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0集:吃货误事,啼笑皆非

我在诡市当亭长 · 朝浪 · 第253章 · 3877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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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明池上,龙舟竞渡进入最后冲刺阶段。

诡市龙舟队一骑绝尘,东坊的张彪队落在后面吃水花,南城的工匠队机关都冒烟了也没追上,西城的商户联队干脆放弃抵抗,慢悠悠地划,就当是来春游的。

距离终点只剩最后十丈。

林小闲的鼓点敲得越发有力,“咚、咚、咚”像擂在人心口上。他额头见汗,但手上的节奏稳如老狗——不对,稳如老钟头,虽然钟伯不太稳。

划手们跟着鼓点,动作整齐得像一个人。展不直一边划一边小声数着节拍,脸上的表情从严肃变成了欣慰,又从欣慰变成了得意,最后得意得差点笑出声。

“科学!”他心里默念,“科学果然能赢!”

陆昭雪披风猎猎,划桨的力度刚刚好,既不掰断船桨,也不影响船身稳定。她中二之魂熊熊燃烧,忍不住喊了一嗓子:“冠军是我们的!炎凰之力必胜!”

牛大斌憨憨地跟着喊:“必胜!必胜!”喊完又小声问旁边的展不直,“展捕快,咱们真能拿冠军吗?”

展不直头也不回:“不出意外的话,稳了。”

小刺一和小刺二全力释放妖力,两双小短腿蹬得飞快,身上的刺都兴奋得竖起来了——好在没扎到人。米小仓稳着船身,眼睛虽然还往船板上瞟,但已经能克制住钻洞的冲动。小玉妖力全开,借力术笼罩全船,划手们感觉船桨轻得像羽毛。

朱夯夯掌舵,眼睛死死盯着前方,嘴里念念有词:“直线直线直线……”难得地专注。

岸边的欢呼声震耳欲聋。有人喊“诡市队好快”,有人喊“那猪真的会掌舵”,还有人喊“他们是不是作弊了”——喊最后这句的是张彪的跟班,但没人理他。

观礼台上,宋徽宗站起身,手搭凉棚望向池中,脸上带着笑意:“那支诡市的队伍,当真让人刮目相看。”

赵元楷在一旁赔笑,心里却七上八下:林小闲这小子,千万别给我出幺蛾子。

可惜,赵大人的预感一向很准。

十丈,九丈,八丈……

终点越来越近,胜利在望。

钟伯在岸边已经开始盘算奖品的价值了。他掰着指头嘟囔:“第一名是纯金金牌,听说能值两百贯。拿去融了打成首饰,送给刘寡妇……不不不,换成铜钱存起来,利息也不少……”想到得意处,他忍不住笑出声,差点被口水呛到。

七丈,六丈……

就在这时,朱夯夯抬了一下头。

它本来只是本能地看一眼前方,但目光扫过观礼台旁边的奖品区时,瞬间定格了。

那里摆着三排奖品。

第一名:纯金金牌,金光闪闪,晃得人眼晕。

第二名:银器若干,绸缎若干,也值不少钱。

第三名:一桌皇家宴席。

菜是御膳房出品,琳琅满目:花炊鹌子、荔枝白腰子、奶房签、三脆羹、羊舌签、萌芽肚胘、肫掌签、鹌子羹……还有一壶桃花酒,酒色粉红,看着就诱人。

朱夯夯的眼睛直了。

它的脑子里,瞬间被这些菜名填满。

“花炊鹌子……那得有多香?荔枝白腰子……腰子还能跟荔枝一起烧?奶房签……奶房是什么?好吃吗?三脆羹……脆的,肯定好吃!桃花酒……酒啊,没喝过,想尝尝……”

它的嘴张开了,口水滴下来了。

它的前蹄松了。

龙舟的舵,歪了。

就在距离终点不到五丈的时候,诡市龙舟突然往左一偏。

林小闲正敲着鼓,差点被晃下去。他抬头一看,龙舟正在偏离赛道,朝着岸边冲去。

“朱夯夯!”他大吼,“你干嘛?!”

朱夯夯没反应,眼睛还直勾勾盯着奖品区,嘴里嘟囔:“花炊鹌子……荔枝白腰子……奶房签……”

“朱夯夯!!”

它终于回过神,低头一看,发现自己把舵摇歪了。它下意识想纠正,但一紧张,又往右猛打。

龙舟猛地一甩,像喝醉了酒似的,在终点线前划出一道完美的S形。

后面追赶的队伍都看傻了。

东坊的张彪愣了一瞬,随即狂喜:“快!超过去!”

他的龙舟从右侧呼啸而过,第一个冲过终点。

南城的工匠队虽然机关冒烟了,但咬牙坚持,第二个冲过终点。

诡市龙舟在S形路线上挣扎了半天,终于歪歪扭扭地冲过了终点线——第三名。

冲线的那一刻,全船人都愣住了。

林小闲的鼓槌停在半空。

展不直的笑容凝固在脸上。

陆昭雪的“炎凰之力必胜”卡在嗓子眼里,变成了一声奇怪的“呃”。

牛大斌挠头,憨憨地问:“我们……到了吗?”

小刺一和小刺二不蹬了,刺慢慢缩回去。米小仓盯着船板上的一个缝隙,终于没忍住,钻进去一半——然后发现船要沉,又赶紧钻出来。小玉妖力一收,差点虚脱。

岸边,欢呼声戛然而止,然后爆发出更大的喧哗——这次是哄笑。

“哈哈哈哈哈哈!那猪把船划歪了!”

“诡市队本来能拿冠军的,被猪毁了!”

“第三名!第三名也不错啦,起码有宴席吃!”

张彪站在自己的龙舟上,回头朝他们比了个手势,笑得满脸横肉都在抖:“谢谢啊!要不是你们那猪,我们还拿不到冠军呢!”

林小闲放下鼓槌,扶着额头,半晌说不出话。

展不直的脸由白转红,由红转紫,最后“啪”的一声把小本本摔在船板上:“我……我精心计算了这么多天的划桨节奏、水流预判、风力影响……全白费了!”

他指着朱夯夯,手指都在抖:“你!你!你!”

朱夯夯缩了缩脖子,但眼睛还是忍不住往奖品区瞟——他一直觉得第三名的宴席,好像才是最好的

陆昭雪披风一甩,中二之魂虽然受挫,但还没完全熄灭:“太可惜了!我们本来能拿冠军的!”

朱夯夯小声嘟囔:“我就是想看看奖品嘛……”

“看看?”林小闲终于开口了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,“你看看就把舵摇歪了?冠不冠军我无所谓,万一弄伤队友,撞到其他船队造成伤亡怎么办?”

他深吸一口气,然后爆发:

“朱夯夯,你这个吃货!我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没出息的猪!这么多天的训练,每天起早贪黑,天天在阴水河练得跟落汤鸡似的,我自费给你们买点心买粽子,展不直熬夜制定训练计划,陆昭雪掰断了十七根船桨,小妖们天天炸刺钻洞……全被你一口吃的毁了!你把这帮兄弟当成什么?”

朱夯夯头越缩越低,几乎要缩进红马甲里。

朱夯夯小声说:“可第三名也有宴席吃啊……”

林小闲噎住了。

牛大斌憨憨地笑着,一点儿也不难过:“没关系没关系,第三名有好吃的,我看这就挺好。朱夯夯,你别难过啊,等会儿宴席上让你多吃点。”

朱夯夯眼睛一亮:“真的?”

小妖们围着朱夯夯,七嘴八舌地吐槽。

小刺一:“你太嘴馋了,我练了那么久的发力,不过好在安然无恙……”

小刺二:“对啊,这次锻炼我觉得挺好的,我紧张的时候都没炸刺。”

米小仓:“我刚才差点钻洞,但我忍住了,我觉得我长大了。”

小玉:“朱夯夯,你也太贪吃了。不过没关系,第三名也不错啦,起码有宴席吃,不用自己花钱。”

钟伯这时候从岸边跑过来,一脸喜色。他扒着船帮,装模作样地叹气:“哎呀呀,太可惜了,太可惜了!本来能拿冠军的,现在只能拿第三名了……唉……”

林小闲盯着他:“太假,能不能别装了?是不是觉得去宴席碰瓷能捞的更多?”

钟伯赶紧把嘴角压下去,但压不下去,因为实在太高兴了。

林小闲沉默了一会儿,叹了口气:“算了,事已至此,说啥都没用。反正第三名也有奖品,总比空手而归强。”

展不直在旁边嘀咕:“可是科学……”

林小闲拍拍他:“老展,名次和科学很重要,但我觉得朋友比名次,比科学都重要。我更希望的是在我喜怒哀思悲恐忧的时候陪伴我的是朋友,而不是奖杯和科学”

众人齐刷刷看着他,满眼都是小星星。

展不直似乎顿悟了什么低下头沉思。

岸边,其他队伍陆续领奖。张彪举着金牌,得意洋洋地朝他们挥手。南城的工匠队捧着银器,虽然累得半死,但也笑得合不拢嘴。

轮到诡市队领奖,一个小太监捧着一托盘奖品走过来,尖声道:“诡市龙舟队,第三名,赐皇家宴席一桌,桃花酒一壶!午时开席”

队员们谢恩后回到休息凉棚。

刚坐下,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阴阳怪气的声音。

“哟,这不是差点拿冠军的诡市队吗?怎么只拿了个第三啊?”

张彪带着几个手下晃悠过来,手里还捧着那枚金牌,故意在阳光下晃来晃去。

陆昭雪蹭地站起来:“你说什么?”

张彪哈哈大笑:“我说,你们那猪挺会掌舵的,把冠军掌没了。下次比赛,记得给猪戴个眼罩,别让它看见吃的。”

他的手下跟着起哄:“对啊对啊,猪就是猪,管不住嘴。”

陆昭雪气得披风都冒烟了,就要冲上去理论。

林小闲一把拽住她,懒洋洋地开口:

“张彪是吧?恭喜你们拿了冠军。不过我想问一句,你们那金牌,能吃吗?”

张彪一愣。

林小闲继续说:“不能吃吧?只能摆着看吧?我们这第三名,虽然名次低,但有一桌皇家宴席。花炊鹌子、荔枝白腰子、奶房签……你知道那些菜多好吃吗?你知道御膳房的手艺多难得吗?你知道就是十枚金牌也换不了一顿御宴吧?好吧,你不知道。你只知道举着金牌傻乐。”

他顿了顿,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:“等会儿我们就去吃宴席了,你就在这儿慢慢举你的金牌吧。”

张彪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
朱夯夯在旁边帮腔:“对对对,金牌不能吃,宴席能吃。你们要不要也来吃点?”

张彪气得脸都绿了,转身就走。

陆昭雪看着他们的背影,噗嗤一声笑了:“林亭长,你太坏了。”

林小闲摆摆手:“不是坏,是实话。”

展不直在旁边嘀咕:“你刚才说的我都理解,可金牌代表荣誉……”

林小闲拍拍他:“老展,荣誉当然重要,但肚子也重要。等会儿多吃点,把荣誉吃回来。”

展不直张了张嘴,居然没法反驳。

正说着,一个身穿紫袍的中年官员走进凉棚。

赵元楷。

林小闲赶紧站起来行礼:“赵大人。”

赵元楷摆摆手,示意他别多礼。他看了看凉棚里的人,又看了看那桌宴席,叹了口气,用只有林小闲能听到的声音说:

“你啊你,每次都能搞出点意外。一开始好好的,结果得了个第三,你说你这是什么运气?”

林小闲苦笑:“大人,是我指挥不当……”

赵元楷瞪他一眼:“嗯,还算有些担当。还好没给本官丢脸,第三名也说得过去。不然……”他没说下去,但意思很明显。

林小闲连连点头:“是是是,大人教训的是。”

赵元楷又看了他一眼,那眼神里两分遗憾、三分无奈、还有四分“我就知道会这样”。然后他转身走了,走之前丢下一句:

“宴席好好吃,别又出幺蛾子。”

林小闲目送他离开,长出一口气。

朱夯夯凑过来,小声问:“老大,赵大人说什么?”

林小闲低头看着它,沉默了三秒,然后伸手弹了它一下鼻子。

“他说,让你少吃点。”

朱夯夯捂着鼻子,一脸无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