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5集：和解达成，诡市暂安
调解会定在忘忧茶馆二楼。
林小闲提前半个时辰就到了，把团队所有人叫到一起，开了个简短的动员会。
“都给我听好了，”他指着朱夯夯和钟伯，“今天这场调解，事关诡市未来几天的太平。你们两个，谁再给我添乱，我就把谁的俸禄扣到明年。”
朱夯夯嘴里塞着半块糕点——不知道又从哪儿顺的——含糊不清地说：“放心放心，我今天就吃，不说话。”
钟伯捋着白胡子，一脸正气：“我今天是来帮忙的，不是来碰瓷的。你看我像那种不分场合的人吗？”
林小闲看着他，不说话。
钟伯被他看得心虚，咳嗽一声：“行行行，我就坐角落，啥也不干。”
林小闲又看向展不直：“老展，你负责记录和解条款。格式要规范，条款要清晰，责任要明确。回头让他们签字画押。”
展不直打开小本本，严肃地点点头：“放心，我办事，你放心。”
林小闲又看向牛大斌和陆昭雪：“你们两个负责维持现场秩序。有谁激动了、想动手了，拦住。昭雪，尤其是你，别跟着激动。”
陆昭雪披风一甩：“炎凰明白！今天我是护卫，不是战士！保卫和平，不制造冲突！”
牛大斌憨憨地笑：“我就站那儿，谁闹事我就挡谁前面。我肉厚，扛揍。”
林小闲点点头，深吸一口气：“行，开工。”
巳时正，双方代表陆续到场。
妖、精、鬼这边来了六个人：白七七、柳知音、米满仓、归万年、黄四爷、白棘儿。六个人往左边一坐，气场两米八。
方外之士那边来了三个人：王道长、两个大弟子。往右边一坐，气场也不弱。
林小闲坐在中间，左边放着茶，右边放着《诡市综合法规（草案）》，面前还摆了一盘白棘儿友情赞助的桂花定神糕——说是“和解专用，吃了不生气”。
展不直坐在旁边，小本本摊开，笔磨好了。牛大斌和陆昭雪站在楼梯口，一左一右，跟门神似的。钟伯缩在角落，假装在喝茶。朱夯夯蹲在门口，抱着一个粽子，安静得不像它自己。
林小闲清了清嗓子：“今天请大家来，是为了彻底解决这几天的纠纷。我先说两句：咱们都是诡市的居民，抬头不见低头见。打来打去，伤的伤，赔的赔，最后便宜的是谁？是那些看热闹的。所以今天，咱们把话摊开了说，能和解就和解，不能和解……也得和解。”
他看向王道长：“王道长，您先说。”
王道长放下拂尘，开口：“贫道这几日深思，林亭长所言不无道理。诡市妖鬼虽多，但确有不少安分守己者。贫道驱邪，本意为民除害，若误伤无辜，亦是罪过。”
林小闲挑眉，心想：有戏。
王道长继续说：“因此，贫道愿退一步。自今日起，方外之士仅在诡市西入口设坛，举行小规模驱邪仪式。不再沿街巡游，不再强行分发驱邪物品，不再摆放雄黄酒。符箓只贴道观，不贴商户。”
白七七和柳知音对视一眼，神色稍缓。
王道长顿了顿，又说：“但赔偿一事……贫道恕难从命。那些符箓、法器，皆是道门之物，耗费心血炼制。误伤妖鬼，非贫道本意，若因此赔偿，岂非承认驱邪有错？”
白七七冷笑一声：“不赔偿？我的茶馆这几天的损失谁来赔？那几个小刺猬的医药费谁来出？”
米满仓接话：“还有我的伙计，被雄黄酒熏晕了，到现在还吃不下饭。粮食损失算谁的？”
柳知音抱着琵琶，淡淡道：“那几个小幽魂，雄黄酒灼伤，至少养一个月。这一个月，它们不能听曲，不能玩耍，只能躲在阴凉处。这笔账，怎么算？”
王道长脸色一僵。
白棘儿小声嘀咕：“我的酥点……被他们的符箓熏得卖不出去……都快过期了……”
归万年慢悠悠地开口：“我的澡堂……池水换了三遍……还是有点符箓味儿……”
黄四爷笑眯眯地说：“我的酒楼，这几天一个客人都没有。损失嘛……大概这个数。”他伸出五根手指。
王道长额头见汗。
林小闲见状，咳嗽一声：“王道长，您看，这事儿不是您一句‘恕难从命’就能过去的。误伤就是误伤，该赔的得赔。您要是不赔，他们不答应；他们不答应，和解就谈不成；和解谈不成，继续闹；继续闹，最后吃亏的还是您。”
王道长沉默。
他的大弟子忍不住开口：“师傅，咱们确实误伤了他们，赔点钱也是应该的……”
王道长瞪他一眼，但没反驳。
林小闲趁机说：“这样，赔偿的事，咱们可以商量着来。不一定非赔钱，也可以用别的方式……”
他看向陈玄灵。陈玄灵会意，站起来说：“师叔祖，我那里有一些丹药，可以治疗灵力灼伤，恢复后甚至可以增加修为，弟子愿意拿出来赔偿那些受伤的小妖和幽魂。”
王道长脸色复杂，最终叹了口气：“罢了罢了，就这么办吧。”
白七七等人互相看看，点了点头。
但米满仓又开口了：“光治伤不够。我们的生意损失呢？”
僵局再现。
林小闲正要说话，角落里突然传来一个声音：
“哎，我有个主意！”
众人扭头一看，钟伯举着手，一脸兴奋地从角落站起来。
林小闲眼皮一跳：“老钟头儿，你……”
“放心，不是碰瓷！”钟伯走过来，捋着胡子说，“王道长他们不是不愿意赔钱吗？那就不赔钱，买东西！”
“买东西？”白七七一愣。
钟伯指着桌上的桂花定神糕：“你看，这糕点是白棘儿做的，茶叶是白七七卖的，还有米满仓的粮食，归万年的澡堂票，黄四爷的酒楼券……让道长们买！既赔了损失，又照顾了生意，两全其美！”
林小闲眼睛一亮。
白七七若有所思。米满仓摸着鼠须，点了点头。黄四爷眼睛眯成一条缝，开始算账。
王道长皱眉：“这……这不是变相要钱吗？”
钟伯摆摆手：“怎么能叫要钱呢？这叫消费！你们来诡市一趟，总得带点特产回去吧？买点酥点、茶叶，回去分给师兄弟们，多有面子！”
陈玄灵在旁边帮腔：“师叔祖，我觉得这主意可行。咱们买点东西回去，也算是……入乡随俗。”
王道长沉默了一会儿，终于点头：“也罢。那就……买一些吧。”
白七七笑了，那笑容温婉又精明：“王道长，我店里的忘忧茶，新茶上市，买五斤送一斤。”
米满仓接话：“我店里的灵谷，熬粥喝了对身体好。买十石送一石。”
白棘儿小声说：“我的酥点……买十盒送一盒……”
归万年慢悠悠地说：“我的澡堂……买十张票送一张……”
黄四爷笑眯眯：“我的酒楼，端午套餐，买十送一，还有幻术表演。”
王道长脸上的肌肉抽了抽。
林小闲赶紧说：“行了行了，具体怎么买，回头你们自己谈。现在先把和解协议签了。”
展不直站起来，展开小本本，开始念：
“经双方协商，达成如下和解协议：
第一，方外之士即日起停止在主街及文化娱乐区的驱邪活动，仅在西入口设坛，范围不得超过方圆五丈。
第二，妖、精、鬼势力在诡市其他区域布置简易结界，隔绝法会灵力扩散，同时约束手下，不得主动挑衅。
第三，方外之士购买诡市商户的端午物品，作为对受损失商户的补偿，具体数量、金额由双方自行商定。
第四，陈玄灵提供丹药，救治被误伤的小妖和幽魂。
第五，本协议自签字之日起生效，如有违反，由林亭长按《诡市综合法规（草案）》处理。”
他念完，看向双方：“有无异议？”
白七七摇头。柳知音摇头。米满仓摇头。归万年慢悠悠地摇头。黄四爷笑眯眯地点头。白棘儿跟着点头。
王道长沉默了一会儿，也点了点头。
展不直拿出两份协议，铺在桌上：“那就签字画押吧。”
白七七拿起笔，签了名字，按了手印。王道长也签了名字，按了手印。
林小闲接过协议，看了看，长出一口气：“行了，这事儿算是了了。”
朱夯夯从门口探进脑袋，嘴里还叼着粽子：“签完了？那我可以去吃酥点了吗？”
白棘儿瞪它一眼：“你还敢来？上次偷吃的账还没算呢！”
朱夯夯缩回脑袋，嘟囔：“小气。”
林小闲扶额，但嘴角带着笑。
和解协议签完的第二天，诡市就开始了轰轰烈烈的“整改运动”。
首先是拆法坛。
王道长带着徒弟们，把主街和文化娱乐区那些还没拆干净的法坛彻底拆除。符箓一张张揭下来，桃木剑一把把收起来，雄黄酒一坛坛搬走。围观的妖鬼们站在远处，指指点点。
“那个符，就是那个，贴我家门口三天，害我睡不着觉。”
“那个桃木剑，上次差点戳到我。”
“雄黄酒……哎，别提了，我到现在闻到酒味还晕。”
王道长脸色铁青，但忍着没发作，只是指挥徒弟们加快速度。
西入口那边，一个新的小法坛很快搭了起来。规模只有原来三分之一大，周围用绳子围了一圈，绳子上挂着“驱邪法会，闲人免进”的牌子。
展不直每天巡逻到此，都要掏出小本本记录：“法坛范围，东西五丈，南北五丈，合规。符箓数量，二十张，合规。雄黄酒，未发现。今日一切正常。”
然后是布置结界。
妖、精、鬼势力这回倒是齐心协力。归万年负责水汽防护——他站在诡市中央，慢悠悠地举起木勺，一股水汽弥漫开来，渐渐形成一层薄薄的雾墙。这雾墙对人和妖都没影响，但能有效阻挡灵力扩散。
黄四爷负责幻象伪装——他在结界边缘打了几个响指，那些雾气里便出现了各种幻象：有飘来飘去的幽魂，有跑来跑去的小妖，还有几个巨大的“驱邪法会禁止入内”的标语，飘在空中，煞是醒目。
柳知音负责保护幽魂群体——她带着几个大幽魂，在结界内布置了几处“阴气聚集点”，专门供小幽魂们休息养伤。
白七七、白棘儿、米满仓等人则负责通知各家各户，约束手下，这段时间不要往西入口凑，免得又起冲突。
陈玄灵背着百宝袋，挨家挨户送丹药。
第一家，蜜团团酥点铺。几只小刺猬精趴在窝里，身上还红红的。陈玄灵掏出几颗药丸，递给白棘儿：“这是清灵丹，每天一颗，用温水化开，涂在伤处，三天就好。”
白棘儿接过药，难得露出笑脸：“谢谢陈道长。”
第二家，听雨楼。几个小幽魂飘在阴凉处，身上还有灼伤的痕迹。陈玄灵掏出几颗透明的药丸：“这是阴灵丹，幽魂专用，含着就行，不用吃。”
柳知音点点头，把药分给小幽魂们。
第三家，米满仓的粮行。那几只被雄黄酒熏晕的小老鼠精已经活蹦乱跳了，但米满仓还是接了药，说是“备用”。
赔偿采购那边，更是热闹。
王道长带着两个徒弟，拎着钱袋子，挨家挨户买东西。虽然脸色一直不太好看，但钱付得倒是爽快。
白棘儿的蜜团团酥点铺，一口气买了二十盒桂花定神糕、二十盒桃花转运酥。白棘儿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，主动送了一盒试吃装。
白七七的忘忧茶馆，买了三十斤茶叶。白七七亲自泡了一壶茶，请他们坐下喝。王道长起初不肯，但架不住白七七的温婉笑容，最后坐下喝了一杯。喝完，他沉默了一会儿，说了一句：“茶不错。”
白七七笑了：“多谢夸奖。下次来，给你打折。”
米满仓的粮行，买了二十石灵谷。米满仓一边算账一边念叨：“粒粒皆辛苦，粒粒皆辛苦……承蒙惠顾，一共五十贯，抹个零，四十九贯九百文。”
王道长嘴角抽了抽，付了钱。
归万年的长生汤浴堂，买了二十张澡票。归万年慢悠悠地说：“泡澡……对身体好……你们道士……整天打坐……也该放松放松……”
王道长没说话，把澡票塞给徒弟。
黄四爷的醉仙楼，买了十份端午套餐。黄四爷笑眯眯地说：“王道长，下次来吃，我给你留个雅座。幻术表演，免费赠送。”
王道长终于忍不住：“不必了。”
黄四爷也不恼，只是笑。
一圈采购下来，方外之士花了一百多贯。王道长看着空了一半的钱袋子，心疼得直抽抽。但看到那些妖鬼们满意的表情，他又觉得……好像也没那么难受。
三天后，诡市彻底恢复了往日的热闹。
主街上，商户们重新挂出了端午限定品的招牌。白棘儿的蜜团团酥点铺前排起了长队——这次是真的队伍，不是隐形的。白七七的忘忧茶馆里坐满了客人，有妖有鬼有人，喝茶聊天，其乐融融。米满仓的粮行门口堆满了粽子叶和糯米，几个小老鼠精正忙着包粽子。归万年的长生汤浴堂里传出阵阵笑声——几个龟妖正在池子里泡着，听归万年讲“我年轻时候”的故事。黄四爷的醉仙楼里，幻术表演一场接一场，客人们吃得满嘴流油，笑得前仰后合。
百姓们也不再躲在家里，纷纷出来采购端午用品。几个凡人路过蜜团团酥点铺，买了几盒酥点，边走边吃：“这糕点真好吃，比外面的还香。”
旁边一个小妖听了，偷偷笑。
柳知音的听雨楼里，琵琶声再次响起。那几个受伤的小幽魂已经好得差不多了，飘在空中，跟着节奏轻轻摇摆。
赵无眠的夜书房门口，挂出了“端午特供：唐代孤本《端午风俗考》”的牌子。他站在门口，青白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容——虽然那笑容看着有点瘆人。
西入口那边，王道长的法会还在继续。但规模小，动静也小，跟之前比简直是天壤之别。偶尔有几个道士念念经，烧几张符，洒点净水，但都在圈起来的范围内，影响不到外面。
展不直每天照常巡逻，在小本本上记录：“今日无事。法会合规。结界稳定。各方和平。”
他合上本子，长出一口气：“终于恢复正常了。不用再处理那些奇葩纠纷了。”
亭衙里，林小闲瘫在椅子上，手里捏着这个月的账本。
“让我看看……这几天垫出去的医药费，五百文。买安抚品的钱，三百文。请双方喝茶的钱，二百文。还有朱夯夯偷吃被罚的钱，一百文……合计一千一百文。”
他叹了口气，在账本上写：“本月俸禄八千文，已垫付一千一百文，剩余六千九百文。预计月底还要垫付……”
朱夯夯从门口探进脑袋：“老大，钟伯那儿有酥点，你要不要？”
林小闲抬头：“哪儿来的？”
“方外之士买的，然后被老不死的坑过来几块。”朱夯夯咽了口口水，“我抢了一半，给你留了半块。”
林小闲看着那半块被啃过的酥点，沉默了三秒：“你自己吃吧。”
朱夯夯大喜，一口吞掉。
钟伯从门外晃进来，手里拿着一盒完整的酥点，得意地看了朱夯夯一眼：“还是我聪明，藏了一盒。”
朱夯夯怒视：“老不死的，你耍诈！”
“兵不厌诈，懂不懂？”
俩货又扭打在一起。
林小闲扶额，懒得管。
院子里，陆昭雪穿着火焰披风，正在巡逻。她走几步，停一下，左右看看，然后继续走。路过的妖怪们纷纷跟她打招呼：“炎凰大人好！”“炎凰大人辛苦了！”
陆昭雪一脸严肃地点点头：“保卫诡市，职责所在！”
一只小幽魂飘过来，怯生生地问：“炎凰姐姐，今天有坏人来吗？”
陆昭雪蹲下来，摸摸它的头：“没有。今天很安全。”
小幽魂笑了，飘走了。
牛大斌正帮白棘儿挂灯笼。他个子高，站在梯子上，轻轻松松就把灯笼挂好了。白棘儿在下面指挥：“往左一点，再往左一点，好了好了，正了！”
牛大斌下来，憨憨地笑：“挂好了。还有什么要帮忙的吗？”
白棘儿递给他一盒酥点：“谢谢。”
牛大斌接过，挠挠头：“这怎么好意思……”
“拿着吧，你帮了这么多忙。”
牛大斌憨笑着，揣着酥点往回走。走到半路，看到一个小妖在搬东西，又过去帮忙。
夕阳西下，诡市的街道上，灯笼一盏盏亮起来。
林小闲站在亭衙门口，看着这一切，嘴角微微上扬。
朱夯夯和钟伯还在扭打，但已经不抢酥点了，改成抢粽子。
展不直从西入口回来，手里拿着小本本，边走边记：“今日总结：端午氛围良好，各方和平共处，无异常事件。”
陆昭雪从街上回来，披风上沾了几片艾叶，但她浑然不觉，一脸满足：“今天巡逻圆满完成！诡市很安全！”
牛大斌扛着一堆东西回来——帮这个帮那个，结果收了一堆谢礼，有酥点、茶叶、粽子，甚至还有一张归万年的澡堂票。
林小闲看着他们，忽然开口：“你们说，这次和解，能管多久？”
展不直想了想：“按照协议，只要方外之士不越界，妖鬼不挑衅，应该能一直维持下去。”
陆昭雪握拳：“有炎凰在，谁敢破坏和平！”
牛大斌憨笑：“我觉得大家都挺想好好过日子的。”
朱夯夯和钟伯终于打累了，坐在地上喘气。朱夯夯说：“只要还有吃的，我就不闹。”
钟伯捋着胡子：“只要还有寡妇……咳，只要还有太平日子，我也不闹。”
林小闲笑了。
他转身走进亭衙，拿起那本《诡市综合法规（草案）》，在最后一页写了一行字：
“端午风波，暂告一段落。诡市居民，继续摆烂。”
林小闲提前半个时辰就到了，把团队所有人叫到一起，开了个简短的动员会。
“都给我听好了，”他指着朱夯夯和钟伯，“今天这场调解，事关诡市未来几天的太平。你们两个，谁再给我添乱，我就把谁的俸禄扣到明年。”
朱夯夯嘴里塞着半块糕点——不知道又从哪儿顺的——含糊不清地说：“放心放心，我今天就吃，不说话。”
钟伯捋着白胡子，一脸正气：“我今天是来帮忙的，不是来碰瓷的。你看我像那种不分场合的人吗？”
林小闲看着他，不说话。
钟伯被他看得心虚，咳嗽一声：“行行行，我就坐角落，啥也不干。”
林小闲又看向展不直：“老展，你负责记录和解条款。格式要规范，条款要清晰，责任要明确。回头让他们签字画押。”
展不直打开小本本，严肃地点点头：“放心，我办事，你放心。”
林小闲又看向牛大斌和陆昭雪：“你们两个负责维持现场秩序。有谁激动了、想动手了，拦住。昭雪，尤其是你，别跟着激动。”
陆昭雪披风一甩：“炎凰明白！今天我是护卫，不是战士！保卫和平，不制造冲突！”
牛大斌憨憨地笑：“我就站那儿，谁闹事我就挡谁前面。我肉厚，扛揍。”
林小闲点点头，深吸一口气：“行，开工。”
巳时正，双方代表陆续到场。
妖、精、鬼这边来了六个人：白七七、柳知音、米满仓、归万年、黄四爷、白棘儿。六个人往左边一坐，气场两米八。
方外之士那边来了三个人：王道长、两个大弟子。往右边一坐，气场也不弱。
林小闲坐在中间，左边放着茶，右边放着《诡市综合法规（草案）》，面前还摆了一盘白棘儿友情赞助的桂花定神糕——说是“和解专用，吃了不生气”。
展不直坐在旁边，小本本摊开，笔磨好了。牛大斌和陆昭雪站在楼梯口，一左一右，跟门神似的。钟伯缩在角落，假装在喝茶。朱夯夯蹲在门口，抱着一个粽子，安静得不像它自己。
林小闲清了清嗓子：“今天请大家来，是为了彻底解决这几天的纠纷。我先说两句：咱们都是诡市的居民，抬头不见低头见。打来打去，伤的伤，赔的赔，最后便宜的是谁？是那些看热闹的。所以今天，咱们把话摊开了说，能和解就和解，不能和解……也得和解。”
他看向王道长：“王道长，您先说。”
王道长放下拂尘，开口：“贫道这几日深思，林亭长所言不无道理。诡市妖鬼虽多，但确有不少安分守己者。贫道驱邪，本意为民除害，若误伤无辜，亦是罪过。”
林小闲挑眉，心想：有戏。
王道长继续说：“因此，贫道愿退一步。自今日起，方外之士仅在诡市西入口设坛，举行小规模驱邪仪式。不再沿街巡游，不再强行分发驱邪物品，不再摆放雄黄酒。符箓只贴道观，不贴商户。”
白七七和柳知音对视一眼，神色稍缓。
王道长顿了顿，又说：“但赔偿一事……贫道恕难从命。那些符箓、法器，皆是道门之物，耗费心血炼制。误伤妖鬼，非贫道本意，若因此赔偿，岂非承认驱邪有错？”
白七七冷笑一声：“不赔偿？我的茶馆这几天的损失谁来赔？那几个小刺猬的医药费谁来出？”
米满仓接话：“还有我的伙计，被雄黄酒熏晕了，到现在还吃不下饭。粮食损失算谁的？”
柳知音抱着琵琶，淡淡道：“那几个小幽魂，雄黄酒灼伤，至少养一个月。这一个月，它们不能听曲，不能玩耍，只能躲在阴凉处。这笔账，怎么算？”
王道长脸色一僵。
白棘儿小声嘀咕：“我的酥点……被他们的符箓熏得卖不出去……都快过期了……”
归万年慢悠悠地开口：“我的澡堂……池水换了三遍……还是有点符箓味儿……”
黄四爷笑眯眯地说：“我的酒楼，这几天一个客人都没有。损失嘛……大概这个数。”他伸出五根手指。
王道长额头见汗。
林小闲见状，咳嗽一声：“王道长，您看，这事儿不是您一句‘恕难从命’就能过去的。误伤就是误伤，该赔的得赔。您要是不赔，他们不答应；他们不答应，和解就谈不成；和解谈不成，继续闹；继续闹，最后吃亏的还是您。”
王道长沉默。
他的大弟子忍不住开口：“师傅，咱们确实误伤了他们，赔点钱也是应该的……”
王道长瞪他一眼，但没反驳。
林小闲趁机说：“这样，赔偿的事，咱们可以商量着来。不一定非赔钱，也可以用别的方式……”
他看向陈玄灵。陈玄灵会意，站起来说：“师叔祖，我那里有一些丹药，可以治疗灵力灼伤，恢复后甚至可以增加修为，弟子愿意拿出来赔偿那些受伤的小妖和幽魂。”
王道长脸色复杂，最终叹了口气：“罢了罢了，就这么办吧。”
白七七等人互相看看，点了点头。
但米满仓又开口了：“光治伤不够。我们的生意损失呢？”
僵局再现。
林小闲正要说话，角落里突然传来一个声音：
“哎，我有个主意！”
众人扭头一看，钟伯举着手，一脸兴奋地从角落站起来。
林小闲眼皮一跳：“老钟头儿，你……”
“放心，不是碰瓷！”钟伯走过来，捋着胡子说，“王道长他们不是不愿意赔钱吗？那就不赔钱，买东西！”
“买东西？”白七七一愣。
钟伯指着桌上的桂花定神糕：“你看，这糕点是白棘儿做的，茶叶是白七七卖的，还有米满仓的粮食，归万年的澡堂票，黄四爷的酒楼券……让道长们买！既赔了损失，又照顾了生意，两全其美！”
林小闲眼睛一亮。
白七七若有所思。米满仓摸着鼠须，点了点头。黄四爷眼睛眯成一条缝，开始算账。
王道长皱眉：“这……这不是变相要钱吗？”
钟伯摆摆手：“怎么能叫要钱呢？这叫消费！你们来诡市一趟，总得带点特产回去吧？买点酥点、茶叶，回去分给师兄弟们，多有面子！”
陈玄灵在旁边帮腔：“师叔祖，我觉得这主意可行。咱们买点东西回去，也算是……入乡随俗。”
王道长沉默了一会儿，终于点头：“也罢。那就……买一些吧。”
白七七笑了，那笑容温婉又精明：“王道长，我店里的忘忧茶，新茶上市，买五斤送一斤。”
米满仓接话：“我店里的灵谷，熬粥喝了对身体好。买十石送一石。”
白棘儿小声说：“我的酥点……买十盒送一盒……”
归万年慢悠悠地说：“我的澡堂……买十张票送一张……”
黄四爷笑眯眯：“我的酒楼，端午套餐，买十送一，还有幻术表演。”
王道长脸上的肌肉抽了抽。
林小闲赶紧说：“行了行了，具体怎么买，回头你们自己谈。现在先把和解协议签了。”
展不直站起来，展开小本本，开始念：
“经双方协商，达成如下和解协议：
第一，方外之士即日起停止在主街及文化娱乐区的驱邪活动，仅在西入口设坛，范围不得超过方圆五丈。
第二，妖、精、鬼势力在诡市其他区域布置简易结界，隔绝法会灵力扩散，同时约束手下，不得主动挑衅。
第三，方外之士购买诡市商户的端午物品，作为对受损失商户的补偿，具体数量、金额由双方自行商定。
第四，陈玄灵提供丹药，救治被误伤的小妖和幽魂。
第五，本协议自签字之日起生效，如有违反，由林亭长按《诡市综合法规（草案）》处理。”
他念完，看向双方：“有无异议？”
白七七摇头。柳知音摇头。米满仓摇头。归万年慢悠悠地摇头。黄四爷笑眯眯地点头。白棘儿跟着点头。
王道长沉默了一会儿，也点了点头。
展不直拿出两份协议，铺在桌上：“那就签字画押吧。”
白七七拿起笔，签了名字，按了手印。王道长也签了名字，按了手印。
林小闲接过协议，看了看，长出一口气：“行了，这事儿算是了了。”
朱夯夯从门口探进脑袋，嘴里还叼着粽子：“签完了？那我可以去吃酥点了吗？”
白棘儿瞪它一眼：“你还敢来？上次偷吃的账还没算呢！”
朱夯夯缩回脑袋，嘟囔：“小气。”
林小闲扶额，但嘴角带着笑。
和解协议签完的第二天，诡市就开始了轰轰烈烈的“整改运动”。
首先是拆法坛。
王道长带着徒弟们，把主街和文化娱乐区那些还没拆干净的法坛彻底拆除。符箓一张张揭下来，桃木剑一把把收起来，雄黄酒一坛坛搬走。围观的妖鬼们站在远处，指指点点。
“那个符，就是那个，贴我家门口三天，害我睡不着觉。”
“那个桃木剑，上次差点戳到我。”
“雄黄酒……哎，别提了，我到现在闻到酒味还晕。”
王道长脸色铁青，但忍着没发作，只是指挥徒弟们加快速度。
西入口那边，一个新的小法坛很快搭了起来。规模只有原来三分之一大，周围用绳子围了一圈，绳子上挂着“驱邪法会，闲人免进”的牌子。
展不直每天巡逻到此，都要掏出小本本记录：“法坛范围，东西五丈，南北五丈，合规。符箓数量，二十张，合规。雄黄酒，未发现。今日一切正常。”
然后是布置结界。
妖、精、鬼势力这回倒是齐心协力。归万年负责水汽防护——他站在诡市中央，慢悠悠地举起木勺，一股水汽弥漫开来，渐渐形成一层薄薄的雾墙。这雾墙对人和妖都没影响，但能有效阻挡灵力扩散。
黄四爷负责幻象伪装——他在结界边缘打了几个响指，那些雾气里便出现了各种幻象：有飘来飘去的幽魂，有跑来跑去的小妖，还有几个巨大的“驱邪法会禁止入内”的标语，飘在空中，煞是醒目。
柳知音负责保护幽魂群体——她带着几个大幽魂，在结界内布置了几处“阴气聚集点”，专门供小幽魂们休息养伤。
白七七、白棘儿、米满仓等人则负责通知各家各户，约束手下，这段时间不要往西入口凑，免得又起冲突。
陈玄灵背着百宝袋，挨家挨户送丹药。
第一家，蜜团团酥点铺。几只小刺猬精趴在窝里，身上还红红的。陈玄灵掏出几颗药丸，递给白棘儿：“这是清灵丹，每天一颗，用温水化开，涂在伤处，三天就好。”
白棘儿接过药，难得露出笑脸：“谢谢陈道长。”
第二家，听雨楼。几个小幽魂飘在阴凉处，身上还有灼伤的痕迹。陈玄灵掏出几颗透明的药丸：“这是阴灵丹，幽魂专用，含着就行，不用吃。”
柳知音点点头，把药分给小幽魂们。
第三家，米满仓的粮行。那几只被雄黄酒熏晕的小老鼠精已经活蹦乱跳了，但米满仓还是接了药，说是“备用”。
赔偿采购那边，更是热闹。
王道长带着两个徒弟，拎着钱袋子，挨家挨户买东西。虽然脸色一直不太好看，但钱付得倒是爽快。
白棘儿的蜜团团酥点铺，一口气买了二十盒桂花定神糕、二十盒桃花转运酥。白棘儿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，主动送了一盒试吃装。
白七七的忘忧茶馆，买了三十斤茶叶。白七七亲自泡了一壶茶，请他们坐下喝。王道长起初不肯，但架不住白七七的温婉笑容，最后坐下喝了一杯。喝完，他沉默了一会儿，说了一句：“茶不错。”
白七七笑了：“多谢夸奖。下次来，给你打折。”
米满仓的粮行，买了二十石灵谷。米满仓一边算账一边念叨：“粒粒皆辛苦，粒粒皆辛苦……承蒙惠顾，一共五十贯，抹个零，四十九贯九百文。”
王道长嘴角抽了抽，付了钱。
归万年的长生汤浴堂，买了二十张澡票。归万年慢悠悠地说：“泡澡……对身体好……你们道士……整天打坐……也该放松放松……”
王道长没说话，把澡票塞给徒弟。
黄四爷的醉仙楼，买了十份端午套餐。黄四爷笑眯眯地说：“王道长，下次来吃，我给你留个雅座。幻术表演，免费赠送。”
王道长终于忍不住：“不必了。”
黄四爷也不恼，只是笑。
一圈采购下来，方外之士花了一百多贯。王道长看着空了一半的钱袋子，心疼得直抽抽。但看到那些妖鬼们满意的表情，他又觉得……好像也没那么难受。
三天后，诡市彻底恢复了往日的热闹。
主街上，商户们重新挂出了端午限定品的招牌。白棘儿的蜜团团酥点铺前排起了长队——这次是真的队伍，不是隐形的。白七七的忘忧茶馆里坐满了客人，有妖有鬼有人，喝茶聊天，其乐融融。米满仓的粮行门口堆满了粽子叶和糯米，几个小老鼠精正忙着包粽子。归万年的长生汤浴堂里传出阵阵笑声——几个龟妖正在池子里泡着，听归万年讲“我年轻时候”的故事。黄四爷的醉仙楼里，幻术表演一场接一场，客人们吃得满嘴流油，笑得前仰后合。
百姓们也不再躲在家里，纷纷出来采购端午用品。几个凡人路过蜜团团酥点铺，买了几盒酥点，边走边吃：“这糕点真好吃，比外面的还香。”
旁边一个小妖听了，偷偷笑。
柳知音的听雨楼里，琵琶声再次响起。那几个受伤的小幽魂已经好得差不多了，飘在空中，跟着节奏轻轻摇摆。
赵无眠的夜书房门口，挂出了“端午特供：唐代孤本《端午风俗考》”的牌子。他站在门口，青白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容——虽然那笑容看着有点瘆人。
西入口那边，王道长的法会还在继续。但规模小，动静也小，跟之前比简直是天壤之别。偶尔有几个道士念念经，烧几张符，洒点净水，但都在圈起来的范围内，影响不到外面。
展不直每天照常巡逻，在小本本上记录：“今日无事。法会合规。结界稳定。各方和平。”
他合上本子，长出一口气：“终于恢复正常了。不用再处理那些奇葩纠纷了。”
亭衙里，林小闲瘫在椅子上，手里捏着这个月的账本。
“让我看看……这几天垫出去的医药费，五百文。买安抚品的钱，三百文。请双方喝茶的钱，二百文。还有朱夯夯偷吃被罚的钱，一百文……合计一千一百文。”
他叹了口气，在账本上写：“本月俸禄八千文，已垫付一千一百文，剩余六千九百文。预计月底还要垫付……”
朱夯夯从门口探进脑袋：“老大，钟伯那儿有酥点，你要不要？”
林小闲抬头：“哪儿来的？”
“方外之士买的，然后被老不死的坑过来几块。”朱夯夯咽了口口水，“我抢了一半，给你留了半块。”
林小闲看着那半块被啃过的酥点，沉默了三秒：“你自己吃吧。”
朱夯夯大喜，一口吞掉。
钟伯从门外晃进来，手里拿着一盒完整的酥点，得意地看了朱夯夯一眼：“还是我聪明，藏了一盒。”
朱夯夯怒视：“老不死的，你耍诈！”
“兵不厌诈，懂不懂？”
俩货又扭打在一起。
林小闲扶额，懒得管。
院子里，陆昭雪穿着火焰披风，正在巡逻。她走几步，停一下，左右看看，然后继续走。路过的妖怪们纷纷跟她打招呼：“炎凰大人好！”“炎凰大人辛苦了！”
陆昭雪一脸严肃地点点头：“保卫诡市，职责所在！”
一只小幽魂飘过来，怯生生地问：“炎凰姐姐，今天有坏人来吗？”
陆昭雪蹲下来，摸摸它的头：“没有。今天很安全。”
小幽魂笑了，飘走了。
牛大斌正帮白棘儿挂灯笼。他个子高，站在梯子上，轻轻松松就把灯笼挂好了。白棘儿在下面指挥：“往左一点，再往左一点，好了好了，正了！”
牛大斌下来，憨憨地笑：“挂好了。还有什么要帮忙的吗？”
白棘儿递给他一盒酥点：“谢谢。”
牛大斌接过，挠挠头：“这怎么好意思……”
“拿着吧，你帮了这么多忙。”
牛大斌憨笑着，揣着酥点往回走。走到半路，看到一个小妖在搬东西，又过去帮忙。
夕阳西下，诡市的街道上，灯笼一盏盏亮起来。
林小闲站在亭衙门口，看着这一切，嘴角微微上扬。
朱夯夯和钟伯还在扭打，但已经不抢酥点了，改成抢粽子。
展不直从西入口回来，手里拿着小本本，边走边记：“今日总结：端午氛围良好，各方和平共处，无异常事件。”
陆昭雪从街上回来，披风上沾了几片艾叶，但她浑然不觉，一脸满足：“今天巡逻圆满完成！诡市很安全！”
牛大斌扛着一堆东西回来——帮这个帮那个，结果收了一堆谢礼，有酥点、茶叶、粽子，甚至还有一张归万年的澡堂票。
林小闲看着他们，忽然开口：“你们说，这次和解，能管多久？”
展不直想了想：“按照协议，只要方外之士不越界，妖鬼不挑衅，应该能一直维持下去。”
陆昭雪握拳：“有炎凰在，谁敢破坏和平！”
牛大斌憨笑：“我觉得大家都挺想好好过日子的。”
朱夯夯和钟伯终于打累了，坐在地上喘气。朱夯夯说：“只要还有吃的，我就不闹。”
钟伯捋着胡子：“只要还有寡妇……咳，只要还有太平日子，我也不闹。”
林小闲笑了。
他转身走进亭衙，拿起那本《诡市综合法规（草案）》，在最后一页写了一行字：
“端午风波，暂告一段落。诡市居民，继续摆烂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