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4集:三方对峙

我在诡市当亭长 · 朝浪 · 第247章 · 6188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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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早,诡市西南角的法坛前,场面比昨天的混战还壮观。

妖、精、鬼三大势力集结完毕,站成了三个方阵。

左边是妖族群落,以白七七为首。她今天没穿素色长裙,换了一身劲装,发髻上的白玉簪寒光闪闪,一副随时准备动手的架势。身后站着白棘儿、米满仓、归万年、黄四爷,再往后是密密麻麻的各类小妖——有狐狸精、黄鼠狼精、刺猬精、老鼠精,还有几只猫妖和狗妖,站得整整齐齐,跟阅兵似的。

中间是精怪群体,以归万年为首——虽然他站得太靠后,被前面的妖挡得只剩半个脑袋。旁边是黄四爷,手里转着金算盘,笑眯眯地看着对面,但那笑容怎么看怎么瘆人。

右边是幽魂势力,以柳知音为首。她白衣飘飘,怀里抱着琵琶,身后飘着几十个幽魂,有的半透明,有的全透明,有的只剩一个轮廓。阳光照在他们身上,地上愣是一点影子都没有,场面诡异得很。

对面,王道长带着十几个道士,站在倒塌了一半的法坛前。他们也是一身戎装——准确说是法袍加身,桃木剑在手,符箓别在腰间,一副视死如归的架势。

三方中间,是一块空地。空地上站着一个人。

展不直。

他一大早就来了,本想用科学的方法调解矛盾。结果刚到现场,就被三方夹在中间,进退两难。他手里的本子已经攥出了汗,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。

“诸位,咱们能不能冷静下来,好好谈谈?”他试图开口。

白七七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柳知音拨了一下琵琶弦,发出一声刺耳的颤音。王道长冷哼一声,拂尘一甩。

展不直:“……”

柳知音往前飘了一步,开口了。声音不大,但全场都听得清清楚楚:

“我们的要求有三点。第一,停止所有驱邪仪式。第二,赔偿被误伤的小妖和幽魂,医药费、误工费、精神损失费,一样不能少。第三,公开道歉,承认自己错了。”

白七七接话:“尤其是第三点。道歉必须诚恳,要在诡市主街贴告示,要敲锣打鼓,要让所有人都知道。”

米满仓补充:“还要赔粮食。我的伙计被吓得三天没吃饭,瘦了一圈。”

归万年慢悠悠地开口:“我的澡堂……被符箓熏得……池水都变味了……得重新换水……”

黄四爷笑眯眯地说:“我的酒楼这几天一个客人都没有,损失惨重啊。这个也得算进去。”

王道长听完,脸色铁青。他上前一步,拂尘指着一众妖鬼:

“荒唐!荒谬!可笑至极!”

“贫道驱邪,乃替天行道!尔等妖孽,滞留人间,迷惑百姓,本就该除!今日贫道法会虽暂止,但绝不代表妥协!待贫道重整旗鼓,定要彻底净化诡市,清除所有妖鬼!”

他话音刚落,身后十几个道士齐声高呼:“替天行道!驱邪净世!”

妖鬼这边瞬间炸了。

“你说谁是妖孽?”

“你才迷惑百姓!你全家都迷惑百姓!”

“我们在这儿住了几十年,比你祖宗活得还久,你有什么资格驱我们?”

白七七抬手,示意大家安静。她盯着王道长,一字一顿:

“王道长,我再问你一次,你确定不妥协?”

王道长昂首挺胸:“妖鬼不除,誓不罢休!”

白七七笑了。那笑容,温婉中透着杀气。

“好,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。”

她手一挥,身后的妖群齐刷刷往前一步。

柳知音拨动琵琶,幽魂们开始飘动,周围的温度瞬间降了几度。

归万年慢悠悠地举起木勺,一股水汽弥漫开来。

黄四爷打了个响指,王道长头顶的空中出现了几个大字:“王老道,傻X傻X傻X”。

王道长气得浑身发抖,七星剑一挥:“布阵!”

道士们立刻散开,摆出一个八卦阵,符箓翻飞。

围观的人群越聚越多。有妖有鬼有人,有的在看热闹,有的在煽风点火,有的在惊慌失措地往后缩。几个凡人百姓躲在自家门口,探头探脑地看着这一幕,嘴里念叨着:“这是闹哪出啊?端午不是过了吗?”

一个小妖趁机喊了一嗓子:“道士打人啦!妖怪反击啦!”

另一个幽魂飘过去,在他耳边小声说:“你喊错了,咱们还没打呢。”

小妖赶紧改口:“道士要打人啦!妖怪准备反击啦!”

展不直站在中间,被三方夹击,脸上的表情已经麻木了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小本本,上面只写了一句话:

“科学无法解释的场面,科学也无法调解。”

他默默地把本子合上,叹了口气。

这时候,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:

“让让,让让,亭长来了。”

林小闲带着牛大斌和陆昭雪,从人群中挤出来。

他今天的造型依然很稳定——头发乱糟糟,衣服皱巴巴,手里还攥着半个没啃完的粽子。走到场中央,他先看了展不直一眼:“老展,你站这儿干嘛?当靶子?”

展不直苦笑:“我……我想调解来着……”

“调解?”林小闲看了看两边剑拔弩张的阵势,“你这调解方式,是把自己当人质?”

他拍了拍展不直的肩膀,示意他退后,然后转身面对众人。

“行了行了,都别激动。”他咬了口粽子,嚼了嚼,“打起来多不好,伤了谁都要花钱治。”

白七七皱眉:“林亭长,这时候你还开玩笑?”

“我没开玩笑。”林小闲指了指地上的狼藉,“你们看,昨天那一架,打坏了多少东西?法坛塌了,符箓烧了,雄黄酒洒了,我的钱也赔了。今天再打一架,明天我就要去汴梁街头要饭了。”

他顿了顿,又咬了口粽子:“所以,能不能给我个面子,先别打,让我跟双方聊聊?”

白七七和王道长都没说话。

林小闲权当默认,先走到王道长面前:“王道长,借一步说话。”

他拉着王道长走到一边,陈玄灵也跟了过来。

“王道长,”林小闲开门见山,“您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?诡市这些妖鬼,九成九都是安分守己的。您来之前,都是些小摩擦,从来没像这两天闹这么大动静”

王道长板着脸:“妖就是妖,鬼就是鬼,非我族类,其心必异。”

林小闲点点头:“这话我听过。孔子说的吧?但孔子还说,‘有教无类’。您怎么不听听这个?”

王道长一愣。

林小闲继续说:“再说了,您驱邪,驱的是什么?是害人的邪祟,还是只要不是人就驱?那些小刺猬精,它们害过人吗?它们最大的爱好就是偷吃瓜子,跟人类小孩偷糖吃有什么区别?那些幽魂,它们害过人吗?它们最大的爱好就是听柳知音弹琵琶,跟人类追星有什么区别?”

陈玄灵在旁边小声帮腔:“师叔祖,林亭长说得有道理。我研究妖怪行为学这么多年,诡市的妖鬼确实大多无害。有些甚至还帮助过人类,比如归万年的澡堂,有几次人类误入诡市受伤,都是他帮着治的。”

王道长看了陈玄灵一眼,眼神复杂。

林小闲趁热打铁:“我不是不让您驱邪。真有作恶的妖鬼,您随便驱,我帮您递符。但您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妖啊。您这么搞,那些安分守己的能不反抗吗?换您您不反抗?”

王道长沉默了一会儿,终于开口:“那依林亭长之见,该如何?”

林小闲心中一喜,但面上不显:“您先在这儿等着,我去跟那边聊聊。”

他转身走向妖鬼阵营。

白七七、柳知音、米满仓等人已经等得不耐烦了。见他过来,白七七开口:“林亭长,你跟他聊什么?那老顽固能听进去?”

林小闲摆摆手:“听进去多少不好说,但至少没直接翻脸。”

他看着众人,叹了口气:“各位,我知道你们有气。换我我也气。但你们这么僵着,也不是办法。真打起来,你们能赢吗?”

白七七冷笑:“我们人多。”

“人多有用吗?”林小闲指了指那些道士,“他们有符箓,有法器,有照妖镜。你们这边,有多少能扛得住照妖镜的?”

众人沉默了。

林小闲又指了指围观的人群:“再看看那些百姓。他们现在只是看热闹,但要是真打起来,他们怎么办?跑不掉,躲不开,万一被误伤,算谁的?”

柳知音皱眉:“那你的意思是,让我们忍了?”

“不是忍。”林小闲摇头,“是谈判。争取利益,但别把路走死。”

他掰着指头数:“第一,停止驱邪仪式,这个可以谈。第二,赔偿损失,这个也可以谈。第三,公开道歉,这个……有点难,但可以争取。”

白七七盯着他:“你能保证?”

林小闲摊手:“我不能保证,但我可以尽力。那老道士虽然固执,但不是傻子。他最大的顾虑是什么?是名声,是地位,是怕被上面追责。只要抓住这一点,就有突破口。”

他顿了顿,又说:“你们也别太强硬。该让步的让步,该妥协的妥协。毕竟,诡市是你们的地盘,他们早晚要走,你们还得在这儿过日子。闹得太僵,对谁都没好处。”

米满仓摸着鼠须,若有所思。归万年慢悠悠地点头。黄四爷收起笑脸,认真想了想。

柳知音看了林小闲一眼:“林亭长,我相信你一次。但要是谈不拢……”

“谈不拢你们再打,我绝不拦着。”林小闲说,“但打之前,先把我垫的医药费报了。”

柳知音被他气笑了。

林小闲转身,准备回去找王道长。刚走两步,就听见人群后面传来一阵骚动。

“站住!那头猪!你又来!”

他扭头一看,差点没背过气去。

朱夯夯不知什么时候溜到了人群外围,正蹲在一个卖粽子的摊位前,嘴里叼着两个粽子,前蹄还按着三个。

卖粽子的是个兔妖,化形化得不彻底,耳朵还露在外面。她气得直跺脚:“你这头猪!偷吃上瘾了是吧?这是我要卖的!我一家老小就靠这个过活!”

朱夯夯边嚼边怼:“你这粽子做得这么香,不就是给人吃的吗?猪吃也是一样。再说了,我这是品尝,品尝懂不懂?帮你改进工艺,不收你钱就不错了。”

兔妖气得耳朵都竖起来了:“你!你!”

她抄起擀面杖就要打。朱夯夯叼着粽子就跑,一头撞进了人群。

好巧不巧,王道长正从那边走过来——他等得不耐烦,想过来看看林小闲聊得怎么样。

朱夯夯一头撞在他腿上。

王道长一个趔趄,差点摔倒。他低头一看,是头猪,嘴里还叼着粽子,顿时火冒三丈:“孽畜!”

他一脚踢过去。朱夯夯皮糙肉厚,没踢动,但嘴里的粽子掉了。

朱夯夯怒了:“你踢我?你踢我?你知道我这身肉值多少钱吗?踢坏了你赔得起吗?”

王道长气得胡子直抖:“一头猪也敢口出狂言?”

朱夯夯哼哼唧唧:“猪怎么了?猪也是诡市正式在编人员!月俸十石米,比你挣得多!你凭什么踢我?”

王道长懒得跟它废话,掏出符箓就要贴。

林小闲远远看见,赶紧跑过来:“住手!都住手!”

已经晚了。

朱夯夯见符箓飞来,转身就跑。它跑得急,一头撞在了法坛上——那个本来就摇摇欲坠的法坛。

法坛晃了晃,没倒。但法坛上那坛雄黄酒晃了晃,倒了。

“啪!”

雄黄酒坛摔在地上,酒液四溅。

旁边正好蹲着几个小幽魂——它们是跟着柳知音来的,躲在阴凉处看热闹。雄黄酒溅到它们身上,几个小幽魂当场惨叫起来,身上滋滋冒烟,半透明的身体变得更加透明,有几个直接昏了过去。

柳知音脸色大变,飘过来抱起它们。她抬头看向王道长,眼神冷得像冰。

“王!道!长!”

王道长也懵了。他看着地上的雄黄酒,又看看那几个受伤的幽魂,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这还没完。

钟伯不知从哪儿冒出来,一看这场景,眼珠子一转,躺在地上就开始惨叫。

“哎哟喂!我的老腰!被符箓打中啦!那个老道士打人啦!打老人啦!有没有天理啊!有没有王法啊!”

他一边喊一边往王道长脚边滚,滚到跟前,一把抱住王道长的腿:“赔钱!必须赔钱!不赔钱我不起来!”

王道长低头看着他,脸上的表情跟吃了苍蝇似的。

旁边围观的群众都看傻了。一个幽魂小声说:“这老头……刚才不是躲在后面捡符箓吗?什么时候被打中的?”

另一个妖接话:“他没被打中,他是碰瓷。”

“碰瓷?碰道士的瓷?”

“这老头胆子真大。”

林小闲跑过来,看到这一幕,深吸一口气,又深吸一口气,然后开口:

“老钟头儿,起来。”

钟伯继续惨叫:“不起来!我被打了!我受伤了!我要赔偿!”

林小闲伸出手,两根手指对准他的额头。

钟伯条件反射地捂住脑门,但马上又松开,继续惨叫:“你弹!你弹死我算了!反正我活着也没人管!被打死了还有人收尸!”

林小闲的手僵在半空。

展不直也跑过来了。他看着这一地狼藉,头都大了。但他还是硬着头皮站出来,打开小本本:

“诸位,现在的情况是:猪撞了人,人踢了猪,猪撞翻了坛子,坛子洒了酒,酒伤了人,老头碰了瓷。这是一个典型的……典型的……”

他想了半天,想不出该用什么词。

白七七冷冷道:“典型的你们的人搞事。”

王道长怒道:“明明是那头猪先撞的我!”

朱夯夯从远处探出脑袋:“是你先踢的我!”

钟伯继续抱着王道长的腿:“是你的人打的符!”

柳知音抱着受伤的幽魂,死死盯着王道长:“是你洒的雄黄酒!”

展不直站在中间,被四面八方的指责淹没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不知道该说谁。

一个妖指着他说:“你偏袒道士!”

一个道士指着他说:“你偏袒妖鬼!”

展不直的脸由白转红,由红转紫,最后啪的一声合上小本本,一屁股坐在地上:

“我不调解了!你们爱咋咋地!”

林小闲看着这一幕,扶额,长叹。

场面僵持了整整一刻钟。

钟伯还抱着王道长的腿,但已经不叫了,改为小声念叨:“赔钱……赔钱……赔钱……”王道长脸色铁青,但甩不掉他——这老头看着骨瘦如柴,抱得还挺紧。

朱夯夯躲在远处,时不时探出脑袋看一眼,然后缩回去。它知道自己闯祸了,但让它道歉是不可能的,这辈子都不可能的。

柳知音抱着受伤的幽魂,站在一旁,脸色比王道长还难看。那几个小幽魂已经醒了,但虚弱得很,半透明的身体一颤一颤的,看着就让人心疼。

白七七、米满仓等人围在柳知音身边,小声安慰着,但眼神时不时瞟向王道长,那意思很明显:这事儿没完。

林小闲站在原地,沉默了三秒,然后开始行动。

他先走到柳知音面前,蹲下来看了看那几个小幽魂:“伤势怎么样?”

柳知音冷冷道:“雄黄酒灼伤,需要阴气温养。听雨楼有办法,但至少得养一个月。”

林小闲点点头:“医药费我出。不管最后谈成什么样,这笔钱我先垫着。”

柳知音愣了一下,脸色稍缓。

林小闲又走到钟伯面前,低头看着他:“起来。”

钟伯还想演,但看到林小闲的眼神,乖乖松了手,爬起来,站到一边。

林小闲看着王道长,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开口:

“王道长,刚才那一幕,您都看见了。那头猪是我的,我认。但它撞您是意外,不是谁指使的。那老头也是我的,我也认。他碰瓷是他的毛病,我回头收拾他。但雄黄酒洒了,伤了那几个幽魂,这是事实。不管有意无意,这账得认。”

王道长张了张嘴,没说话。

林小闲继续说:“我知道您不服。您觉得您是替天行道,妖鬼就该驱。但您想想,这事儿要是闹大了,传到开封府尹耳朵里,他会怎么想?”

王道长脸色一变。

林小闲压低声音:“赵元楷赵大人,当朝正三品,最怕的就是诡市出乱子。他给诡市的政策是‘不看见、不深究、不负责’。但现在呢?您这一搞,要是真闹大了,消息传到赵大人耳朵里,您猜他会怎么做?”

王道长皱眉:“他会怎么做?”

“他会找个人背锅。”林小闲说,“您觉得这个锅,是扣在我这个从九品亭长头上,还是扣在您这位方外之士头上?我估计是各大五十大板,我一个九品官,他随便就能撸了。但您呢?您不是朝廷的人,他管不着您。但他可以写折子参你们道门一本,说你们‘扰乱地方,引发民乱’。到时候,您上面的人为了撇清关系,会保您吗?”

王道长的脸色彻底变了。

林小闲见状,趁热打铁:“我不是威胁您。我是给您指条路。您现在收手,缩小驱邪范围,赔点钱了事,这事儿就能压下去。您继续闹,闹大了,对谁都没好处。”

王道长沉默了很久。

终于,他开口了:“驱邪……可以缩小范围。但彻底停止,不可能。”

林小闲点点头:“行。那就缩小范围。”

他又转身看向白七七和柳知音:“王道长同意缩小驱邪范围。这事具体怎么弄,咱们再找地方商量好不好?你们能不能先退一步?”

白七七和柳知音对视一眼,点了点头。

“可以。”白七七说,“但赔偿必须到位,少一文都不行。”

林小闲松了口气:“成交。”

他环顾四周,看着满地的狼藉,又看看那几个受伤的小幽魂,最后看向躲在远处的朱夯夯。

“你,”他指着朱夯夯,“这个月的俸禄扣一半,赔给那几个幽魂。”

朱夯夯惨叫:“凭什么?又不是我洒的酒!”

“是你撞的坛子。”

“那是意外!”

“意外也得赔。”林小闲又看向钟伯,“还有你,这个月的俸禄也扣一半。”

钟伯跳起来:“关我什么事?”

“你碰瓷。”

“我那是……那是调解!”

林小闲伸出两根手指。

钟伯立刻闭嘴。

展不直从地上爬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土,重新打开小本本,写了几个字:

“调解初步成功。损失:林小闲俸禄又垫进去一半。”

他抬头看向林小闲,眼神里满是同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