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0集：施工队进场，乱象遍地生
林小闲咬着牙，把三个月俸禄垫上，终于凑够了施工队定金。
三天后，施工队进场了。
领头的是个叫王二的胥吏，四十来岁，油头滑脑，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，腰上挂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，走起路来叮当响。身后跟着二十多个工匠，高矮胖瘦参差不齐，有的扛着工具，有的拎着铺盖，还有几个边走边啃炊饼，饼渣掉了一路。
林小闲站在工地前，看着这支队伍，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。
“王二，这就是你找的工匠？”
王二点头哈腰：“亭长放心！都是老手！干了几十年了！”
他指了指一个瘦得跟竹竿似的工匠：“这位，砌墙三十年，手艺一流！”
又指了指一个胖得跟球似的：“这位，搭屋顶二十年，从没出过事！”
再指了指一个驼背老头：“这位，打地基四十年，稳得很！”
林小闲将信将疑地扫了一圈，目光落在一个年轻工匠身上——那人正蹲在地上数蚂蚁，嘴里念念有词。
“那个呢？”
王二脸不红心不跳：“学徒，帮忙搬砖的，不影响。”
林小闲深吸一口气。
算了，能用就行。
他清了清嗓子，拿出亭长的威严：“都听好了！南居民区二十三户，要建的是砖瓦房，不是草棚！用料要实在，工期要抓紧！谁要是偷工减料，别怪本官不客气！”
工匠们齐刷刷点头，眼神却往王二那边瞟。
王二笑容满面：“亭长放心！保证完成任务！”
林小闲满意地点点头，转身回了亭衙。
他前脚刚走，王二后脚就变了脸。
他招手把几个核心工匠叫过来，压低声音：“听好了，这活儿油水不大，都给我机灵点。青砖太贵，用窑厂那批次品顶上；主梁用杂木，刷层漆就看不出来；还有那堆好木材——”
他指了指工棚后面堆着的上等松木，眼睛发光：“找机会换出来，卖给城东的家具行，赚的钱咱们分。”
工匠们心领神会，各自散开。
一场偷工减料的大戏，就此开场。
开工第一天，林小闲不放心，又溜达到工地查看。
还没走近，就看到几个工匠正往墙上砌砖。那墙砌得——
怎么说呢？
歪的。
不是那种肉眼勉强能看出来的歪，是那种你站三丈外都能一眼看出“这墙要倒”的歪。
林小闲走过去，指着那面墙：“这是怎么回事？”
砌墙的瘦工匠抬起头，一脸无辜：“亭长，这您就不懂了。这是‘诡市特色建筑风格’，墙歪一点，妖鬼住着舒服。”
林小闲一愣：“妖鬼住着舒服？”
“对啊！”瘦工匠理直气壮，“妖嘛，本来就不是直立行走的，歪着墙他们进出方便。鬼嘛，飘着走，歪墙不影响。您想想，要是墙太直，他们反而不习惯！”
林小闲被他说得一时语塞。
旁边搭屋顶的胖工匠凑过来，指着刚搭好的屋顶：“亭长您看，我这屋顶也有特色——专门留了个大洞！”
林小闲抬头一看，那洞脸盆大小，阳光直直射进来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透气用的！”胖工匠拍着胸脯，“妖鬼住的地方，得通风！不然妖气淤积，容易吵架。而且您想啊，鬼魂晚上飘出去赏月，直接从洞里就出去了，多方便！”
林小闲嘴角抽了抽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走到那堆建材前，想看看用料怎么样。
木材堆得整整齐齐，表面刷着深色的漆，看起来挺像那么回事。
他正要点头，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猪哼哼。
朱夯夯不知什么时候溜达过来了，猪鼻子一抽一抽的，围着木材堆转了两圈，忽然凑上去，一口咬在一根木头上。
“咔嚓！”
木头碎了。
碎屑从他嘴里掉出来，跟饼干渣似的。
朱夯夯嚼了嚼，皱起猪脸：“呸呸呸！这什么木头？这么脆？还不如白棘儿的桂花糕硬！”
林小闲愣住了。
他蹲下来，捡起一块碎木，仔细一看——
表面刷了漆，里面却是糟的，一捏就碎。
“这是……朽木？”
他猛地站起来，看向那堆“上好木材”。朱夯夯已经挨个咬过去，“咔嚓”“咔嚓”响成一片，每一根都是外强中干。
林小闲的脸黑了。
“王二！！！”
王二从工棚里钻出来，脸上还沾着油渍，显然刚在偷吃。看到林小闲的脸色，他心里咯噔一下，但还是强撑着笑脸跑过来。
“亭长，怎么了？”
林小闲指着那堆碎木：“这是怎么回事？”
王二眼珠一转，立刻反应过来，堆起笑脸：“亭长，这是‘诡市灵木’！看着普通，实则坚固耐用！是专门从……”
“放屁！”朱夯夯打断他，嘴里还叼着一截碎木，“这玩意儿叫坚固耐用？我一咬就碎！你当我这猪牙是摆设？”
王二的笑容僵住了。
林小闲盯着他，一字一顿：“本官采购的上等松木呢？”
王二额头冒汗：“那个……那个……还在路上！这批是临时调来的，先用着……”
“先用着？”林小闲指着那面歪墙，“用这个？墙砌歪了，梁用朽木，屋顶还留个洞！你们这是建房还是搭戏台？”
王二被怼得说不出话，脸上的汗越来越多。
林小闲正要继续发作，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慢悠悠的声音：
“亭……长……别……急……”
回头一看，归万年拄着木勺，一步一步挪过来。那速度，蚂蚁都比他快。
林小闲等了他足足十秒，他才挪到跟前。
“老……夫……刚……刚……路……过……”
林小闲深吸一口气：“归老板，您有事？”
归万年慢悠悠地抬起眼皮，看了看那面歪墙，又看了看那堆碎木，最后看向王二，开口：
“你……们……这……是……欺……负……我……们……诡……市……没……人……吗……”
一句话说了二十秒，王二都快急死了。
等他说完，林小闲才反应过来——归万年这是在给自己撑腰。
他挺了挺腰板，看着王二：“听见没有？再敢偷工减料，本官就把你交给归老板，让他用龟壳把你压成肉饼！”
王二脸色煞白，连连点头：“不敢了不敢了！马上换！马上换！”
当天下午，林小闲把钟伯叫到工地。
“老钟头儿，交给你一个任务。”
钟伯警惕地看着他：“什么任务？老夫年纪大了，干不了重活。”
“不用你干重活。”林小闲指着工地，“你就站在这儿，盯着他们。看谁偷懒，看谁偷工减料，记下来，回来告诉我。”
钟伯眼睛一亮：“就站这儿盯着？”
“对。”
“不用干活？”
“不用。”
“那……有没有补贴？”
林小闲抬起手。
钟伯立刻点头：“有有有！老夫这就去！这就去！”
他拄着扫帚，颤颤巍巍地走进工地，找了个阴凉地方坐下，开始“监管”。
工匠们对视一眼，心领神会。
一个工匠凑过来，手里拎着半扇酱肘子，油汪汪的，香气扑鼻。
“老爷子，辛苦辛苦，来，尝尝这个。”
钟伯的眼睛瞬间直了。
他咽了口唾沫，下意识伸手去接，又缩回来，警惕地看着那工匠：“这……这是贿赂？”
“哪能呢！”工匠满脸堆笑，“这是孝敬您的！您老在这儿盯着，多累啊，吃点东西补补。”
钟伯的内心挣扎了半秒，然后一把接过酱肘子，张嘴就啃。
“唔！好吃！”
另一个工匠拎着一壶酒过来：“老爷子，别光吃肉，喝口酒润润嗓子。”
钟伯接过来，仰头灌了一大口，美得直眯眼。
半柱香后，钟伯已经跟工匠们称兄道弟了。
“老爷子，您看那墙，虽然有点歪，但其实挺有特色的对吧？”
钟伯啃着肘子，含糊不清地点头：“对对对，特色，特色。”
“那批木头，虽然脆了点，但也能用对吧？”
钟伯灌了口酒：“能用能用，凑合凑合。”
工匠们相视一笑，继续开工。
林小闲傍晚来检查的时候，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——
钟伯坐在地上，面前摆着酒壶和啃剩的骨头，脸上油光锃亮，正跟几个工匠划拳。
“五魁首啊！六六六啊！”
而旁边的墙，比上午更歪了。
林小闲深吸一口气，再深吸一口气。
“钟——伯——！！！”
钟伯一个激灵，酒壶差点掉地上。他回过头，看到林小闲那张铁青的脸，立刻反应过来，往地上一瘫，捂着肚子哎呦哎呦叫起来。
“亭长！老夫、老夫这是在打入敌人内部！套取情报！”
林小闲冷笑：“套取情报？你套出什么了？”
钟伯眼珠一转：“他们……他们承认墙是歪的！还、还说那木头是次品！”
林小闲指着那面歪墙：“那你怎么不早说？”
“老夫正准备汇报呢！刚准备起身，您就来了！”
林小闲看着他，又看看那几个偷笑工匠，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，让钟伯脊背发凉。
“老钟头儿。”
“啊？”
“从今天起，你就蹲在这儿，寸步不离。不许吃肉，不许喝酒，更不许划拳。”
钟伯傻眼了。
“那、那老夫吃什么？”
“吃西北风。”
林小闲说完，转身就走，留下钟伯一个人蹲在工地门口，欲哭无泪。
第二天一早，陈玄灵背着百宝袋，兴冲冲地来到工地。
林小闲正在指挥工匠换木材，看到他，头都大了。
“陈道长，你怎么来了？”
陈玄灵推了推眼镜，满脸兴奋：“亭长，我听说你们在建房，特地来研究一下！”
他从百宝袋里掏出一个水晶镜片——巴掌大小，打磨得晶莹剔透，边缘刻着细细的符文。
“这是我最新发明的‘建筑结构分析镜’！透过它，能看清建筑的受力点和结构缺陷！”
林小闲看着那个镜片，将信将疑：“有用吗？”
“当然有用！”陈玄灵信心满满，“让我试试！”
他举起镜片，对着那面歪墙，正要观察——
“啪嗒！”
镜片从他手里滑落，掉进旁边一堆和好的泥里，瞬间沾满了泥浆。
陈玄灵愣住了。
他低头看着那堆泥，又看看自己的手，再看看泥里的镜片，整个人像被点了穴。
“我的……镜片……”
工匠们没注意到，继续往墙上抹泥。一铲、两铲、三铲——
镜片被埋进了泥里，砌进了墙中。
等陈玄灵反应过来，那面墙已经砌完了一层。
“等等等等！”他冲过去，拦住工匠，“我的镜片！掉进去了！”
工匠莫名其妙地看着他：“什么镜片？”
陈玄灵急得手舞足蹈：“一个水晶片！巴掌大！掉进泥里了！被你们砌进去了！”
工匠指了指那面刚砌好的墙：“那怎么办？拆了？”
陈玄灵连连点头：“对对对！快拆！那是我的实验器材！”
林小闲闻声赶来，看到这一幕，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“陈道长，为了一个镜片拆墙？”
陈玄灵一脸认真：“亭长，这不是普通镜片！是我花三个月炼制的！能分析建筑结构！能找出受力点！”
林小闲指着那面歪墙：“你看看这墙，歪成这样，还用得着分析？眼睛就能看出受力点——它压根没受力，它只想倒！”
陈玄灵愣了一下，看看那面墙，好像……有点道理。
但他还是不甘心：“可是我的镜片……”
林小闲拍拍他的肩膀：“回头让鲁三石帮你再做一个，我出钱。”
陈玄灵这才罢休，蹲在墙边，念念有词：“我的镜片……我的镜片……”
旁边朱夯夯凑过来，贱兮兮地说：“陈道长，你那镜片现在成‘墙芯’了，也算是为诡市建设做贡献了。”
陈玄灵瞪他一眼，没说话。
傍晚，夕阳西下。
林小闲站在工地前，看着这一天的成果——
歪墙砌好了，但更歪了；新换的木材堆在一边，还没来得及用；钟伯蹲在工地门口，饿得眼冒金星；陈玄灵蹲在墙边，还在念叨他的镜片。
王二凑过来，一脸谄媚：“亭长，今天虽然出了点小状况，但总体进展顺利，您放心，工期一定……”
话音未落，工棚后面忽然传来一声巨响。
“轰！”
火光冲天，浓烟滚滚。
林小闲脸色一变，冲过去一看——
工棚后面的杂物堆着火了。
旁边站着几个工匠，满脸无辜，手里还拿着没啃完的炊饼。
“怎么回事？！”林小闲吼道。
一个工匠怯生生地说：“那个……我们想烤个炊饼……火不小心……点着了……”
林小闲看着那堆越烧越旺的火，再看看旁边那堆新换的木材——离火堆只有三尺远。
“救火！快救火！”
众人手忙脚乱地扑火，有的用桶，有的用铲子，有的用衣服。朱夯夯冲过来，对着火堆就是一泡尿——
火苗窜得更高了。
“夯夯！你这是救火还是浇油？！”
朱夯夯委屈：“我这是天然灭火剂！”
折腾了足足一炷香，火终于扑灭了。
林小闲站在一片狼藉的工地前，看着烧焦的工棚、熏黑的木材、满地泥泞，以及那面依旧歪着的墙，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。
王二凑过来，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抱怨：
“亭长，您这手下太能添乱了。又是猪咬木头，又是老头儿喝酒，又是道士丢镜片，现在又着火……再这样下去，工期可没法保证啊。”
林小闲缓缓转过头，看着他。
那眼神，让王二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继续施工。”林小闲一字一顿，“再出问题，本官饶不了你。”
说完，他转身就走。
身后，夕阳把工地镀上一层金色。
那面歪墙，在夕阳下显得更歪了。
钟伯饿得躺在门口，一动不动。
陈玄灵还蹲在墙边，嘴里念念有词。
朱夯夯凑过来，小声问：“亭长是不是要疯了？”
钟伯有气无力地看他一眼：“换你你疯不疯？”
朱夯夯想了想，认真地说：“我觉得他早该疯了。”
远处，林小闲的背影顿了顿，然后消失在小巷尽头。
工地上，一片狼藉。
而那二十三户灾民，还在河边等着。
等着他们的新家。
三天后，施工队进场了。
领头的是个叫王二的胥吏，四十来岁，油头滑脑，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，腰上挂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，走起路来叮当响。身后跟着二十多个工匠，高矮胖瘦参差不齐，有的扛着工具，有的拎着铺盖，还有几个边走边啃炊饼，饼渣掉了一路。
林小闲站在工地前，看着这支队伍，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。
“王二，这就是你找的工匠？”
王二点头哈腰：“亭长放心！都是老手！干了几十年了！”
他指了指一个瘦得跟竹竿似的工匠：“这位，砌墙三十年，手艺一流！”
又指了指一个胖得跟球似的：“这位，搭屋顶二十年，从没出过事！”
再指了指一个驼背老头：“这位，打地基四十年，稳得很！”
林小闲将信将疑地扫了一圈，目光落在一个年轻工匠身上——那人正蹲在地上数蚂蚁，嘴里念念有词。
“那个呢？”
王二脸不红心不跳：“学徒，帮忙搬砖的，不影响。”
林小闲深吸一口气。
算了，能用就行。
他清了清嗓子，拿出亭长的威严：“都听好了！南居民区二十三户，要建的是砖瓦房，不是草棚！用料要实在，工期要抓紧！谁要是偷工减料，别怪本官不客气！”
工匠们齐刷刷点头，眼神却往王二那边瞟。
王二笑容满面：“亭长放心！保证完成任务！”
林小闲满意地点点头，转身回了亭衙。
他前脚刚走，王二后脚就变了脸。
他招手把几个核心工匠叫过来，压低声音：“听好了，这活儿油水不大，都给我机灵点。青砖太贵，用窑厂那批次品顶上；主梁用杂木，刷层漆就看不出来；还有那堆好木材——”
他指了指工棚后面堆着的上等松木，眼睛发光：“找机会换出来，卖给城东的家具行，赚的钱咱们分。”
工匠们心领神会，各自散开。
一场偷工减料的大戏，就此开场。
开工第一天，林小闲不放心，又溜达到工地查看。
还没走近，就看到几个工匠正往墙上砌砖。那墙砌得——
怎么说呢？
歪的。
不是那种肉眼勉强能看出来的歪，是那种你站三丈外都能一眼看出“这墙要倒”的歪。
林小闲走过去，指着那面墙：“这是怎么回事？”
砌墙的瘦工匠抬起头，一脸无辜：“亭长，这您就不懂了。这是‘诡市特色建筑风格’，墙歪一点，妖鬼住着舒服。”
林小闲一愣：“妖鬼住着舒服？”
“对啊！”瘦工匠理直气壮，“妖嘛，本来就不是直立行走的，歪着墙他们进出方便。鬼嘛，飘着走，歪墙不影响。您想想，要是墙太直，他们反而不习惯！”
林小闲被他说得一时语塞。
旁边搭屋顶的胖工匠凑过来，指着刚搭好的屋顶：“亭长您看，我这屋顶也有特色——专门留了个大洞！”
林小闲抬头一看，那洞脸盆大小，阳光直直射进来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透气用的！”胖工匠拍着胸脯，“妖鬼住的地方，得通风！不然妖气淤积，容易吵架。而且您想啊，鬼魂晚上飘出去赏月，直接从洞里就出去了，多方便！”
林小闲嘴角抽了抽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走到那堆建材前，想看看用料怎么样。
木材堆得整整齐齐，表面刷着深色的漆，看起来挺像那么回事。
他正要点头，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猪哼哼。
朱夯夯不知什么时候溜达过来了，猪鼻子一抽一抽的，围着木材堆转了两圈，忽然凑上去，一口咬在一根木头上。
“咔嚓！”
木头碎了。
碎屑从他嘴里掉出来，跟饼干渣似的。
朱夯夯嚼了嚼，皱起猪脸：“呸呸呸！这什么木头？这么脆？还不如白棘儿的桂花糕硬！”
林小闲愣住了。
他蹲下来，捡起一块碎木，仔细一看——
表面刷了漆，里面却是糟的，一捏就碎。
“这是……朽木？”
他猛地站起来，看向那堆“上好木材”。朱夯夯已经挨个咬过去，“咔嚓”“咔嚓”响成一片，每一根都是外强中干。
林小闲的脸黑了。
“王二！！！”
王二从工棚里钻出来，脸上还沾着油渍，显然刚在偷吃。看到林小闲的脸色，他心里咯噔一下，但还是强撑着笑脸跑过来。
“亭长，怎么了？”
林小闲指着那堆碎木：“这是怎么回事？”
王二眼珠一转，立刻反应过来，堆起笑脸：“亭长，这是‘诡市灵木’！看着普通，实则坚固耐用！是专门从……”
“放屁！”朱夯夯打断他，嘴里还叼着一截碎木，“这玩意儿叫坚固耐用？我一咬就碎！你当我这猪牙是摆设？”
王二的笑容僵住了。
林小闲盯着他，一字一顿：“本官采购的上等松木呢？”
王二额头冒汗：“那个……那个……还在路上！这批是临时调来的，先用着……”
“先用着？”林小闲指着那面歪墙，“用这个？墙砌歪了，梁用朽木，屋顶还留个洞！你们这是建房还是搭戏台？”
王二被怼得说不出话，脸上的汗越来越多。
林小闲正要继续发作，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慢悠悠的声音：
“亭……长……别……急……”
回头一看，归万年拄着木勺，一步一步挪过来。那速度，蚂蚁都比他快。
林小闲等了他足足十秒，他才挪到跟前。
“老……夫……刚……刚……路……过……”
林小闲深吸一口气：“归老板，您有事？”
归万年慢悠悠地抬起眼皮，看了看那面歪墙，又看了看那堆碎木，最后看向王二，开口：
“你……们……这……是……欺……负……我……们……诡……市……没……人……吗……”
一句话说了二十秒，王二都快急死了。
等他说完，林小闲才反应过来——归万年这是在给自己撑腰。
他挺了挺腰板，看着王二：“听见没有？再敢偷工减料，本官就把你交给归老板，让他用龟壳把你压成肉饼！”
王二脸色煞白，连连点头：“不敢了不敢了！马上换！马上换！”
当天下午，林小闲把钟伯叫到工地。
“老钟头儿，交给你一个任务。”
钟伯警惕地看着他：“什么任务？老夫年纪大了，干不了重活。”
“不用你干重活。”林小闲指着工地，“你就站在这儿，盯着他们。看谁偷懒，看谁偷工减料，记下来，回来告诉我。”
钟伯眼睛一亮：“就站这儿盯着？”
“对。”
“不用干活？”
“不用。”
“那……有没有补贴？”
林小闲抬起手。
钟伯立刻点头：“有有有！老夫这就去！这就去！”
他拄着扫帚，颤颤巍巍地走进工地，找了个阴凉地方坐下，开始“监管”。
工匠们对视一眼，心领神会。
一个工匠凑过来，手里拎着半扇酱肘子，油汪汪的，香气扑鼻。
“老爷子，辛苦辛苦，来，尝尝这个。”
钟伯的眼睛瞬间直了。
他咽了口唾沫，下意识伸手去接，又缩回来，警惕地看着那工匠：“这……这是贿赂？”
“哪能呢！”工匠满脸堆笑，“这是孝敬您的！您老在这儿盯着，多累啊，吃点东西补补。”
钟伯的内心挣扎了半秒，然后一把接过酱肘子，张嘴就啃。
“唔！好吃！”
另一个工匠拎着一壶酒过来：“老爷子，别光吃肉，喝口酒润润嗓子。”
钟伯接过来，仰头灌了一大口，美得直眯眼。
半柱香后，钟伯已经跟工匠们称兄道弟了。
“老爷子，您看那墙，虽然有点歪，但其实挺有特色的对吧？”
钟伯啃着肘子，含糊不清地点头：“对对对，特色，特色。”
“那批木头，虽然脆了点，但也能用对吧？”
钟伯灌了口酒：“能用能用，凑合凑合。”
工匠们相视一笑，继续开工。
林小闲傍晚来检查的时候，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——
钟伯坐在地上，面前摆着酒壶和啃剩的骨头，脸上油光锃亮，正跟几个工匠划拳。
“五魁首啊！六六六啊！”
而旁边的墙，比上午更歪了。
林小闲深吸一口气，再深吸一口气。
“钟——伯——！！！”
钟伯一个激灵，酒壶差点掉地上。他回过头，看到林小闲那张铁青的脸，立刻反应过来，往地上一瘫，捂着肚子哎呦哎呦叫起来。
“亭长！老夫、老夫这是在打入敌人内部！套取情报！”
林小闲冷笑：“套取情报？你套出什么了？”
钟伯眼珠一转：“他们……他们承认墙是歪的！还、还说那木头是次品！”
林小闲指着那面歪墙：“那你怎么不早说？”
“老夫正准备汇报呢！刚准备起身，您就来了！”
林小闲看着他，又看看那几个偷笑工匠，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，让钟伯脊背发凉。
“老钟头儿。”
“啊？”
“从今天起，你就蹲在这儿，寸步不离。不许吃肉，不许喝酒，更不许划拳。”
钟伯傻眼了。
“那、那老夫吃什么？”
“吃西北风。”
林小闲说完，转身就走，留下钟伯一个人蹲在工地门口，欲哭无泪。
第二天一早，陈玄灵背着百宝袋，兴冲冲地来到工地。
林小闲正在指挥工匠换木材，看到他，头都大了。
“陈道长，你怎么来了？”
陈玄灵推了推眼镜，满脸兴奋：“亭长，我听说你们在建房，特地来研究一下！”
他从百宝袋里掏出一个水晶镜片——巴掌大小，打磨得晶莹剔透，边缘刻着细细的符文。
“这是我最新发明的‘建筑结构分析镜’！透过它，能看清建筑的受力点和结构缺陷！”
林小闲看着那个镜片，将信将疑：“有用吗？”
“当然有用！”陈玄灵信心满满，“让我试试！”
他举起镜片，对着那面歪墙，正要观察——
“啪嗒！”
镜片从他手里滑落，掉进旁边一堆和好的泥里，瞬间沾满了泥浆。
陈玄灵愣住了。
他低头看着那堆泥，又看看自己的手，再看看泥里的镜片，整个人像被点了穴。
“我的……镜片……”
工匠们没注意到，继续往墙上抹泥。一铲、两铲、三铲——
镜片被埋进了泥里，砌进了墙中。
等陈玄灵反应过来，那面墙已经砌完了一层。
“等等等等！”他冲过去，拦住工匠，“我的镜片！掉进去了！”
工匠莫名其妙地看着他：“什么镜片？”
陈玄灵急得手舞足蹈：“一个水晶片！巴掌大！掉进泥里了！被你们砌进去了！”
工匠指了指那面刚砌好的墙：“那怎么办？拆了？”
陈玄灵连连点头：“对对对！快拆！那是我的实验器材！”
林小闲闻声赶来，看到这一幕，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“陈道长，为了一个镜片拆墙？”
陈玄灵一脸认真：“亭长，这不是普通镜片！是我花三个月炼制的！能分析建筑结构！能找出受力点！”
林小闲指着那面歪墙：“你看看这墙，歪成这样，还用得着分析？眼睛就能看出受力点——它压根没受力，它只想倒！”
陈玄灵愣了一下，看看那面墙，好像……有点道理。
但他还是不甘心：“可是我的镜片……”
林小闲拍拍他的肩膀：“回头让鲁三石帮你再做一个，我出钱。”
陈玄灵这才罢休，蹲在墙边，念念有词：“我的镜片……我的镜片……”
旁边朱夯夯凑过来，贱兮兮地说：“陈道长，你那镜片现在成‘墙芯’了，也算是为诡市建设做贡献了。”
陈玄灵瞪他一眼，没说话。
傍晚，夕阳西下。
林小闲站在工地前，看着这一天的成果——
歪墙砌好了，但更歪了；新换的木材堆在一边，还没来得及用；钟伯蹲在工地门口，饿得眼冒金星；陈玄灵蹲在墙边，还在念叨他的镜片。
王二凑过来，一脸谄媚：“亭长，今天虽然出了点小状况，但总体进展顺利，您放心，工期一定……”
话音未落，工棚后面忽然传来一声巨响。
“轰！”
火光冲天，浓烟滚滚。
林小闲脸色一变，冲过去一看——
工棚后面的杂物堆着火了。
旁边站着几个工匠，满脸无辜，手里还拿着没啃完的炊饼。
“怎么回事？！”林小闲吼道。
一个工匠怯生生地说：“那个……我们想烤个炊饼……火不小心……点着了……”
林小闲看着那堆越烧越旺的火，再看看旁边那堆新换的木材——离火堆只有三尺远。
“救火！快救火！”
众人手忙脚乱地扑火，有的用桶，有的用铲子，有的用衣服。朱夯夯冲过来，对着火堆就是一泡尿——
火苗窜得更高了。
“夯夯！你这是救火还是浇油？！”
朱夯夯委屈：“我这是天然灭火剂！”
折腾了足足一炷香，火终于扑灭了。
林小闲站在一片狼藉的工地前，看着烧焦的工棚、熏黑的木材、满地泥泞，以及那面依旧歪着的墙，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。
王二凑过来，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抱怨：
“亭长，您这手下太能添乱了。又是猪咬木头，又是老头儿喝酒，又是道士丢镜片，现在又着火……再这样下去，工期可没法保证啊。”
林小闲缓缓转过头，看着他。
那眼神，让王二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继续施工。”林小闲一字一顿，“再出问题，本官饶不了你。”
说完，他转身就走。
身后，夕阳把工地镀上一层金色。
那面歪墙，在夕阳下显得更歪了。
钟伯饿得躺在门口，一动不动。
陈玄灵还蹲在墙边，嘴里念念有词。
朱夯夯凑过来，小声问：“亭长是不是要疯了？”
钟伯有气无力地看他一眼：“换你你疯不疯？”
朱夯夯想了想，认真地说：“我觉得他早该疯了。”
远处，林小闲的背影顿了顿，然后消失在小巷尽头。
工地上，一片狼藉。
而那二十三户灾民，还在河边等着。
等着他们的新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