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2集：当铺遇贵人，财富密码现
夜深人静，诡市主街的灯笼一盏接一盏亮起。
林小闲揣着官印，鬼鬼祟祟地往阴阳当铺方向摸去。身后跟着朱夯夯，那头猪走一步三回头，嘴里还叼着半块没啃完的桂花糕。
“亭长，”朱夯夯含糊不清地说，“您这官印当了，以后就不是亭长了吧？”
林小闲瞪他一眼：“闭嘴，等建完房，本官再赎回来。”
“那您赎得回来吗？”
“……”
林小闲没说话，因为他心里也没底。
朱夯夯继续絮叨：“您要是赎不回来，那我就不是‘巡捕猪’了。那我的俸禄米是不是就没了？那我去白棘儿那儿蹭桂花糕，是不是就得付钱了？”
林小闲深吸一口气：“你能不能盼我点好？”
朱夯夯认真想了想：“不能。我这猪生信条就是——先把最坏的结果想清楚，然后躺平等死。”
林小闲抬起手。
朱夯夯立刻往后缩了三步，猪鼻子下意识地抽了抽：“别别别！我不说了！您当，您尽管当！当了官印，咱们一起去要饭，我负责卖萌，您负责收钱！”
林小闲的手僵在半空，最后还是放下了。
跟这头猪置气，不值当。
阴阳当铺到了。
门面漆黑，招牌上就一个斗大的“当”字，门缝里透出幽幽的绿光，门前阴风阵阵，吹得朱夯夯的猪毛都竖了起来。
“亭长，这地方……怪吓人的。”
林小闲也有点发怵，但一想到那二十三户灾民，一想到那催债的老吴，一想到那罢工的工匠，他一咬牙，推门进去。
当铺里光线昏暗，柜台后坐着一个人。
黑袍黑帽，面色苍白如纸，手里握着一把算盘，正“噼里啪啦”地拨着——黑无常。
他抬起头，看到林小闲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“林亭长，深夜到访，有何贵干？”
林小闲干笑两声，凑到柜台前，从怀里掏出那方官印，小心翼翼地放在柜台上。
“黑兄，那个……我想当点东西。”
黑无常低头看了看那方官印，又抬头看了看林小闲，沉默了三秒。
然后他笑了。
那种笑，不是正常的笑，是那种“你逗我呢”的冷笑。
“林亭长，”他慢条斯理地开口，声音像念账本，“你这官印，值不了几个钱。”
林小闲心里咯噔一下：“怎么不值钱？这是朝廷发的！正儿八经的官印！”
黑无常拿起官印，翻来覆去看了看，又放回柜台。
“朝廷发的没错，但这是诡市的官印。在人间，诡市根本不存在，你这官印拿到汴梁城，连个路引都换不来。”
林小闲愣住了。
黑无常继续说：“而且，你这官印上沾满了朱夯夯的口水、钟伯的茶渍、还有一堆不明污渍，品相太差。就算收，也顶多当二两。”
林小闲的心，拔凉拔凉的。
他抱着官印，蹲在当铺门口，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。
朱夯夯凑过来，用猪鼻子拱了拱他：“亭长，要不……咱们回去吧？二两银子，够买几块桂花糕的。”
林小闲没理他。
他盯着地上的砖缝，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完了，全完了。
工期只剩八天，银子没了，官印也当不了钱，这下真要去要饭了。
就在这时，身后传来黑无常慢悠悠的声音：
“林亭长，你何必盯着官印？”
林小闲回头，茫然地看着他。
黑无常依旧面无表情，但语气里带着一丝——也许是好心？——的提醒：
“诡市居民中，藏着不少隐形富豪。归万年的浴堂，开了几百年，盈利丰厚，每天都有妖鬼去泡汤；胡清瑶的俏狐坊，那些饰品一件能卖几两银子；柳知音的听雨楼，亡魂打赏都是用阴德兑换的现钱。你去问问他们，说不定愿意赞助。”
林小闲的眼睛，一点一点亮了起来。
他腾地站起来，冲到柜台前，一把抓住黑无常的手：
“黑兄！你真是我的贵人！等建完房，本官请你喝桃花酒！”
黑无常面无表情地抽回手，在袍子上擦了擦，像沾上了什么脏东西。
“我只认钱。赞助的事，你自己去说，别连累我。”
说完，他又低下头，继续拨算盘。
朱夯夯凑过来，把猪脑袋探进柜台，贱兮兮地问：“黑老板，你们当铺收猪吗？我要是被当掉，能换多少钱？”
黑无常抬头看了他一眼，沉默了三秒。
“不收。”
“为啥？我皮糙肉厚，能看门能巡逻，还能吃剩饭！”
黑无常继续拨算盘：“太能吃，养不起。”
朱夯夯：“……”
林小闲憋着笑，把朱夯夯拽了出来。
出了当铺，林小闲站在夜色中，深吸一口气。
赞助？
对，赞助！
他脑子飞快地转起来，一个计划逐渐成形。
第二天一早，林小闲把牛大斌叫来，两人躲在亭衙后院，捣鼓了一上午。
午时刚过，一份“诡市新房赞助计划”新鲜出炉。
规则很简单：
——赞助一户房屋（白银五两），可在房门上刻上赞助者名字；
——赞助三户及以上，可根据赞助者需求，在房屋上添加专属特色；
——赞助五户及以上，可在院子里设置专属场地（如售卖点、休息区、小仓库）。
林小闲拿着这份“计划”，第一个冲向俏狐坊。
胡清瑶正在店里整理一批新到的绸缎，看到林小闲进来，眼睛一亮：
“林亭长！稀客稀客！今天怎么有空来？是要做新官服吗？”
林小闲干笑两声，把“赞助计划”递给她。
胡清瑶接过，从头到尾看了一遍，眼睛越来越亮。
“赞助一户五两，刻名字……赞助三户加专属特色……”
她抬起头，盯着林小闲：“亭长，你这主意……挺会啊。”
林小闲赔笑：“胡老板要是感兴趣……”
“我赞助三户！”
林小闲一愣：“三户？”
胡清瑶点头，已经开始在店里转圈，嘴里念念有词：“三户，可以加专属特色……我要在房屋外墙绣上狐形暗纹！对！狐形暗纹！这样既能彰显我俏狐坊的名气，又能帮到居民，一举两得！”
林小闲松了口气，连连点头：“可以可以，没问题！”
胡清瑶当场从柜子里摸出十五两银子，往林小闲手里一拍：“拿去！记得我的暗纹！要绣得精致点！”
林小闲抱着银子，眼眶一热。
有救了！有救了！
他冲出俏狐坊，直奔下一家。
醉仙楼里，黄四爷正在算账。
看到林小闲进来，他条件反射地捂住金算盘，警惕地问：“林亭长，又来筹钱？”
林小闲摆手：“这次不是筹钱，是赞助！”
他把“赞助计划”拍在桌上。
黄四爷低头看了看，沉默了很久。
林小闲心里打鼓——这位可是诡市出了名的铁公鸡，能拔毛吗？
良久，黄四爷抬起头，脸上露出商人特有的精明笑容：
“林亭长，你这计划，有点意思。”
林小闲眼睛一亮：“黄老板愿意赞助？”
黄四爷拿起算盘，“噼里啪啦”打了一阵，然后点头：
“我赞助五户。”
林小闲差点跳起来：“五户？！”
黄四爷点头，但话锋一转：“不过，我有条件。”
“您说！”
黄四爷指着赞助计划上的“专属场地”条款：“我要在每户房屋的院子里，设一个‘幻味宴临时售卖点’。”
林小闲愣了一下：“售卖点？”
黄四爷理直气壮：“建房期间，工匠们要吃饭吧？居民们也要吃饭吧？我这是互利共赢！他们方便买饭，我方便赚钱，一举两得！”
林小闲想了想，好像……有点道理？
他正要点头，旁边忽然探出一个猪头。
朱夯夯眼睛放光：“黄老板，我每天都去你的售卖点蹭饭，行不行？”
黄四爷脸一黑：“蹭饭可以，得付钱。一文钱一碗。”
朱夯夯的脸瞬间垮了：“一文钱一碗？我一天吃十八碗，那就是十八文……一个月就是五百四十文……不行不行，太贵了！”
黄四爷冷笑：“嫌贵？那你别吃。”
朱夯夯蔫了，缩回猪头，嘴里嘀咕：“小气……”
林小闲憋着笑，接过黄四爷递来的二十五两银子，转身就走。
下一站，长生汤浴堂。
林小闲进去的时候，归万年正慢悠悠地往池子里加“独家秘方”——其实就是从阴水河挑来的活水。那速度，跟蜗牛赛跑似的。
林小闲耐着性子等了半柱香，等他加完，才凑上去说明来意。
归万年接过“赞助计划”，低头看了起来。
林小闲站在旁边，等啊等。
一炷香过去了。
两炷香过去了。
归万年还在看第一行。
林小闲的腿都站麻了，终于忍不住开口：“归老板，您看完了吗？”
归万年慢悠悠地抬起头，慢悠悠地开口：
“老……夫……看……完……了……”
林小闲松了口气。
归万年继续说：“老……夫……赞……助……两……户……”
林小闲连连点头：“可以可以！您有什么要求？”
归万年想了想，慢悠悠地说：
“老……夫……要……求……房……屋……地……基……用……灵……土……铺……垫……”
林小闲愣了一下：“灵土？”
归万年点头：“灵……土……能……吸……收……灵……气……铺……在……地……基……里……老……夫……泡……完……汤……就……过……来……趴……着……吸……收……灵……气……”
林小闲嘴角抽了抽——合着这是来蹭灵气的？
但他还是点头：“行，灵土就灵土。”
归万年满意地点头，然后继续慢悠悠地说：
“还……有……”
林小闲心里一紧。
“老……夫……还……要……在……房……屋……旁……边……挖……一……个……小……汤……池……”
林小闲差点当场石化。
“小……汤……池……不……用……太……大……能……容……下……老……夫……就……行……”
林小闲深吸一口气，再深吸一口气。
他看了看归万年那张真诚的老脸，又想了想那两户居民的诉求——人家是要住房，不是要开澡堂子啊！
但转念一想，两户赞助就是十两银子，十两银子能买多少砖？
他咬了咬牙：“行！挖！”
归万年慢悠悠地笑了，从怀里摸出十两银子，递给林小闲。
林小闲接过银子，转身就走。
他怕自己再待下去，归万年还会提出更离谱的要求——比如“在屋顶上开个洞方便老夫晒太阳”。
消息传开后，赞助的人越来越多。
白七七赞助一户，要求在院子里种桂花树，方便她采摘桂花制作忘忧茶。
米满仓也追加了赞助，捐了一批上好的灵谷，说“之前的陈粮是试探，这次是真心帮忙，灵谷可以用来垫地基，更坚固”。
柳知音赞助一户，要求在门口挂一个琵琶形状的木牌，彰显身份。
连远在开封府的展不直，都托人捎来二两银子，附纸条一张：“听说你在建房，这点钱意思一下。别问为什么，问就是相信科学——房子建结实了，妖魔鬼怪就钻不进来。”
林小闲看着那张纸条，哭笑不得。
傍晚，他正在亭衙后院清点银子，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溜了进来。
钟伯。
他左右看看，确定没人，才凑到林小闲身边，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袋，塞进林小闲手里。
“亭长，老夫也做点贡献。”
林小闲打开布袋一看——三两银子。
他愣住了。
钟伯的私房钱？
钟伯压低声音：“这是老夫攒的……那个……私房钱。您别告诉别人。”
林小闲警惕地看着他：“你怎么突然这么大方？”
钟伯干笑两声：“老夫这不是……也想为诡市做点贡献嘛。”
林小闲眯起眼：“说实话。”
钟伯的脸垮了，小声嘀咕：“老夫怕您罚我清理施工垃圾……先赞助点，免得以后被刁难……”
林小闲：“……”
他深吸一口气，拿出账本，在上面记了一笔：
“钟伯，赞助三两——折合半户。可在门边上刻‘钟伯赞助’四字。”
钟伯眼睛一亮：“真的？刻名字？”
“真的。”
钟伯美滋滋地走了，走到门口，还回头小声说：“亭长，您可别告诉朱夯夯，那死猪要是知道我有私房钱，肯定天天缠着我买桂花糕。”
话音刚落，一个猪头从门后探出来。
“老不死的，你说啥？”
钟伯吓得一蹦三尺高，扭头就跑。
朱夯夯追在后面，边追边喊：“私房钱！分我一半！不然告诉亭长你上次偷藏酱肘子的事！”
两人扭打着消失在夜色中。
林小闲看着他们的背影，默默叹了口气。
屎一样的黄金组合。
入夜，林小闲把所有赞助清点完毕。
胡清瑶十五两，黄四爷二十五两，归万年十两，白七七五两，米满仓（灵谷折价）八两，柳知音五两，展不直二两，钟伯三两，还有其他小妖零零散散凑了十几两……
总共加起来，八十六两！
加上之前剩下的三两，一共八十九两！
林小闲捧着那堆银子，眼眶一热。
够了，够了！
不仅够付建材款，够结工匠工钱，还能多出十两备用！
他连夜跑去建材供应商老吴那儿，把欠款结清。老吴数着银子，脸上的横肉都笑开了花：“林亭长，以后有生意还找我！给你打折！”
他又跑去工地，给工匠们涨了工钱。王二接过银子，满脸堆笑：“亭长您放心！这次一定好好干！再磨洋工，我王二就不是人！”
林小闲看着他，冷笑一声：“你本来就不是人——你是胥吏。”
王二：“……”
一切搞定，林小闲哼着小曲往回走。
走到半路，朱夯夯凑过来，神秘兮兮地说：
“亭长，我知道有个地方卖‘建房专用灵谷’，吃了能让房屋更坚固！”
林小闲一愣：“灵谷？米满仓不是捐了一批吗？”
朱夯夯压低声音：“他那批是普通灵谷，我听说有种‘特级灵谷’，掺在泥里砌墙，墙能硬得像铁！我认识一个卖家，便宜，只要五两！”
林小闲心动了。
五两，虽然有点贵，但要是真能让房子更坚固……
他跟着朱夯夯七拐八绕，来到一个小巷深处，从一个贼眉鼠眼的黄鼠狼精手里，买了一袋“特级灵谷”。
第二天，他兴冲冲地把灵谷送到工地，让工匠掺进泥里。
结果——
那墙砌上去，比之前还脆。
一碰就掉渣。
林小闲傻眼了。
他抓了一把灵谷仔细看——这不就是普通谷子吗？碾碎了掺点金粉，看起来像那么回事，实际上屁用没有！
他回头找朱夯夯。
朱夯夯正蹲在角落里，啃着一块桂花糕，满脸无辜。
“亭长，怎么了？”
林小闲走过去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夯夯。”
“啊？”
“那灵谷，你吃过吗？”
朱夯夯摇头：“没吃过，但闻着挺香的。”
林小闲笑了。
那笑容，让朱夯夯脊背发凉。
“你闻着香，就让我买？”
朱夯夯往后退：“那个……我也是听说的……万一有用呢……”
林小闲抬起手。
“啪！”
“嗷——！”
猪鼻子又红了一圈。
朱夯夯捂着鼻子，委屈巴巴地蹲在墙角，嘴里嘀咕：“我是好心……真的好心……”
林小闲收回手，看着那袋“特级灵谷”，欲哭无泪。
五两银子，就这么打了水漂。
但转念一想——还有八十四两呢，够用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转身看向工地。
工匠们正在热火朝天地干活，墙终于砌直了，梁也架正了，屋顶也开始封了。
远处，那二十三户灾民蹲在河边，眼巴巴地望着这边。
林小闲忽然笑了。
虽然又被朱夯夯坑了一把，但——
房子，终于有希望了。
林小闲揣着官印，鬼鬼祟祟地往阴阳当铺方向摸去。身后跟着朱夯夯，那头猪走一步三回头，嘴里还叼着半块没啃完的桂花糕。
“亭长，”朱夯夯含糊不清地说，“您这官印当了，以后就不是亭长了吧？”
林小闲瞪他一眼：“闭嘴，等建完房，本官再赎回来。”
“那您赎得回来吗？”
“……”
林小闲没说话，因为他心里也没底。
朱夯夯继续絮叨：“您要是赎不回来，那我就不是‘巡捕猪’了。那我的俸禄米是不是就没了？那我去白棘儿那儿蹭桂花糕，是不是就得付钱了？”
林小闲深吸一口气：“你能不能盼我点好？”
朱夯夯认真想了想：“不能。我这猪生信条就是——先把最坏的结果想清楚，然后躺平等死。”
林小闲抬起手。
朱夯夯立刻往后缩了三步，猪鼻子下意识地抽了抽：“别别别！我不说了！您当，您尽管当！当了官印，咱们一起去要饭，我负责卖萌，您负责收钱！”
林小闲的手僵在半空，最后还是放下了。
跟这头猪置气，不值当。
阴阳当铺到了。
门面漆黑，招牌上就一个斗大的“当”字，门缝里透出幽幽的绿光，门前阴风阵阵，吹得朱夯夯的猪毛都竖了起来。
“亭长，这地方……怪吓人的。”
林小闲也有点发怵，但一想到那二十三户灾民，一想到那催债的老吴，一想到那罢工的工匠，他一咬牙，推门进去。
当铺里光线昏暗，柜台后坐着一个人。
黑袍黑帽，面色苍白如纸，手里握着一把算盘，正“噼里啪啦”地拨着——黑无常。
他抬起头，看到林小闲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“林亭长，深夜到访，有何贵干？”
林小闲干笑两声，凑到柜台前，从怀里掏出那方官印，小心翼翼地放在柜台上。
“黑兄，那个……我想当点东西。”
黑无常低头看了看那方官印，又抬头看了看林小闲，沉默了三秒。
然后他笑了。
那种笑，不是正常的笑，是那种“你逗我呢”的冷笑。
“林亭长，”他慢条斯理地开口，声音像念账本，“你这官印，值不了几个钱。”
林小闲心里咯噔一下：“怎么不值钱？这是朝廷发的！正儿八经的官印！”
黑无常拿起官印，翻来覆去看了看，又放回柜台。
“朝廷发的没错，但这是诡市的官印。在人间，诡市根本不存在，你这官印拿到汴梁城，连个路引都换不来。”
林小闲愣住了。
黑无常继续说：“而且，你这官印上沾满了朱夯夯的口水、钟伯的茶渍、还有一堆不明污渍，品相太差。就算收，也顶多当二两。”
林小闲的心，拔凉拔凉的。
他抱着官印，蹲在当铺门口，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。
朱夯夯凑过来，用猪鼻子拱了拱他：“亭长，要不……咱们回去吧？二两银子，够买几块桂花糕的。”
林小闲没理他。
他盯着地上的砖缝，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完了，全完了。
工期只剩八天，银子没了，官印也当不了钱，这下真要去要饭了。
就在这时，身后传来黑无常慢悠悠的声音：
“林亭长，你何必盯着官印？”
林小闲回头，茫然地看着他。
黑无常依旧面无表情，但语气里带着一丝——也许是好心？——的提醒：
“诡市居民中，藏着不少隐形富豪。归万年的浴堂，开了几百年，盈利丰厚，每天都有妖鬼去泡汤；胡清瑶的俏狐坊，那些饰品一件能卖几两银子；柳知音的听雨楼，亡魂打赏都是用阴德兑换的现钱。你去问问他们，说不定愿意赞助。”
林小闲的眼睛，一点一点亮了起来。
他腾地站起来，冲到柜台前，一把抓住黑无常的手：
“黑兄！你真是我的贵人！等建完房，本官请你喝桃花酒！”
黑无常面无表情地抽回手，在袍子上擦了擦，像沾上了什么脏东西。
“我只认钱。赞助的事，你自己去说，别连累我。”
说完，他又低下头，继续拨算盘。
朱夯夯凑过来，把猪脑袋探进柜台，贱兮兮地问：“黑老板，你们当铺收猪吗？我要是被当掉，能换多少钱？”
黑无常抬头看了他一眼，沉默了三秒。
“不收。”
“为啥？我皮糙肉厚，能看门能巡逻，还能吃剩饭！”
黑无常继续拨算盘：“太能吃，养不起。”
朱夯夯：“……”
林小闲憋着笑，把朱夯夯拽了出来。
出了当铺，林小闲站在夜色中，深吸一口气。
赞助？
对，赞助！
他脑子飞快地转起来，一个计划逐渐成形。
第二天一早，林小闲把牛大斌叫来，两人躲在亭衙后院，捣鼓了一上午。
午时刚过，一份“诡市新房赞助计划”新鲜出炉。
规则很简单：
——赞助一户房屋（白银五两），可在房门上刻上赞助者名字；
——赞助三户及以上，可根据赞助者需求，在房屋上添加专属特色；
——赞助五户及以上，可在院子里设置专属场地（如售卖点、休息区、小仓库）。
林小闲拿着这份“计划”，第一个冲向俏狐坊。
胡清瑶正在店里整理一批新到的绸缎，看到林小闲进来，眼睛一亮：
“林亭长！稀客稀客！今天怎么有空来？是要做新官服吗？”
林小闲干笑两声，把“赞助计划”递给她。
胡清瑶接过，从头到尾看了一遍，眼睛越来越亮。
“赞助一户五两，刻名字……赞助三户加专属特色……”
她抬起头，盯着林小闲：“亭长，你这主意……挺会啊。”
林小闲赔笑：“胡老板要是感兴趣……”
“我赞助三户！”
林小闲一愣：“三户？”
胡清瑶点头，已经开始在店里转圈，嘴里念念有词：“三户，可以加专属特色……我要在房屋外墙绣上狐形暗纹！对！狐形暗纹！这样既能彰显我俏狐坊的名气，又能帮到居民，一举两得！”
林小闲松了口气，连连点头：“可以可以，没问题！”
胡清瑶当场从柜子里摸出十五两银子，往林小闲手里一拍：“拿去！记得我的暗纹！要绣得精致点！”
林小闲抱着银子，眼眶一热。
有救了！有救了！
他冲出俏狐坊，直奔下一家。
醉仙楼里，黄四爷正在算账。
看到林小闲进来，他条件反射地捂住金算盘，警惕地问：“林亭长，又来筹钱？”
林小闲摆手：“这次不是筹钱，是赞助！”
他把“赞助计划”拍在桌上。
黄四爷低头看了看，沉默了很久。
林小闲心里打鼓——这位可是诡市出了名的铁公鸡，能拔毛吗？
良久，黄四爷抬起头，脸上露出商人特有的精明笑容：
“林亭长，你这计划，有点意思。”
林小闲眼睛一亮：“黄老板愿意赞助？”
黄四爷拿起算盘，“噼里啪啦”打了一阵，然后点头：
“我赞助五户。”
林小闲差点跳起来：“五户？！”
黄四爷点头，但话锋一转：“不过，我有条件。”
“您说！”
黄四爷指着赞助计划上的“专属场地”条款：“我要在每户房屋的院子里，设一个‘幻味宴临时售卖点’。”
林小闲愣了一下：“售卖点？”
黄四爷理直气壮：“建房期间，工匠们要吃饭吧？居民们也要吃饭吧？我这是互利共赢！他们方便买饭，我方便赚钱，一举两得！”
林小闲想了想，好像……有点道理？
他正要点头，旁边忽然探出一个猪头。
朱夯夯眼睛放光：“黄老板，我每天都去你的售卖点蹭饭，行不行？”
黄四爷脸一黑：“蹭饭可以，得付钱。一文钱一碗。”
朱夯夯的脸瞬间垮了：“一文钱一碗？我一天吃十八碗，那就是十八文……一个月就是五百四十文……不行不行，太贵了！”
黄四爷冷笑：“嫌贵？那你别吃。”
朱夯夯蔫了，缩回猪头，嘴里嘀咕：“小气……”
林小闲憋着笑，接过黄四爷递来的二十五两银子，转身就走。
下一站，长生汤浴堂。
林小闲进去的时候，归万年正慢悠悠地往池子里加“独家秘方”——其实就是从阴水河挑来的活水。那速度，跟蜗牛赛跑似的。
林小闲耐着性子等了半柱香，等他加完，才凑上去说明来意。
归万年接过“赞助计划”，低头看了起来。
林小闲站在旁边，等啊等。
一炷香过去了。
两炷香过去了。
归万年还在看第一行。
林小闲的腿都站麻了，终于忍不住开口：“归老板，您看完了吗？”
归万年慢悠悠地抬起头，慢悠悠地开口：
“老……夫……看……完……了……”
林小闲松了口气。
归万年继续说：“老……夫……赞……助……两……户……”
林小闲连连点头：“可以可以！您有什么要求？”
归万年想了想，慢悠悠地说：
“老……夫……要……求……房……屋……地……基……用……灵……土……铺……垫……”
林小闲愣了一下：“灵土？”
归万年点头：“灵……土……能……吸……收……灵……气……铺……在……地……基……里……老……夫……泡……完……汤……就……过……来……趴……着……吸……收……灵……气……”
林小闲嘴角抽了抽——合着这是来蹭灵气的？
但他还是点头：“行，灵土就灵土。”
归万年满意地点头，然后继续慢悠悠地说：
“还……有……”
林小闲心里一紧。
“老……夫……还……要……在……房……屋……旁……边……挖……一……个……小……汤……池……”
林小闲差点当场石化。
“小……汤……池……不……用……太……大……能……容……下……老……夫……就……行……”
林小闲深吸一口气，再深吸一口气。
他看了看归万年那张真诚的老脸，又想了想那两户居民的诉求——人家是要住房，不是要开澡堂子啊！
但转念一想，两户赞助就是十两银子，十两银子能买多少砖？
他咬了咬牙：“行！挖！”
归万年慢悠悠地笑了，从怀里摸出十两银子，递给林小闲。
林小闲接过银子，转身就走。
他怕自己再待下去，归万年还会提出更离谱的要求——比如“在屋顶上开个洞方便老夫晒太阳”。
消息传开后，赞助的人越来越多。
白七七赞助一户，要求在院子里种桂花树，方便她采摘桂花制作忘忧茶。
米满仓也追加了赞助，捐了一批上好的灵谷，说“之前的陈粮是试探，这次是真心帮忙，灵谷可以用来垫地基，更坚固”。
柳知音赞助一户，要求在门口挂一个琵琶形状的木牌，彰显身份。
连远在开封府的展不直，都托人捎来二两银子，附纸条一张：“听说你在建房，这点钱意思一下。别问为什么，问就是相信科学——房子建结实了，妖魔鬼怪就钻不进来。”
林小闲看着那张纸条，哭笑不得。
傍晚，他正在亭衙后院清点银子，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溜了进来。
钟伯。
他左右看看，确定没人，才凑到林小闲身边，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袋，塞进林小闲手里。
“亭长，老夫也做点贡献。”
林小闲打开布袋一看——三两银子。
他愣住了。
钟伯的私房钱？
钟伯压低声音：“这是老夫攒的……那个……私房钱。您别告诉别人。”
林小闲警惕地看着他：“你怎么突然这么大方？”
钟伯干笑两声：“老夫这不是……也想为诡市做点贡献嘛。”
林小闲眯起眼：“说实话。”
钟伯的脸垮了，小声嘀咕：“老夫怕您罚我清理施工垃圾……先赞助点，免得以后被刁难……”
林小闲：“……”
他深吸一口气，拿出账本，在上面记了一笔：
“钟伯，赞助三两——折合半户。可在门边上刻‘钟伯赞助’四字。”
钟伯眼睛一亮：“真的？刻名字？”
“真的。”
钟伯美滋滋地走了，走到门口，还回头小声说：“亭长，您可别告诉朱夯夯，那死猪要是知道我有私房钱，肯定天天缠着我买桂花糕。”
话音刚落，一个猪头从门后探出来。
“老不死的，你说啥？”
钟伯吓得一蹦三尺高，扭头就跑。
朱夯夯追在后面，边追边喊：“私房钱！分我一半！不然告诉亭长你上次偷藏酱肘子的事！”
两人扭打着消失在夜色中。
林小闲看着他们的背影，默默叹了口气。
屎一样的黄金组合。
入夜，林小闲把所有赞助清点完毕。
胡清瑶十五两，黄四爷二十五两，归万年十两，白七七五两，米满仓（灵谷折价）八两，柳知音五两，展不直二两，钟伯三两，还有其他小妖零零散散凑了十几两……
总共加起来，八十六两！
加上之前剩下的三两，一共八十九两！
林小闲捧着那堆银子，眼眶一热。
够了，够了！
不仅够付建材款，够结工匠工钱，还能多出十两备用！
他连夜跑去建材供应商老吴那儿，把欠款结清。老吴数着银子，脸上的横肉都笑开了花：“林亭长，以后有生意还找我！给你打折！”
他又跑去工地，给工匠们涨了工钱。王二接过银子，满脸堆笑：“亭长您放心！这次一定好好干！再磨洋工，我王二就不是人！”
林小闲看着他，冷笑一声：“你本来就不是人——你是胥吏。”
王二：“……”
一切搞定，林小闲哼着小曲往回走。
走到半路，朱夯夯凑过来，神秘兮兮地说：
“亭长，我知道有个地方卖‘建房专用灵谷’，吃了能让房屋更坚固！”
林小闲一愣：“灵谷？米满仓不是捐了一批吗？”
朱夯夯压低声音：“他那批是普通灵谷，我听说有种‘特级灵谷’，掺在泥里砌墙，墙能硬得像铁！我认识一个卖家，便宜，只要五两！”
林小闲心动了。
五两，虽然有点贵，但要是真能让房子更坚固……
他跟着朱夯夯七拐八绕，来到一个小巷深处，从一个贼眉鼠眼的黄鼠狼精手里，买了一袋“特级灵谷”。
第二天，他兴冲冲地把灵谷送到工地，让工匠掺进泥里。
结果——
那墙砌上去，比之前还脆。
一碰就掉渣。
林小闲傻眼了。
他抓了一把灵谷仔细看——这不就是普通谷子吗？碾碎了掺点金粉，看起来像那么回事，实际上屁用没有！
他回头找朱夯夯。
朱夯夯正蹲在角落里，啃着一块桂花糕，满脸无辜。
“亭长，怎么了？”
林小闲走过去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夯夯。”
“啊？”
“那灵谷，你吃过吗？”
朱夯夯摇头：“没吃过，但闻着挺香的。”
林小闲笑了。
那笑容，让朱夯夯脊背发凉。
“你闻着香，就让我买？”
朱夯夯往后退：“那个……我也是听说的……万一有用呢……”
林小闲抬起手。
“啪！”
“嗷——！”
猪鼻子又红了一圈。
朱夯夯捂着鼻子，委屈巴巴地蹲在墙角，嘴里嘀咕：“我是好心……真的好心……”
林小闲收回手，看着那袋“特级灵谷”，欲哭无泪。
五两银子，就这么打了水漂。
但转念一想——还有八十四两呢，够用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转身看向工地。
工匠们正在热火朝天地干活，墙终于砌直了，梁也架正了，屋顶也开始封了。
远处，那二十三户灾民蹲在河边，眼巴巴地望着这边。
林小闲忽然笑了。
虽然又被朱夯夯坑了一把，但——
房子，终于有希望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