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3集：兵分两路查源头，上游初探遇诡异
翌日清晨，亭衙大堂。
林小闲站在公案后，面前围了一圈人。经过昨天的混乱，今天的气氛明显严肃了许多——虽然严肃的程度，取决于你看向谁。
“现在情况已经清楚了。”林小闲指着桌上那团黑乎乎的河泥，“阴水河被污染了，污染源在上游。陈道长检测出来，这东西会依附灵气传播，谁修炼谁中招。忽律妖就是吃了染毒的鱼虾才变异的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众人：“所以，必须找到源头，切断污染。”
“我带队去上游。”林小闲指了指朱夯夯和牛大斌，“夯夯鼻子灵，大斌力气大，跟我走。其他人——”
他看向陈玄灵：“陈道长，你留在诡市，继续研究这毒素。看看能不能找出解药，或者至少找到抑制变异的方法。”
陈玄灵点头，已经开始往百宝袋里装瓶瓶罐罐：“没问题，我昨天连夜查了几本古籍，有种毒素的描述跟这个有点像。我需要更多样本，还要做一些对比试验……”
“鲁三石。”林小闲转向独臂的机关师，“你帮陈道长打个下手，做点检测毒素的法器。比如能测浓度的，能追踪来源的，能做多少做多少。”
鲁三石沉默寡言地点了点头，从腰间摸出一把锉刀，开始在一块木头上比划。
“归老板。”林小闲看向慢悠悠泡在角落里的归万年，“您就继续用灵气帮那些变异小妖疗伤。您那龟壳……呃，您那防御力强，万一有突发情况，也能挡一挡。”
归万年慢悠悠地抬起眼皮：“老……夫……尽……力……”
一句话说了五秒。
林小闲深吸一口气，继续点名：“七七姐，你去打听打听，最近诡市有没有来什么陌生面孔。你那茶馆人多，有什么风吹草动，你最清楚。”
白七七倚在门框上，手里转着一只茶杯，闻言点点头：“行，我去套套话。顺便让鸽子精们盯着点外围。”
“黑无常麻烦你联系一下地府，查查最近有没有什么外来妖物入境的记录。能悄无声息跑到诡市上游投毒，肯定不是无名之辈。”
黑无常慢条斯理地拨了拨算盘珠子，声音平板得像念账本：“已联系。地府那边回复，近期无异常入境记录。但边界地区，总有漏洞。若有需要，可调阅最近三个月的亡魂入境名单，需支付查询费五十贯。”
林小闲嘴角抽了抽：“……先欠着。”
黑无常面无表情地收起算盘：“欠账月息三分。”
林小闲：“……行行行，三分就三分。”
他转向胡清瑶：“胡老板，你带着你的那些护身饰品，去安抚一下受惊的小妖。该送就送，该赊就赊，账记在亭衙头上。”
胡清瑶眼睛一亮：“记在亭衙头上？那利息……”
“没有利息。”
胡清瑶瞬间蔫了，小声嘀咕：“抠门……”
最后是汤婆婆。林小闲走到她面前，态度明显恭敬了几分：“汤婆婆，麻烦您调制点缓解症状的汤药。您那孟婆汤虽然不能解毒，但能让小妖们暂时忘掉痛苦，好好休养。”
汤婆婆笑眯眯地搅着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的汤：“放心，老婆子这锅汤，不仅能让人忘事，还能安神。那些小家伙喝了，保准睡个好觉。”
林小闲松了口气，拍拍手：“行，都去忙吧。记住，一定要注意安全，不要惹麻烦——”
“亭长！”
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
林小闲转头，看到钟伯拄着扫帚，颤颤巍巍地走进来，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。
“亭长，您看，他们都各有各的活儿，老夫也不能闲着啊！”钟伯凑过来，腰弯得跟虾米似的，“老夫虽然年纪大了，但腿脚还算利索，跟着您去上游，也能帮上忙不是？”
林小闲瞥他一眼：“你？”
“对对对！”钟伯点头如捣蒜，“老夫这把老骨头，虽然打不了架，但可以帮您拿东西、探路、望风……实在不行，还能给您讲个笑话解闷！”
林小闲笑了。
那笑容，让钟伯脊背一凉。
“老钟头儿，”林小闲慢悠悠地开口，“你是想跟着我去上游，然后趁我不注意，溜去哪个寡妇家‘送温暖’吧？”
钟伯脸色一僵：“这、这怎么可能！老夫是那种人吗？”
“你是。”朱夯夯在旁边贱兮兮地插嘴，“上个月你还跟我说，西街新来了个卖豆腐的寡妇，长得可水灵了。”
钟伯瞪他一眼：“你闭嘴！”
林小闲继续笑：“而且，你跟着我，是想趁机要点‘出差补贴’‘辛苦费’‘危险津贴’之类的吧？”
钟伯的脸彻底僵住了。
林小闲抬起手，屈起中指。
钟伯下意识往后缩：“亭长！亭长！老夫真是好意！您不能冤枉好人！”
“你是好人？”林小闲挑眉，“你上周才用‘腰疼’骗了我两百文‘医疗补贴’，转头就去醉仙楼点了一桌菜，黄四爷都告诉我了。”
钟伯：“……”
“今天又想故技重施？”林小闲的手指已经蓄势待发，“我给你两个选择：一，我弹你一下，你去帮汤婆婆熬药；二，我弹你三下，你去帮汤婆婆熬药。选吧。”
钟伯看看他的手指，又看看汤婆婆那锅咕嘟冒泡的汤，脸上写满了绝望。
“老夫……选一……”
“啪！”
“嗷——！”
钟伯捂着额头，一溜烟跑向汤婆婆的汤铺，背影凄凉。
朱夯夯在旁边笑得直打滚：“老不死的也有今天！哈哈哈哈！”
林小闲收回手，看了他一眼：“你也别笑。等会儿路上要是敢偷懒，回来加倍。”
朱夯夯的笑声戛然而止。
半个时辰后，林小闲带着朱夯夯和牛大斌，踏上了前往上游的路。
临行前，白七七塞给他们一个小布袋，里面装着三颗解毒丹和一壶忘忧茶。
“解毒丹，万一遇到毒雾，含一颗在舌下。”白七七叮嘱，“忘忧茶，累了喝一口，能提神。别省着，回来再找我要。”
林小闲接过布袋，系在腰上，郑重地点了点头。
然后，三人一猪，沿着阴水河岸，往西北方向走去。
——准确地说，是林小闲在前面走，朱夯夯在旁边东嗅西嗅，牛大斌在后面举着千里镜，时不时对着远处“咔嚓”一下。
走了不到一炷香，朱夯夯忽然停下来，猪鼻子抽了抽，眼睛一亮。
“有野果！”
他四蹄翻飞，冲向路边一丛矮树，上面挂着几颗红彤彤的野果，看起来挺诱人。
朱夯夯张嘴就咬，一口一个，嚼得汁水四溅。
“唔！甜！”他一边嚼一边往怀里塞，“带点回去，给白棘儿尝尝，让她做成果酱……”
林小闲回头，看到他那副德行，深吸一口气：“夯夯，我们是来查案的。”
“我知道啊！”朱夯夯嘴里塞得满满当当，含糊不清地说，“但这不影响我摘果子啊！万一查案途中饿了呢？得有备无患！”
林小闲：“……”
他说得好有道理，我竟无法反驳。
牛大斌也凑过来，对着那些野果拍了张“照片”，然后掏出小本本开始画：“这个可以写进话本，‘朱巡捕野外觅食记’……胡墨淑肯定喜欢……”
林小闲看着他那一脸认真的样子，忽然觉得心好累。
“大斌，”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，“我们是来查案的，不是来旅游的。”
牛大斌抬头，一脸茫然：“我知道啊！但我这不也是在记录吗？万一这些野果跟投毒有关呢？万一它们也被污染了呢？我这是在收集证据！”
林小闲：“……”
他又一次被说得无法反驳。
三人继续往前走。
朱夯夯走在最前面，一边走一边抽鼻子，嘴里还嚼着刚才藏的野果。牛大斌走在中间，举着千里镜东张西望，时不时停下来画两笔。林小闲走在最后，看着这两个不靠谱的队友，默默叹了口气。
“当个破亭长还不够，”他自言自语，“还要当侦探。俸禄没多少，事儿倒不少。那些投毒的是不是闲得慌？有这功夫干点啥不好？非要来祸害我？我上辈子是不是欠他们的？”
他越说越气，开始引经据典地骂街：
“《礼记》有云：‘入国不驰，入里必式。’这帮人倒好，入诡市就投毒，还有没有点礼义廉耻？《孟子》曰：‘杀一无罪非仁也。’他们这是杀了多少无辜小妖？还有没有点仁德之心？”
他骂得兴起，没注意脚下——
一根树枝。
“啪叽！”
林小闲整个人往前一扑，脸朝下摔进草丛里。
朱夯夯回头，愣了一秒，然后——
“哈哈哈哈哈哈！”
他笑得满地打滚，猪蹄子乱蹬。
牛大斌也回头，下意识举起千里镜，“咔嚓”一声，把这一幕拍了下来。
林小闲从草丛里爬起来，满身是泥，脸上还挂着几片草叶。他看着笑得快抽过去的朱夯夯，又看看举着千里镜一脸无辜的牛大斌，深吸一口气。
“……你们两个，给我等着。”
三人继续往前走，没多久，来到一座木桥前。
悬镜桥。
阴水河上的三桥之一，桥下河水清澈，倒影清晰得跟镜子似的。据说，这桥下的倒影，有时候能看到非当前时辰的景象——比如黄昏时过桥，倒影可能是正午；子时过桥，倒影可能是清晨。
林小闲走在桥上，下意识往下看了一眼。
倒影里，他正站在桥上，看起来没什么异常。
但朱夯夯——
“嗷——！！！”
朱夯夯忽然发出一声尖叫，四蹄腾空，朝着桥下狂叫：“妖怪！有妖怪！”
林小闲被他吓了一跳：“什么妖怪？”
朱夯夯指着河面，浑身炸毛：“下面！下面有一只猪妖！跟我长得一模一样！它想害我！”
林小闲低头一看，河面上，清清楚楚地倒映着朱夯夯的身影。
他沉默了。
牛大斌凑过来，看了看河面，又看了看朱夯夯，挠挠头：“这不是你自己吗？”
“不可能！”朱夯夯梗着脖子，“我这么英俊潇洒，怎么可能长那样？那肯定是一只伪装成我的妖怪！想取代我的位置！亭长小心！”
说完，他一头朝桥下冲去，要跟“那只猪妖”拼命！
“卧槽！”林小闲眼疾手快，一把拽住他的尾巴。
朱夯夯半个身子悬在桥外，四蹄乱蹬，嘴里还在喊：“放开我！我要跟它决一死战！”
林小闲咬着牙，死死拽着那条滑溜溜的猪尾巴，脸憋得通红：“你、你给我上来！那是倒影！你自己的倒影！”
“不可能！我哪有那么丑！”
“你本来就长那样！”
“我不信！”
两人在桥边僵持，牛大斌在旁边举着千里镜，一边拍一边念叨：“这个素材好，这个素材好，‘朱巡捕大战水中妖’……”
最后还是林小闲爆发了，他怒吼一声，使出吃奶的劲儿，把朱夯夯拽了上来。
朱夯夯趴在桥上，喘着粗气，还心有余悸地往下看了一眼。
河面上，那只“猪妖”还在，正趴着喘气。
朱夯夯：“……”
他默默地爬起来，离桥边远了三步。
林小闲揉着被拽疼的胳膊，狠狠地瞪了他一眼。
三人继续往前走。
又走了一炷香，空气忽然变得有些不对劲。
一股淡淡的雾气从河边弥漫过来，那雾气的颜色……有点发绿。
林小闲鼻子抽了抽，闻到一股刺鼻的怪味，跟之前河水里的味道一模一样，但浓了十倍。
“瘴气。”他脸色一变，赶紧从布袋里掏出解毒丹，一人一颗，“快含上！”
三人把解毒丹含在舌下，那雾气从身边飘过，虽然刺鼻，但头没有晕，眼睛也没有花。
牛大斌含着解毒丹，砸吧砸吧嘴，眼睛忽然一亮：“这糖还挺好吃！”
林小闲一愣：“那不是糖，是解毒丹！”
“我知道啊，但它是甜的！”牛大斌又砸吧了两下，“白老板手艺真好，丹药都能做成甜的。”
他说着，又从布袋里摸出一颗，塞进嘴里。
林小闲瞪大眼睛：“你干嘛？”
“好吃啊，再吃一颗。”
“那是药！不是糖！一次只能吃一颗！”
牛大斌眨眨眼，已经咽下去了。
林小闲：“……”
两秒后，牛大斌的脸开始发红，眼神开始发直，整个人摇摇晃晃，像喝醉了酒一样。
“小……小闲……”他扶着脑袋，傻笑，“我怎么……感觉……天在转……”
林小闲扶额。
解毒丹是药，吃多了当然会晕。白七七肯定没想过，会有人把这玩意儿当糖吃。
“夯夯，扶着他。”林小闲叹气。
朱夯夯用猪脑袋顶着牛大斌的腰，牛大斌歪歪扭扭地往前走，一边走一边傻笑，嘴里还念叨：“小闲……我跟你说……我今天……特别开心……”
林小闲不想说话。
三人就这样，一个扶着晕乎乎的胖子，一头猪顶着胖子的腰，一个走在前面带路，跌跌撞撞地继续往上走。
半个时辰后，雾气渐渐散去，空气里的怪味却越来越浓。
朱夯夯的鼻子疯狂抽动，整头猪像炸了毛一样，忽然朝前冲去！
“找到了！找到了！”
林小闲精神一振，赶紧跟上去。
牛大斌还在晕，但被拖着跑，脚不沾地，像一只放飞的纸鸢。
三人穿过一片芦苇丛，眼前豁然开朗——
阴水河的上游河段，到了。
这里的河水比下游更浑浊，泛着诡异的黑色，河面上漂浮着几条翻白肚的死鱼。岸边一片焦黄，原本茂盛的水草全都枯死了，像被火烧过一样。
而河边——
几个矮小的身影，正往河里倒什么东西。
林小闲定睛一看。
那是几只……河童？
个头只有半人高，浑身绿油油的，背上背着圆圆的贝壳，手脚有蹼，脑袋顶上顶着一撮乱毛。它们手里拎着袋子，正往河里倒黑色的粉末。那粉末一入水，立刻泛起黑色的涟漪，向四周扩散。
周围的杂草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。
“就是它们！”林小闲眼睛一亮。
朱夯夯已经冲了出去，对着那几只河童狂叫：“嗷嗷嗷！站住！别跑！”
河童们吓得一哆嗦，手里的袋子差点掉进河里。它们回过头，看到一头肥猪冲过来，后面还跟着两个人，顿时慌了。
叽叽喳喳叽叽喳——
它们嘴里发出奇怪的声音，像鸟叫又像蛙鸣，林小闲一个字都听不懂。
但它们的动作，他看懂了——
其中一只河童，把剩下的半袋黑色粉末，用力一甩，全倒进了河里！
“我艹NM！”林小闲气得骂街，“还倒！还倒！”
他冲上去，但河童们已经开始逃跑。
它们四条腿着地，跑得飞快，眨眼就冲出去十几丈。
“大斌！拦住它们！”
牛大斌还在晕，但听到林小闲的喊声，下意识伸出手——
刚好，一只河童从他身边跑过。
牛大斌随手一捞，抓住了它的贝壳。
那河童跑得太快，被这么一拽，整个身子往后一仰，四脚朝天摔在地上，贝壳“咔”一声裂了条缝。
“叽——！！！”
它发出凄厉的惨叫，拼命挣扎，但牛大斌的手像铁钳一样，纹丝不动。
其他几只河童回头看了一眼，犹豫了一瞬，然后——
它们转身，朝牛大斌冲过来！
“叽叽喳喳！”
它们想救同伴！
林小闲立刻冲上去，挡在牛大斌前面，手里攥着陈玄灵给的镇定符——虽然不知道对河童有没有用，但好歹是个威慑。
“站住！”他吼道，“再过来我就不客气了！”
河童们被他这一吼吓了一跳，停在原地，眼睛滴溜溜地转，似乎在权衡。
朱夯夯趁机冲上去，一口咬在其中一只河童的胳膊上！
“叽——！！！”
那河童疼得嗷嗷大叫，拼命甩胳膊，但朱夯夯咬死不撒嘴，整头猪被甩得在空中荡来荡去，画面极其滑稽。
其他几只河童看到这一幕，彻底怂了。
它们缩成一团，叽叽喳喳地叫着，眼神里满是恐惧。
林小闲松了口气，走过去，从朱夯夯嘴里把那只河童解救下来——虽然朱夯夯一脸不情愿，但还是松了嘴。
“行了，都别动。”林小闲指着它们，“老实点，跟我们走。”
河童们听不懂，但看得懂他的手势。它们缩在一起，瑟瑟发抖，不敢再跑。
牛大斌还抓着那只贝壳裂了的河童，晕乎乎地傻笑：“小闲……我抓到了……我厉害吧……”
林小闲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厉害，厉害。”
他蹲下来，仔细打量那些河童。
它们身上的气息，很陌生。不是诡市本土的妖怪，甚至不像是这附近的。那贝壳上的纹路，他从来没见过。
他拿起一只河童扔在地上的袋子，里面还残留着一点黑色粉末。
就是这东西。
林小闲抬头，刚要质问——
他的目光，忽然停在其中一只河童的手上。
那只河童，正偷偷地把什么东西往身后藏。
林小闲眼疾手快，一把抓住它的手腕，把那东西抢了过来。
是一块令牌。
黑色的令牌，上面刻着陌生的符文，隐隐泛着幽光。
林小闲皱起眉头，刚要仔细看——
远处，芦苇丛深处，一道黑影一闪而过。
林小闲猛地抬头，只看到那黑影消失在芦苇丛中，快得像幻觉。
他站起身，盯着那个方向，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。
有人……在盯着这边。
“走。”他低声说，“先把这些家伙带回去。”
朱夯夯叼着那只被咬过的河童的胳膊，牛大斌拎着贝壳裂了的那只，林小闲押着剩下的几只，一行人开始往回走。
身后，阴水河依旧浑浊，黑色的涟漪缓缓扩散。
林小闲站在公案后，面前围了一圈人。经过昨天的混乱，今天的气氛明显严肃了许多——虽然严肃的程度，取决于你看向谁。
“现在情况已经清楚了。”林小闲指着桌上那团黑乎乎的河泥，“阴水河被污染了，污染源在上游。陈道长检测出来，这东西会依附灵气传播，谁修炼谁中招。忽律妖就是吃了染毒的鱼虾才变异的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众人：“所以，必须找到源头，切断污染。”
“我带队去上游。”林小闲指了指朱夯夯和牛大斌，“夯夯鼻子灵，大斌力气大，跟我走。其他人——”
他看向陈玄灵：“陈道长，你留在诡市，继续研究这毒素。看看能不能找出解药，或者至少找到抑制变异的方法。”
陈玄灵点头，已经开始往百宝袋里装瓶瓶罐罐：“没问题，我昨天连夜查了几本古籍，有种毒素的描述跟这个有点像。我需要更多样本，还要做一些对比试验……”
“鲁三石。”林小闲转向独臂的机关师，“你帮陈道长打个下手，做点检测毒素的法器。比如能测浓度的，能追踪来源的，能做多少做多少。”
鲁三石沉默寡言地点了点头，从腰间摸出一把锉刀，开始在一块木头上比划。
“归老板。”林小闲看向慢悠悠泡在角落里的归万年，“您就继续用灵气帮那些变异小妖疗伤。您那龟壳……呃，您那防御力强，万一有突发情况，也能挡一挡。”
归万年慢悠悠地抬起眼皮：“老……夫……尽……力……”
一句话说了五秒。
林小闲深吸一口气，继续点名：“七七姐，你去打听打听，最近诡市有没有来什么陌生面孔。你那茶馆人多，有什么风吹草动，你最清楚。”
白七七倚在门框上，手里转着一只茶杯，闻言点点头：“行，我去套套话。顺便让鸽子精们盯着点外围。”
“黑无常麻烦你联系一下地府，查查最近有没有什么外来妖物入境的记录。能悄无声息跑到诡市上游投毒，肯定不是无名之辈。”
黑无常慢条斯理地拨了拨算盘珠子，声音平板得像念账本：“已联系。地府那边回复，近期无异常入境记录。但边界地区，总有漏洞。若有需要，可调阅最近三个月的亡魂入境名单，需支付查询费五十贯。”
林小闲嘴角抽了抽：“……先欠着。”
黑无常面无表情地收起算盘：“欠账月息三分。”
林小闲：“……行行行，三分就三分。”
他转向胡清瑶：“胡老板，你带着你的那些护身饰品，去安抚一下受惊的小妖。该送就送，该赊就赊，账记在亭衙头上。”
胡清瑶眼睛一亮：“记在亭衙头上？那利息……”
“没有利息。”
胡清瑶瞬间蔫了，小声嘀咕：“抠门……”
最后是汤婆婆。林小闲走到她面前，态度明显恭敬了几分：“汤婆婆，麻烦您调制点缓解症状的汤药。您那孟婆汤虽然不能解毒，但能让小妖们暂时忘掉痛苦，好好休养。”
汤婆婆笑眯眯地搅着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的汤：“放心，老婆子这锅汤，不仅能让人忘事，还能安神。那些小家伙喝了，保准睡个好觉。”
林小闲松了口气，拍拍手：“行，都去忙吧。记住，一定要注意安全，不要惹麻烦——”
“亭长！”
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
林小闲转头，看到钟伯拄着扫帚，颤颤巍巍地走进来，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。
“亭长，您看，他们都各有各的活儿，老夫也不能闲着啊！”钟伯凑过来，腰弯得跟虾米似的，“老夫虽然年纪大了，但腿脚还算利索，跟着您去上游，也能帮上忙不是？”
林小闲瞥他一眼：“你？”
“对对对！”钟伯点头如捣蒜，“老夫这把老骨头，虽然打不了架，但可以帮您拿东西、探路、望风……实在不行，还能给您讲个笑话解闷！”
林小闲笑了。
那笑容，让钟伯脊背一凉。
“老钟头儿，”林小闲慢悠悠地开口，“你是想跟着我去上游，然后趁我不注意，溜去哪个寡妇家‘送温暖’吧？”
钟伯脸色一僵：“这、这怎么可能！老夫是那种人吗？”
“你是。”朱夯夯在旁边贱兮兮地插嘴，“上个月你还跟我说，西街新来了个卖豆腐的寡妇，长得可水灵了。”
钟伯瞪他一眼：“你闭嘴！”
林小闲继续笑：“而且，你跟着我，是想趁机要点‘出差补贴’‘辛苦费’‘危险津贴’之类的吧？”
钟伯的脸彻底僵住了。
林小闲抬起手，屈起中指。
钟伯下意识往后缩：“亭长！亭长！老夫真是好意！您不能冤枉好人！”
“你是好人？”林小闲挑眉，“你上周才用‘腰疼’骗了我两百文‘医疗补贴’，转头就去醉仙楼点了一桌菜，黄四爷都告诉我了。”
钟伯：“……”
“今天又想故技重施？”林小闲的手指已经蓄势待发，“我给你两个选择：一，我弹你一下，你去帮汤婆婆熬药；二，我弹你三下，你去帮汤婆婆熬药。选吧。”
钟伯看看他的手指，又看看汤婆婆那锅咕嘟冒泡的汤，脸上写满了绝望。
“老夫……选一……”
“啪！”
“嗷——！”
钟伯捂着额头，一溜烟跑向汤婆婆的汤铺，背影凄凉。
朱夯夯在旁边笑得直打滚：“老不死的也有今天！哈哈哈哈！”
林小闲收回手，看了他一眼：“你也别笑。等会儿路上要是敢偷懒，回来加倍。”
朱夯夯的笑声戛然而止。
半个时辰后，林小闲带着朱夯夯和牛大斌，踏上了前往上游的路。
临行前，白七七塞给他们一个小布袋，里面装着三颗解毒丹和一壶忘忧茶。
“解毒丹，万一遇到毒雾，含一颗在舌下。”白七七叮嘱，“忘忧茶，累了喝一口，能提神。别省着，回来再找我要。”
林小闲接过布袋，系在腰上，郑重地点了点头。
然后，三人一猪，沿着阴水河岸，往西北方向走去。
——准确地说，是林小闲在前面走，朱夯夯在旁边东嗅西嗅，牛大斌在后面举着千里镜，时不时对着远处“咔嚓”一下。
走了不到一炷香，朱夯夯忽然停下来，猪鼻子抽了抽，眼睛一亮。
“有野果！”
他四蹄翻飞，冲向路边一丛矮树，上面挂着几颗红彤彤的野果，看起来挺诱人。
朱夯夯张嘴就咬，一口一个，嚼得汁水四溅。
“唔！甜！”他一边嚼一边往怀里塞，“带点回去，给白棘儿尝尝，让她做成果酱……”
林小闲回头，看到他那副德行，深吸一口气：“夯夯，我们是来查案的。”
“我知道啊！”朱夯夯嘴里塞得满满当当，含糊不清地说，“但这不影响我摘果子啊！万一查案途中饿了呢？得有备无患！”
林小闲：“……”
他说得好有道理，我竟无法反驳。
牛大斌也凑过来，对着那些野果拍了张“照片”，然后掏出小本本开始画：“这个可以写进话本，‘朱巡捕野外觅食记’……胡墨淑肯定喜欢……”
林小闲看着他那一脸认真的样子，忽然觉得心好累。
“大斌，”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，“我们是来查案的，不是来旅游的。”
牛大斌抬头，一脸茫然：“我知道啊！但我这不也是在记录吗？万一这些野果跟投毒有关呢？万一它们也被污染了呢？我这是在收集证据！”
林小闲：“……”
他又一次被说得无法反驳。
三人继续往前走。
朱夯夯走在最前面，一边走一边抽鼻子，嘴里还嚼着刚才藏的野果。牛大斌走在中间，举着千里镜东张西望，时不时停下来画两笔。林小闲走在最后，看着这两个不靠谱的队友，默默叹了口气。
“当个破亭长还不够，”他自言自语，“还要当侦探。俸禄没多少，事儿倒不少。那些投毒的是不是闲得慌？有这功夫干点啥不好？非要来祸害我？我上辈子是不是欠他们的？”
他越说越气，开始引经据典地骂街：
“《礼记》有云：‘入国不驰，入里必式。’这帮人倒好，入诡市就投毒，还有没有点礼义廉耻？《孟子》曰：‘杀一无罪非仁也。’他们这是杀了多少无辜小妖？还有没有点仁德之心？”
他骂得兴起，没注意脚下——
一根树枝。
“啪叽！”
林小闲整个人往前一扑，脸朝下摔进草丛里。
朱夯夯回头，愣了一秒，然后——
“哈哈哈哈哈哈！”
他笑得满地打滚，猪蹄子乱蹬。
牛大斌也回头，下意识举起千里镜，“咔嚓”一声，把这一幕拍了下来。
林小闲从草丛里爬起来，满身是泥，脸上还挂着几片草叶。他看着笑得快抽过去的朱夯夯，又看看举着千里镜一脸无辜的牛大斌，深吸一口气。
“……你们两个，给我等着。”
三人继续往前走，没多久，来到一座木桥前。
悬镜桥。
阴水河上的三桥之一，桥下河水清澈，倒影清晰得跟镜子似的。据说，这桥下的倒影，有时候能看到非当前时辰的景象——比如黄昏时过桥，倒影可能是正午；子时过桥，倒影可能是清晨。
林小闲走在桥上，下意识往下看了一眼。
倒影里，他正站在桥上，看起来没什么异常。
但朱夯夯——
“嗷——！！！”
朱夯夯忽然发出一声尖叫，四蹄腾空，朝着桥下狂叫：“妖怪！有妖怪！”
林小闲被他吓了一跳：“什么妖怪？”
朱夯夯指着河面，浑身炸毛：“下面！下面有一只猪妖！跟我长得一模一样！它想害我！”
林小闲低头一看，河面上，清清楚楚地倒映着朱夯夯的身影。
他沉默了。
牛大斌凑过来，看了看河面，又看了看朱夯夯，挠挠头：“这不是你自己吗？”
“不可能！”朱夯夯梗着脖子，“我这么英俊潇洒，怎么可能长那样？那肯定是一只伪装成我的妖怪！想取代我的位置！亭长小心！”
说完，他一头朝桥下冲去，要跟“那只猪妖”拼命！
“卧槽！”林小闲眼疾手快，一把拽住他的尾巴。
朱夯夯半个身子悬在桥外，四蹄乱蹬，嘴里还在喊：“放开我！我要跟它决一死战！”
林小闲咬着牙，死死拽着那条滑溜溜的猪尾巴，脸憋得通红：“你、你给我上来！那是倒影！你自己的倒影！”
“不可能！我哪有那么丑！”
“你本来就长那样！”
“我不信！”
两人在桥边僵持，牛大斌在旁边举着千里镜，一边拍一边念叨：“这个素材好，这个素材好，‘朱巡捕大战水中妖’……”
最后还是林小闲爆发了，他怒吼一声，使出吃奶的劲儿，把朱夯夯拽了上来。
朱夯夯趴在桥上，喘着粗气，还心有余悸地往下看了一眼。
河面上，那只“猪妖”还在，正趴着喘气。
朱夯夯：“……”
他默默地爬起来，离桥边远了三步。
林小闲揉着被拽疼的胳膊，狠狠地瞪了他一眼。
三人继续往前走。
又走了一炷香，空气忽然变得有些不对劲。
一股淡淡的雾气从河边弥漫过来，那雾气的颜色……有点发绿。
林小闲鼻子抽了抽，闻到一股刺鼻的怪味，跟之前河水里的味道一模一样，但浓了十倍。
“瘴气。”他脸色一变，赶紧从布袋里掏出解毒丹，一人一颗，“快含上！”
三人把解毒丹含在舌下，那雾气从身边飘过，虽然刺鼻，但头没有晕，眼睛也没有花。
牛大斌含着解毒丹，砸吧砸吧嘴，眼睛忽然一亮：“这糖还挺好吃！”
林小闲一愣：“那不是糖，是解毒丹！”
“我知道啊，但它是甜的！”牛大斌又砸吧了两下，“白老板手艺真好，丹药都能做成甜的。”
他说着，又从布袋里摸出一颗，塞进嘴里。
林小闲瞪大眼睛：“你干嘛？”
“好吃啊，再吃一颗。”
“那是药！不是糖！一次只能吃一颗！”
牛大斌眨眨眼，已经咽下去了。
林小闲：“……”
两秒后，牛大斌的脸开始发红，眼神开始发直，整个人摇摇晃晃，像喝醉了酒一样。
“小……小闲……”他扶着脑袋，傻笑，“我怎么……感觉……天在转……”
林小闲扶额。
解毒丹是药，吃多了当然会晕。白七七肯定没想过，会有人把这玩意儿当糖吃。
“夯夯，扶着他。”林小闲叹气。
朱夯夯用猪脑袋顶着牛大斌的腰，牛大斌歪歪扭扭地往前走，一边走一边傻笑，嘴里还念叨：“小闲……我跟你说……我今天……特别开心……”
林小闲不想说话。
三人就这样，一个扶着晕乎乎的胖子，一头猪顶着胖子的腰，一个走在前面带路，跌跌撞撞地继续往上走。
半个时辰后，雾气渐渐散去，空气里的怪味却越来越浓。
朱夯夯的鼻子疯狂抽动，整头猪像炸了毛一样，忽然朝前冲去！
“找到了！找到了！”
林小闲精神一振，赶紧跟上去。
牛大斌还在晕，但被拖着跑，脚不沾地，像一只放飞的纸鸢。
三人穿过一片芦苇丛，眼前豁然开朗——
阴水河的上游河段，到了。
这里的河水比下游更浑浊，泛着诡异的黑色，河面上漂浮着几条翻白肚的死鱼。岸边一片焦黄，原本茂盛的水草全都枯死了，像被火烧过一样。
而河边——
几个矮小的身影，正往河里倒什么东西。
林小闲定睛一看。
那是几只……河童？
个头只有半人高，浑身绿油油的，背上背着圆圆的贝壳，手脚有蹼，脑袋顶上顶着一撮乱毛。它们手里拎着袋子，正往河里倒黑色的粉末。那粉末一入水，立刻泛起黑色的涟漪，向四周扩散。
周围的杂草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。
“就是它们！”林小闲眼睛一亮。
朱夯夯已经冲了出去，对着那几只河童狂叫：“嗷嗷嗷！站住！别跑！”
河童们吓得一哆嗦，手里的袋子差点掉进河里。它们回过头，看到一头肥猪冲过来，后面还跟着两个人，顿时慌了。
叽叽喳喳叽叽喳——
它们嘴里发出奇怪的声音，像鸟叫又像蛙鸣，林小闲一个字都听不懂。
但它们的动作，他看懂了——
其中一只河童，把剩下的半袋黑色粉末，用力一甩，全倒进了河里！
“我艹NM！”林小闲气得骂街，“还倒！还倒！”
他冲上去，但河童们已经开始逃跑。
它们四条腿着地，跑得飞快，眨眼就冲出去十几丈。
“大斌！拦住它们！”
牛大斌还在晕，但听到林小闲的喊声，下意识伸出手——
刚好，一只河童从他身边跑过。
牛大斌随手一捞，抓住了它的贝壳。
那河童跑得太快，被这么一拽，整个身子往后一仰，四脚朝天摔在地上，贝壳“咔”一声裂了条缝。
“叽——！！！”
它发出凄厉的惨叫，拼命挣扎，但牛大斌的手像铁钳一样，纹丝不动。
其他几只河童回头看了一眼，犹豫了一瞬，然后——
它们转身，朝牛大斌冲过来！
“叽叽喳喳！”
它们想救同伴！
林小闲立刻冲上去，挡在牛大斌前面，手里攥着陈玄灵给的镇定符——虽然不知道对河童有没有用，但好歹是个威慑。
“站住！”他吼道，“再过来我就不客气了！”
河童们被他这一吼吓了一跳，停在原地，眼睛滴溜溜地转，似乎在权衡。
朱夯夯趁机冲上去，一口咬在其中一只河童的胳膊上！
“叽——！！！”
那河童疼得嗷嗷大叫，拼命甩胳膊，但朱夯夯咬死不撒嘴，整头猪被甩得在空中荡来荡去，画面极其滑稽。
其他几只河童看到这一幕，彻底怂了。
它们缩成一团，叽叽喳喳地叫着，眼神里满是恐惧。
林小闲松了口气，走过去，从朱夯夯嘴里把那只河童解救下来——虽然朱夯夯一脸不情愿，但还是松了嘴。
“行了，都别动。”林小闲指着它们，“老实点，跟我们走。”
河童们听不懂，但看得懂他的手势。它们缩在一起，瑟瑟发抖，不敢再跑。
牛大斌还抓着那只贝壳裂了的河童，晕乎乎地傻笑：“小闲……我抓到了……我厉害吧……”
林小闲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厉害，厉害。”
他蹲下来，仔细打量那些河童。
它们身上的气息，很陌生。不是诡市本土的妖怪，甚至不像是这附近的。那贝壳上的纹路，他从来没见过。
他拿起一只河童扔在地上的袋子，里面还残留着一点黑色粉末。
就是这东西。
林小闲抬头，刚要质问——
他的目光，忽然停在其中一只河童的手上。
那只河童，正偷偷地把什么东西往身后藏。
林小闲眼疾手快，一把抓住它的手腕，把那东西抢了过来。
是一块令牌。
黑色的令牌，上面刻着陌生的符文，隐隐泛着幽光。
林小闲皱起眉头，刚要仔细看——
远处，芦苇丛深处，一道黑影一闪而过。
林小闲猛地抬头，只看到那黑影消失在芦苇丛中，快得像幻觉。
他站起身，盯着那个方向，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。
有人……在盯着这边。
“走。”他低声说，“先把这些家伙带回去。”
朱夯夯叼着那只被咬过的河童的胳膊，牛大斌拎着贝壳裂了的那只，林小闲押着剩下的几只，一行人开始往回走。
身后，阴水河依旧浑浊，黑色的涟漪缓缓扩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