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8集：治理见效显成效，小妖恢复归家园
半个多月后。
阴水河边，三台崭新的净化装置整齐排列，咕嘟咕嘟地运转着。鲁三石蹲在旁边，沉默地调试着最后一个零件；陈玄灵捧着记录本，一脸疲惫但掩不住的兴奋。
林小闲站在岸边，盯着河面，眼睛都不敢眨。
那原本浑浊发黑、泛着怪味的河水，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清澈。
不是一下子变清的——而是像有人拿着抹布一点点擦似的，浑浊从上游往下游退去，清水一寸寸往前推进。
“成了。”陈玄灵声音有些颤抖，“真的成了。”
话音落下，最后一缕浑浊消失在河水中。
阴水河，彻底清了。
阳光洒在河面上，波光粼粼，清澈见底。能看到水底的鹅卵石，能看到摇曳的水草，还能看到——几条小鱼惊慌地游过，似乎不适应这么清的水。
“鱼！”朱夯夯眼睛一亮，“有鱼！能吃不？”
林小闲瞥他一眼：“你敢吃？”
朱夯夯想了想那些鱼在污染里泡了那么久，缩了缩脖子：“算了算了，让它们再养养。”
归万年慢悠悠地从河边站起来，收起龟壳虚影，长舒一口气——虽然他的“长舒一口气”也得花十秒。
“老……夫……的……灵……气……总……算……没……白……费……”
林小闲走过去，郑重地朝他拱了拱手：“归老板，辛苦了。”
归万年慢悠悠地点头，然后慢悠悠地开口：“亭……长……别……客……气……老……夫……只……是……想……让……澡……堂……的……水……也……清……点……”
林小闲嘴角抽了抽——原来是为了自家生意。
牛大斌举着千里镜，对着河面一顿猛拍，然后跑过来，兴奋地挥舞着小本本：“小闲！小闲！我全都记下来了！从第一天到现在，每天的水质变化，我都画下来了！”
他翻开本本，里面是一页页歪歪扭扭的画——第一天，河是黑的；第二天，河还是黑的；第三天，黑里透着点灰……一直到今天，河是蓝的。
旁边还配着文字：“第X天，水黑得像墨汁。”“第X天，水开始变灰，陈道长说快了。”“第X天，水清了！亭长笑了！”
林小闲看着那些画，心情复杂：“大斌，你这些画……挺有童趣的。”
牛大斌憨笑：“是吧？胡墨淑说可以印成画册，叫《阴水河重生记》，肯定好卖！”
林小闲：“……”
小妖们闻讯赶来，围在河边，看着那清澈的河水，发出阵阵欢呼。
“清了清了！真的清了！”
“我能下去游泳吗？”
“你傻啊，水刚清，再等等！”
有几个胆大的小妖已经脱了鞋子，把脚伸进水里试了试，然后惊喜地喊：“是暖的！归老板的灵气把水泡暖了！”
归万年慢悠悠地点头：“老……夫……的……功……劳……”
林小闲站在人群中，看着这一幕，长长地舒了口气。
“总算没白忙活。”他自言自语，“不然没法向陛下交代。虽说没涨俸禄没升官，至少保住了乌纱帽。”
朱夯夯凑过来，贱兮兮地说：“亭长，你耳朵又红了——这次是高兴的吧？”
林小闲抬手。
朱夯夯立刻跑远，边跑边喊：“我夸你呢！夸你！”
小妖们围过来，七嘴八舌地安慰他：
“亭长辛苦了！”
“以后我们都听你的！”
“不让你再为俸禄发愁！”
林小闲被他们围在中间，心里暖暖的。
虽然俸禄没涨，但这份心意，比涨俸禄还值。
汤婆婆的汤药铺子里，飘出阵阵药香。
这半个多月，她的锅就没停过。一锅接一锅的汤药熬出来，送到那些变异小妖的嘴边。有的嫌苦不肯喝，她就笑眯眯地加一勺蜂蜜；有的喝了就睡，她就让人抬到黄四爷的醉仙楼里歇着。
今天，终于到了验收成果的时候。
那只四条胳膊的狐狸妖第一个跑来。
她一进门，林小闲就愣住了——她的四条胳膊，变成了两条。
不对，不是变没了，是恢复正常了。那两条多余的胳膊已经消失，只剩下原本的两条，修长匀称，正端端正正地端着一个碗。
碗里是鱼汤，热气腾腾的。
“亭长！”狐狸妖走到林小闲面前，眼眶泛红，“这是我熬的鱼汤，您尝尝。”
林小闲接过碗，有些感动：“你……你还会熬汤？”
狐狸妖不好意思地笑了：“以前四条胳膊的时候，熬汤总是手忙脚乱，盐和糖都分不清。现在好了，终于能正常做饭了。”
林小闲喝了一口，点点头：“好喝。”
狐狸妖眼泪差点掉下来：“谢谢亭长！要不是您，我现在还是那个怪物……”
林小闲拍拍她的肩膀：“行了行了，别哭，以后好好过日子。”
那只没有耳朵的兔子妖也来了。
她的耳朵也长回来了，长长的，竖得高高的，一动一动地听着周围的动静。
她走到钟伯面前，站定，认真地开口：“钟伯，对不起。”
钟伯正靠在门框上打盹，闻言一个激灵：“啊？对不起什么？”
兔子妖低着头：“之前我听不见，您说‘给我钱’，就真的给了您钱，但那天带的钱太少了，心里过意不去。”
钟伯的脸僵住了。
旁边朱夯夯笑得直打滚：“哈哈哈哈！老不死的你也太不要脸了！”
钟伯干笑两声，摆摆手：“那个……老夫当时就是随口一说……随口一说……”
兔子妖认真地说：“不管怎样，是我错了。现在我能听见了，以后您有什么需要帮忙的，尽管说。”
钟伯尴尬地点头，等兔子妖走远，小声嘀咕：“早知道等她钱多的时候再要了……”
林小闲瞪他一眼，他立刻闭嘴。
记忆紊乱的那几个鬼魂也来了。
他们飘在亭衙门口，齐刷刷地朝林小闲鞠躬——虽然鬼魂鞠躬，看起来就是一团影子弯了弯。
“亭长，多谢您。”领头的那个老鬼开口，声音还是飘忽的，但已经能说清楚话了，“我们恢复了记忆，想起了自己是谁，来自哪里。这份恩情，我们记在心里。”
林小闲摆摆手：“行了行了，别客气。你们以后好好在诡市待着，别乱跑就行。”
老鬼点头：“我们会的。而且——”他回头指了指远处那些倒塌的房屋，“我们去帮忙重建了。虽然我们是鬼，搬不动太重的东西，但我们可以帮忙递工具、送茶水、看着小孩。”
林小闲一愣，随即笑了。
“行，去吧。”
康复的小妖们，一个接一个地加入了重建的队伍。
有的去河边捡垃圾，把那些被污染冲上岸的杂物清理干净；有的去废墟里搬木头，把还能用的材料挑出来；有的去帮忙熬药、做饭、照顾还没完全恢复的同伴。
诡市，比之前任何时候都热闹。
也比之前任何时候都团结。
河边，一块大石头上，趴着一个身影。
那是忽律妖。
它已经完全恢复了原本的模样——身形矫健，四肢有力，皮肤是深青色的，带着细密的鳞片，在阳光下泛着冷光。它的眼睛是琥珀色的，锐利而冰冷，盯着河面，一动不动。
林小闲走过去，蹲在它旁边。
“感觉怎么样？”
忽律妖没动，也没出声。
林小闲习惯了。这家伙从恢复之后就一直这样，不爱说话，不爱搭理人，整天趴在河边，像块石头。
但林小闲知道，它在做事。
这几天，河边多了一些被咬死的鱼——不是诡市的鱼，是从上游下来的，身上带着淡淡的黑鳞国气息。忽律妖把那些鱼叼到岸边，整整齐齐排成一排，像在示威。
河边还多了一些爪印——绕着整个南居民区的河道，一圈一圈的，是它巡逻时留下的。
有一次，一只小妖不小心掉进河里，是忽律妖跳下去把他叼上来的。叼上来之后，它一句话没说，转身就回到石头上，继续趴着。
林小闲看着它，忽然开口：“你愧疚？”
忽律妖的耳朵动了动。
“你变异的时候，伤了一些小妖。”林小闲说，“虽然不是你本意，但你心里过不去。”
忽律妖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，它微微点了点头。
林小闲笑了，拍拍它的脑袋：“行了，别想了。他们都好了，没人怪你。你要是真想补偿，就好好守着这条河。”
忽律妖抬起头，看了他一眼。
那眼神里，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。
然后它又低下头，继续盯着河面。
但林小闲知道，它听进去了。
从那以后，忽律妖成了阴水河最尽职的守护者。
白天，它趴在石头上，盯着每一个靠近河边的身影；夜晚，它沿着河道巡逻，把任何可疑的东西挡在诡市之外。
小妖们路过河边，都会远远地朝它挥挥手。它从不回应，但也从不驱赶。
只有一次，朱夯夯想去河边喝水，被它一尾巴抽了回来。
朱夯夯捂着屁股跳脚：“我就喝一口！”
忽律妖冷冷地盯着他，那眼神分明在说：你忘了上次的教训？
朱夯夯讪讪地走了。
河边另一处，蹲着五只灰扑扑的癞蛤蟆。
它们排成一排，蹲在石头上，一动不动，表情生无可恋。
这就是那五只被变成癞蛤蟆的河童。
它们现在的工作是看守河道——虽然以它们现在的体型，别说看守，连条大鱼都打不过。但它们也不敢跑，因为林小闲说了，跑就交给陆昭雪“净化”。
朱夯夯最喜欢来这玩。
他每天巡逻完，就叼着一块桂花糕，慢悠悠地晃到河边，蹲下来，嘴里叼着半块桂花糕，蹄子有节奏地敲着它们的脑袋。
“咚咚咚——咚咚咚咚咚咚——咚咚——”
癞蛤蟆们被他敲得脑袋一点一点的，配合着节奏，张嘴叫唤：
“呱呱呱——呱呱呱呱呱呱——呱呱——”
朱夯夯越敲越来劲，居然敲出了完整的旋律。那调子抑扬顿挫，慷慨激昂，隐约能听出几个字——
“大刀向——鬼子们的头上——砍去——”
旁边路过的小妖们纷纷驻足，跟着节奏拍手叫好。
“再来一个！”
“朱巡捕厉害！”
“这蛤蟆乐队可以啊！”
朱夯夯得意洋洋，蹄子敲得更欢了。癞蛤蟆们被他敲得头晕眼花，但也不敢停，只能跟着节奏继续“呱呱”。
林小闲从亭衙出来，看到这一幕，嘴角抽了抽。
“夯夯。”
朱夯夯回头，一脸兴奋：“亭长！你听！我训练的乐队！以后诡市迎宾就靠它们了！”
林小闲：“……”
他看了看那五只癞蛤蟆——它们被敲得脑袋都红了，但眼神里居然有了一丝……兴奋？
算了，随他去吧。
这天傍晚，林小闲正在河边查看净化装置的运行情况，忽然听到一阵打斗声。
他抬头，看到诡市边界方向，一道黑影正在狼狈逃窜，身后跟着钟伯。
钟伯举着那把秃毛扫帚，追得飞快——那速度，跟平时那个碰瓷老头简直判若两人。
“站住！”钟伯一扫帚挥过去，金光一闪，那黑影惨叫一声，摔倒在地。
林小闲赶过去的时候，那黑影已经爬起来，捂着胳膊，惊恐地看着钟伯。
是一只黑鳞国的妖怪——长得跟之前那些河童有点像，但体型更大，身上带着淡淡的煞气。
钟伯用扫帚指着他，语气难得地严肃：“回去告诉你们老大——”
他顿了顿，看向林小闲。
林小闲走过来，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只妖怪，一字一顿：
“回去告诉你们老大，犯我疆域者，虽远必诛。”
那妖怪浑身一抖，转身就跑，跑得比来时还快。
林小闲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，眉头微皱。
黑鳞国……还没死心。
钟伯收起扫帚，恢复了那副惫懒模样，小声嘀咕：“老夫这把老骨头，可是干不动这种活喽……”
林小闲看他一眼：“你刚才那速度，可不像老骨头。”
钟伯干笑两声：“那个……就是着急了……着急了……”
林小闲没追问，转身往回走。
走了几步，他忽然停下。
“老钟头儿。”
“啊？”
“晚上有桃花酒、酱肘子。”
钟伯愣了一下，继续扫地。
林小闲回到亭衙，刚坐下，牛大斌就拿着账本跑进来。
“小闲！小闲！出事了！”
林小闲心里一紧：“又怎么了？黑鳞国又来了？”
牛大斌摇头：“不是！是钱！”
他把账本摊开，指着上面的数字：“治理阴水河的钱，陛下一百两，河童罚款五十两，一共一百五十两。买灵材花了八十两，鲁三石的装置花了四十两，陈玄灵的配方花了二十两，汤婆婆的药材花了十两……”
林小闲听得心在滴血。
牛大斌翻到最后一页：“还剩……三两。”
林小闲愣住了。
“三两？就剩三两？”
牛大斌点头：“而且南居民区的房屋重建，还需要钱。那些被忽律妖撞塌的房子，一共二十三户，每户修缮费恐怕不是个小数……”
他抬起头，看向牛大斌。
牛大斌也看着他。
两人沉默了三秒。
林小闲缓缓开口：“大斌。”
“啊？”
“你说，我现在去找陛下哭穷，还来得及吗？”
牛大斌认真地想了想，说：“我觉得……可能来不及。”
林小闲捂着脸，长长地叹了口气。
本官这是……造了什么孽啊。
阴水河边，三台崭新的净化装置整齐排列，咕嘟咕嘟地运转着。鲁三石蹲在旁边，沉默地调试着最后一个零件；陈玄灵捧着记录本，一脸疲惫但掩不住的兴奋。
林小闲站在岸边，盯着河面，眼睛都不敢眨。
那原本浑浊发黑、泛着怪味的河水，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清澈。
不是一下子变清的——而是像有人拿着抹布一点点擦似的，浑浊从上游往下游退去，清水一寸寸往前推进。
“成了。”陈玄灵声音有些颤抖，“真的成了。”
话音落下，最后一缕浑浊消失在河水中。
阴水河，彻底清了。
阳光洒在河面上，波光粼粼，清澈见底。能看到水底的鹅卵石，能看到摇曳的水草，还能看到——几条小鱼惊慌地游过，似乎不适应这么清的水。
“鱼！”朱夯夯眼睛一亮，“有鱼！能吃不？”
林小闲瞥他一眼：“你敢吃？”
朱夯夯想了想那些鱼在污染里泡了那么久，缩了缩脖子：“算了算了，让它们再养养。”
归万年慢悠悠地从河边站起来，收起龟壳虚影，长舒一口气——虽然他的“长舒一口气”也得花十秒。
“老……夫……的……灵……气……总……算……没……白……费……”
林小闲走过去，郑重地朝他拱了拱手：“归老板，辛苦了。”
归万年慢悠悠地点头，然后慢悠悠地开口：“亭……长……别……客……气……老……夫……只……是……想……让……澡……堂……的……水……也……清……点……”
林小闲嘴角抽了抽——原来是为了自家生意。
牛大斌举着千里镜，对着河面一顿猛拍，然后跑过来，兴奋地挥舞着小本本：“小闲！小闲！我全都记下来了！从第一天到现在，每天的水质变化，我都画下来了！”
他翻开本本，里面是一页页歪歪扭扭的画——第一天，河是黑的；第二天，河还是黑的；第三天，黑里透着点灰……一直到今天，河是蓝的。
旁边还配着文字：“第X天，水黑得像墨汁。”“第X天，水开始变灰，陈道长说快了。”“第X天，水清了！亭长笑了！”
林小闲看着那些画，心情复杂：“大斌，你这些画……挺有童趣的。”
牛大斌憨笑：“是吧？胡墨淑说可以印成画册，叫《阴水河重生记》，肯定好卖！”
林小闲：“……”
小妖们闻讯赶来，围在河边，看着那清澈的河水，发出阵阵欢呼。
“清了清了！真的清了！”
“我能下去游泳吗？”
“你傻啊，水刚清，再等等！”
有几个胆大的小妖已经脱了鞋子，把脚伸进水里试了试，然后惊喜地喊：“是暖的！归老板的灵气把水泡暖了！”
归万年慢悠悠地点头：“老……夫……的……功……劳……”
林小闲站在人群中，看着这一幕，长长地舒了口气。
“总算没白忙活。”他自言自语，“不然没法向陛下交代。虽说没涨俸禄没升官，至少保住了乌纱帽。”
朱夯夯凑过来，贱兮兮地说：“亭长，你耳朵又红了——这次是高兴的吧？”
林小闲抬手。
朱夯夯立刻跑远，边跑边喊：“我夸你呢！夸你！”
小妖们围过来，七嘴八舌地安慰他：
“亭长辛苦了！”
“以后我们都听你的！”
“不让你再为俸禄发愁！”
林小闲被他们围在中间，心里暖暖的。
虽然俸禄没涨，但这份心意，比涨俸禄还值。
汤婆婆的汤药铺子里，飘出阵阵药香。
这半个多月，她的锅就没停过。一锅接一锅的汤药熬出来，送到那些变异小妖的嘴边。有的嫌苦不肯喝，她就笑眯眯地加一勺蜂蜜；有的喝了就睡，她就让人抬到黄四爷的醉仙楼里歇着。
今天，终于到了验收成果的时候。
那只四条胳膊的狐狸妖第一个跑来。
她一进门，林小闲就愣住了——她的四条胳膊，变成了两条。
不对，不是变没了，是恢复正常了。那两条多余的胳膊已经消失，只剩下原本的两条，修长匀称，正端端正正地端着一个碗。
碗里是鱼汤，热气腾腾的。
“亭长！”狐狸妖走到林小闲面前，眼眶泛红，“这是我熬的鱼汤，您尝尝。”
林小闲接过碗，有些感动：“你……你还会熬汤？”
狐狸妖不好意思地笑了：“以前四条胳膊的时候，熬汤总是手忙脚乱，盐和糖都分不清。现在好了，终于能正常做饭了。”
林小闲喝了一口，点点头：“好喝。”
狐狸妖眼泪差点掉下来：“谢谢亭长！要不是您，我现在还是那个怪物……”
林小闲拍拍她的肩膀：“行了行了，别哭，以后好好过日子。”
那只没有耳朵的兔子妖也来了。
她的耳朵也长回来了，长长的，竖得高高的，一动一动地听着周围的动静。
她走到钟伯面前，站定，认真地开口：“钟伯，对不起。”
钟伯正靠在门框上打盹，闻言一个激灵：“啊？对不起什么？”
兔子妖低着头：“之前我听不见，您说‘给我钱’，就真的给了您钱，但那天带的钱太少了，心里过意不去。”
钟伯的脸僵住了。
旁边朱夯夯笑得直打滚：“哈哈哈哈！老不死的你也太不要脸了！”
钟伯干笑两声，摆摆手：“那个……老夫当时就是随口一说……随口一说……”
兔子妖认真地说：“不管怎样，是我错了。现在我能听见了，以后您有什么需要帮忙的，尽管说。”
钟伯尴尬地点头，等兔子妖走远，小声嘀咕：“早知道等她钱多的时候再要了……”
林小闲瞪他一眼，他立刻闭嘴。
记忆紊乱的那几个鬼魂也来了。
他们飘在亭衙门口，齐刷刷地朝林小闲鞠躬——虽然鬼魂鞠躬，看起来就是一团影子弯了弯。
“亭长，多谢您。”领头的那个老鬼开口，声音还是飘忽的，但已经能说清楚话了，“我们恢复了记忆，想起了自己是谁，来自哪里。这份恩情，我们记在心里。”
林小闲摆摆手：“行了行了，别客气。你们以后好好在诡市待着，别乱跑就行。”
老鬼点头：“我们会的。而且——”他回头指了指远处那些倒塌的房屋，“我们去帮忙重建了。虽然我们是鬼，搬不动太重的东西，但我们可以帮忙递工具、送茶水、看着小孩。”
林小闲一愣，随即笑了。
“行，去吧。”
康复的小妖们，一个接一个地加入了重建的队伍。
有的去河边捡垃圾，把那些被污染冲上岸的杂物清理干净；有的去废墟里搬木头，把还能用的材料挑出来；有的去帮忙熬药、做饭、照顾还没完全恢复的同伴。
诡市，比之前任何时候都热闹。
也比之前任何时候都团结。
河边，一块大石头上，趴着一个身影。
那是忽律妖。
它已经完全恢复了原本的模样——身形矫健，四肢有力，皮肤是深青色的，带着细密的鳞片，在阳光下泛着冷光。它的眼睛是琥珀色的，锐利而冰冷，盯着河面，一动不动。
林小闲走过去，蹲在它旁边。
“感觉怎么样？”
忽律妖没动，也没出声。
林小闲习惯了。这家伙从恢复之后就一直这样，不爱说话，不爱搭理人，整天趴在河边，像块石头。
但林小闲知道，它在做事。
这几天，河边多了一些被咬死的鱼——不是诡市的鱼，是从上游下来的，身上带着淡淡的黑鳞国气息。忽律妖把那些鱼叼到岸边，整整齐齐排成一排，像在示威。
河边还多了一些爪印——绕着整个南居民区的河道，一圈一圈的，是它巡逻时留下的。
有一次，一只小妖不小心掉进河里，是忽律妖跳下去把他叼上来的。叼上来之后，它一句话没说，转身就回到石头上，继续趴着。
林小闲看着它，忽然开口：“你愧疚？”
忽律妖的耳朵动了动。
“你变异的时候，伤了一些小妖。”林小闲说，“虽然不是你本意，但你心里过不去。”
忽律妖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，它微微点了点头。
林小闲笑了，拍拍它的脑袋：“行了，别想了。他们都好了，没人怪你。你要是真想补偿，就好好守着这条河。”
忽律妖抬起头，看了他一眼。
那眼神里，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。
然后它又低下头，继续盯着河面。
但林小闲知道，它听进去了。
从那以后，忽律妖成了阴水河最尽职的守护者。
白天，它趴在石头上，盯着每一个靠近河边的身影；夜晚，它沿着河道巡逻，把任何可疑的东西挡在诡市之外。
小妖们路过河边，都会远远地朝它挥挥手。它从不回应，但也从不驱赶。
只有一次，朱夯夯想去河边喝水，被它一尾巴抽了回来。
朱夯夯捂着屁股跳脚：“我就喝一口！”
忽律妖冷冷地盯着他，那眼神分明在说：你忘了上次的教训？
朱夯夯讪讪地走了。
河边另一处，蹲着五只灰扑扑的癞蛤蟆。
它们排成一排，蹲在石头上，一动不动，表情生无可恋。
这就是那五只被变成癞蛤蟆的河童。
它们现在的工作是看守河道——虽然以它们现在的体型，别说看守，连条大鱼都打不过。但它们也不敢跑，因为林小闲说了，跑就交给陆昭雪“净化”。
朱夯夯最喜欢来这玩。
他每天巡逻完，就叼着一块桂花糕，慢悠悠地晃到河边，蹲下来，嘴里叼着半块桂花糕，蹄子有节奏地敲着它们的脑袋。
“咚咚咚——咚咚咚咚咚咚——咚咚——”
癞蛤蟆们被他敲得脑袋一点一点的，配合着节奏，张嘴叫唤：
“呱呱呱——呱呱呱呱呱呱——呱呱——”
朱夯夯越敲越来劲，居然敲出了完整的旋律。那调子抑扬顿挫，慷慨激昂，隐约能听出几个字——
“大刀向——鬼子们的头上——砍去——”
旁边路过的小妖们纷纷驻足，跟着节奏拍手叫好。
“再来一个！”
“朱巡捕厉害！”
“这蛤蟆乐队可以啊！”
朱夯夯得意洋洋，蹄子敲得更欢了。癞蛤蟆们被他敲得头晕眼花，但也不敢停，只能跟着节奏继续“呱呱”。
林小闲从亭衙出来，看到这一幕，嘴角抽了抽。
“夯夯。”
朱夯夯回头，一脸兴奋：“亭长！你听！我训练的乐队！以后诡市迎宾就靠它们了！”
林小闲：“……”
他看了看那五只癞蛤蟆——它们被敲得脑袋都红了，但眼神里居然有了一丝……兴奋？
算了，随他去吧。
这天傍晚，林小闲正在河边查看净化装置的运行情况，忽然听到一阵打斗声。
他抬头，看到诡市边界方向，一道黑影正在狼狈逃窜，身后跟着钟伯。
钟伯举着那把秃毛扫帚，追得飞快——那速度，跟平时那个碰瓷老头简直判若两人。
“站住！”钟伯一扫帚挥过去，金光一闪，那黑影惨叫一声，摔倒在地。
林小闲赶过去的时候，那黑影已经爬起来，捂着胳膊，惊恐地看着钟伯。
是一只黑鳞国的妖怪——长得跟之前那些河童有点像，但体型更大，身上带着淡淡的煞气。
钟伯用扫帚指着他，语气难得地严肃：“回去告诉你们老大——”
他顿了顿，看向林小闲。
林小闲走过来，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只妖怪，一字一顿：
“回去告诉你们老大，犯我疆域者，虽远必诛。”
那妖怪浑身一抖，转身就跑，跑得比来时还快。
林小闲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，眉头微皱。
黑鳞国……还没死心。
钟伯收起扫帚，恢复了那副惫懒模样，小声嘀咕：“老夫这把老骨头，可是干不动这种活喽……”
林小闲看他一眼：“你刚才那速度，可不像老骨头。”
钟伯干笑两声：“那个……就是着急了……着急了……”
林小闲没追问，转身往回走。
走了几步，他忽然停下。
“老钟头儿。”
“啊？”
“晚上有桃花酒、酱肘子。”
钟伯愣了一下，继续扫地。
林小闲回到亭衙，刚坐下，牛大斌就拿着账本跑进来。
“小闲！小闲！出事了！”
林小闲心里一紧：“又怎么了？黑鳞国又来了？”
牛大斌摇头：“不是！是钱！”
他把账本摊开，指着上面的数字：“治理阴水河的钱，陛下一百两，河童罚款五十两，一共一百五十两。买灵材花了八十两，鲁三石的装置花了四十两，陈玄灵的配方花了二十两，汤婆婆的药材花了十两……”
林小闲听得心在滴血。
牛大斌翻到最后一页：“还剩……三两。”
林小闲愣住了。
“三两？就剩三两？”
牛大斌点头：“而且南居民区的房屋重建，还需要钱。那些被忽律妖撞塌的房子，一共二十三户，每户修缮费恐怕不是个小数……”
他抬起头，看向牛大斌。
牛大斌也看着他。
两人沉默了三秒。
林小闲缓缓开口：“大斌。”
“啊？”
“你说，我现在去找陛下哭穷，还来得及吗？”
牛大斌认真地想了想，说：“我觉得……可能来不及。”
林小闲捂着脸，长长地叹了口气。
本官这是……造了什么孽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