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3集:法会风波

我在诡市当亭长 · 朝浪 · 第246章 · 6702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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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道长决定在诡市西南角的文化娱乐区设坛,举行大型驱邪法会。

消息传到亭衙时,林小闲正在算账——准确说,是在算自己这个月又垫了多少钱。桌上一张纸,密密麻麻写着:白棘儿家小刺猬被符箓烫伤,医药费五百文;柳知音那边几只幽魂受惊,安抚费三百文;还有朱夯夯偷吃道士供品被追,害他赔了人家一篮粽子,二百文。

“八千文的俸禄,”林小闲拿笔在纸上画了个圈,“刚拿到手,已经垫出去一千文了。剩下的钱,要养一整个团队,要应付各种突发状况,还要被朱夯夯偷吃。这日子,没法过了。”

朱夯夯从门口探进脑袋:“老大,你念叨啥呢?外面有人找你。”

“谁?”

“陈玄灵。脸跟苦瓜似的。”

陈玄灵进来的时候,确实一脸苦相。他眼镜片上沾着符灰,道袍上全是墨渍,进门就瘫在椅子上:“完了完了,师叔祖要在西南角设坛,搞大型驱邪法会。”

林小闲眼皮都没抬:“多大?”

“很大。”陈玄灵比划了一下,“准备了三百张符箓,五十斤雄黄酒,一百斤艾草,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法器。说是要把诡市的‘邪气’彻底净化一遍。”

林小闲终于抬起头:“西南角?那不是柳知音的听雨楼、赵无眠的夜书房那一带吗?”

“对。还有归万年的澡堂子、黄四爷的酒楼后门,都在那个范围。”

林小闲沉默了三秒,然后站起来,往外走。

“去哪儿?”陈玄灵追上去。

“找你那师叔祖,给他上上课。”

道观里,王道长正指挥徒弟们搬运法会物资。法坛已经搭好了,三层高,上面摆满了香炉、符纸、桃木剑,周围插着五色旗,阵势不小。

林小闲进门就看见这幅场景,当场就笑了:“王道长,您这是要开法会,还是要开战?”

王道长转过身,拂尘一甩:“林亭长有何贵干?”

“来给您提个醒。”林小闲走到法坛前,拿起一张符箓看了看,“您这法会范围,覆盖了西南角一大片。那地方住着谁,您知道吗?”

“不论住着谁,贫道只驱邪祟。”

“那好,我给您列个清单。”林小闲掰着指头数,“听雨楼,柳知音,幽魂,开歌舞厅的,从不害人。夜书房,赵无眠,僵尸,唐朝进士,失眠几百年了,天天熬夜看书,从不扰民。长生汤浴堂,归万年,乌龟精,开澡堂的,泡澡能疗伤。醉仙楼,黄四爷,黄鼠狼精,开酒楼的,厨艺一流。这些人,您打算怎么驱?”

王道长眉头一皱:“妖就是妖,鬼就是鬼,岂能因职业而改其本质?”

“本质?”林小闲笑了,“他们的本质是诡市居民,纳税的,守法的,有户口的。您这法会一开,符箓一烧,雄黄酒一洒,他们怎么办?搬家?还是站着不动让您驱?”

王道长沉默了一下,然后说:“误伤,在所难免。”

林小闲的笑容消失了。

“误伤在所难免?”他重复了一遍,“王道长,您这话说的,跟打仗似的。可他们不是敌人,他们是老百姓。您知道‘误伤’意味着什么吗?意味着有人受伤,有人受苦,有人要花钱治。这钱谁出?我出!我的俸禄才八千文,您这一‘误伤’,我这个月又得喝西北风。”

王道长脸色一沉:“林亭长,贫道行事,自有分寸。你不必多言。”

“分寸?”林小闲指了指外面,“您的‘分寸’,就是往人家店门口贴符,把客人全吓跑?您的‘分寸’,就是让徒弟们挨家挨户发桃枝,不挂就是邪祟?现在您又要搞大型法会,还说什么‘误伤在所难免’——您这是驱邪还是拆迁?”

王道长的徒弟们围了过来,面色不善。

林小闲扫了他们一眼,叹了口气:“行,您不听劝,我也没办法。但我丑话说在前头:法会可以办,但范围不能太大,尤其是不能波及无辜。我已经安排了人盯着,一旦出现误伤,立刻制止。”

王道长冷笑:“你安排谁?那头猪?还是那个整天喊着‘炎凰’的傻丫头?”

林小闲也笑了:“您别看不起他们。有时候,猪比人靠谱,傻丫头比聪明人实在。”

说完,他转身走了。

回到亭衙,林小闲把陆昭雪叫过来:“昭雪,交给你一个任务。”

陆昭雪眼睛一亮:“终于轮到炎凰出手了吗?是要打架吗?是要驱邪吗?是要——”

“是要你去法坛周边盯着。”林小闲打断她,“一旦发现有谁被误伤,立刻制止,把人救下来。能打过的就打,打不过的就喊我。”

陆昭雪愣了一下:“就这?这不是保护现场吗?这不是安保工作吗?”

“对,安保工作。”林小闲拍拍她肩膀,“很重要的工作。没有你,那些小妖小幽魂就危险了。”

陆昭雪想了想,觉得有道理,披风一甩:“好!炎凰接受任务!一定守护诡市的和平!”

她兴冲冲地跑了。

朱夯夯从猪圈里探出脑袋:“老大,你就这么放心让她去?”

林小闲看了它一眼:“不放心。但总比让你去强。”

“为啥?”

“让你去,你肯定先偷吃供品。”

朱夯夯缩回脑袋,不说话了。

法会正式开始。

王道长身着杏黄法袍,头戴五老冠,手持七星剑,登上法坛。十二个道士分列两侧,敲锣打鼓,念咒诵经。法坛上香烟缭绕,符箓翻飞,雄黄酒洒得到处都是。

围观的人群里,有真有假的。真的是那些不明真相的凡人,以为是普通的端午法会,凑个热闹。假的是那些妖怪,躲在人群后面,一脸警惕地看着。

陈玄灵站在人群边缘,手里拿着个本子,一边记录一边嘀咕:“符箓焚烧频率每分钟三次,雄黄酒喷洒范围直径五丈,灵力波动强度……哎哟,这强度超标了!”

他抬头一看,法坛周围的空气都开始扭曲,符箓燃烧的青烟凝聚不散,渐渐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光圈,向四周扩散。

“糟了!”陈玄灵扔下本子就往法坛跑,“师叔祖,快停手!灵力扩散范围太大了!”

王道长头也不回:“退下!法会尚未完成!”

光圈继续扩大,越过法坛,向四周蔓延。

最先遭殃的是几只路过的小刺猬精。

它们是白棘儿的徒弟,刚学会化形没多久,今天出门帮师傅采购食材。路过法坛附近时,一股雄黄酒的气味扑面而来。几只小刺猬精当场就晕了,现出原形,缩成一团,浑身发抖。

“师傅——救命——”最小的那只刚喊了一声,就昏了过去。

不远处,听雨楼的几只幽魂也遭了殃。它们本来在楼里听柳知音弹琵琶,忽然一阵热浪涌来,几缕青烟穿透墙壁,灼得它们浑身发烫。两只修为弱的幽魂当场就飘不起来了,软塌塌地瘫在地上,半透明的小脸皱成一团。

柳知音放下琵琶,飘过去一看,脸色瞬间冷了下来。

“法会?”她看向窗外,“又是那帮道士?”

她抱起两只幽魂,直接飘向法坛。

白棘儿那边也接到了消息。她赶到法坛时,几只小刺猬精已经被好心的妖怪抬到了路边,一个个缩成刺球,怎么叫都不醒。

白棘儿蹲下来,伸手摸了摸最小的那只,入手滚烫。她站起来,转身看向法坛,眼睛都红了。

“王!道!长!”

她一步一个脚印走向法坛,每走一步,头发里的糖针就多竖起一根。走到法坛前时,她整个人已经炸成了刺猬球——字面意义上的。

“王道长,你给我出来!”

王道长正念咒呢,被打断了,眉头一皱:“何人喧哗?”

“何人?”白棘儿指着路边的小刺猬精,“那是我的徒弟!她们路过这里,被你的雄黄酒喷晕了!你赔!”

王道长扫了一眼那些小刺猬,冷冷道:“妖物罢了,晕了正好,省得害人。”

白棘儿炸了:“害人?她们害过谁?她们最大的爱好就是偷吃瓜子!这就该被喷晕?”

柳知音也飘到了,怀里抱着两只昏迷的幽魂,脸色比白棘儿还冷:“王道长,我的客人也被你的法会伤了。他们只是来听曲的,招你惹你了?”

王道长看了她一眼,嘴角露出一丝不屑:“幽魂?滞留人间,本就是执念作祟。贫道替天行道,送他们一程,有何不可?”

柳知音深吸一口气,周围的空气瞬间冷了下来。她的长发无风自动,琵琶弦发出一声凄厉的长鸣。

“替天行道?”她一字一顿,“你有什么资格替天行道?”

白棘儿往前一步,满身的刺竖得跟豪猪似的:“废话少说,今天这事儿,你必须给个交代!”

王道长手一挥,几个徒弟立刻围了上来,桃木剑出鞘,符箓在手。

“妖孽胆敢闹事?”王道长冷笑,“正好,今日法会,就拿你们祭旗!”

白棘儿气得浑身发抖,一挥手,几十根糖针飞了出去。几个道士急忙用符箓抵挡,糖针打在符纸上,发出噗噗的闷响。

柳知音也出手了。她拨动琵琶弦,一道音波直冲法坛,把几张符箓震得粉碎。

王道长脸色一变,七星剑一挥,一道金光射向柳知音。柳知音侧身避开,金光打在身后的墙上,轰出一个洞。

围观的人群哗地一下散开了。凡人吓得往家跑,妖怪们则在远处观望,有的已经开始喊人。

“快去叫林亭长!”

“出事了出事了!打起来了!”

消息传得比林小闲的瞬移还快。

米满仓正在粮行里算账,听到小妖来报,手里的账本啪地合上:“什么?白棘儿的徒弟被道士伤了?”

他蹭地站起来,两撇鼠须气得直抖:“欺负到咱们头上来了?走!”

他一挥手,粮行里几十只老鼠精立刻钻出地面,跟着他往法坛方向跑。

归万年正在澡堂里泡着,听到消息,慢悠悠地站起来。旁边的小妖急得直跺脚:“归老板,您快点啊!”

归万年眨了眨眼,用了一分钟才反应过来:“哦……打架啊……等我穿个衣服……”

又用了五分钟钟穿衣服,两分钟拿拐杖,这才慢悠悠地往外走。走到门口,还不忘回头吩咐:“看好澡堂……别让客人泡太久……”

黄四爷正在醉仙楼里招呼客人,听到消息,眼珠子一转:“道士和咱们打起来了?这可是大事。”他把金算盘往袖子里一塞,“走,看看去。”

三路人马几乎同时到达法坛。

米满仓带着老鼠精们最先赶到,一看现场,二话不说,一挥手:“打洞!”

几十只老鼠精立刻钻地,眨眼间,法坛周围的地面就出现了密密麻麻的洞。法坛开始倾斜,香炉倒了,符纸飞了,几个道士站立不稳,摔得七荤八素。

归万年随后赶到。他站在远处,慢悠悠地举起拐杖,往法坛方向一指。一股水汽从他身上弥漫开来,渐渐形成一片薄雾。雾气所到之处,雄黄酒的浓度被稀释,那些被熏晕的小妖慢慢醒了过来。

黄四爷站在人群里,笑眯眯地打了个响指。法坛上,正在焚烧的符箓突然变了颜色——原本该烧成灰的,结果烧着烧着,变成了几个大字:“王道长是傻X”。

王道长抬头看见那几个字,脸都绿了:“妖孽!竟敢戏弄贫道!”

他一挥手,更多的符箓飞了出去。徒弟们见状,也纷纷掏出法器,一时间,金光、红光、蓝光交织,法术乱飞。

白棘儿和柳知音见援军到了,气势更盛。白棘儿一挥手,又是一波糖针;柳知音拨动琵琶,音波直冲法坛核心。

米满仓钻出地面,站在法坛前,细长的眼睛眯成一条缝:“王道长,你驱邪,我们不管。但你伤了我粮行的伙计,这事儿没完!”

归万年慢悠悠地走过来,站在他旁边,开口说话:“这个……伤妖……是不对的……”

黄四爷也晃悠过来,笑眯眯地看着王道长:“道长啊,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财。你这一搞,我的酒楼都没客人了。你说,这损失谁来赔?”

王道长看着眼前这群妖魔鬼怪,气得浑身发抖:“反了反了!你们这些妖孽,竟敢公然对抗道门!”

他一咬牙,从怀里掏出一面铜镜,往空中一抛。铜镜悬在半空,射出一道金光,照向人群。

陈玄灵脸色大变:“师叔祖!那是照妖镜!不能用!”

已经晚了。金光扫过,几个修为弱的小妖当场现出原形——一只兔子、两只黄鼠狼、三只老鼠,还有一只小刺猬。

围观的人群里,几个凡人吓得尖叫起来:“妖!妖怪!”

场面彻底失控。

方外之士们见照妖镜有效,士气大振,纷纷掏出各自的法器。精怪们也不甘示弱,有的喷火,有的吐水,有的放毒气,有的扔尖刺。

法坛周围乱成一团,符箓乱飞,法术乱窜,喊杀声、惨叫声、咒骂声交织在一起。

诡市主街上的商户们早就关门的关门,躲藏的躲藏。那些不明真相的凡人吓得躲在家里不敢出来,那些知道真相的妖怪也怕被误伤,纷纷跑回自己店里。

整个诡市,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。

陈玄灵急得团团转,冲到王道长面前:“师叔祖,快停手!这样下去会出大事的!”

王道长一把推开他:“滚开!你这个叛徒!”

陈玄灵被推得一个趔趄,差点摔倒。他站稳身子,看着眼前这场混战,忽然想起林小闲那句话:“您这法会一开,符箓一烧,雄黄酒一洒,他们怎么办?”

现在他知道了。

他们不搬家,也不站着不动让你驱——他们跟你打。

林小闲赶到现场时,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场景:

法坛已经塌了一半,符箓满天飞,雄黄酒洒得到处都是。白棘儿浑身是刺,正在追着三个道士跑;柳知音飘在半空,琵琶弹得跟摇滚现场似的,音波震得周围的瓦片哗哗响;米满仓带着老鼠精们在地下钻来钻去,时不时冒出来咬一口道士的脚;归万年站在角落里,慢悠悠地喷着水雾,偶尔被符箓打到,龟壳上冒出一串火星;黄四爷笑眯眯地躲在人群后面,时不时打个响指,让道士们的符箓烧出几个大字。

王道长站在倒塌的法坛上,挥舞着七星剑,脸上的表情跟要吃人似的。

林小闲深吸一口气,然后发动了瞬移。

下一秒,他出现在法坛中央——准确说,是王道长的剑尖前面三寸的位置。

王道长吓了一跳,剑差点戳他脸上。

林小闲面无表情地看着他:“王道长,打够了没?”

然后他转身,对着周围喊了一嗓子:“都给我停!”

白棘儿愣了一下,追人的动作停了。柳知音的琵琶声戛然而止。米满仓从地里钻出半个脑袋。归万年眨了眨眼,慢悠悠地停止了喷水。黄四爷收起笑容,往后退了一步。

王道长喘着粗气,盯着林小闲:“林亭长,你看到了!这些妖孽公然闹事,你身为亭长,还不速速拿下!”

林小闲看了他一眼,然后开口:

“王道长,我问你一个问题。今天这事儿,谁先挑起来的?”

王道长一愣:“自然是这些妖孽——”

“您打住。”林小闲打断他,“我安排的人亲眼看见,是您的法会灵力扩散,先伤了白棘儿的徒弟和柳知音的客人。她们来找您理论,您不但不赔礼道歉,还说什么‘妖物罢了,晕了正好’——这话是您说的吧?”

王道长张了张嘴,没说话。

林小闲又看向白棘儿和柳知音:“你们俩也有问题。找理论可以,但动手就不对了。他嘴贱,你们也嘴贱回去就是了,打什么架?现在打成这样,谁来收拾?”

白棘儿不服气:“他伤了我的徒弟!”

“所以你就伤他的人?”林小闲指了指那几个被追得狼狈不堪的道士,“他们招你惹你了?他们不过是听命行事。你要找,就找正主,追着这些小道士跑算什么本事?”

白棘儿低下头,不说话了。

柳知音飘过来,脸色依然难看:“林亭长,今天这事儿,不能就这么算了。”

“我知道不能就这么算了。”林小闲叹了口气,“但现在最重要的是什么?是把受伤的治了,把混乱平了,把损失算了。你们继续打下去,只会伤更多人,毁更多东西。”

牛大斌这时候也赶到了。他气喘吁吁地跑过来,一看这场景,憨憨地开口:“小闲说得对,先别打架,先救人。那几个小刺猬还在路边躺着呢。”

他走过去,小心翼翼地抱起一只小刺猬,动作轻柔得跟他那大块头完全不符。

陆昭雪也冲了过来,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:“炎凰来也!谁敢再动手,先过我这一关!”

她挡在法坛前,一脸正气,结果脚下踩到一滩雄黄酒,差点滑倒。她稳住身子,假装什么都没发生,继续摆造型。

展不直也赶到了。他官服凌乱,黑眼圈更深了,但手里还拿着那个小本本。一看现场,他二话不说,先去查看受伤的小妖和幽魂。

“这几个还有气,快送医。这几个……”他翻了翻小幽魂的眼皮,“这是被火烫伤了,柳老板,你们听雨楼有办法吗?”

柳知音点了点头,飘过来接过幽魂。

展不直又走到王道长面前,板着脸:“王道长,这次的事,你必须负全责。不管你怎么想,误伤就是误伤,该赔的赔,该道歉的道歉。”

王道长脸色铁青,但这次没反驳。

林小闲扫了一圈,发现少了个人。

“老钟头儿呢?”

话音刚落,角落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。众人转头看去,只见钟伯正蹲在地上,偷偷摸摸地往怀里塞东西——那些被风吹散的符箓,他捡了一大摞,正往衣服里藏。

林小闲走过去,低头一看:“老钟头儿,你干嘛呢?”

钟伯抬头,一脸无辜:“没……没干嘛,就是捡点垃圾……这符箓扔得到处都是,多不卫生……”

“垃圾?”林小闲从他怀里抽出一张符,“这是驱邪符,市面上能卖五十文一张。你捡了至少三十张,这是要发啊?”

钟伯讪笑:“那个……补贴家用……补贴家用……”

林小闲伸出两根手指,对准他的额头。

“别!别弹!”钟伯捂住脑门,“我上交!我上交还不行吗?”

林小闲收回手:“上交就不必了。拿去给受伤的小妖换点补品,算是你积德。”

钟伯苦着脸,抱着符箓走了。

林小闲环顾四周,看着满地的狼藉,长长地叹了口气。

“今天这事儿,暂时到此为止。”他说,“受伤的先治,损失的先记,该赔的回头算。王道长,您也别急着继续法会;各位老板,您们也别急着报仇。都先回去,冷静冷静。”

他顿了顿,又说:“明天,咱们坐下来,好好谈谈。谈不拢,再打不迟。”

众人面面相觑,最终各自散去。

王道长被徒弟们扶着回了道观。白棘儿抱着小刺猬们回了蜜团团。柳知音带着幽魂们飘回了听雨楼。米满仓、归万年、黄四爷也各自离开。

林小闲站在原地,看着逐渐恢复平静的诡市,喃喃自语:

“八千文的俸禄,管着八百个心眼的事。这届亭长,真的太难了。”

朱夯夯不知什么时候溜了过来,嘴里叼着半块糕点——不知道又从哪顺的。

“老大,明天真要谈啊?”

“谈。”

“能谈拢吗?”

林小闲看着远处道观的屋顶,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谈不拢,也得谈。”他说,“不然下次就不是法会风波了,是全面战争了。”

朱夯夯嚼着糕点,若有所思地点点头,然后问:“那今晚吃什么?”

林小闲看了它一眼,转身就走。

“老大,老大你别走啊!晚上吃什么?”

夕阳西下,诡市慢慢恢复了往日的平静。但所有人都知道,这平静只是暂时的。

明天的谈判,才是真正的考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