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3集：质量大整治，奇葩助攻来
资金到位后的第三天，林小闲决定去工地看看进度。
他特意起了个大早，带着朱夯夯，哼着小曲往南居民区走。一路上还在盘算：等房子建好了，二十三户灾民搬进新家，自己这个亭长的名声可就打出去了。说不定下次见赵元楷，那老小子能给涨点俸禄？
结果到了工地，他的小曲戛然而止。
那几堵之前砌好的墙，歪是没那么歪了，但墙上多了几条裂缝。最大的那条，能塞进去一根手指。
林小闲凑过去，对着裂缝往里看——好家伙，透亮，能直接看到对面。
他转到另一堵墙前，伸手推了推，墙晃了两下，掉下来几块碎渣。
“这……”
他又去看屋顶。有个屋顶已经封好了，但明显能看到几片瓦是碎的，还有一片压根没盖严，露着个大洞。
“这要是下雨……”
正想着，一滴鸟屎从天而降，精准落在他脑门上。
林小闲抬头，一只乌鸦精正蹲在屋顶那个洞边，冲他嘎嘎叫了两声，扑棱棱飞走了。
他抹掉鸟屎，脸色铁青。
朱夯夯凑过来，用猪鼻子拱了拱那堵裂缝墙，墙又晃了两下。
“亭长，这墙挺有灵性的，还会呼吸。”
林小闲没理他，转身往工棚方向走。
工棚后面，几个工匠正蹲在地上抽烟，旁边堆着一批新运来的木材。林小闲走过去，拿起一根看了看——表面刷了漆，但边缘有虫眼，一抠就掉渣。
又是劣质货。
他把木材往地上一摔，吼道：“王二！给本官滚出来！”
王二从工棚里钻出来，脸上还带着宿醉的红晕，看到林小闲，立刻堆起笑脸跑过来。
“亭长！您来了！您看这进度，多快啊！再过几天……”
林小闲打断他，指着那堵裂缝墙：“这是怎么回事？”
王二看了一眼，面不改色：“亭长，这是‘伸缩缝’！热胀冷缩用的！您不懂建筑，这很正常。”
林小闲又指着那堆虫眼木材：“这也是伸缩缝？”
王二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了。
林小闲盯着他，一字一顿：“本官给你的工钱涨了，建材款也付清了，你还敢用劣质材料？”
王二额头冒汗，支支吾吾：“那个……这批是新的……可能路上被虫蛀了……”
林小闲抬起手，屈起中指。
王二不知道他要干什么，但下意识往后缩了两步。
林小闲没弹他，只是冷笑一声：“行，你等着。”
说完，他转身就走。
一个时辰后，亭衙大堂。
林小闲坐在公案后，面前站着四个人——陈玄灵、陆昭雪、钟伯、朱夯夯。
他把工地的情况说了一遍，然后拍着桌子：
“必须整治！再这么下去，房子没建好就得塌！本官的脸往哪搁？诡市的招牌往哪搁？”
陈玄灵推了推眼镜，一脸学术兴奋：“亭长，我有个主意！”
林小闲看向他。
陈玄灵从百宝袋里掏出一叠符纸：“我可以发明一种‘质量检测符’，贴在砖瓦、木材上，劣质材料会发出臭味，优质材料则会发出清香。这样工匠们就不敢再用假货了！”
林小闲眼睛一亮：“这主意好！多久能做好？”
陈玄灵挺起胸膛：“熬夜赶工，明天就能用！”
林小闲点头，看向陆昭雪。
陆昭雪已经站得笔直，披风无风自动，那缕火焰红的挑染格外醒目：“亭长！炎凰愿为诡市出力！用上古真焰加固墙体，定让房屋坚不可摧！”
林小闲想起她上次烧芦苇的壮举，嘴角抽了抽：“你……能控制住吗？”
陆昭雪用力点头：“我吸取了教训！这次只用温和的灵气，绝不点火！”
林小闲将信将疑，但现在也找不到更合适的人，只能点头：“行，你试试。但要小心，再烧东西，就罚你去清理癞蛤蟆的粪便。”
陆昭雪脸色一正：“炎凰谨记！”
林小闲最后看向钟伯。
钟伯正靠在门框上打盹，感觉到目光，一个激灵醒过来，立刻捂着腰哎呦起来：
“亭长，老夫这把老骨头，可不能再干重活了……”
林小闲没理他，对朱夯夯说：“夯夯，你盯着钟伯。他要是再敢收工匠的好处，或者偷懒不干活，你就把他勾搭刘寡妇的事，告诉王寡妇。”
钟伯的脸瞬间白了。
朱夯夯眼睛一亮，猪鼻子兴奋地抽动：“亭长放心！我保证盯得死死的！他收一块酱肘子，我就告诉王寡妇他收了十块！”
钟伯跳起来：“你放屁！老夫什么时候勾搭刘寡妇了？”
朱夯夯贱兮兮地笑：“你上周还跟她说‘刘娘子，你家的酱菜真好吃，老夫能天天来吃吗？’这不叫勾搭叫什么？”
钟伯的脸涨得通红，扑过去就要打朱夯夯。
两人扭打在一起，滚出了大堂。
林小闲看着他们的背影，默默叹了口气。
希望这次整治，别出什么幺蛾子。
第二天一早，陈玄灵顶着一对黑眼圈，兴冲冲地来到工地。
他手里捧着一叠崭新的符纸，上面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，看着挺像那么回事。
“亭长！我的检测符做好了！”
林小闲接过一张，翻来覆去看了看：“确定没问题？”
陈玄灵拍着胸脯：“放心！我昨晚试验了三次，绝对准确！”
他把符纸分给几个工匠，让他们贴在材料上。
第一张贴在一块优质青砖上。
工匠刚贴好，那砖头就冒出一股臭味——像是臭鸡蛋混合烂菜叶，熏得周围的人直捂鼻子。
陈玄灵愣住了。
林小闲也愣住了。
“这……这是优质材料？”
陈玄灵额头冒汗，赶紧说：“可能是这块砖有问题，再试试别的！”
第二张贴在一块劣质砖上——就是那种一捏就碎的次品。
结果，砖头散发出淡淡的清香，像刚出炉的桂花糕。
工匠们面面相觑。
一个工匠小声说：“这符……是不是反了？”
陈玄灵脸都白了，拿起符纸仔细看，翻来覆去，忽然一拍大腿：
“坏了！符文画反了！上下颠倒了！”
林小闲深吸一口气：“所以，好材料发臭，坏材料发香？”
陈玄灵讪笑：“那个……失误失误，我这就改！马上改！”
他蹲在地上，掏出朱砂笔，重新画符。
工匠们停下手里的活，围成一圈看着，有的嗑起了瓜子，有的掏出干粮啃起来。
林小闲看了看天色，又看了看停工的人群，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半个时辰后，陈玄灵终于画好了新符。
这次他学聪明了，先在自己身上试了试——符纸贴上去，没味道。
“好了好了！这次肯定没问题！”
他把新符分发给工匠，重新检测。
优质砖，清香。
劣质砖，恶臭。
终于对了。
陈玄灵得意地站起来，叉着腰：“看，老夫的发明，还是很有用的！”
工匠们看着那些劣质材料发出的臭味，纷纷把藏起来的次品搬出来，扔到一边。
王二站在旁边，脸色难看。
林小闲走过去，拍拍他的肩膀：“王二，本官再给你一次机会。从今天起，所有材料都得过这符。要是再发现劣质货——”
他指了指陈玄灵：“让他用检测符贴你脑门上，让你臭三天。”
王二连连点头：“不敢了不敢了！”
下午，轮到陆昭雪出场。
她穿着那件大红披风，站在一堵新砌的墙前，双手结印，神情肃穆。
“炎凰之力，听我号令！以温和之焰，固此墙体！”
一缕淡淡的红光从她掌心溢出，缓缓融入墙体。那光芒温暖柔和，所过之处，泥浆似乎凝固得更快了。
林小闲站在旁边，紧张地盯着。
一开始很顺利。
墙体的颜色变得均匀，用手推了推，纹丝不动。
林小闲松了口气，正要夸她两句，陆昭雪忽然往后退了一步。
披风的下摆，蹭到了墙上还没干透的泥浆。
“滋啦——”
披风被粘住了。
陆昭雪愣了一下，下意识用力一扯——
“刺啦！”
披风撕下一块布，留在墙上。而墙上多了个拳头大的洞。
林小闲傻眼了。
陆昭雪看着那个洞，又看看手里缺了一角的披风，脸一红，随即挺起胸膛：
“这是……通风口！”
林小闲：“……什么？”
陆昭雪理直气壮：“妖鬼住在这里，需要通风！不然妖气淤积，容易吵架！我这是为他们着想！”
林小闲指着那个洞：“你管这叫通风口？”
陆昭雪点头：“对！标准尺寸！”
旁边的工匠们憋着笑，肩膀一耸一耸的。
林小闲深吸一口气，摆摆手：“补上，补上。”
工匠们正要动手，陆昭雪拦住他们：“等等！我先加固完！”
她继续催动灵气，加固其他墙体。
这次她小心多了，离墙三尺远，披风撩得高高的。
一堵，两堵，三堵……
眼看就要完工，她抬手擦汗时，手腕上的发簪松了，“啪嗒”一声，掉进了墙缝里。
那墙缝只有两指宽，发簪掉进去就看不见了。
陆昭雪脸色一变，扑到墙边，往缝里看：“我的发簪！”
林小闲凑过来：“什么发簪？”
陆昭雪急了：“炎凰发簪！很珍贵的！是家族传下来的！”
她转头看向工匠们：“快！拆墙！把发簪找出来！”
工匠们看向林小闲。
林小闲太阳穴突突直跳：“为了一个发簪，拆墙？”
陆昭雪眼眶都红了：“亭长，那是我娘留给我的！不能丢！”
林小闲看着她那副快哭出来的样子，心一软，摆摆手：“拆吧拆吧，小心点拆。”
工匠们拿起工具，小心翼翼地拆那堵墙。
拆到一半，墙轰隆一声倒了。
不是拆倒的，是它自己倒的——这堵墙本来就不结实。
倒下的墙体砸在旁边的另一堵墙上，那堵墙晃了晃，也倒了。
“轰隆！”“轰隆！”
两堵墙，全没了。
烟尘散尽，陆昭雪蹲在废墟里，扒拉了半天，终于找到了那根发簪。
她举着发簪，破涕为笑：“找到了！”
然后她回头看了看那两堆废墟，脸不红心不跳地说：
“这两堵墙本来就不牢固，拆了正好，重新砌更坚固！”
林小闲扶着额头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朱夯夯在旁边幸灾乐祸：“亭长，您这‘加固术’挺厉害的，把墙加固没了。”
林小闲抬起手。
朱夯夯立刻闭嘴，往后缩了三步。
第三天，轮到钟伯上岗。
他一大早就蹲在工地门口，手里拄着扫帚，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。
工匠们进进出出，他一个个盯着看。
一个工匠扛着一根木头想混进去，钟伯一扫帚拦住他：“站住！这木头哪来的？”
工匠赔笑：“老爷子，这是新买的，上等松木。”
钟伯凑上去闻了闻，又用指甲抠了抠，然后冷笑一声：“上等？这明明是杂木刷了漆！回去换！”
工匠傻眼了，灰溜溜地扛着木头走了。
另一个工匠拎着一桶泥浆想偷懒少搅两下，钟伯又拦住了：“搅够时辰了吗？”
工匠干笑：“够了够了。”
钟伯伸手进去捞了一把，看了看泥浆的稠度，然后一勺子敲在他脑袋上：“这叫够了？回去再搅半个时辰！”
工匠捂着头，乖乖回去干活。
一上午下来，钟伯拦下了三批劣质材料，骂退了五个想偷懒的工匠，威风凛凛，跟换了个人似的。
林小闲远远看着，都有点不认识他了。
朱夯夯蹲在旁边，嘴里叼着半块从工地顺来的炊饼，边嚼边嘀咕：“老不死的今天吃错药了？”
钟伯听到，回头瞪他一眼：“你管谁叫老不死的？再叫，我就把你偷吃工匠干粮的事告诉亭长！”
朱夯夯一愣：“你怎么知道我偷吃了？”
钟伯冷笑：“老夫鼻子比你还灵。”
朱夯夯不服，把炊饼藏到身后，假装什么都没发生。
下午，一个工匠偷偷拿出几块劣质砖，想混进砌墙的队伍里。
钟伯眼尖，当场冲过去，一把夺过砖，狠狠摔在地上。
“啪！”砖碎了。
钟伯指着工匠的鼻子骂：“你这是害居民！要是房屋塌了，你赔得起吗？你赔不起！最后还不是亭长背锅？亭长背锅，就得扣老夫俸禄！扣老夫俸禄，老夫就跟你没完！”
工匠被骂得狗血淋头，连连认错。
旁边围观的小妖们纷纷鼓掌：
“钟伯威武！”
“钟伯铁面无私！”
“钟伯比亭长还凶！”
钟伯听到夸奖，腰杆挺得更直了，扫帚往地上一杵，像个门神。
林小闲走过来，难得夸了他一句：“老钟头儿，今天表现不错。”
钟伯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：“亭长，那……有没有奖励？比如……加班费？”
林小闲抬起手。
钟伯立刻改口：“没有没有！为人民服务！应该的！”
朱夯夯盯了钟伯一天，也没发现他收好处。
这老东西居然真的改邪归正了？
朱夯夯有点不甘心，决定再盯紧点。
傍晚，工匠们收工了，工地上只剩下几个收拾工具的人。
朱夯夯蹲在角落里，嘴里还在嚼东西——他又顺了一块炊饼。
钟伯走过来，看到他，眼睛一瞪：“你又偷吃？”
朱夯夯把炊饼藏到身后，装傻：“没有啊，我在盯你。”
钟伯冷笑：“盯我？你嘴角还有饼渣呢！”
朱夯夯下意识舔了舔嘴角，果然有。
钟伯抡起扫帚就冲过来：“老夫今天非要教训教训你这头馋猪！”
朱夯夯扭头就跑。
两人在工地上展开追逐大戏。
朱夯夯跑得快，钟伯追得紧，绕过砖堆，穿过木架，一路烟尘滚滚。
跑到一堵新砌的墙前，朱夯夯猛地刹住，想拐弯——
结果脚下一滑，整个猪撞在墙上。
“砰！”
墙晃了晃，没倒。
钟伯追上来，一扫帚拍在猪屁股上：“让你跑！”
朱夯夯往前一冲，又撞在墙上。
“砰！”
墙又晃了晃，还是没倒。
钟伯追着他打，朱夯夯围着那堵墙转圈，左撞一下，右撞一下。
“砰砰砰！”
等两人停下来，那堵墙——居然变直了。
原本有点歪的墙体，被朱夯夯这么一通乱撞，愣是给撞正了。
工匠们围过来，看着那堵墙，目瞪口呆。
一个老工匠伸手推了推，纹丝不动。他又拿水平尺量了量，然后惊呼：
“直了！比我们砌的还直！”
林小闲闻讯赶来，看着那堵墙，又看看蹲在地上喘气的朱夯夯，再看看举着扫帚发愣的钟伯，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。
朱夯夯抬起头，满脸无辜：“亭长，这不怪我，是他追我。”
钟伯梗着脖子：“你偷吃干粮，还有理了？”
林小闲沉默了三秒，然后开口：
“从今天起，你们俩负责‘撞墙校准’。每砌好一堵墙，就让他俩撞一遍。”
工匠们哄堂大笑。
朱夯夯和钟伯对视一眼，脸上写满了绝望。
五天后，二十三户房屋全部完工。
林小闲带着陈玄灵、陆昭雪，挨家挨户检查。
陈玄灵拿着改良后的检测符，在每一块砖、每一根梁上都贴了一遍——全是清香。
陆昭雪用灵气感知墙体的稳固程度，推了推每一堵墙——纹丝不动。
钟伯和朱夯夯跟在后面，钟伯不时点头：“这墙直，不用撞。”朱夯夯嘴里叼着桂花糕，含糊不清地应和。
检查到最后一家，林小闲站在院子里，看着那排整齐的砖瓦房，长长地舒了口气。
终于……终于建好了。
那只鲶鱼精从屋里探出头，满脸堆笑：“亭长，进来坐坐？我熬了鱼汤！”
林小闲摆手：“不了不了，还有事。”
鲶鱼精眼眶一红：“亭长，您真是我们的大恩人！要不是您，我们这会儿还蹲在河边淋雨呢！”
其他几户的居民也围过来，七嘴八舌地感谢：
“亭长辛苦了！”
“以后有什么事，尽管吩咐！”
“亭长，您要是缺钱，我们凑！”
林小闲被围在中间，有点不好意思。
他干咳两声，摆摆手：“行了行了，都回去收拾吧。记住，房子建好了，以后好好过日子。谁要是敢破坏公物，本官可饶不了他。”
小妖们哄笑着散了。
林小闲转身往回走。
走到半路，朱夯夯凑过来，贱兮兮地问：“亭长，房子建好了，您那三个月俸禄，是不是该补回来了？”
林小闲脚步一顿。
他回头看着朱夯夯，笑了。
那笑容，让朱夯夯脊背发凉。
“补？本官垫出去的钱，还没找回来呢。”
朱夯夯一愣：“那您怎么补？”
林小闲抬起手，屈起中指。
“先从你俸禄里扣。”
“嗷——！”
猪鼻子又红了一圈。
朱夯夯捂着鼻子，委屈巴巴地跟在后面，再也不敢提钱的事。
远处，夕阳把一排新房镀成了金色。
阴水河静静地流着，几只癞蛤蟆蹲在石头上，偶尔“呱”一声。
林小闲看着这一切，忽然笑了。
虽然过程曲折，虽然队友奇葩，虽然又垫了三个月俸禄——
但房子，终究是建好了。
这就够了。
他特意起了个大早，带着朱夯夯，哼着小曲往南居民区走。一路上还在盘算：等房子建好了，二十三户灾民搬进新家，自己这个亭长的名声可就打出去了。说不定下次见赵元楷，那老小子能给涨点俸禄？
结果到了工地，他的小曲戛然而止。
那几堵之前砌好的墙，歪是没那么歪了，但墙上多了几条裂缝。最大的那条，能塞进去一根手指。
林小闲凑过去，对着裂缝往里看——好家伙，透亮，能直接看到对面。
他转到另一堵墙前，伸手推了推，墙晃了两下，掉下来几块碎渣。
“这……”
他又去看屋顶。有个屋顶已经封好了，但明显能看到几片瓦是碎的，还有一片压根没盖严，露着个大洞。
“这要是下雨……”
正想着，一滴鸟屎从天而降，精准落在他脑门上。
林小闲抬头，一只乌鸦精正蹲在屋顶那个洞边，冲他嘎嘎叫了两声，扑棱棱飞走了。
他抹掉鸟屎，脸色铁青。
朱夯夯凑过来，用猪鼻子拱了拱那堵裂缝墙，墙又晃了两下。
“亭长，这墙挺有灵性的，还会呼吸。”
林小闲没理他，转身往工棚方向走。
工棚后面，几个工匠正蹲在地上抽烟，旁边堆着一批新运来的木材。林小闲走过去，拿起一根看了看——表面刷了漆，但边缘有虫眼，一抠就掉渣。
又是劣质货。
他把木材往地上一摔，吼道：“王二！给本官滚出来！”
王二从工棚里钻出来，脸上还带着宿醉的红晕，看到林小闲，立刻堆起笑脸跑过来。
“亭长！您来了！您看这进度，多快啊！再过几天……”
林小闲打断他，指着那堵裂缝墙：“这是怎么回事？”
王二看了一眼，面不改色：“亭长，这是‘伸缩缝’！热胀冷缩用的！您不懂建筑，这很正常。”
林小闲又指着那堆虫眼木材：“这也是伸缩缝？”
王二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了。
林小闲盯着他，一字一顿：“本官给你的工钱涨了，建材款也付清了，你还敢用劣质材料？”
王二额头冒汗，支支吾吾：“那个……这批是新的……可能路上被虫蛀了……”
林小闲抬起手，屈起中指。
王二不知道他要干什么，但下意识往后缩了两步。
林小闲没弹他，只是冷笑一声：“行，你等着。”
说完，他转身就走。
一个时辰后，亭衙大堂。
林小闲坐在公案后，面前站着四个人——陈玄灵、陆昭雪、钟伯、朱夯夯。
他把工地的情况说了一遍，然后拍着桌子：
“必须整治！再这么下去，房子没建好就得塌！本官的脸往哪搁？诡市的招牌往哪搁？”
陈玄灵推了推眼镜，一脸学术兴奋：“亭长，我有个主意！”
林小闲看向他。
陈玄灵从百宝袋里掏出一叠符纸：“我可以发明一种‘质量检测符’，贴在砖瓦、木材上，劣质材料会发出臭味，优质材料则会发出清香。这样工匠们就不敢再用假货了！”
林小闲眼睛一亮：“这主意好！多久能做好？”
陈玄灵挺起胸膛：“熬夜赶工，明天就能用！”
林小闲点头，看向陆昭雪。
陆昭雪已经站得笔直，披风无风自动，那缕火焰红的挑染格外醒目：“亭长！炎凰愿为诡市出力！用上古真焰加固墙体，定让房屋坚不可摧！”
林小闲想起她上次烧芦苇的壮举，嘴角抽了抽：“你……能控制住吗？”
陆昭雪用力点头：“我吸取了教训！这次只用温和的灵气，绝不点火！”
林小闲将信将疑，但现在也找不到更合适的人，只能点头：“行，你试试。但要小心，再烧东西，就罚你去清理癞蛤蟆的粪便。”
陆昭雪脸色一正：“炎凰谨记！”
林小闲最后看向钟伯。
钟伯正靠在门框上打盹，感觉到目光，一个激灵醒过来，立刻捂着腰哎呦起来：
“亭长，老夫这把老骨头，可不能再干重活了……”
林小闲没理他，对朱夯夯说：“夯夯，你盯着钟伯。他要是再敢收工匠的好处，或者偷懒不干活，你就把他勾搭刘寡妇的事，告诉王寡妇。”
钟伯的脸瞬间白了。
朱夯夯眼睛一亮，猪鼻子兴奋地抽动：“亭长放心！我保证盯得死死的！他收一块酱肘子，我就告诉王寡妇他收了十块！”
钟伯跳起来：“你放屁！老夫什么时候勾搭刘寡妇了？”
朱夯夯贱兮兮地笑：“你上周还跟她说‘刘娘子，你家的酱菜真好吃，老夫能天天来吃吗？’这不叫勾搭叫什么？”
钟伯的脸涨得通红，扑过去就要打朱夯夯。
两人扭打在一起，滚出了大堂。
林小闲看着他们的背影，默默叹了口气。
希望这次整治，别出什么幺蛾子。
第二天一早，陈玄灵顶着一对黑眼圈，兴冲冲地来到工地。
他手里捧着一叠崭新的符纸，上面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，看着挺像那么回事。
“亭长！我的检测符做好了！”
林小闲接过一张，翻来覆去看了看：“确定没问题？”
陈玄灵拍着胸脯：“放心！我昨晚试验了三次，绝对准确！”
他把符纸分给几个工匠，让他们贴在材料上。
第一张贴在一块优质青砖上。
工匠刚贴好，那砖头就冒出一股臭味——像是臭鸡蛋混合烂菜叶，熏得周围的人直捂鼻子。
陈玄灵愣住了。
林小闲也愣住了。
“这……这是优质材料？”
陈玄灵额头冒汗，赶紧说：“可能是这块砖有问题，再试试别的！”
第二张贴在一块劣质砖上——就是那种一捏就碎的次品。
结果，砖头散发出淡淡的清香，像刚出炉的桂花糕。
工匠们面面相觑。
一个工匠小声说：“这符……是不是反了？”
陈玄灵脸都白了，拿起符纸仔细看，翻来覆去，忽然一拍大腿：
“坏了！符文画反了！上下颠倒了！”
林小闲深吸一口气：“所以，好材料发臭，坏材料发香？”
陈玄灵讪笑：“那个……失误失误，我这就改！马上改！”
他蹲在地上，掏出朱砂笔，重新画符。
工匠们停下手里的活，围成一圈看着，有的嗑起了瓜子，有的掏出干粮啃起来。
林小闲看了看天色，又看了看停工的人群，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半个时辰后，陈玄灵终于画好了新符。
这次他学聪明了，先在自己身上试了试——符纸贴上去，没味道。
“好了好了！这次肯定没问题！”
他把新符分发给工匠，重新检测。
优质砖，清香。
劣质砖，恶臭。
终于对了。
陈玄灵得意地站起来，叉着腰：“看，老夫的发明，还是很有用的！”
工匠们看着那些劣质材料发出的臭味，纷纷把藏起来的次品搬出来，扔到一边。
王二站在旁边，脸色难看。
林小闲走过去，拍拍他的肩膀：“王二，本官再给你一次机会。从今天起，所有材料都得过这符。要是再发现劣质货——”
他指了指陈玄灵：“让他用检测符贴你脑门上，让你臭三天。”
王二连连点头：“不敢了不敢了！”
下午，轮到陆昭雪出场。
她穿着那件大红披风，站在一堵新砌的墙前，双手结印，神情肃穆。
“炎凰之力，听我号令！以温和之焰，固此墙体！”
一缕淡淡的红光从她掌心溢出，缓缓融入墙体。那光芒温暖柔和，所过之处，泥浆似乎凝固得更快了。
林小闲站在旁边，紧张地盯着。
一开始很顺利。
墙体的颜色变得均匀，用手推了推，纹丝不动。
林小闲松了口气，正要夸她两句，陆昭雪忽然往后退了一步。
披风的下摆，蹭到了墙上还没干透的泥浆。
“滋啦——”
披风被粘住了。
陆昭雪愣了一下，下意识用力一扯——
“刺啦！”
披风撕下一块布，留在墙上。而墙上多了个拳头大的洞。
林小闲傻眼了。
陆昭雪看着那个洞，又看看手里缺了一角的披风，脸一红，随即挺起胸膛：
“这是……通风口！”
林小闲：“……什么？”
陆昭雪理直气壮：“妖鬼住在这里，需要通风！不然妖气淤积，容易吵架！我这是为他们着想！”
林小闲指着那个洞：“你管这叫通风口？”
陆昭雪点头：“对！标准尺寸！”
旁边的工匠们憋着笑，肩膀一耸一耸的。
林小闲深吸一口气，摆摆手：“补上，补上。”
工匠们正要动手，陆昭雪拦住他们：“等等！我先加固完！”
她继续催动灵气，加固其他墙体。
这次她小心多了，离墙三尺远，披风撩得高高的。
一堵，两堵，三堵……
眼看就要完工，她抬手擦汗时，手腕上的发簪松了，“啪嗒”一声，掉进了墙缝里。
那墙缝只有两指宽，发簪掉进去就看不见了。
陆昭雪脸色一变，扑到墙边，往缝里看：“我的发簪！”
林小闲凑过来：“什么发簪？”
陆昭雪急了：“炎凰发簪！很珍贵的！是家族传下来的！”
她转头看向工匠们：“快！拆墙！把发簪找出来！”
工匠们看向林小闲。
林小闲太阳穴突突直跳：“为了一个发簪，拆墙？”
陆昭雪眼眶都红了：“亭长，那是我娘留给我的！不能丢！”
林小闲看着她那副快哭出来的样子，心一软，摆摆手：“拆吧拆吧，小心点拆。”
工匠们拿起工具，小心翼翼地拆那堵墙。
拆到一半，墙轰隆一声倒了。
不是拆倒的，是它自己倒的——这堵墙本来就不结实。
倒下的墙体砸在旁边的另一堵墙上，那堵墙晃了晃，也倒了。
“轰隆！”“轰隆！”
两堵墙，全没了。
烟尘散尽，陆昭雪蹲在废墟里，扒拉了半天，终于找到了那根发簪。
她举着发簪，破涕为笑：“找到了！”
然后她回头看了看那两堆废墟，脸不红心不跳地说：
“这两堵墙本来就不牢固，拆了正好，重新砌更坚固！”
林小闲扶着额头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朱夯夯在旁边幸灾乐祸：“亭长，您这‘加固术’挺厉害的，把墙加固没了。”
林小闲抬起手。
朱夯夯立刻闭嘴，往后缩了三步。
第三天，轮到钟伯上岗。
他一大早就蹲在工地门口，手里拄着扫帚，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。
工匠们进进出出，他一个个盯着看。
一个工匠扛着一根木头想混进去，钟伯一扫帚拦住他：“站住！这木头哪来的？”
工匠赔笑：“老爷子，这是新买的，上等松木。”
钟伯凑上去闻了闻，又用指甲抠了抠，然后冷笑一声：“上等？这明明是杂木刷了漆！回去换！”
工匠傻眼了，灰溜溜地扛着木头走了。
另一个工匠拎着一桶泥浆想偷懒少搅两下，钟伯又拦住了：“搅够时辰了吗？”
工匠干笑：“够了够了。”
钟伯伸手进去捞了一把，看了看泥浆的稠度，然后一勺子敲在他脑袋上：“这叫够了？回去再搅半个时辰！”
工匠捂着头，乖乖回去干活。
一上午下来，钟伯拦下了三批劣质材料，骂退了五个想偷懒的工匠，威风凛凛，跟换了个人似的。
林小闲远远看着，都有点不认识他了。
朱夯夯蹲在旁边，嘴里叼着半块从工地顺来的炊饼，边嚼边嘀咕：“老不死的今天吃错药了？”
钟伯听到，回头瞪他一眼：“你管谁叫老不死的？再叫，我就把你偷吃工匠干粮的事告诉亭长！”
朱夯夯一愣：“你怎么知道我偷吃了？”
钟伯冷笑：“老夫鼻子比你还灵。”
朱夯夯不服，把炊饼藏到身后，假装什么都没发生。
下午，一个工匠偷偷拿出几块劣质砖，想混进砌墙的队伍里。
钟伯眼尖，当场冲过去，一把夺过砖，狠狠摔在地上。
“啪！”砖碎了。
钟伯指着工匠的鼻子骂：“你这是害居民！要是房屋塌了，你赔得起吗？你赔不起！最后还不是亭长背锅？亭长背锅，就得扣老夫俸禄！扣老夫俸禄，老夫就跟你没完！”
工匠被骂得狗血淋头，连连认错。
旁边围观的小妖们纷纷鼓掌：
“钟伯威武！”
“钟伯铁面无私！”
“钟伯比亭长还凶！”
钟伯听到夸奖，腰杆挺得更直了，扫帚往地上一杵，像个门神。
林小闲走过来，难得夸了他一句：“老钟头儿，今天表现不错。”
钟伯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：“亭长，那……有没有奖励？比如……加班费？”
林小闲抬起手。
钟伯立刻改口：“没有没有！为人民服务！应该的！”
朱夯夯盯了钟伯一天，也没发现他收好处。
这老东西居然真的改邪归正了？
朱夯夯有点不甘心，决定再盯紧点。
傍晚，工匠们收工了，工地上只剩下几个收拾工具的人。
朱夯夯蹲在角落里，嘴里还在嚼东西——他又顺了一块炊饼。
钟伯走过来，看到他，眼睛一瞪：“你又偷吃？”
朱夯夯把炊饼藏到身后，装傻：“没有啊，我在盯你。”
钟伯冷笑：“盯我？你嘴角还有饼渣呢！”
朱夯夯下意识舔了舔嘴角，果然有。
钟伯抡起扫帚就冲过来：“老夫今天非要教训教训你这头馋猪！”
朱夯夯扭头就跑。
两人在工地上展开追逐大戏。
朱夯夯跑得快，钟伯追得紧，绕过砖堆，穿过木架，一路烟尘滚滚。
跑到一堵新砌的墙前，朱夯夯猛地刹住，想拐弯——
结果脚下一滑，整个猪撞在墙上。
“砰！”
墙晃了晃，没倒。
钟伯追上来，一扫帚拍在猪屁股上：“让你跑！”
朱夯夯往前一冲，又撞在墙上。
“砰！”
墙又晃了晃，还是没倒。
钟伯追着他打，朱夯夯围着那堵墙转圈，左撞一下，右撞一下。
“砰砰砰！”
等两人停下来，那堵墙——居然变直了。
原本有点歪的墙体，被朱夯夯这么一通乱撞，愣是给撞正了。
工匠们围过来，看着那堵墙，目瞪口呆。
一个老工匠伸手推了推，纹丝不动。他又拿水平尺量了量，然后惊呼：
“直了！比我们砌的还直！”
林小闲闻讯赶来，看着那堵墙，又看看蹲在地上喘气的朱夯夯，再看看举着扫帚发愣的钟伯，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。
朱夯夯抬起头，满脸无辜：“亭长，这不怪我，是他追我。”
钟伯梗着脖子：“你偷吃干粮，还有理了？”
林小闲沉默了三秒，然后开口：
“从今天起，你们俩负责‘撞墙校准’。每砌好一堵墙，就让他俩撞一遍。”
工匠们哄堂大笑。
朱夯夯和钟伯对视一眼，脸上写满了绝望。
五天后，二十三户房屋全部完工。
林小闲带着陈玄灵、陆昭雪，挨家挨户检查。
陈玄灵拿着改良后的检测符，在每一块砖、每一根梁上都贴了一遍——全是清香。
陆昭雪用灵气感知墙体的稳固程度，推了推每一堵墙——纹丝不动。
钟伯和朱夯夯跟在后面，钟伯不时点头：“这墙直，不用撞。”朱夯夯嘴里叼着桂花糕，含糊不清地应和。
检查到最后一家，林小闲站在院子里，看着那排整齐的砖瓦房，长长地舒了口气。
终于……终于建好了。
那只鲶鱼精从屋里探出头，满脸堆笑：“亭长，进来坐坐？我熬了鱼汤！”
林小闲摆手：“不了不了，还有事。”
鲶鱼精眼眶一红：“亭长，您真是我们的大恩人！要不是您，我们这会儿还蹲在河边淋雨呢！”
其他几户的居民也围过来，七嘴八舌地感谢：
“亭长辛苦了！”
“以后有什么事，尽管吩咐！”
“亭长，您要是缺钱，我们凑！”
林小闲被围在中间，有点不好意思。
他干咳两声，摆摆手：“行了行了，都回去收拾吧。记住，房子建好了，以后好好过日子。谁要是敢破坏公物，本官可饶不了他。”
小妖们哄笑着散了。
林小闲转身往回走。
走到半路，朱夯夯凑过来，贱兮兮地问：“亭长，房子建好了，您那三个月俸禄，是不是该补回来了？”
林小闲脚步一顿。
他回头看着朱夯夯，笑了。
那笑容，让朱夯夯脊背发凉。
“补？本官垫出去的钱，还没找回来呢。”
朱夯夯一愣：“那您怎么补？”
林小闲抬起手，屈起中指。
“先从你俸禄里扣。”
“嗷——！”
猪鼻子又红了一圈。
朱夯夯捂着鼻子，委屈巴巴地跟在后面，再也不敢提钱的事。
远处，夕阳把一排新房镀成了金色。
阴水河静静地流着，几只癞蛤蟆蹲在石头上，偶尔“呱”一声。
林小闲看着这一切，忽然笑了。
虽然过程曲折，虽然队友奇葩，虽然又垫了三个月俸禄——
但房子，终究是建好了。
这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