的门——
钟伯蜷在墙角，身上盖着从工地顺来的草帘，鼾声如雷，嘴角还挂着糕点碎屑。旁边放着半个啃剩的桂花定神糕，以及几块成色不错的石材。
林小闲蹲下来，盯着那几块石材看了三秒。
这是昨天运来的青灵石，专门用来砌冰窖地基的，一块五十文。
他伸手，弹指。
“嗷——”钟伯惨叫着一蹦三尺高，“谁！谁敢偷袭本监工！”
“我。”林小闲面无表情，“解释一下，这石材怎么在你这儿？”
钟伯眼珠子一转：“这个……我这不是怕被盗吗？特意藏起来，安全！”
“藏你自己睡觉的厢房里？”
“呃……顺便看着！”
“那老鬼们今天失控三次，你怎么没看着？”
钟伯一屁股坐地上，开始撒泼：“哎呀我一把老骨头，天天在工地风吹日晒，腰也疼腿也酸，那老鬼们阴气那么重，我靠近了怕被冻死啊！”
林小闲弹指又要弹，钟伯爬起来就跑：“我去干活！这就去！”
他跑出厢房，迎面撞上朱夯夯。
朱夯夯叼着块桃花转运酥，含糊不清道：“老不死的，你又被抓包了？”
钟伯瞪他一眼，压低声音：“你那些点心藏好了没？别被发现。”
朱夯夯得意地一甩猪头：“放心，我藏建材堆里了，谁想得到？”
半个时辰后，林小闲站在建材堆前，看着一摊融化后黏糊糊的点心渣子，以及被糖霜引来的一群小妖，脸都绿了。
朱夯夯躲在猪圈里，只露出两个眼睛。
“朱！夯！夯！”
朱夯夯缩着脖子出来，小声辩解：“我以为那是食品储存区”
“食品储存区”林小闲指着建材，“你们家食品储存区长这样？”
朱夯夯没话说了。
更糟的是，那堆被点心污染的青灵石，糖霜渗进灵材纹理，已经废了。林小闲算了算损失，眼前一黑——三百文。
朱夯夯凑过来，还想嘴贱：“那个……其实也不算全废，舔一舔还挺甜……”
林小闲弹指杀精准命中猪鼻子。
朱夯夯嗷的一声，满地打滚：“谋杀巡捕猪啦！”
这还没完。钟伯被骂之后，消极怠工变本加厉。他不再躲厢房，改躲工地各个角落，有时蹲在茅房半天不出来，有时藏在废弃棺材里睡觉。老鬼们没人盯着，阴气失控的频率直线上升。
这天下午，朱夯夯又出来捣乱。他蹲在工地中央，缩着身子，浑身学着老鬼们释放阴气的模样，一边哆嗦一边贱兮兮地喊：“你们看，我比你们还像老鬼，阴气比你们还重——”
老鬼们集体破防。
新鬼气得浑身发抖，阴气暴涨；秀才老鬼脸都青了，鬼通术差点发动；御厨老鬼手里的扫帚直接冻成冰渣。
陆昭雪冲过来，一边用炎凰之力压制阴气，一边掏出帕子擦被朱夯夯踩脏的地面，崩溃道：“你别闹了！会让老鬼们失控的！还弄脏了建材，又要我来收拾！”
朱夯夯见势不妙，撒腿就跑。
林小闲闻讯赶来，先弹了朱夯夯猪鼻子十下，又骂了钟伯半个时辰。
林小闲气得引经据典：“古人云，‘在其位，谋其政’。你一个监工，整天就知道吃睡藏，还有脸要加俸禄？！”
钟伯躺在地上打滚：“我不活啦！辛辛苦苦这么多年，连块糕点都吃不上啦！”
朱夯夯在旁边帮腔：“就是就是！我也要补贴！我被弹了十下！”
陆昭雪小声说：“那个……我也想要补贴买清洁帕子……”
林小闲看着这一地鸡毛，深吸一口气，再深吸一口气。
“行。”他咬牙，“等冰窖盈利了，再说。”
钟伯立刻爬起来：“那得等到什么时候？先预支点！”
朱夯夯点头：“对！预支！”
林小闲终于忍不住，弹指杀连环发射，钟伯和朱夯夯抱头鼠窜。
短短五天，冰窖建设进度为零。
建材损耗三成，工匠跑了俩，老鬼们平均每天失控四次，钟伯偷懒七次，朱夯夯捣乱八次。林小闲每天奔波于工地、亭衙和各家商户之间：安抚工匠，赔偿损失，训斥钟伯，收拾朱夯夯的烂摊子，还要应对陆昭雪无意中引发的小火苗。
黄四爷派人来了三趟，催问冰窖何时能供冰，语气一次比一次急：“再等下去，我那批幻味兽肉就要臭了！”
白七七也托人带话：“亭长，老鬼们频繁失控，诡市里已经有传言了，说你这冰窖要建成，怕是要先冻死半个诡市。”
林小闲头大如斗。
这天傍晚，他坐在亭衙院子里，靠着柱子，望着天边的晚霞，开始怀疑人生。
“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，”他喃喃自语，“偏偏当了这个破亭长。俸禄低得可怜，事情多到离谱，每天都要自费擦屁股。管控老鬼比管一群熊孩子还难，钟伯和朱夯夯那俩货，合起伙来能把人气疯。还有陆昭雪，好心办坏事，天天添乱……”
他揉着太阳穴，越想越丧。
要不……发动瞬移跑路？躲到汴梁城避避风头？
可一想到老鬼们，他又犹豫了。
那些老鬼，虽然阴气难控，虽然动不动就失控，可他们只是想有个稳定的香火，有个能待下去的地方。如果冰窖建不成，他们就得继续流浪，甚至可能魂飞魄散。
还有那些商户，黄四爷、白七七、胡清瑶，都投了钱，都等着冰窖建成。他要是跑了，那些钱怎么办？那些信任怎么办？
林小闲叹了口气，把脸埋进掌心。
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。
他抬头，发现钟伯、朱夯夯、牛大斌、陆昭雪不知什么时候溜进了院子，正鬼鬼祟祟地围过来。
“干嘛？”林小闲警惕道，“又闯祸了？”
钟伯嘿嘿一笑，从怀里摸出一块桂花定神糕，递过来：“拿着，特意给你留的。”
林小闲看着那块明显被压扁、还沾着钟伯袖口布丝的糕点，愣住了。
朱夯夯蹭过来，用猪头拱了拱他的腿，难得没嘴贱，就乖乖蹲在旁边。
牛大斌憨厚地笑着，举起千里镜：“小闲，我给你拍了张照，标题叫‘落日下的坚守’，以后冰窖建成，这就是纪念！”
陆昭雪低着头，攥着披风一角，小声说：“亭长，我以后再也不添乱了。我会好好打扫卫生，好好管控老鬼的阴气，不弄脏场地，不伤害老鬼，也不随便动用灵力……”她顿了顿，抬头，眼睛亮亮的，“真的。”
林小闲张了张嘴，一时不知道说什么。
院门口，又飘来几团黑影——是老鬼们。
秀才老鬼代表大家，小心翼翼地说：“亭长，我们知道给你添麻烦了。以后我们一定好好配合，管控好自己的阴气和鬼通术，好好干活，不让你再为难。”
林小闲看着这一群妖魔鬼怪，看着钟伯递来的糕点，看着朱夯夯难得乖巧的模样，看着牛大斌憨厚的笑容，看着陆昭雪认真的眼神，看着老鬼们期待的目光。
他鼻子忽然有点酸。
“……行了行了，”他接过糕点，咬了一口，含糊不清道，“都别在这儿煽情了，该干嘛干嘛去。明天一早，继续干活。”
钟伯眼睛一亮：“那预支的俸禄……”
“滚。”
朱夯夯凑过来：“那我的补贴……”
“滚。”
陆昭雪小声说：“那我的清洁帕子……”
“……给你买一打，行了吧？”
陆昭雪笑了，笑得眉眼弯弯。
老鬼们也笑了，笑得阴气乱飘，但这次没失控。
“秀才，你识字，负责画图纸——就画正常的冰窖布局，别整阴间那套。”
秀才老鬼接过纸笔，信心满满：“亭长放心，老夫必定画出最精准的——”
三天后，林小闲看着手里的图纸，陷入沉思。
图上确实有冰窖，但一半是人间布局，另一半是阴曹地府的冷库结构——什么“阴冰贮藏阁”“鬼气循环渠”“魂体保温层”，标注全是篆文夹着鬼画符，连尺寸都是用“阴寿年”作单位。
“你给我解释解释，”林小闲指着图上一条弯弯曲曲的线，“这是什么？”
秀才老鬼凑过来，自豪道：“此乃阴气输送暗道，可将老鬼们多余的阴气引流至冰窖深处，既节能又环保。”
“……咱们是建冰窖，不是建阴间分舵。”林小闲揉太阳穴，“重画！不准用鬼通术，不准加阴间元素，再整这些花里胡哨的，香火减半。”
秀才老鬼蔫了。
御厨老鬼那边更热闹。他负责清理场地杂物，卷起袖子刚拿起扫帚——咔嚓，扫帚冻成了冰棍，一碰就碎。他又拿起簸箕——咔嚓，簸箕也冻成冰坨子。地上的尘土被他的阴气一碰，直接凝成冰粒，扫都扫不起来。
“亭长，”御厨老鬼无辜地举着两只冰手，“这……这不能怪我，我天生阴气重。”
林小闲看着满地冰碴子，沉默片刻：“你就不能控制一下？”
“控制了！我特意把阴气压到最低！”
“最低就把扫帚冻碎，那要是正常释放，是不是得把整个义庄冻成冰雕？”
御厨老鬼低头对手指。
其他老鬼负责搬运建材。秀才老鬼的远房表弟、一只年轻气盛的新鬼，扛着一根灵木走过来，脚下突然一滑——他刚才路过时没控制好阴气，地上结了一层薄冰。新鬼一个踉跄，灵木脱手，砸在地上，咔嚓断成三截。
林小闲心疼得直抽抽：“这灵木一百文一根！”
新鬼吓得浑身冒寒气，旁边几个老鬼也被传染，阴气集体失控。地面瞬间结满冰霜，几个工匠刚抬着石材走过来，脚下一滑，人仰马翻，石材砸进泥里。
陆昭雪穿着大红防火披风，拎着清洁工具冲过来。她先掏出帕子，把溅到披风边角的泥点擦干净，然后才催动炎凰之力，小心翼翼地压制老鬼们的阴气。
“别慌！都别慌！”她一边控火一边安抚，“稳住情绪，深呼吸——”
“亭长，我们没有肺……”又是御厨老鬼弱弱道。
林小闲正要开口，一声惨叫传来——一个新鬼被掉落的碎石砸中肩膀，下意识抬手，鬼通术爆发，阴气如冰瀑倾泻，身边两个工匠瞬间冻成冰雕。
陆昭雪脸色煞白，扑过去催动炎凰之力融化冰块，一边轻轻拍着新鬼的后背：“对不起对不起，我没看好你，让你受伤了……以后我会更小心的……”
新鬼愣住，阴气慢慢平息。
林小闲赶到时，看到的是两个浑身湿透的工匠、一脸愧疚的陆昭雪，和一群瑟瑟发抖的老鬼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引经据典模式启动：“古人云，‘工欲善其事，必先利其器’。咱们这是器不利吗？是人不行！管控老鬼比应付前任亭长的烂摊子还难！我这俸禄挣得比登天还难，迟早要被你们逼疯！”
吐槽归吐槽，他还是掏出身上仅剩的几百文，塞给两个工匠：“拿去喝点姜汤，压压惊。”
工匠们互相看看，其中一个哆嗦道：“亭长，这活……我们能不干了吗？”
林小闲：“……加钱。”
钟伯身为监工，每天穿着胡清瑶那件租金还没还清的绸缎褂子，在工地上转悠两圈，就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林小闲一开始还以为他在认真工作，直到有一天，他去找钟伯商量老鬼排班的事，推开义庄废弃厢房的门——
钟伯蜷在墙角，身上盖着从工地顺来的草帘，鼾声如雷，嘴角还挂着糕点碎屑。旁边放着半个啃剩的桂花定神糕，以及几块成色不错的石材。
林小闲蹲下来，盯着那几块石材看了三秒。
这是昨天运来的青灵石，专门用来砌冰窖地基的，一块五十文。
他伸手，弹指。
“嗷——”钟伯惨叫着一蹦三尺高，“谁！谁敢偷袭本监工！”
“我。”林小闲面无表情，“解释一下，这石材怎么在你这儿？”
钟伯眼珠子一转：“这个……我这不是怕被盗吗？特意藏起来，安全！”
“藏你自己睡觉的厢房里？”
“呃……顺便看着！”
“那老鬼们今天失控三次，你怎么没看着？”
钟伯一屁股坐地上，开始撒泼：“哎呀我一把老骨头，天天在工地风吹日晒，腰也疼腿也酸，那老鬼们阴气那么重，我靠近了怕被冻死啊！”
林小闲弹指又要弹，钟伯爬起来就跑：“我去干活！这就去！”
他跑出厢房，迎面撞上朱夯夯。
朱夯夯叼着块桃花转运酥，含糊不清道：“老不死的，你又被抓包了？”
钟伯瞪他一眼，压低声音：“你那些点心藏好了没？别被发现。”
朱夯夯得意地一甩猪头：“放心，我藏建材堆里了，谁想得到？”
半个时辰后，林小闲站在建材堆前，看着一摊融化后黏糊糊的点心渣子，以及被糖霜引来的一群小妖，脸都绿了。
朱夯夯躲在猪圈里，只露出两个眼睛。
“朱！夯！夯！”
朱夯夯缩着脖子出来，小声辩解：“我以为那是食品储存区”
“食品储存区”林小闲指着建材，“你们家食品储存区长这样？”
朱夯夯没话说了。
更糟的是，那堆被点心污染的青灵石，糖霜渗进灵材纹理，已经废了。林小闲算了算损失，眼前一黑——三百文。
朱夯夯凑过来，还想嘴贱：“那个……其实也不算全废，舔一舔还挺甜……”
林小闲弹指杀精准命中猪鼻子。
朱夯夯嗷的一声，满地打滚：“谋杀巡捕猪啦！”
这还没完。钟伯被骂之后，消极怠工变本加厉。他不再躲厢房，改躲工地各个角落，有时蹲在茅房半天不出来，有时藏在废弃棺材里睡觉。老鬼们没人盯着，阴气失控的频率直线上升。
这天下午，朱夯夯又出来捣乱。他蹲在工地中央，缩着身子，浑身学着老鬼们释放阴气的模样，一边哆嗦一边贱兮兮地喊：“你们看，我比你们还像老鬼，阴气比你们还重——”
老鬼们集体破防。
新鬼气得浑身发抖，阴气暴涨；秀才老鬼脸都青了，鬼通术差点发动；御厨老鬼手里的扫帚直接冻成冰渣。
陆昭雪冲过来，一边用炎凰之力压制阴气，一边掏出帕子擦被朱夯夯踩脏的地面，崩溃道：“你别闹了！会让老鬼们失控的！还弄脏了建材，又要我来收拾！”
朱夯夯见势不妙，撒腿就跑。
林小闲闻讯赶来，先弹了朱夯夯猪鼻子十下，又骂了钟伯半个时辰。
林小闲气得引经据典：“古人云，‘在其位，谋其政’。你一个监工，整天就知道吃睡藏，还有脸要加俸禄？！”
钟伯躺在地上打滚：“我不活啦！辛辛苦苦这么多年，连块糕点都吃不上啦！”
朱夯夯在旁边帮腔：“就是就是！我也要补贴！我被弹了十下！”
陆昭雪小声说：“那个……我也想要补贴买清洁帕子……”
林小闲看着这一地鸡毛，深吸一口气，再深吸一口气。
“行。”他咬牙，“等冰窖盈利了，再说。”
钟伯立刻爬起来：“那得等到什么时候？先预支点！”
朱夯夯点头：“对！预支！”
林小闲终于忍不住，弹指杀连环发射，钟伯和朱夯夯抱头鼠窜。
短短五天，冰窖建设进度为零。
建材损耗三成，工匠跑了俩，老鬼们平均每天失控四次，钟伯偷懒七次，朱夯夯捣乱八次。林小闲每天奔波于工地、亭衙和各家商户之间：安抚工匠，赔偿损失，训斥钟伯，收拾朱夯夯的烂摊子，还要应对陆昭雪无意中引发的小火苗。
黄四爷派人来了三趟，催问冰窖何时能供冰，语气一次比一次急：“再等下去，我那批幻味兽肉就要臭了！”
白七七也托人带话：“亭长，老鬼们频繁失控，诡市里已经有传言了，说你这冰窖要建成，怕是要先冻死半个诡市。”
林小闲头大如斗。
这天傍晚，他坐在亭衙院子里，靠着柱子，望着天边的晚霞，开始怀疑人生。
“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，”他喃喃自语，“偏偏当了这个破亭长。俸禄低得可怜，事情多到离谱，每天都要自费擦屁股。管控老鬼比管一群熊孩子还难，钟伯和朱夯夯那俩货，合起伙来能把人气疯。还有陆昭雪，好心办坏事，天天添乱……”
他揉着太阳穴，越想越丧。
要不……发动瞬移跑路？躲到汴梁城避避风头？
可一想到老鬼们，他又犹豫了。
那些老鬼，虽然阴气难控，虽然动不动就失控，可他们只是想有个稳定的香火，有个能待下去的地方。如果冰窖建不成，他们就得继续流浪，甚至可能魂飞魄散。
还有那些商户，黄四爷、白七七、胡清瑶，都投了钱，都等着冰窖建成。他要是跑了，那些钱怎么办？那些信任怎么办？
林小闲叹了口气，把脸埋进掌心。
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。
他抬头，发现钟伯、朱夯夯、牛大斌、陆昭雪不知什么时候溜进了院子，正鬼鬼祟祟地围过来。
“干嘛？”林小闲警惕道，“又闯祸了？”
钟伯嘿嘿一笑，从怀里摸出一块桂花定神糕，递过来：“拿着，特意给你留的。”
林小闲看着那块明显被压扁、还沾着钟伯袖口布丝的糕点，愣住了。
朱夯夯蹭过来，用猪头拱了拱他的腿，难得没嘴贱，就乖乖蹲在旁边。
牛大斌憨厚地笑着，举起千里镜：“小闲，我给你拍了张照，标题叫‘落日下的坚守’，以后冰窖建成，这就是纪念！”
陆昭雪低着头，攥着披风一角，小声说：“亭长，我以后再也不添乱了。我会好好打扫卫生，好好管控老鬼的阴气，不弄脏场地，不伤害老鬼，也不随便动用灵力……”她顿了顿，抬头，眼睛亮亮的，“真的。”
林小闲张了张嘴，一时不知道说什么。
院门口，又飘来几团黑影——是老鬼们。
秀才老鬼代表大家，小心翼翼地说：“亭长，我们知道给你添麻烦了。以后我们一定好好配合，管控好自己的阴气和鬼通术，好好干活，不让你再为难。”
林小闲看着这一群妖魔鬼怪，看着钟伯递来的糕点，看着朱夯夯难得乖巧的模样，看着牛大斌憨厚的笑容，看着陆昭雪认真的眼神，看着老鬼们期待的目光。
他鼻子忽然有点酸。
“……行了行了，”他接过糕点，咬了一口，含糊不清道，“都别在这儿煽情了，该干嘛干嘛去。明天一早，继续干活。”
钟伯眼睛一亮：“那预支的俸禄……”
“滚。”
朱夯夯凑过来：“那我的补贴……”
“滚。”
陆昭雪小声说：“那我的清洁帕子……”
“……给你买一打，行了吧？”
陆昭雪笑了，笑得眉眼弯弯。
老鬼们也笑了，笑得阴气乱飘，但这次没失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