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6集：皇帝定夺赐赏赐，诡市欢呼迎喜讯
大庆殿上，林小闲还站着。
他刚才那一通骂，骂得酣畅淋漓，骂得群臣哑口无言。但骂完之后，冷静下来，他才发现自己干了什么——在大殿上，当着皇帝的面，把满朝文武骂了个狗血淋头。
这要是追究起来，砍头都是轻的。
他站在殿上，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，嘴里却还在强撑：“臣……臣言辞过激，冲撞诸位大人，恳请陛下恕罪。”
宋徽宗坐在御座上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那目光看不出喜怒，就那么静静地看着。
大殿里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。
林小闲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良久，宋徽宗忽然笑了。
“林小闲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你胆子不小。”
林小闲额头冒汗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。：“臣……臣知罪。”
“知罪？”宋徽宗站起身，缓步走下御阶，来到林小闲面前，“朕问你，你刚才骂的那些话，是真心，还是为了博名？”
林小闲一愣，抬起头，对上宋徽宗的目光。
那目光里没有怒意，反而带着几分……欣赏？
他脑子飞快地转，然后一咬牙，实话实说：“臣是真心的！那些大臣说什么从轻处置、安抚黑鳞国、诡市咎由自取——臣听了就来气！诡市的小妖们也是大宋子民，他们被人投毒害命，凭什么要忍气吞声？凭什么要给凶手送灵材？”
他越说越激动，忘了害怕：“臣虽官小，俸禄低，养不起猪，穿不起新衣服，每天被一群奇葩气得想辞职——但臣护着诡市数千小妖！他们叫臣一声亭长，臣就得为他们做主！”
说完，他低下头，等着挨骂。
宋徽宗看着他，沉默了片刻，忽然伸手，把他扶了起来。
林小闲受宠若惊，差点又跪下。
宋徽宗摆摆手，转身看向群臣，声音不重，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耳中：
“朕就喜欢这种直言不讳的性子。为官者，就该有这份担当。”
群臣脸色各异，有的惭愧，有的不服，但没人敢吭声。
宋徽宗走回御座，坐下，语气一转，变得威严：
“传朕旨意。”
群臣齐刷刷跪下。
林小闲也赶紧跪下，心里砰砰直跳。
宋徽宗一字一顿：
“第一，抓获的河童，处以巨额罚款，没收所有有毒肥料和符文袋子，赔偿诡市全部损失。之后废除其修为，变成癞蛤蟆，留在阴水河看守河道，以示惩戒。”
林小闲眼睛一亮——变成癞蛤蟆？这主意好！
“第二，即日起，停止与黑鳞国一切贸易，关闭边境，禁止该国任何妖怪入境。开封府派兵驻守诡市边界，若有擅闯者，格杀勿论。”
林小闲差点鼓掌——就该这样！
“第三，阴水河治理事宜，由诡市亭长林小闲全权负责。所需费用，从河童罚款和朝廷拨款中支取。”
林小闲连连点头——对对对，钱到位就行！
“第四……”
宋徽宗顿了顿，看向林小闲。
林小闲心里一紧——难道要升官了？要涨俸禄了？
“第四，赐林小闲令牌一枚，可凭此调动开封府部分人手；赐黄金百两，作为阴水河治理专项费用；赐新官服一件，表彰其担当。”
林小闲等了半天，没等到“升官”和“涨俸禄”。
他愣了愣，小声问：“陛下，那个……臣的俸禄……”
宋徽宗瞥他一眼。
林小闲立刻闭嘴，磕头谢恩：“臣叩谢陛下隆恩！”
群臣也齐声领旨。
旨意下达，大殿里气氛缓和了不少。
林小闲站起身，腿有点软，往后退的时候，脚下绊了一下，整个人往前一栽——
好在赵元楷眼疾手快，一把扶住他。
林小闲讪笑，小声说：“谢府尹大人。”
赵元楷瞪他一眼，那眼神分明在说：你能不能稳重点？
林小闲无辜地眨眨眼：我也不想啊，腿不听使唤。
皇宫外，老槐树下。
朱夯夯举着千里镜，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。
“旨意下来了！亭长能解决麻烦啦！”他兴奋得满地打滚，“有朝廷帮忙，就能买零食啦！”
他叼着千里镜，在树下转圈跑，尾巴摇得像风火轮。
牛大斌在旁边记录：“林亭长面圣成功，获陛下赏识，赐令牌黄金。后续可写话本，名曰《亭长大殿骂群臣》。”
林小闲跟着赵元楷走出皇宫，怀里揣着那块令牌，袖子里藏着那一百两黄金的票据——黄金太重，他拿不动，直接换成了银票。
他走路的姿势有点奇怪，一手捂着袖子，一手护着胸口，整个人像只护食的老母鸡。
赵元楷看了他一眼，无奈地摇头：“至于吗？”
林小闲理直气壮：“至于！这是一百两！一百两！下官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！”
赵元楷：“……”
虽然是他上奏的，虽然是他带林小闲来的，但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，还是让他有点丢人。
林小闲刚出宫门，一个黑影就冲了过来。
“亭长！亭长！”
朱夯夯四蹄翻飞，冲到他面前，猪鼻子往他袖子里拱：“黄金呢？黄金呢？快给我看看！”
林小闲一把推开他的猪头：“你怎么来了？诶诶诶，别拱！别拱！这是治理专款，不能动！”
朱夯夯眼睛放光：“我就看看！就看看！又不花！”
林小闲被他缠得没办法，从袖子里摸出那张银票，在他眼前晃了晃：“看见没？一百两。”
朱夯夯盯着那张纸，愣住了。
“……这是纸。”
“银票！银票懂不懂？拿着这个就能换黄金！”
朱夯夯不信：“你骗我！这明明就是纸！我要看黄金！”
林小闲懒得跟他解释，把银票收回去，继续往前走。
朱夯夯追在后面，嘴里念叨个不停：“亭长，你就买一块桂花糕嘛！就一块！白棘儿新出的桂花糕，可香了！我闻过！真的香！”
林小闲不理他。
“亭长，你不买，我自己去蹭！反正白棘儿心软！”
林小闲还是不理。
朱夯夯眼珠一转，趁他不注意，偷偷伸嘴，把他藏在袖子里的点心——早上从亭衙顺的——叼了出来，一口吞了。
林小闲感觉袖子一轻，低头一看，点心没了，只剩一撮渣。
而朱夯夯的嘴边，还沾着几块碎屑。
林小闲：“……夯夯。”
朱夯夯立刻抬头看天，假装什么都没发生。
林小闲深吸一口气，告诉自己不能生气，不能生气，今天心情好。
但他低头一看自己那件新官服——陛下刚赐的，崭新崭新的——下摆上，赫然沾着一块油汪汪的点心渣。
朱夯夯蹭的。
林小闲缓缓抬头，看向朱夯夯。
朱夯夯对上他的眼神，下意识往后缩了两步。
“亭长，那个……我不是故意的……”
“不是故意的？”林小闲指着那块油渍，“那你是有意的？”
朱夯夯讪笑，慢慢往后挪。
林小闲抬起手。
“啪！”
“嗷——！”
猪鼻子又红了一圈。
朱夯夯捂着鼻子，委屈巴巴地跟在后面，再也不敢乱动。
林小闲整理了一下官服，叹了口气。
这官服，才穿一天，就脏了。
林小闲带着朱夯夯回到诡市，刚进西入口，就被一群人——不对，一群妖——围住了。
消息传得比他想得快。
白七七倚在茶馆门口，冲他招手：“小林子，听说你在大殿上骂人了？”
林小闲干笑：“那个……七七姐消息挺灵通啊。”
白七七笑而不语，指了指天上飞的那几只鸽子精。
林小闲懂了。
胡清瑶从俏狐坊探出头，眼睛亮晶晶的：“林亭长，听说陛下赐了你黄金？一百两？要不要来我这做几件新衣裳？有狐族特供款，保你穿出去气派！”
林小闲摆手：“不了不了，那是治理专款，不能动。”
胡清瑶失望地缩回去，小声嘀咕：“抠门……”
归万年慢悠悠地走过来，开口就是一句长音：“老……夫……听……说……你……立……功……了……”
一句话说了十秒，林小闲站在原地等他讲完，急得直跺脚。
“……恭……喜……”
林小闲终于等到他说完，连连拱手：“谢谢归老板，谢谢归老板。”
汤婆婆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，笑眯眯地凑过来：“来，喝一碗，庆祝庆祝。”
林小闲看着那碗汤，下意识后退一步：“婆婆，这是……”
“孟婆汤分装版，微调记忆用的。”汤婆婆笑容慈祥，“不过你放心，这个是新配方，只让人开心，不让人失忆。”
林小闲将信将疑地接过来，喝了一口。
味道还行，有点像酸梅汤。
他喝完，感觉心情确实好了不少。
走到亭衙门口，他才发现，门口已经挤满了小妖。
那只三只眼的小蟾蜍妖挤在最前面，三只眼睛一起闪着光：“亭长！听说你在大殿上骂那些大官了？骂得他们不敢还嘴？”
林小闲挠挠头：“那个……是骂了几句。”
“亭长威武！”小蟾蜍妖跳起来。
那只四条胳膊的狐狸妖挤过来，四条胳膊各举着一样东西——一碗水、一块点心、一把扇子、一条手帕。
“亭长辛苦了！喝水！吃点心！我给您扇扇！您擦擦汗！”
林小闲被她四条胳膊弄得手忙脚乱，不知道该接哪个。
那只没有耳朵的兔子妖也挤过来，手里捧着一把灵果，往林小闲怀里塞，嘴里喊着什么——虽然林小闲听不见，但从表情看，应该是“谢谢”。
小妖们七嘴八舌地喊着：
“亭长英明！”
“亭长威武！”
“亭长是我们的大恩人！”
林小闲被他们围在中间，心里暖暖的。
虽然没涨俸禄，虽然没升官，但这一刻，他觉得值了。
白七七端着一壶忘忧茶走过来，递给他一杯：“喝吧，虽然这次没涨俸禄，但有朝廷撑腰，以后办事也方便。”
林小闲接过茶，喝了一口，叹气：“七七姐，你是不知道，我当时跪在大殿上，腿都软了。”
白七七笑：“但你没怂。”
林小闲想了想，点头：“对，没怂。”
白棘儿也挤过来，手里捧着一盒点心，塞给朱夯夯：“给你，别老缠着亭长要黄金了。这是新出的桂花糕，限量版。”
朱夯夯眼睛一亮，张嘴就咬，一口吞了三个，含糊不清地说：“白老板你最好了！”
林小闲看着他那样，无奈地摇头。
胡墨淑蹲在角落里，举着小本本飞快地记录，嘴里念念有词：
“面圣骂臣，舌战群儒，皇帝赐赏，坚守职责不图升官……这桥段太精彩了！书名就叫《亭长大闹金銮殿》，肯定比《阴水河妖变录》卖得好！”
林小闲听到她的嘀咕，嘴角抽了抽，懒得搭理。
就在众人围着林小闲庆祝的时候，一个苍老的身影，颤颤巍巍地挤了过来。
钟伯。
他一手扶着腰，一手捂着胸口，脸上写满了“我很痛苦”“我很虚弱”“我快不行了”。
“亭长啊——”他拖着长音，声音凄惨，“老夫听说你回来了，特意来看你……”
林小闲警惕地看着他。
钟伯继续表演：“老夫这几天，为了排查污染，跑前跑后，腰也疼，腿也疼，胳膊也疼……刚才听到你得了黄金，老夫这心里啊，又替你高兴，又替自己难过……”
他偷偷瞄了一眼林小闲的袖子。
“老夫想着，亭长你得了这么多黄金，能不能……给老夫一点……就当是……辛苦费？”
林小闲笑了。
那笑容，让钟伯脊背发凉。
“老钟头儿，”林小闲慢悠悠地开口，“你是想碰瓷吧？”
钟伯脸色一僵：“这、这怎么是碰瓷？老夫是真受伤！”
“受伤？”林小闲指着他的腰，“你刚才走过来的时候，腰挺得比我还直。”
钟伯下意识低头看自己的腰——确实挺直的。
他赶紧又弯下去：“这是……这是强撑的！老夫不想让你担心！”
林小闲继续笑：“还有，你说你排查污染跑前跑后——我怎么记得，你被我派去帮汤婆婆熬药了？”
钟伯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。
林小闲走近一步，盯着他的眼睛：“这黄金，是陛下赐的治理专款，只能用在阴水河净化和房屋重建上。一分都不能动。”
钟伯还想挣扎：“可是老夫……”
“《礼记》有云：‘君子爱财，取之有道。’”林小闲打断他，“你这种乘人之危、落井下石的行为，连道都没有，还有脸要钱？”
钟伯被骂得低下头。
林小闲抬起手。
钟伯捂着头就就要跑：“亭长我错了！我不要了！别弹！”
但已经晚了。
“啪！”
“嗷——！”
钟伯捂着额头，一溜烟跑回门房，再也不敢出来。
朱夯夯在旁边笑得直打滚：“老不死的又碰瓷！又碰瓷！哈哈哈哈！”
林小闲收回手，叹了口气。
这群人，真是一个比一个不省心。
众人散去后，林小闲一个人来到阴水河边。
河水依旧浑浊，泛着诡异的黑色。但河边的废墟已经开始清理，几间新屋正在搭建。
而河边，五只绿油油的河童，已经变成了五只灰扑扑的癞蛤蟆，蹲在石头上，一脸生无可恋。
朱夯夯不知什么时候溜了过来，蹲在河边，用蹄子捅了捅其中一只。
“喂，你们以后就住这了？”
那只癞蛤蟆鼓了鼓眼睛，没理他。
朱夯夯又捅了捅：“会不会唱歌？叫两声听听？”
癞蛤蟆终于忍不住，叫了一声“巴~嘎”。
朱夯夯楞了一下，啪就给了他一个大嘴巴：“我怎么觉得你在骂我？！”
林小闲走过去，把朱夯夯拎起来：“别欺负他们。他们现在是阴水河的看守，以后要帮忙清理河道的。”
朱夯夯不满：“我就逗逗他们！”
林小闲放下他，看着那几只癞蛤蟆，叹了口气。
“你们也别委屈。要不是陛下开恩，你们现在已经被陆昭雪火化了。”
癞蛤蟆们集体抖了抖，老实了。
远处，赵元楷的身影出现在河岸边。
他走到林小闲身边，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：“陛下让我问你要一桶孟婆汤。”
林小闲一愣：“啊？”
赵元楷看着浑浊的河水，语气平淡：“今日大殿上的事，除了你我，其他大臣都得忘记。陛下说了，诡市的秘密，知道的人越少越好。”
林小闲懂了。
他点点头，去找汤婆婆要汤。
夕阳西下，阴水河泛着粼粼的波光。
河水依旧浑浊，但岸边的废墟已经开始重建。几只癞蛤蟆蹲在石头上，互相“巴~嘎，巴~嘎”的叫着，像是在互相打气。
林小闲站在河边，看着这一切，忽然笑了。
虽然没涨俸禄，虽然没升官，但——
诡市还在，小妖们还在，他的家还在。
这就够了。
身后，朱夯夯叼着一块桂花糕跑过来，含糊不清地喊：“亭长！白棘儿又出新点心了！快去尝尝！”
林小闲回头，看着他那一脸馋样，无奈地笑了。
“走吧。”
一人一猪，踏着夕阳，往亭衙走去。
他刚才那一通骂，骂得酣畅淋漓，骂得群臣哑口无言。但骂完之后，冷静下来，他才发现自己干了什么——在大殿上，当着皇帝的面，把满朝文武骂了个狗血淋头。
这要是追究起来，砍头都是轻的。
他站在殿上，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，嘴里却还在强撑：“臣……臣言辞过激，冲撞诸位大人，恳请陛下恕罪。”
宋徽宗坐在御座上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那目光看不出喜怒，就那么静静地看着。
大殿里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。
林小闲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良久，宋徽宗忽然笑了。
“林小闲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你胆子不小。”
林小闲额头冒汗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。：“臣……臣知罪。”
“知罪？”宋徽宗站起身，缓步走下御阶，来到林小闲面前，“朕问你，你刚才骂的那些话，是真心，还是为了博名？”
林小闲一愣，抬起头，对上宋徽宗的目光。
那目光里没有怒意，反而带着几分……欣赏？
他脑子飞快地转，然后一咬牙，实话实说：“臣是真心的！那些大臣说什么从轻处置、安抚黑鳞国、诡市咎由自取——臣听了就来气！诡市的小妖们也是大宋子民，他们被人投毒害命，凭什么要忍气吞声？凭什么要给凶手送灵材？”
他越说越激动，忘了害怕：“臣虽官小，俸禄低，养不起猪，穿不起新衣服，每天被一群奇葩气得想辞职——但臣护着诡市数千小妖！他们叫臣一声亭长，臣就得为他们做主！”
说完，他低下头，等着挨骂。
宋徽宗看着他，沉默了片刻，忽然伸手，把他扶了起来。
林小闲受宠若惊，差点又跪下。
宋徽宗摆摆手，转身看向群臣，声音不重，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耳中：
“朕就喜欢这种直言不讳的性子。为官者，就该有这份担当。”
群臣脸色各异，有的惭愧，有的不服，但没人敢吭声。
宋徽宗走回御座，坐下，语气一转，变得威严：
“传朕旨意。”
群臣齐刷刷跪下。
林小闲也赶紧跪下，心里砰砰直跳。
宋徽宗一字一顿：
“第一，抓获的河童，处以巨额罚款，没收所有有毒肥料和符文袋子，赔偿诡市全部损失。之后废除其修为，变成癞蛤蟆，留在阴水河看守河道，以示惩戒。”
林小闲眼睛一亮——变成癞蛤蟆？这主意好！
“第二，即日起，停止与黑鳞国一切贸易，关闭边境，禁止该国任何妖怪入境。开封府派兵驻守诡市边界，若有擅闯者，格杀勿论。”
林小闲差点鼓掌——就该这样！
“第三，阴水河治理事宜，由诡市亭长林小闲全权负责。所需费用，从河童罚款和朝廷拨款中支取。”
林小闲连连点头——对对对，钱到位就行！
“第四……”
宋徽宗顿了顿，看向林小闲。
林小闲心里一紧——难道要升官了？要涨俸禄了？
“第四，赐林小闲令牌一枚，可凭此调动开封府部分人手；赐黄金百两，作为阴水河治理专项费用；赐新官服一件，表彰其担当。”
林小闲等了半天，没等到“升官”和“涨俸禄”。
他愣了愣，小声问：“陛下，那个……臣的俸禄……”
宋徽宗瞥他一眼。
林小闲立刻闭嘴，磕头谢恩：“臣叩谢陛下隆恩！”
群臣也齐声领旨。
旨意下达，大殿里气氛缓和了不少。
林小闲站起身，腿有点软，往后退的时候，脚下绊了一下，整个人往前一栽——
好在赵元楷眼疾手快，一把扶住他。
林小闲讪笑，小声说：“谢府尹大人。”
赵元楷瞪他一眼，那眼神分明在说：你能不能稳重点？
林小闲无辜地眨眨眼：我也不想啊，腿不听使唤。
皇宫外，老槐树下。
朱夯夯举着千里镜，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。
“旨意下来了！亭长能解决麻烦啦！”他兴奋得满地打滚，“有朝廷帮忙，就能买零食啦！”
他叼着千里镜，在树下转圈跑，尾巴摇得像风火轮。
牛大斌在旁边记录：“林亭长面圣成功，获陛下赏识，赐令牌黄金。后续可写话本，名曰《亭长大殿骂群臣》。”
林小闲跟着赵元楷走出皇宫，怀里揣着那块令牌，袖子里藏着那一百两黄金的票据——黄金太重，他拿不动，直接换成了银票。
他走路的姿势有点奇怪，一手捂着袖子，一手护着胸口，整个人像只护食的老母鸡。
赵元楷看了他一眼，无奈地摇头：“至于吗？”
林小闲理直气壮：“至于！这是一百两！一百两！下官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！”
赵元楷：“……”
虽然是他上奏的，虽然是他带林小闲来的，但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，还是让他有点丢人。
林小闲刚出宫门，一个黑影就冲了过来。
“亭长！亭长！”
朱夯夯四蹄翻飞，冲到他面前，猪鼻子往他袖子里拱：“黄金呢？黄金呢？快给我看看！”
林小闲一把推开他的猪头：“你怎么来了？诶诶诶，别拱！别拱！这是治理专款，不能动！”
朱夯夯眼睛放光：“我就看看！就看看！又不花！”
林小闲被他缠得没办法，从袖子里摸出那张银票，在他眼前晃了晃：“看见没？一百两。”
朱夯夯盯着那张纸，愣住了。
“……这是纸。”
“银票！银票懂不懂？拿着这个就能换黄金！”
朱夯夯不信：“你骗我！这明明就是纸！我要看黄金！”
林小闲懒得跟他解释，把银票收回去，继续往前走。
朱夯夯追在后面，嘴里念叨个不停：“亭长，你就买一块桂花糕嘛！就一块！白棘儿新出的桂花糕，可香了！我闻过！真的香！”
林小闲不理他。
“亭长，你不买，我自己去蹭！反正白棘儿心软！”
林小闲还是不理。
朱夯夯眼珠一转，趁他不注意，偷偷伸嘴，把他藏在袖子里的点心——早上从亭衙顺的——叼了出来，一口吞了。
林小闲感觉袖子一轻，低头一看，点心没了，只剩一撮渣。
而朱夯夯的嘴边，还沾着几块碎屑。
林小闲：“……夯夯。”
朱夯夯立刻抬头看天，假装什么都没发生。
林小闲深吸一口气，告诉自己不能生气，不能生气，今天心情好。
但他低头一看自己那件新官服——陛下刚赐的，崭新崭新的——下摆上，赫然沾着一块油汪汪的点心渣。
朱夯夯蹭的。
林小闲缓缓抬头，看向朱夯夯。
朱夯夯对上他的眼神，下意识往后缩了两步。
“亭长，那个……我不是故意的……”
“不是故意的？”林小闲指着那块油渍，“那你是有意的？”
朱夯夯讪笑，慢慢往后挪。
林小闲抬起手。
“啪！”
“嗷——！”
猪鼻子又红了一圈。
朱夯夯捂着鼻子，委屈巴巴地跟在后面，再也不敢乱动。
林小闲整理了一下官服，叹了口气。
这官服，才穿一天，就脏了。
林小闲带着朱夯夯回到诡市，刚进西入口，就被一群人——不对，一群妖——围住了。
消息传得比他想得快。
白七七倚在茶馆门口，冲他招手：“小林子，听说你在大殿上骂人了？”
林小闲干笑：“那个……七七姐消息挺灵通啊。”
白七七笑而不语，指了指天上飞的那几只鸽子精。
林小闲懂了。
胡清瑶从俏狐坊探出头，眼睛亮晶晶的：“林亭长，听说陛下赐了你黄金？一百两？要不要来我这做几件新衣裳？有狐族特供款，保你穿出去气派！”
林小闲摆手：“不了不了，那是治理专款，不能动。”
胡清瑶失望地缩回去，小声嘀咕：“抠门……”
归万年慢悠悠地走过来，开口就是一句长音：“老……夫……听……说……你……立……功……了……”
一句话说了十秒，林小闲站在原地等他讲完，急得直跺脚。
“……恭……喜……”
林小闲终于等到他说完，连连拱手：“谢谢归老板，谢谢归老板。”
汤婆婆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，笑眯眯地凑过来：“来，喝一碗，庆祝庆祝。”
林小闲看着那碗汤，下意识后退一步：“婆婆，这是……”
“孟婆汤分装版，微调记忆用的。”汤婆婆笑容慈祥，“不过你放心，这个是新配方，只让人开心，不让人失忆。”
林小闲将信将疑地接过来，喝了一口。
味道还行，有点像酸梅汤。
他喝完，感觉心情确实好了不少。
走到亭衙门口，他才发现，门口已经挤满了小妖。
那只三只眼的小蟾蜍妖挤在最前面，三只眼睛一起闪着光：“亭长！听说你在大殿上骂那些大官了？骂得他们不敢还嘴？”
林小闲挠挠头：“那个……是骂了几句。”
“亭长威武！”小蟾蜍妖跳起来。
那只四条胳膊的狐狸妖挤过来，四条胳膊各举着一样东西——一碗水、一块点心、一把扇子、一条手帕。
“亭长辛苦了！喝水！吃点心！我给您扇扇！您擦擦汗！”
林小闲被她四条胳膊弄得手忙脚乱，不知道该接哪个。
那只没有耳朵的兔子妖也挤过来，手里捧着一把灵果，往林小闲怀里塞，嘴里喊着什么——虽然林小闲听不见，但从表情看，应该是“谢谢”。
小妖们七嘴八舌地喊着：
“亭长英明！”
“亭长威武！”
“亭长是我们的大恩人！”
林小闲被他们围在中间，心里暖暖的。
虽然没涨俸禄，虽然没升官，但这一刻，他觉得值了。
白七七端着一壶忘忧茶走过来，递给他一杯：“喝吧，虽然这次没涨俸禄，但有朝廷撑腰，以后办事也方便。”
林小闲接过茶，喝了一口，叹气：“七七姐，你是不知道，我当时跪在大殿上，腿都软了。”
白七七笑：“但你没怂。”
林小闲想了想，点头：“对，没怂。”
白棘儿也挤过来，手里捧着一盒点心，塞给朱夯夯：“给你，别老缠着亭长要黄金了。这是新出的桂花糕，限量版。”
朱夯夯眼睛一亮，张嘴就咬，一口吞了三个，含糊不清地说：“白老板你最好了！”
林小闲看着他那样，无奈地摇头。
胡墨淑蹲在角落里，举着小本本飞快地记录，嘴里念念有词：
“面圣骂臣，舌战群儒，皇帝赐赏，坚守职责不图升官……这桥段太精彩了！书名就叫《亭长大闹金銮殿》，肯定比《阴水河妖变录》卖得好！”
林小闲听到她的嘀咕，嘴角抽了抽，懒得搭理。
就在众人围着林小闲庆祝的时候，一个苍老的身影，颤颤巍巍地挤了过来。
钟伯。
他一手扶着腰，一手捂着胸口，脸上写满了“我很痛苦”“我很虚弱”“我快不行了”。
“亭长啊——”他拖着长音，声音凄惨，“老夫听说你回来了，特意来看你……”
林小闲警惕地看着他。
钟伯继续表演：“老夫这几天，为了排查污染，跑前跑后，腰也疼，腿也疼，胳膊也疼……刚才听到你得了黄金，老夫这心里啊，又替你高兴，又替自己难过……”
他偷偷瞄了一眼林小闲的袖子。
“老夫想着，亭长你得了这么多黄金，能不能……给老夫一点……就当是……辛苦费？”
林小闲笑了。
那笑容，让钟伯脊背发凉。
“老钟头儿，”林小闲慢悠悠地开口，“你是想碰瓷吧？”
钟伯脸色一僵：“这、这怎么是碰瓷？老夫是真受伤！”
“受伤？”林小闲指着他的腰，“你刚才走过来的时候，腰挺得比我还直。”
钟伯下意识低头看自己的腰——确实挺直的。
他赶紧又弯下去：“这是……这是强撑的！老夫不想让你担心！”
林小闲继续笑：“还有，你说你排查污染跑前跑后——我怎么记得，你被我派去帮汤婆婆熬药了？”
钟伯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。
林小闲走近一步，盯着他的眼睛：“这黄金，是陛下赐的治理专款，只能用在阴水河净化和房屋重建上。一分都不能动。”
钟伯还想挣扎：“可是老夫……”
“《礼记》有云：‘君子爱财，取之有道。’”林小闲打断他，“你这种乘人之危、落井下石的行为，连道都没有，还有脸要钱？”
钟伯被骂得低下头。
林小闲抬起手。
钟伯捂着头就就要跑：“亭长我错了！我不要了！别弹！”
但已经晚了。
“啪！”
“嗷——！”
钟伯捂着额头，一溜烟跑回门房，再也不敢出来。
朱夯夯在旁边笑得直打滚：“老不死的又碰瓷！又碰瓷！哈哈哈哈！”
林小闲收回手，叹了口气。
这群人，真是一个比一个不省心。
众人散去后，林小闲一个人来到阴水河边。
河水依旧浑浊，泛着诡异的黑色。但河边的废墟已经开始清理，几间新屋正在搭建。
而河边，五只绿油油的河童，已经变成了五只灰扑扑的癞蛤蟆，蹲在石头上，一脸生无可恋。
朱夯夯不知什么时候溜了过来，蹲在河边，用蹄子捅了捅其中一只。
“喂，你们以后就住这了？”
那只癞蛤蟆鼓了鼓眼睛，没理他。
朱夯夯又捅了捅：“会不会唱歌？叫两声听听？”
癞蛤蟆终于忍不住，叫了一声“巴~嘎”。
朱夯夯楞了一下，啪就给了他一个大嘴巴：“我怎么觉得你在骂我？！”
林小闲走过去，把朱夯夯拎起来：“别欺负他们。他们现在是阴水河的看守，以后要帮忙清理河道的。”
朱夯夯不满：“我就逗逗他们！”
林小闲放下他，看着那几只癞蛤蟆，叹了口气。
“你们也别委屈。要不是陛下开恩，你们现在已经被陆昭雪火化了。”
癞蛤蟆们集体抖了抖，老实了。
远处，赵元楷的身影出现在河岸边。
他走到林小闲身边，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：“陛下让我问你要一桶孟婆汤。”
林小闲一愣：“啊？”
赵元楷看着浑浊的河水，语气平淡：“今日大殿上的事，除了你我，其他大臣都得忘记。陛下说了，诡市的秘密，知道的人越少越好。”
林小闲懂了。
他点点头，去找汤婆婆要汤。
夕阳西下，阴水河泛着粼粼的波光。
河水依旧浑浊，但岸边的废墟已经开始重建。几只癞蛤蟆蹲在石头上，互相“巴~嘎，巴~嘎”的叫着，像是在互相打气。
林小闲站在河边，看着这一切，忽然笑了。
虽然没涨俸禄，虽然没升官，但——
诡市还在，小妖们还在，他的家还在。
这就够了。
身后，朱夯夯叼着一块桂花糕跑过来，含糊不清地喊：“亭长！白棘儿又出新点心了！快去尝尝！”
林小闲回头，看着他那一脸馋样，无奈地笑了。
“走吧。”
一人一猪，踏着夕阳，往亭衙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