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8集:谁敢污染水环境?河水异常?

我在诡市当亭长 · 朝浪 · 第271章 · 6112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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辰时三刻,汴梁城早已人声鼎沸,诡市却还懒洋洋地没完全睡醒。

主街上,胡清瑶的俏狐坊刚卸下门板,她倚在门口打了个哈欠,露出半截狐尾在裙摆下晃了晃,又赶紧缩回去。对面醉仙楼的黄四爷正指挥伙计往招牌上挂幻象灯笼,那灯笼闪了两下,愣是没亮——昨儿个被某个喝高了的水族小妖喷了一脸河水,线路受潮了。

奈何桥上,汤婆婆端着碗慢慢溜达,顺手往河里撒了把馒头屑。桥下顿时挤满了各色鱼虾,争相抢食,水花四溅。有几条巴掌大的鲫鱼蹦得老高,尾巴在空中甩出一道弧线,阳光下鳞片闪着细碎的光。

“慢慢吃,不着急。”汤婆婆眯着眼笑,搅了搅碗里的剩汤,“喝完了还有。”

河面波光粼粼,清澈见底,能看见水草在河床上随波摇曳。偶尔有几条半透明的小鱼从深处游过。

长生汤浴堂里,归万年正慢悠悠往池子里加“独家秘方”——其实就是从阴水河挑来的活水。他一边加一边念叨:“这水好啊,养了几百年了,泡一回,顶修炼三天……”

门口已经排起了队,几个小妖探头探脑往里张望,急得直跺脚,但归万年那速度,跟乌龟赛跑似的,急死也快不起来。

一切都显得那么祥和,那么岁月静好。

直到——

亭衙后院,一声中气十足的骂街打破了宁静。

“我TM真服了!”

林小闲正蹲在公案前,手里攥着本《诡市俸禄簿》,脸黑得像锅底。

“月俸八千文,禄米五石,听起来挺多是吧?”他对着空荡荡的大堂自言自语,唾沫星子喷在账本上,“朱夯夯那死猪,一个月吃掉十石禄米!十石!我堂堂九品亭长,养头猪养得倾家荡产!”

他翻了一页,继续骂:“钟伯每个月还要各种‘加班费’‘巡查辛苦费’‘门房补贴费’,他加个屁班,加班翻寡妇墙头吗?”

再翻一页:“牛大斌天天蹭饭,陆昭雪动不动炸东西要赔钱……合着本亭长是给他们打工的是吧?”

骂完,他深吸一口气,从袖子里摸出半块桂花糕——这是昨天白棘儿送的,他偷偷藏起来的,没让任何人知道。

刚咬了一口,还没来得及品味,后院就传来熟悉的贱兮兮的声音:

“亭长!亭长!出大事了!”

林小闲手一抖,半块桂花糕掉在地上,骨碌碌滚了两圈,沾满了灰。

他缓缓低头,看着那沾灰的桂花糕,又缓缓抬头,看向冲进来的那头油光水滑的肥猪。

眼神,逐渐危险。

朱夯夯浑然不觉自己的死期已至,四蹄翻飞冲到林小闲面前,猪鼻子一张一合,声音亢奋:“亭长!阴水河的水!出问题了!”

“……”

林小闲没说话,只是默默抬起右手,屈起中指。

朱夯夯的猪眼瞬间瞪大,下意识往后缩了两步,但嘴还没停:“真的!我刚才去河边喝水,那水一股怪味!不是平时的灵气清香,是那种——怎么说呢——就您上月煮糊的那锅粥,馊了三天后还掺了猪食的味道!”

“所以,”林小闲面无表情,“你拿本亭长的俸禄,跑去喝河里的生水了?”

朱夯夯一愣:“啊?这……这不是重点吧?”

“重点是我藏了半天的桂花糕被你吓掉地上了。”林小闲指着地上那块沾灰的糕点,“捡起来,吃了。”

朱夯夯低头看了看那块沾满灰土、还隐约爬过一只蚂蚁的桂花糕,猪脸上写满了抗拒:“亭长,这……这不合适吧?我是猪,但我不吃土……”

“吃。”

“亭长,咱先讨论河水的事……”

“吃。”

朱夯夯认命地低头,舌头一伸,把那块桂花糕卷进嘴里,嚼了两下,整张猪脸皱成了菊花:“呸呸呸!一股土腥味!还有蚂蚁!蚂蚁是酸的!”

林小闲这才满意地收回手,拢在袖子里,懒洋洋地问:“说吧,河水怎么了?”

朱夯夯使劲吐着舌头,用前蹄擦着嘴,含糊不清道:“就是……有怪味,喝完我打喷嚏,鼻子还红了您看!”

他把猪鼻子凑过来,确实红通通的,像抹了胭脂。

林小闲瞥了一眼:“可能是你最近吃太多,上火。”

“上火能只上鼻子?”

“那就可能是白棘儿的甜点里有辣椒。”林小闲挥挥手,“行了行了,去白棘儿那儿蹭块桂花糕压压惊,别烦我。”

朱夯夯急了:“亭长!我说真的!那水真有问题!我是咱们亭衙的巡捕猪,有责任汇报……”

“巡捕猪?”林小闲挑眉,“你什么时候巡过捕?我只看见你巡过厨房、巡过粮仓、巡过钟伯藏桂花糕的柜子。”

朱夯夯被噎得说不出话,哼哼唧唧半天,最后委屈巴巴地往外走,边走边嘀咕:“等真出事了您别怪我……”

刚出亭衙大门,他就闻到一股熟悉的甜香——白棘儿的蜜团团酥点铺开张了!

那香味,桂花、蜂蜜、糯米,混在一起,简直直击灵魂。

朱夯夯瞬间忘了河水的怪味,四蹄生风,直奔酥点铺。

铺子里,白棘儿正踮着脚尖往柜台上摆新出炉的桂花糕。那些糕点被她摆得整整齐齐,横看一条线,竖看一条线,斜看还是对称的,每一块的间距都跟用尺子量过似的。

朱夯夯趴在柜台前,猪眼放光,口水已开始分泌:“白老板,来两块!不,三块!”

白棘儿抬头,甜甜一笑:“夯夯早啊,今天这么有精神?”

她转身去拿油纸包,就这一转身的功夫——

朱夯夯的嘴已经伸到了柜台边缘,舌头一卷,最边上那块桂花糕就进了他嘴里。

“唔!”他眯起眼,满脸陶醉,“香!甜!糯!白老板手艺又进步了!”

白棘儿回过头,看着柜台上那整整齐齐的桂花糕方阵——

左上角,缺了一块。

原本完美的对称,就这么被打破了。

她圆脸上的笑容逐渐僵硬,圆圆的眼睛里开始冒出细小的、晶莹的、肉眼可见的……刺?

“夯夯。”她的声音还是软软的,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“你知道我摆这些糕点,花了多长时间吗?”

朱夯夯嚼着桂花糕,含糊道:“唔……半刻钟?”

“两刻钟。”白棘儿缓缓放下油纸包,“两刻钟的心血,你一口就没了。”

话音刚落,她发髻上那几根晶莹剔透的“糖针”猛地绷直,散发出一圈淡淡的灵力波动。紧接着,十几根细小的、软软的、打人不太疼但特别痒的糖刺,从她指尖飞出,直奔朱夯夯的屁股!

“嗷——!”朱夯夯一蹦三尺高,四蹄腾空,“白老板!我错了我错了!我不该偷吃!”

“你不该偷吃是一回事,你破坏我的对称是另一回事!”白棘儿追出铺子,糖刺一根接一根地发射,“我今天不让你长记性,我就不姓白!”

一猪一刺猬,就这么在诡市主街上演起了追逐大戏。

撞翻了黄四爷刚修好的幻象灯笼,灯笼闪了两下,掉到地上,“啪”的一声碎了,惊得归万年浴堂门口排队的小妖们四处逃窜,还差点把胡清瑶晾在外面的几件狐纹披风扯下来。

林小闲站在亭衙门口,远远看着这一幕,默默叹了口气。

日常,都是日常。

朱夯夯那边鸡飞狗跳的同时,阴水河里,另一场戏正在上演。

敖莽化龙后六感升华,这几天总觉得不对劲。

他是这条河的地头蛇,从小在这长大,哪块石头下面藏着肥美的河蚌,哪片水草里窝着偷懒的泥鳅,他一清二楚。可这几天,熟悉的气息变了。

水里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
起初他以为是自己的错觉——毕竟被林小闲折腾了这么久,嗅觉可能出了问题。但今天一早,他在河底巡视时,发现了异常。

一条鱼。

一条巴掌大的鲫鱼,翻着白肚皮,漂浮在水草间。

这本来没什么,河里死条鱼很正常。但这鱼——

它长着两条尾巴。

敖莽凑近了看,没错,确实是两条尾巴,从尾部分叉出来,对称得跟白棘儿摆的糕点似的。

“这……发育畸形?”他自言自语,用爪子拨了拨那条死鱼。

鱼翻了个身,敖莽这才看清,不止是尾巴,它的眼睛也往外鼓着,像两颗快要掉出来的玻璃球。

他心里咯噔一下。

继续往前游,他又发现了第二条、第三条死鱼。症状各不相同:有的鳞片发黑,有的嘴巴合不拢,还有一条更离谱——半透明了,跟还没凝实的魂魄鱼似的,但它明明是条普通的草鱼,死了反而往魂魄状态转化?

敖莽潜到更深的地方,看到让他头皮发麻的一幕:

河底一片水草,原本该是碧绿碧绿的,此刻边缘却泛着诡异的黑色,像被火烧过一样。几条刚死的幼鱼散落在水草丛中,身体僵硬,眼睛瞪得老大。

他在水下继续寻找。

这次他有了新发现——在河床的淤泥里,有几处隐隐泛着不正常的暗红色,像是被什么东西渗透过。他用爪子扒拉了两下,那暗红色散开,融进水里,周围的小鱼像被电了一样,猛地窜开。

敖莽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。

他想起祖辈说过的话:“阴水河是诡市的命脉,水清则妖灵安,水浊则百祸生。若河水染毒,必有妖乱。”

但这话他没敢往外说——说了谁信?祖辈传下来的话多了去了,什么“月圆之夜莫照井”“子时三刻不过奈何桥”,都是吓唬小妖的段子。

可眼前这些死鱼,总不是段子吧?

他思来想去,最后还是决定:去找林小闲。

虽然那个亭长每次都用各种歪理怼他,但——这事儿好像也只能找他。

敖莽化成人形赶到亭衙时,正好撞上朱夯夯被白棘儿追得满街跑的余波散去。他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,往衙内张望。

林小闲正坐在公案后,手里捧着一杯粗茶,脸色比刚才好看了点——大概是因为钟伯今天缠着他涨俸禄。

“进来。”林小闲头也不抬。

“亭长,我有事汇报。”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严肃。

“说。”

“阴水河的水,出问题了。”

林小闲端茶杯的手一顿。

这话怎么这么耳熟?刚才朱夯夯是不是说过一模一样的?

他抬起眼皮,看向敖莽:“你也去喝生水了?”

敖莽一愣:“什么?没有!我……”

“那你打喷嚏了吗?鼻子红了吗?”

“没有!但是亭长,我发现河里的鱼……”

“鱼怎么了?鱼也会打喷嚏?”

敖莽被噎得差点背过气去。他深吸一口气,努力组织语言:“我发现河里有死鱼,而且死得很不正常——有的长两条尾巴,有的半透明,还有的水草发黑……”

“鱼长两条尾巴,”林小闲慢条斯理地打断他,“可能是基因突变,也可能是它想进化成燕子。至于半透明——可能是美容的新手段?”

敖莽:“……”

他张了张嘴,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。

林小闲放下茶杯,从怀里掏出那卷边角磨损的《诡市综合法规(草案)》,哗啦啦翻了几页,清了清嗓子:

“根据本官三年前修订的《诡市水域管理条例》第七条第三款:凡关于河水水质、鱼虾健康、水草长势等事宜,需由至少三名以上诡市常住居民联名提交书面报告,附亲笔签名,并缴纳五十文受理费,方可启动调查程序。”

他合上法规,抬头看向敖莽:“你一个人来的?联名呢?书面报告呢?五十文带了吗?”

敖莽整条蛟都傻了:“这……这什么时候有的规定?我怎么不知道?”

“三年前就有了。你没关注?”林小闲挑眉,“那怪谁?本官每次修订完都贴在衙门口,你们不看,怪我咯?”

敖莽觉得自己要吐血。

林小闲挥挥手,一脸嫌弃:“行了行了,别拿那些鸡毛蒜皮的事烦我。不就是死了几条鱼吗?河里哪天不死鱼?你去后院把地扫了,就当锻炼身体。”

“可是亭长……”

“没有可是。”林小闲站起身,走到敖莽面前,伸手拍了拍他冰凉的大脑袋,脸上挂着那种让敖莽脊背发凉的“和善”笑容,“你是河妖,你的职责是保护河道,不是来给我添堵。去吧,扫完地再回去看看,说不定那些鱼是集体食物中毒呢?——对了,让朱夯夯监督你。”

说完,他拢着袖子,施施然回了后院。

敖莽瘫在原地,欲哭无泪。

朱夯夯被白棘儿追得跑掉半条命后,终于蔫头耷脑地回到亭衙。屁股上还扎着几根软软的糖刺,一甩一甩的,像挂了串流苏。

他刚进门,就看到敖莽盘在院子里,面前摆着一把扫帚。

“哟!”朱夯夯瞬间来精神了,“老黑,你这是……被罚了?”

敖莽有气无力地看了他一眼:“亭长让我扫地,让你监督。”

朱夯夯的猪眼瞬间亮了!

这叫什么?这叫天上掉馅饼!这叫风水轮流转!以前他被钟伯追着打的时候,敖莽在旁边看热闹;现在,终于轮到他整治敖莽了!

他踱步到敖莽面前,清了清嗓子,摆出一副领导派头:“那个,小敖啊,扫地的标准你知道吗?”

敖莽摇头。

“本巡捕给你讲讲啊,”朱夯夯用蹄子指了指地面,“首先,这地要扫得一尘不染,每一块砖缝里都不能有灰。其次,扫完要用抹布擦一遍,确保能照出人影。最后——”

他顿了顿,猪脸上露出贱兮兮的笑:“后院那个猪圈,看到没?这两天我排泄比较多,你先去把那边的……呃,产物,清理干净。”

敖莽瞪大眼睛:“你让我……捡猪粪?”

“怎么,嫌弃?”朱夯夯一脸正经,“这是对你的锻炼!你想想,你都化龙了,这点脏活累活都干不了,怎么当天庭公务员?”

敖莽深吸一口气,默念了三遍“他是猪我不跟他一般见识”,然后默默拿起扫帚,走向后院。

猪圈旁边,钟伯正靠在墙上晒太阳。

看到敖莽过来,老头儿眼睛睁开一条缝,嘴角扯出一个幸灾乐祸的笑:“哟,小黑龙,又惹亭长不高兴了?”

敖莽不想说话,低头开始扫。

钟伯继续煽风点火:“要我说啊,你就是太老实。那河水有问题你就多汇报几次呗,亭长这人,烦是烦了点,但真有事他不会不管的。”

“我说了。”敖莽闷声道,“他说我妖言惑众,扰他清闲。”

“那是你方法不对。”钟伯摇头晃脑,“你得学会——哎,那边还有一坨,对,就你左脚边上,那都是今早朱夯夯拉的,新鲜着呢。”

敖莽看着那坨新鲜猪粪,整条蛟都不好了。

他默默把粪铲起来,倒进旁边的筐里。

朱夯夯不知何时跟了过来,站在安全距离外,扯着嗓子指挥:“那边!那边还有!对对对,就是那堆,铲干净点!”

敖莽忍无可忍,抬头瞪他:“你拉这么多,不怕拉脱肛吗?”

“我胃口好,你管得着吗?”朱夯夯贱兮兮地扭了扭屁股,“赶紧扫,扫不完别想走。亭长说了,让我监督,我得负责到底。”

就在这时,钟伯不知从哪儿摸出半个炊饼,慢悠悠地啃着,边啃边说:“敖莽啊,其实我觉得吧,你就是想太多。河水那点事,死几条鱼算啥?我当年在仙界见过更离谱的——有条河整条都变成金色了,鱼都飞天上去了,最后发现是上游有个仙人在炼丹,药渣倒河里了。”

敖莽耳朵一动:“仙界?您去过仙界?”

钟伯一愣,随即干笑两声:“啊?我说仙界了吗?我是说……嗯……显圣,对,显圣!我当年在庙里上香,看见壁画上的河变成金色了!”

他边说边往后缩,假装专心啃炊饼。

敖莽狐疑地看了他一眼,但也没多想,继续低头扫地。

朱夯夯在旁边幸灾乐祸够了,忽然想起什么,抽了抽鼻子,自言自语道:“说起来,那河水到底什么味来着……我还挺好奇的……”

他眼珠一转,偷偷摸摸溜出亭衙,又跑到河边。

蹲下,猪鼻子凑近水面,深吸一口气——

“阿嚏——!!!”

一个惊天动地的大喷嚏,打得他整头猪往后翻了两个跟头!

朱夯夯爬起来,揉着红通通的鼻子,看着河面,眼神复杂。那水里,隐约漂浮着几条翻白肚的小鱼,鳞片发黑,姿态诡异。

他想了想,偷偷从怀里摸出一个空酒瓶——是上次从醉仙楼顺的——往河里一塞,灌了满满一瓶浑浊的河水,然后用猪蹄把瓶口塞紧,藏进自己肚皮底下的绒毛里。

“万一真出啥事,这玩意儿能当证据。”他嘀咕着,“到时候亭长总不能再说是上火了吧?”

做完这一切,他若无其事地溜回亭衙,继续监督敖莽干活。

敖莽终于扫完院子,捡完猪粪,累得整条蛟瘫在地上喘气。

但他没急着走。他蹲在院子里,无意间瞥见墙角那一片杂草——

早上来时还只是蔫蔫的黄绿色,这会儿居然蹿高了一截,而且叶片边缘泛着诡异的黑色,像被墨水染过一样。

他凑近了看,发现这些草根部的泥土,隐隐透着一股和河底淤泥相似的暗红色。

他心里那股不安,再次翻涌上来。

“……会不会真的出事了?”

这个念头刚冒出来,就被他自己掐灭了——算了,再汇报也是被怼,还是自己先观察观察吧。

他拖着疲惫的身躯,慢慢走出亭衙,回到阴水河。

临走前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
夕阳下,亭衙的轮廓被镀上一层金色,看起来那么祥和,那么……平静。

只是他不知道的是,此刻,阴水河上游,几缕不易察觉的黑色污水,正顺着一条不起眼的小支流,悄无声息地汇入主河道。

那污水所过之处,水草边缘,悄然泛黑。

——如同后院那些疯长的杂草。

夜色渐浓,诡市的灯笼一盏接一盏亮起。

柳知音的琵琶声从听雨楼飘出,婉转缠绵;汤婆婆收了摊,慢悠悠往回走;归万年的浴堂里,几个小妖泡得浑身通红,打着哈欠准备回家。

一切看起来,都和往常一样。

只有河水深处,那些翻着白肚皮的双尾鱼,静静漂浮,无人知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