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2集：诡市端午宴
从金明池回来后，已经到了端午节傍晚。
林小闲召集邻里举行端午晚宴。之前林小闲的包裹里装的，是特意求赵大人打招呼帮忙带出来的御膳，虽然菜品不全，但御膳房给的量足，再加上大伙带来的吃食，居然也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。
“都坐都坐，”林小闲招呼着，“今天咱们自己庆祝，不用守规矩，想怎么吃怎么吃。”
朱夯夯第一个窜上桌，前蹄直接伸向那盘仅剩的花炊鹌子。林小闲弹了它一下鼻子：“等人齐了再吃！”
朱夯夯捂着鼻子，委屈巴巴地等。
人陆续到齐。
钟伯最后一个进来，走路姿势诡异，身体微微前倾，双臂紧贴身体，像怀揣着什么宝贝。林小闲瞥他一眼，懒得戳穿——反正怀里的点心都是从皇家宴席上顺的，也算“取之于宴，用之于己”。
白七七穿着素色长裙，发髻上的白玉簪闪着温润的光，一进门就笑：“林亭长，听说你们在皇上面前露了脸？”
林小闲苦笑：“露脸？是露怯吧。”
胡清瑶跟着进来，一身绯红襦裙，自带桂花香，笑眯眯地说：“我都听说了，那头猪把舵摇歪了，冠军变第三。林亭长，你这是培养了个什么宝贝？”
朱夯夯抗议：“我那是……那是被奖品吸引！不怪我！”
陈玄灵推了推眼镜，一本正经道：“从行为学角度分析，朱夯夯的反应属于典型的‘食物驱动型注意力偏移’，在哺乳动物中很常见……”
“说人话。”林小闲打断他。
陈玄灵：“就是贪吃。”
众人哄笑。
柳知音飘进来，她抱着琵琶，朝大家点点头，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坐下。旁边的小幽魂们也跟着飘进来，好奇地打量着桌上的美食。
展不直最后一个到，官服整齐，小本本揣在怀里。他坐下后第一件事就是掏出本本，开始记录：“今日参与人员：林小闲、钟伯、牛大斌、朱夯夯、陆昭雪、白七七、胡清瑶、陈玄灵、柳知音及其随行若干。宴会主题：庆功。菜品：……”
林小闲一把按住他的本本：“老展，今天别记了，好好吃顿饭。”
展不直一脸严肃：“记录是我的习惯。”
“那你记完再吃。”
展不直想了想，收起本本：“也行。”
众人围坐一圈，宴席正式开始。
朱夯夯埋头狂吃，头都不抬。牛大斌憨笑着给大家倒酒，力气太大，差点把酒壶捏碎。陆昭雪披着火焰披风——林小闲已经放弃让她脱了——一边吃一边念叨“炎凰之力，补充能量”。小妖们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今天的见闻，小刺一和小刺二紧张得刺都竖起来了，被白棘儿瞪了一眼，赶紧缩回去。
外面，诡市主街上更是热闹。
忘忧茶馆里，文人雅集，有人当场画扇面，有人即兴题诗句。白七七亲自泡茶，一壶壶忘忧茶端上去，客人们喝得眉开眼笑——烦恼全忘，只剩快乐。
街头，艺人们表演小鼓、说书，围了一圈人。几个小妖混在人群里，听得入迷，连伪装都忘了，尾巴露出来都没发现。
孩子们斗百草、吃粽子，跑来跑去，笑声传遍整个诡市。蜜团团酥点铺前排着长队，白棘儿的徒弟们忙得脚不沾地。俏狐坊里，胡清瑶的侄女小玉正给顾客推荐新款端午服饰，嘴甜得像抹了蜜。万穗粮行门口，米满仓一边算账一边念叨“粒粒皆辛苦”，但嘴角的笑藏都藏不住。
归万年的长生汤浴堂里，几个小妖泡在池子里，听归万年讲“我年轻时候——也就是春秋时期——的故事”，听得浑身起鸡皮疙瘩——泡的可是热水。
黄四爷的醉仙楼里，幻术表演一场接一场，客人们笑得前仰后合。
整个诡市，沉浸在端午的欢乐中。
林小闲坐在后院，看着这一切，心里忽然有些感慨。他举起酒杯，正要说话——
门房那边传来一阵阴风。
阴风过后，一个黑袍黑帽、面色苍白如纸的身影出现在亭衙门口。
黑无常。
他手里握着那把永远不离身的算盘，慢条斯理地走进来，身后还跟着一个人。
那人穿着楚国的服饰——宽袖长袍，腰系博带，头戴高冠，腰间佩着一柄长剑。面容清瘦，气质高洁，眉宇间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忧郁，仿佛有千言万语堵在胸口，说不出来，也咽不下去。
林小闲看着那人，愣了三秒，然后开口：
“黑掌柜，你这是把谁带来了？这打扮，不会是……？”
黑无常拨了一下算盘珠子，慢条斯理地说：“正是屈大夫。”
全场安静。
朱夯夯嘴里的半块糕点掉在桌上。
牛大斌憨憨地问：“屈原？就是那个……那个投江的？”
陆昭雪蹭地站起来，披风一甩：“就是那位爱国诗人？《离骚》的作者？”
展不直下意识掏出小本本，又赶紧收回去——肯定是喝多了眼花，等酒醒了再做科学论述。
白七七和胡清瑶对视一眼，默默往后退了半步。柳知音飘起来，好奇地打量着这位传说中的大人物。小妖们缩成一团，紧张得不敢动。钟伯捂着怀里的点心，生怕被鬼抢走。
林小闲深吸一口气，看着黑无常：“你带他来诡市干嘛？”
黑无常又拨了一下算盘：“端午乃屈原投江之日，其魂魄因执念太深，每年端午都会醒来，心绪难平。地府奉命带他来诡市，看看人间端午景象，缓解执念。也让他看看如今的人间——国泰民安，山河无恙。”
屈原站在原地，目光扫过众人，最后落在院外的诡市主街上。
那里，灯火通明，人声鼎沸。孩子们在斗百草，年轻人在猜谜，老人们在喝酒聊天。商户们忙着招呼客人，艺人们卖力表演。一片祥和，一片热闹。
他看了很久，然后开口，声音低沉而沙哑：“这……便是如今的人间？”
林小闲点点头：“对，如今的人间。端午了，大家都挺开心的。”
屈原沉默了一会儿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：“当年我投江之时，楚国将亡，山河破碎，百姓流离。如今……”
他没说下去。
林小闲挠挠头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他看了看桌上那盘粽子，又看了看屈原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：
“屈大夫，您吃了吗？要不……坐下一起吃点儿？”
屈原愣了。
黑无常扶着额头，无奈地叹了口气。
朱夯夯在旁边小声嘀咕：“对，一起吃，吃的还有不少呢……”
屈原最终还是坐下了。
不是因为想吃，是因为实在架不住朱夯夯那双“你不吃我就吃了你那份”的眼神。
他坐在主位，面前摆着一盘粽子和一杯桃花酒。众人围坐一圈，好奇地看着他，像在看什么珍稀动物。
林小闲打破沉默：“屈大夫，要不……您给我们讲讲当年的事儿？”
屈原沉默了一会儿，缓缓开口。
他的声音低沉而悲壮，带着穿越千年的沧桑：“我一生爱国，心怀天下，只愿楚国强盛，百姓安康。可那些奸人……子兰、靳尚之流，屡进谗言，离间我与怀王。我被贬汉北，流放江南，眼睁睁看着楚国一步步走向灭亡，却无力回天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眼中满是悲愤：“怀王客死于秦，顷襄王继位，依旧亲小人，远贤臣。白起破郢都，宗庙被毁，百姓遭殃……我站在汨罗江边，看着那滔滔江水，只恨自己无能，救不了楚国，救不了百姓……”
他的声音颤抖起来：“我投江而死，只想以此唤醒世人的爱国之心。可死后我才知道，楚国终究是亡了。我的死，什么也改变不了……”
众人沉默。
陆昭雪眼眶红了，小刺一和小刺二眼泪汪汪，连朱夯夯都停下了咀嚼，愣愣地看着他。
气氛沉重得像灌了铅。
就在这时，林小闲突然开口。
他一脸真诚，语气无比诚恳：“屈大夫，您太伟大了！真的，太伟大了！”
屈原抬头看着他，眼神充满期待。
林小闲继续说：“您知道吗？因为您投江，我们才能吃粽子！才能划龙舟！才有了端午假期！您简直是我们的恩人啊！”
全场安静了三秒。
然后——
“噗——”
白七七第一个笑出声。
紧接着，胡清瑶捂着嘴笑得直抖。展不直憋着笑，脸都憋红了。牛大斌憨憨地笑，挠着头说：“小闲，你说得好像也有道理……”陆昭雪破涕为笑，披风跟着抖。小妖们笑得前仰后合，小刺一和小刺二笑得刺都炸了。钟伯笑得怀里的点心差点掉出来，赶紧捂住。
朱夯夯笑得最夸张，整头猪趴在桌上，四条腿乱蹬：“哈哈哈恩人！恩人！屈大夫是恩人！”
屈原一脸懵逼。
他瞪大眼睛，看着这群笑得东倒西歪的人，又看看林小闲那张真诚的脸，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我……我投江……是为了……唤醒……”他试图解释。
林小闲连连点头：“对对对，唤醒大家吃粽子的热情！对假期的期待”
“……”
屈原张了张嘴，又闭上。他看向黑无常，眼神里满是求助。
黑无常扶着额头，无奈地叹了口气：“林亭长，别乱说话。屈大夫是爱国志士，你怎能如此调侃？”
林小闲挠挠头，一脸无辜：“我没调侃啊，我说的是实话。您看，现在端午多热闹，家家户户吃粽子、划龙舟，孩子们斗百草，大人们喝雄黄酒。虽然大家可能忘了当年那些事，但这份热闹、这份快乐，不也是您希望看到的吗？”
屈原愣住了。
他看向院外，看向那条灯火通明的主街，看向那些笑着闹着的人们。
孩子们的笑声传来，清脆而响亮。
他突然觉得，心里有什么东西，悄悄地松动了。
屈原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朱夯夯以为他不吃了，悄悄伸蹄子去够他面前那盘粽子。
林小闲弹了它一下鼻子，朱夯夯委屈地缩回蹄子。
终于，屈原开口了。他的声音不再低沉，反而透着一丝释然：“林亭长，你说得对。我投江而死，本就是想唤醒世人的爱国之心。如今……虽然没有唤醒什么，但大家过得很开心，很热闹。这……或许就是另一种形式的‘安康’吧。”
林小闲赶紧说：“对对对，岁岁安康嘛。您放心，以后每年端午，我们都吃粽子、划龙舟，热闹得很。”
朱夯夯跟着附和：“就是就是，屈大夫，谢谢你，让我们有粽子吃、有宴席吃！你是最伟大的！”
牛大斌憨厚地说：“屈大夫，你别生气，我们都很敬佩你。你的诗我们虽然没读过……但名字听过！”
陆昭雪站起来，披风一甩，中二之魂熊熊燃烧：“屈大夫，你放心！我会继承你的意志，保卫诡市、保卫人间！炎凰在此发誓！”
屈原看着她，嘴角微微抽动——不知道是感动还是苦笑。
柳知音飘过来，轻声说：“屈大夫，你若想听曲，听雨楼随时欢迎。”
白七七笑道：“茶馆的忘忧茶，也随时为您备着。”
胡清瑶眨眨眼：“俏狐坊有新款服饰，您这身……呃，挺有特色的，要不要换一套？”
屈原低头看看自己的楚国服饰，又看看众人，终于忍不住笑了。
那笑容，很淡，却透着释然。
黑无常拨了一下算盘，慢条斯理地说：“屈大夫，时辰到了。”
屈原站起身，对着众人，郑重地躬身一礼：“多谢各位。今日所见所闻，让我明白，人间虽历经沧桑，却依旧热闹安康。我那份执念……也该放下了。”
他看向院外的诡市，眼中满是欣慰：“愿人间，岁岁安康。”
林小闲赶紧带着众人回礼：“屈大夫慢走，明年端午再来啊！粽子管够！”
屈原的嘴角又抽了一下，然后跟着黑无常，消失在夜色中。
阴风散去，院中恢复平静。
林小闲突然收起嬉皮笑脸的表情，站直身体，面色庄重的向屈原离去的方向深施一礼，口中诵到：
“荆楚苍茫，江风里、孑然孤绝。
抚长剑、行吟泽畔，鬓华如雪。
美政空怀弥天恨，香草犹抱一腔血。
痛郢都、烽火化烟尘，肝肠裂。
离骚在，魂不灭；
天问罢，情犹烈。
纵九死无悔，此心如铁。
日月争光昭万古，文章衣被千秋业。
待今朝、鼓震端阳，波澜阔。
华夏薪火，吾辈承接！”
众人沉默了一会儿，纷纷不约而同的整理衣冠，向屈原离去的方向深深的施了一礼：“屈大夫千古”
礼毕后，朱夯夯第一个冲向屈原没动的那盘粽子：“他走了！这盘归我了！”
林小闲弹了它一下鼻子，但没拦住，朱夯夯已经叼起一个粽子，三两口吞下。
众人哈哈大笑。
宴席继续。
钟伯趁乱又往怀里塞了几块点心，被展不直瞪了一眼，但没阻止。陆昭雪披风一挥，开始给大家表演“炎凰之力”助兴——其实就是拿着筷子敲碗。牛大斌憨笑着给她打拍子。小妖们跟着节奏扭来扭去，小刺一和小刺二的刺跟着一抖一抖。白七七和胡清瑶喝着桃花酒，聊着八卦。柳知音拨动琵琶，轻柔的琴声飘满后院。陈玄灵掏出小本本，开始记录“端午宴席行为观察”。
林小闲靠在椅子上，看着这群活宝，又看看院外热闹的诡市，忽然笑了。
他举起酒杯，对着夜空，轻声说了一句：
“屈大夫，谢了啊。明年端午，再来吃粽子。”
林小闲召集邻里举行端午晚宴。之前林小闲的包裹里装的，是特意求赵大人打招呼帮忙带出来的御膳，虽然菜品不全，但御膳房给的量足，再加上大伙带来的吃食，居然也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。
“都坐都坐，”林小闲招呼着，“今天咱们自己庆祝，不用守规矩，想怎么吃怎么吃。”
朱夯夯第一个窜上桌，前蹄直接伸向那盘仅剩的花炊鹌子。林小闲弹了它一下鼻子：“等人齐了再吃！”
朱夯夯捂着鼻子，委屈巴巴地等。
人陆续到齐。
钟伯最后一个进来，走路姿势诡异，身体微微前倾，双臂紧贴身体，像怀揣着什么宝贝。林小闲瞥他一眼，懒得戳穿——反正怀里的点心都是从皇家宴席上顺的，也算“取之于宴，用之于己”。
白七七穿着素色长裙，发髻上的白玉簪闪着温润的光，一进门就笑：“林亭长，听说你们在皇上面前露了脸？”
林小闲苦笑：“露脸？是露怯吧。”
胡清瑶跟着进来，一身绯红襦裙，自带桂花香，笑眯眯地说：“我都听说了，那头猪把舵摇歪了，冠军变第三。林亭长，你这是培养了个什么宝贝？”
朱夯夯抗议：“我那是……那是被奖品吸引！不怪我！”
陈玄灵推了推眼镜，一本正经道：“从行为学角度分析，朱夯夯的反应属于典型的‘食物驱动型注意力偏移’，在哺乳动物中很常见……”
“说人话。”林小闲打断他。
陈玄灵：“就是贪吃。”
众人哄笑。
柳知音飘进来，她抱着琵琶，朝大家点点头，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坐下。旁边的小幽魂们也跟着飘进来，好奇地打量着桌上的美食。
展不直最后一个到，官服整齐，小本本揣在怀里。他坐下后第一件事就是掏出本本，开始记录：“今日参与人员：林小闲、钟伯、牛大斌、朱夯夯、陆昭雪、白七七、胡清瑶、陈玄灵、柳知音及其随行若干。宴会主题：庆功。菜品：……”
林小闲一把按住他的本本：“老展，今天别记了，好好吃顿饭。”
展不直一脸严肃：“记录是我的习惯。”
“那你记完再吃。”
展不直想了想，收起本本：“也行。”
众人围坐一圈，宴席正式开始。
朱夯夯埋头狂吃，头都不抬。牛大斌憨笑着给大家倒酒，力气太大，差点把酒壶捏碎。陆昭雪披着火焰披风——林小闲已经放弃让她脱了——一边吃一边念叨“炎凰之力，补充能量”。小妖们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今天的见闻，小刺一和小刺二紧张得刺都竖起来了，被白棘儿瞪了一眼，赶紧缩回去。
外面，诡市主街上更是热闹。
忘忧茶馆里，文人雅集，有人当场画扇面，有人即兴题诗句。白七七亲自泡茶，一壶壶忘忧茶端上去，客人们喝得眉开眼笑——烦恼全忘，只剩快乐。
街头，艺人们表演小鼓、说书，围了一圈人。几个小妖混在人群里，听得入迷，连伪装都忘了，尾巴露出来都没发现。
孩子们斗百草、吃粽子，跑来跑去，笑声传遍整个诡市。蜜团团酥点铺前排着长队，白棘儿的徒弟们忙得脚不沾地。俏狐坊里，胡清瑶的侄女小玉正给顾客推荐新款端午服饰，嘴甜得像抹了蜜。万穗粮行门口，米满仓一边算账一边念叨“粒粒皆辛苦”，但嘴角的笑藏都藏不住。
归万年的长生汤浴堂里，几个小妖泡在池子里，听归万年讲“我年轻时候——也就是春秋时期——的故事”，听得浑身起鸡皮疙瘩——泡的可是热水。
黄四爷的醉仙楼里，幻术表演一场接一场，客人们笑得前仰后合。
整个诡市，沉浸在端午的欢乐中。
林小闲坐在后院，看着这一切，心里忽然有些感慨。他举起酒杯，正要说话——
门房那边传来一阵阴风。
阴风过后，一个黑袍黑帽、面色苍白如纸的身影出现在亭衙门口。
黑无常。
他手里握着那把永远不离身的算盘，慢条斯理地走进来，身后还跟着一个人。
那人穿着楚国的服饰——宽袖长袍，腰系博带，头戴高冠，腰间佩着一柄长剑。面容清瘦，气质高洁，眉宇间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忧郁，仿佛有千言万语堵在胸口，说不出来，也咽不下去。
林小闲看着那人，愣了三秒，然后开口：
“黑掌柜，你这是把谁带来了？这打扮，不会是……？”
黑无常拨了一下算盘珠子，慢条斯理地说：“正是屈大夫。”
全场安静。
朱夯夯嘴里的半块糕点掉在桌上。
牛大斌憨憨地问：“屈原？就是那个……那个投江的？”
陆昭雪蹭地站起来，披风一甩：“就是那位爱国诗人？《离骚》的作者？”
展不直下意识掏出小本本，又赶紧收回去——肯定是喝多了眼花，等酒醒了再做科学论述。
白七七和胡清瑶对视一眼，默默往后退了半步。柳知音飘起来，好奇地打量着这位传说中的大人物。小妖们缩成一团，紧张得不敢动。钟伯捂着怀里的点心，生怕被鬼抢走。
林小闲深吸一口气，看着黑无常：“你带他来诡市干嘛？”
黑无常又拨了一下算盘：“端午乃屈原投江之日，其魂魄因执念太深，每年端午都会醒来，心绪难平。地府奉命带他来诡市，看看人间端午景象，缓解执念。也让他看看如今的人间——国泰民安，山河无恙。”
屈原站在原地，目光扫过众人，最后落在院外的诡市主街上。
那里，灯火通明，人声鼎沸。孩子们在斗百草，年轻人在猜谜，老人们在喝酒聊天。商户们忙着招呼客人，艺人们卖力表演。一片祥和，一片热闹。
他看了很久，然后开口，声音低沉而沙哑：“这……便是如今的人间？”
林小闲点点头：“对，如今的人间。端午了，大家都挺开心的。”
屈原沉默了一会儿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：“当年我投江之时，楚国将亡，山河破碎，百姓流离。如今……”
他没说下去。
林小闲挠挠头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他看了看桌上那盘粽子，又看了看屈原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：
“屈大夫，您吃了吗？要不……坐下一起吃点儿？”
屈原愣了。
黑无常扶着额头，无奈地叹了口气。
朱夯夯在旁边小声嘀咕：“对，一起吃，吃的还有不少呢……”
屈原最终还是坐下了。
不是因为想吃，是因为实在架不住朱夯夯那双“你不吃我就吃了你那份”的眼神。
他坐在主位，面前摆着一盘粽子和一杯桃花酒。众人围坐一圈，好奇地看着他，像在看什么珍稀动物。
林小闲打破沉默：“屈大夫，要不……您给我们讲讲当年的事儿？”
屈原沉默了一会儿，缓缓开口。
他的声音低沉而悲壮，带着穿越千年的沧桑：“我一生爱国，心怀天下，只愿楚国强盛，百姓安康。可那些奸人……子兰、靳尚之流，屡进谗言，离间我与怀王。我被贬汉北，流放江南，眼睁睁看着楚国一步步走向灭亡，却无力回天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眼中满是悲愤：“怀王客死于秦，顷襄王继位，依旧亲小人，远贤臣。白起破郢都，宗庙被毁，百姓遭殃……我站在汨罗江边，看着那滔滔江水，只恨自己无能，救不了楚国，救不了百姓……”
他的声音颤抖起来：“我投江而死，只想以此唤醒世人的爱国之心。可死后我才知道，楚国终究是亡了。我的死，什么也改变不了……”
众人沉默。
陆昭雪眼眶红了，小刺一和小刺二眼泪汪汪，连朱夯夯都停下了咀嚼，愣愣地看着他。
气氛沉重得像灌了铅。
就在这时，林小闲突然开口。
他一脸真诚，语气无比诚恳：“屈大夫，您太伟大了！真的，太伟大了！”
屈原抬头看着他，眼神充满期待。
林小闲继续说：“您知道吗？因为您投江，我们才能吃粽子！才能划龙舟！才有了端午假期！您简直是我们的恩人啊！”
全场安静了三秒。
然后——
“噗——”
白七七第一个笑出声。
紧接着，胡清瑶捂着嘴笑得直抖。展不直憋着笑，脸都憋红了。牛大斌憨憨地笑，挠着头说：“小闲，你说得好像也有道理……”陆昭雪破涕为笑，披风跟着抖。小妖们笑得前仰后合，小刺一和小刺二笑得刺都炸了。钟伯笑得怀里的点心差点掉出来，赶紧捂住。
朱夯夯笑得最夸张，整头猪趴在桌上，四条腿乱蹬：“哈哈哈恩人！恩人！屈大夫是恩人！”
屈原一脸懵逼。
他瞪大眼睛，看着这群笑得东倒西歪的人，又看看林小闲那张真诚的脸，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我……我投江……是为了……唤醒……”他试图解释。
林小闲连连点头：“对对对，唤醒大家吃粽子的热情！对假期的期待”
“……”
屈原张了张嘴，又闭上。他看向黑无常，眼神里满是求助。
黑无常扶着额头，无奈地叹了口气：“林亭长，别乱说话。屈大夫是爱国志士，你怎能如此调侃？”
林小闲挠挠头，一脸无辜：“我没调侃啊，我说的是实话。您看，现在端午多热闹，家家户户吃粽子、划龙舟，孩子们斗百草，大人们喝雄黄酒。虽然大家可能忘了当年那些事，但这份热闹、这份快乐，不也是您希望看到的吗？”
屈原愣住了。
他看向院外，看向那条灯火通明的主街，看向那些笑着闹着的人们。
孩子们的笑声传来，清脆而响亮。
他突然觉得，心里有什么东西，悄悄地松动了。
屈原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朱夯夯以为他不吃了，悄悄伸蹄子去够他面前那盘粽子。
林小闲弹了它一下鼻子，朱夯夯委屈地缩回蹄子。
终于，屈原开口了。他的声音不再低沉，反而透着一丝释然：“林亭长，你说得对。我投江而死，本就是想唤醒世人的爱国之心。如今……虽然没有唤醒什么，但大家过得很开心，很热闹。这……或许就是另一种形式的‘安康’吧。”
林小闲赶紧说：“对对对，岁岁安康嘛。您放心，以后每年端午，我们都吃粽子、划龙舟，热闹得很。”
朱夯夯跟着附和：“就是就是，屈大夫，谢谢你，让我们有粽子吃、有宴席吃！你是最伟大的！”
牛大斌憨厚地说：“屈大夫，你别生气，我们都很敬佩你。你的诗我们虽然没读过……但名字听过！”
陆昭雪站起来，披风一甩，中二之魂熊熊燃烧：“屈大夫，你放心！我会继承你的意志，保卫诡市、保卫人间！炎凰在此发誓！”
屈原看着她，嘴角微微抽动——不知道是感动还是苦笑。
柳知音飘过来，轻声说：“屈大夫，你若想听曲，听雨楼随时欢迎。”
白七七笑道：“茶馆的忘忧茶，也随时为您备着。”
胡清瑶眨眨眼：“俏狐坊有新款服饰，您这身……呃，挺有特色的，要不要换一套？”
屈原低头看看自己的楚国服饰，又看看众人，终于忍不住笑了。
那笑容，很淡，却透着释然。
黑无常拨了一下算盘，慢条斯理地说：“屈大夫，时辰到了。”
屈原站起身，对着众人，郑重地躬身一礼：“多谢各位。今日所见所闻，让我明白，人间虽历经沧桑，却依旧热闹安康。我那份执念……也该放下了。”
他看向院外的诡市，眼中满是欣慰：“愿人间，岁岁安康。”
林小闲赶紧带着众人回礼：“屈大夫慢走，明年端午再来啊！粽子管够！”
屈原的嘴角又抽了一下，然后跟着黑无常，消失在夜色中。
阴风散去，院中恢复平静。
林小闲突然收起嬉皮笑脸的表情，站直身体，面色庄重的向屈原离去的方向深施一礼，口中诵到：
“荆楚苍茫，江风里、孑然孤绝。
抚长剑、行吟泽畔，鬓华如雪。
美政空怀弥天恨，香草犹抱一腔血。
痛郢都、烽火化烟尘，肝肠裂。
离骚在，魂不灭；
天问罢，情犹烈。
纵九死无悔，此心如铁。
日月争光昭万古，文章衣被千秋业。
待今朝、鼓震端阳，波澜阔。
华夏薪火，吾辈承接！”
众人沉默了一会儿，纷纷不约而同的整理衣冠，向屈原离去的方向深深的施了一礼：“屈大夫千古”
礼毕后，朱夯夯第一个冲向屈原没动的那盘粽子：“他走了！这盘归我了！”
林小闲弹了它一下鼻子，但没拦住，朱夯夯已经叼起一个粽子，三两口吞下。
众人哈哈大笑。
宴席继续。
钟伯趁乱又往怀里塞了几块点心，被展不直瞪了一眼，但没阻止。陆昭雪披风一挥，开始给大家表演“炎凰之力”助兴——其实就是拿着筷子敲碗。牛大斌憨笑着给她打拍子。小妖们跟着节奏扭来扭去，小刺一和小刺二的刺跟着一抖一抖。白七七和胡清瑶喝着桃花酒，聊着八卦。柳知音拨动琵琶，轻柔的琴声飘满后院。陈玄灵掏出小本本，开始记录“端午宴席行为观察”。
林小闲靠在椅子上，看着这群活宝，又看看院外热闹的诡市，忽然笑了。
他举起酒杯，对着夜空，轻声说了一句：
“屈大夫，谢了啊。明年端午，再来吃粽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