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5集:面圣之路笑料多,大殿骂臣显锋芒

我在诡市当亭长 · 朝浪 · 第278章 · 4605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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开封府后堂。

赵元楷坐在案后,手里盘着那对深色核桃,眉心那道“川”字纹深得能夹死苍蝇。林小闲站在他面前,脸上写满了“我很无辜我很无奈我只是个小亭长”。

“事情就是这样。”林小闲摊手,“三十只河童三天后到,后面还有一头荒川之主。下官无权处置,只能求府尹大人做主。”

赵元楷沉默良久,叹了口气:“本官也无权处置。”

林小闲一愣:“啊?”

赵元楷揉着眉心:“黑鳞国虽是小国,却是海外妖国,与朝廷素有往来。若擅自处置他们的妖怪,万一引发冲突,谁来担责?”

林小闲眨眨眼:“那……那怎么办?”

赵元楷站起身,背着手踱了两步,最后停住:“只能上殿面圣,请官家定夺。”

林小闲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

面圣?

见皇帝?

他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官袍——皱巴巴的,袖口沾着朱夯夯上次蹭的猪食,下摆还有几块可能是河童的黏液,也可能是钟伯碰瓷时洒的茶水弄得不明污渍,胸口位置还粘着一块白棘儿桂花糕的残渣。

这玩意儿能穿去面圣?

但他转念一想——

面圣啊!见皇帝啊!万一皇帝一高兴,赏个几百贯,涨点俸禄,那岂不是……

林小闲的眼睛亮了。

但他面上还是那副为难的表情,拱了拱手:“全凭府尹大人安排。只是……下官这官服,实在拿不出手。”

赵元楷低头看了看他那身行头,嘴角抽了抽,挥手道:“回去收拾收拾,明日一早,随本官入宫。”

林小闲回到诡市,第一件事就是翻箱倒柜找官服。

他有三套官服。

第一套,穿了三年的常服,补丁摞补丁,袖口磨得跟渔网似的。

第二套,稍微新一点,但上次被朱夯夯蹭了一身猪粪,洗是洗了,但那味儿……嗯,反正林小闲不打算再穿。

第三套,全新的,一次没穿过——因为被钟伯拿去当了抹布,擦完地之后又还回来,现在皱得跟腌菜似的。

林小闲拿着那三套官服,欲哭无泪。

最后他选了第一套——至少这上面只有猪食和黏液,没有猪粪。

他找到陈玄灵:“陈道长,帮个忙,用符咒把这官服弄干净点。”

陈玄灵推了推眼镜,接过官服,上下打量一番,自信满满:“小问题!我最近刚研究出一种‘净衣符’,能瞬间清除一切污渍!”

他掏出一张黄纸,蘸着朱砂,刷刷刷画了一道符,往官服上一拍——

“噗!”

一股白烟冒起。

等烟散去,林小闲凑近一看——

官服上,长出了一层细细的绒毛。

淡黄色的,软软的,摸起来还挺舒服。

林小闲愣住了。

陈玄灵也愣住了。

两人对视三秒。

林小闲深吸一口气,开口:“陈玄灵。”

“啊?”

“你是想让本官穿毛衣面圣吗?”

陈玄灵讪笑:“那个……亭长,这可能是符纸画错了,我再画一张……”

“再画一张?再画一张是不是要长出猪毛来?”

“不会不会,最多长出羊毛……”

林小闲抬起手,屈起中指。

陈玄灵捂着额头就跑:“亭长我错了!我重新画!重新画!”

最后,还是白七七出手相助。

她端着那件长满绒毛的官服,用灵力轻轻拂过,绒毛簌簌落下,污渍也一点点褪去。不到一盏茶功夫,官服恢复了原样,虽然依旧破旧,但至少干净了。

林小闲感动得差点哭出来:“七七姐,你真是我的救命恩人!”

白七七白他一眼:“少来。记得付钱,灵力使用费,五十文。”

林小闲:“……”

次日清晨。

林小闲穿着那件勉强能看的官服,跟着赵元楷,往皇宫方向走去。

临行前,他把朱夯夯和牛大斌叫过来,一通叮嘱。

“大斌,你带着夯夯在皇宫外等着。万一有什么事,你们也能接应。”

牛大斌用力点头:“小闲你放心!我一定看好夯夯!”

朱夯夯不满:“凭什么让我在外面等着?我也要进去见皇帝!”

林小闲瞥他一眼:“你?一头猪?进宫?你是想让御膳房把你炖了?”

朱夯夯想了想那个画面,缩了缩脖子,不吭声了。

林小闲从牛大斌手里抢过千里镜,递给朱夯夯:“拿着这个,老实盯着,不许捣乱。”

朱夯夯接过千里镜,眼睛一亮:“这个能看见你?”

“能。”

“那我要看你出丑!”朱夯夯贱兮兮地笑,“你要是摔跤了,我能拍下来!”

林小闲抬手。

朱夯夯捂着鼻子就跑。

皇宫外,老槐树下。

朱夯夯蹲在那里,举着千里镜,对准皇宫方向。牛大斌坐在旁边,啃着炊饼,时不时问一句“看见什么了”。

千里镜的画面有点模糊,还时不时闪过几道雪花。朱夯夯使劲拍了拍镜身,画面终于清晰了些。

他看到林小闲跟在赵元楷后面,正往宫里走。

那官服虽然干净,但穿在林小闲身上,怎么看怎么别扭——袖子长了点,下摆拖地,腰身松垮垮的,整个人像套了个麻袋。

朱夯夯笑得直打滚:“哈哈哈哈!亭长穿官服像个笨冬瓜!比我还丑!”

牛大斌凑过来看,点点头:“是有点像。”

朱夯夯继续盯着。

他看到林小闲走路时特意挺直了腰,一步一步迈得端端正正,那模样跟平时那个懒洋洋的亭长判若两人。

“走路摆架子!”朱夯夯吐槽,“肯定要摔跤!”

话音刚落,千里镜里,林小闲脚下绊了一下,整个人往前一栽——

然后被赵元楷眼疾手快扶住了。

朱夯夯笑得差点从树上掉下来:“哈哈哈哈!我就说!我就说!”

牛大斌也乐了,掏出小本本开始记:“林亭长进宫,险些摔倒,被府尹大人扶住。这一幕可写进话本,名曰‘亭长面圣险出丑’。”

林小闲不知道宫外有一头猪正在看他的笑话。

他此刻满脑子都是“不能丢人”“不能丢人”“不能丢人”。

皇宫比他想象的大。红墙黄瓦,雕梁画栋,到处都是侍卫和太监,每个人都板着脸,走得端端正正。

林小闲东张西望,眼睛都快不够用了。

这就是皇宫啊!这就是皇帝住的地方啊!这柱子,真粗!这地砖,真平!这花,真红!

他忍不住凑到路边一丛花旁边,深吸一口气——

“林小闲!”

赵元楷的低吼把他拉回来。

林小闲一回头,看到赵元楷那张铁青的脸,以及旁边几个太监憋笑的表情。

“注意仪态!”赵元楷咬牙切齿,“别给本官丢脸!”

林小闲讪笑,赶紧跟上。

这一幕,被千里镜外的朱夯夯看得清清楚楚。

“哈哈哈哈!”朱夯夯笑得满地打滚,蹄子乱蹬,“亭长没见过世面!一朵花也能看半天!”

他对着千里镜做鬼脸。

“亭长丢人啦!亭长丢人啦!”

牛大斌在旁边默默记录:“林亭长入宫,因观花险些掉队,被府尹大人训斥。”

大庆殿。

林小闲跪在地上,膝盖硌得生疼。

他偷眼往上瞄——高高的御座上,坐着一个穿着明黄袍子的人,看不清脸,但那股威严的气势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
宋徽宗。

赵元楷跪在他旁边,正在禀报阴水河的事。

从河水污染讲到小妖变异,从忽律妖发狂讲到河童落网,从黑鳞国的阴谋讲到三天后的危机。

林小闲听得直点头——府尹大人这口才,不去说书可惜了。

赵元楷说完,大殿里静了一瞬。

然后,炸锅了。

一个留着长胡子的大臣站出来,拱了拱手:“陛下,臣以为,此事应从轻处置。”

林小闲耳朵竖起来。

那大臣继续说:“黑鳞国虽小,却有不少厉害的妖物。若严惩其河童,恐引发冲突,届时生灵涂炭,得不偿失。不如从轻发落,以示朝廷宽厚。”

林小闲瞪大眼睛。

从轻发落?那些河童投毒害人,你跟我说从轻发落?

又一个大臣站出来:“臣附议。不仅应从轻处置,还应派使者前往黑鳞国,赠送一些灵材,以示安抚。两国交好,方为上策。”

林小闲的嘴张成了哦型。

送灵材?给投毒的人送灵材?这什么逻辑?

第三个大臣站出来,这次是个瘦高的老头,声音尖利:“臣反对!”

林小闲眼睛一亮,以为来了救星。

那老头说:“那些河童胆敢投毒,罪大恶极,必须严惩!杀一儆百,方能震慑黑鳞国!”

林小闲差点鼓掌——对对对!就该这样!

但老头话锋一转:“不过,此事说到底,是诡市咎由自取。那些妖怪本就不该与人族混居,如今出事,也是活该。朝廷不必多管,让他们自己处理便是。”

林小闲的掌声卡在喉咙里。

咎由自取?活该?自己处理?

他感觉自己的血压在飙升。

群臣继续吵。

有的主张严惩,有的主张安抚,有的主张不管,还有的主张把诡市关了,把妖怪都赶走。

吵了足足一炷香,没吵出个结果。

林小闲跪在地上,膝盖已经麻了,但心里的火越烧越旺。

他看向赵元楷。

赵元楷跪在那里,低着头,一言不发,只有那对核桃在袖子里无声地盘着。

林小闲知道他在想什么——他是府尹,要考虑朝廷的立场,要考虑黑鳞国的反应,要考虑很多很多。

但林小闲不想考虑那些。

他只知道,诡市的小妖们在受苦。

那只三只眼的小蟾蜍妖,蜕皮蜕得浑身是血。

那只四条胳膊的狐狸妖,吃饭时手忙脚乱,哭得稀里哗啦。

那只没有耳朵的兔子妖,什么都听不见,被人欺负了都不知道。

还有忽律妖——那只温顺了上百年的护河妖,被毒素逼得发狂,撞塌了那么多房子,差点被当成怪物打死。

而那些大臣,在这里吵什么“从轻处置”“安抚”“咎由自取”?

林小闲猛地站起来。

“够了!”

这一声吼,把所有人都震住了。

大殿里瞬间安静,所有目光齐刷刷看向林小闲——一个从九品的小亭长,都没进宫资格的那种。

宋徽宗挑了挑眉,没说话。

赵元楷脸色大变,拼命使眼色——你疯了?这是大殿!这是陛下面前!

林小闲没看他。

他盯着刚才主张从轻处置的那个大臣,一字一顿:

“这位大人方才说,应从轻处置,以示朝廷宽厚?”

那大臣愣了一下,下意识点头:“正是。”

林小闲冷笑:“《礼记》有云:‘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。’修身者,正其心也;齐家者,宜其家人也;治国者,安其百姓也;平天下者,使天下归心也。”

他往前走了一步:“敢问大人,今日纵容黑鳞国投毒,是正心,还是宜家?是安百姓,还是使天下归心?”

那大臣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
林小闲转向主张安抚的大臣:“这位大人说要送灵材?《史记·滑稽列传》载,西门豹治邺,以巫祝投河,止河伯娶妇。为何?因为纵容只会让恶人得寸进尺!”

他声音越来越高:“今日送灵材,明日黑鳞国就会要灵脉,后日就要诡市,大后日就要汴梁!到时候,大人是不是要把自己的俸禄也送出去?”

那大臣脸色涨红,想反驳,却被林小闲怼了回去。

林小闲又转向那个说“诡市咎由自取”的老头:“大人说诡市咎由自取?说妖怪活该?”

他笑了,笑得那老头心里发毛。

“《孟子》曰:‘老吾老以及人之老,幼吾幼以及人之幼。’诡市小妖,虽非人族,却也是大宋子民!他们交税纳粮,遵纪守法,与人族和睦共处千百年!如今被人投毒害命,大人说他们活该?”

他深吸一口气,声音陡然拔高:“那若有一日,大人家里被人投毒,妻离子散,本官也说一句‘活该’,大人作何感想?”

那老头脸色煞白,倒退两步。

大殿里鸦雀无声。

一个大臣忽然开口,声音尖利:“林小闲!你只是个从九品亭长,也配在这大殿上教训我们?”

林小闲看向他,笑了。

“对,本官是从九品,俸禄八千文,养不起一头猪,穿不起一件新官服,每天被一群奇葩气得想辞职。”

他往前走了一步,盯着那大臣的眼睛:“但本官护着诡市数千小妖的性命!他们受伤了,本官会心疼;他们变异了,本官会想办法;他们被人欺负了,本官会拼命!”

他声音越来越高:“而你们呢?你们官大,俸禄高,穿得好,吃得好,却只会在这里明哲保身,推卸责任,说一些不疼不痒的风凉话!”

他指着那个大臣的鼻子:“你们这样的官,不如回家种地!至少种地还能长出粮食,你们只会长出歪理!”

那大臣被骂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,脸一阵红一阵白。

林小闲骂完,喘着粗气,扫视全场。

没有一个人敢与他对视。

最后,他转向御座,跪了下来,磕了个头:“臣言语无状,冲撞诸位大人,请陛下降罪。”

但他的话里,没有半点认错的意思。

宋徽宗看着他,沉默了很久。

然后,笑了。

皇宫外,老槐树下。

朱夯夯举着千里镜,看得热血沸腾。

他虽然听不见声音,但看画面,也能猜到发生了什么——亭长站起来了!亭长指着那些大官骂!那些大官被骂得不敢吭声!

“亭长好厉害!”朱夯夯嗷嗷叫,“骂得好!再骂那个白胡子大官!他刚才满嘴喷粪!”

他从怀里摸出一颗野果,一边啃一边给林小闲“加油”。

牛大斌在旁边记录:“林亭长于大殿之上,怒斥群臣,威风凛凛,群臣噤声。”

他写到这里,抬头问朱夯夯:“你说,小闲会不会被砍头?”

朱夯夯啃野果的动作一顿。

“应……应该不会吧?”

两人对视一眼,默默祈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