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1集:老夫老妻——离婚理由

我在诡市当亭长 · 朝浪 · 第294章 · 4202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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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小闲四仰八叉瘫在办公椅上,两条腿搭着案几,官袍皱得跟酸菜似的。阳光从门缝里挤进来,正好照在他脸上,他翻了个身,嘟囔着骂了一句。

门外传来钟伯有气无力的扫地声——扫一下,歇三歇,歇的时候还哼两句酸曲儿。

朱夯夯趴在猪圈里,呼噜打得比人还响。

多么宁静的早晨。

林小闲正准备续上第三个回笼觉,忽然听见外头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叫骂声——

“你个老不死的!我今天跟你拼了!”

“拼就拼!谁怕谁!”

咣当一声,亭衙大门被撞开,走进一对诡市居民。一个拄拐杖的老头儿跳着脚冲进来,身后跟着一个哭天抢地的老太太,俩人互相推搡着,一路从门口撕扯到堂前。

林小闲腾地坐起来,腰差点闪了。

老头儿拐杖戳得地砖咚咚响,嗓门大得房梁上的灰都往下掉:“青天大老爷!我要离婚!”

老太太一屁股坐在地上,拍着大腿就开哭:“哎呦喂——我不活了我——”

林小闲揉了揉眼睛,定睛一看:俩老人,满脸褶子,没妖气,没鬼气,脚底下有影子。

凡人!

林小闲眼睛噌地亮了,瞬间从椅子上弹起来,整整衣冠,拍案而坐,一脸严肃正经:“咳!本亭长在此,有何冤情,速速道来!”

心里乐开了花:凡人案子!总算来凡人案子了!不用处理妖鬼打架,不用调解僵尸投诉,不用看狐狸精耍心眼,就普普通通老两口吵架,多省心!

他热情得跟酒楼店小二似的:“来来来,二位老人家坐下说,牛大斌!上茶!”

“来了来了!惊天大案!”牛大斌捧着个破破烂烂的千里镜,对着老两口就是一通猛拍,“标题我都想好了——‘诡市首例凡人离婚案,亭长亲自断案,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’!”

林小闲嘴角抽了抽:“你哪儿学来的这些词儿?”

“上次陈玄灵给我讲的话本子里写的!”牛大斌一脸自豪,继续咔嚓咔嚓按千里镜上的拍摄机关,每次按完镜面上会闪一道白光,然后就没动静了——据说是把影像存进去了。

朱夯夯被吵醒了,晃悠着肥硕的身子挤进来,拿鼻子凑过去嗅了嗅老头儿,又嗅了嗅老太太,翻了个白眼:“没带吃的?那你们吵什么吵,耽误我吃早饭。”

老头儿一愣:“这猪……会说人话?”

“巡捕猪。”林小闲面不改色,“本地特色。别管它。”

朱夯夯继续毒舌:“吵死了,要离婚赶紧滚远点,别在这儿碍眼,我听着脑壳疼。”

林小闲抬手就是一个弹指,正中猪鼻子。

“嗷——!”朱夯夯惨叫着窜出门去,“林小闲你给我等着!我今天就把你的官袍咬烂!”

世界清净了三秒钟。

林小闲堆起笑脸:“二位别跟畜生一般见识,来来来,喝茶喝茶,慢慢说——老人家怎么称呼?”

老头儿姓王,在南居民区住了十几年,旁边坐着哭的是他老伴儿李老太太。

王老头拐杖一戳,开始了他的控诉:

“亭长大人!您给评评理!这老婆子,絮叨得能把死人说活!我早上起来刚睁眼,她就开始念叨——‘老头子你醒了?醒了就起来,起来就洗脸,洗完脸就吃饭,吃完饭别忘了我跟你说的去买盐,买完盐别忘了回来的时候带块豆腐,带完豆腐别忘了——’”

林小闲听得脑袋嗡嗡的。

王老头越说越激动:“我活了六十八年,耳朵都快被她念出茧子了!这还不算完,她健忘!健忘到什么程度?前天炒菜,刚把菜铲出锅,转头问我‘老头子你看见我刚炒的菜了吗’?我说你手里端着呢,她低头一看,哦了一声,然后把菜倒回锅里重新炒了一遍!”

李老太太不哭了,瞪着眼反驳:“我那不是怕你没熟透吗!”

“熟透个屁!都炒糊了!”王老头拐杖戳得咚咚响,“还有!她天天偷偷跑去喝汤婆婆的孟婆汤!一个月喝下来,我们家买米的钱都没了!我问她钱呢?她说不知道,忘了!转头还冤枉我藏起来偷偷出去约老太太跳舞,我什么腿脚,我跳的了吗!”

李老太太撇嘴:“那不是孟婆汤好喝嘛……”

“好喝个屁!那是汤婆婆骗钱的!”王老头气得浑身发抖,“上个月她喝完汤回来,忘了自己把钥匙放哪儿了,又非说我偷的,跟我吵了三天!最后发现钥匙在米缸里!米缸!”

他越说越激动,拐杖举起来就要扔过去。

林小闲赶紧拦住:“别别别!老人家冷静!拐杖挺贵的!”

李老太太一看老头儿要动手,眼泪刷地又下来了,拍着大腿开嚎:

“哎呦喂——大家快来看看这个没良心的!我嫁给他四十年,起早贪黑伺候他,他现在嫌我絮叨了!”

她抹着眼泪控诉:“他脾气爆得跟炮仗似的,一点就炸!上回邻居家小妖生孩子,人家就是半夜哭了几声,他爬起来就骂人家是‘丧门星’!吓得人家小妖差点施法术把他变成驴!我赔了多少不是才把这事儿平了?”

王老头梗着脖子:“吵着睡觉了还不让说?”

“你说归说,你骂人家祖宗十八代干什么?”李老太太越说越委屈,“还有上上个月,我去看病,大夫开完方子他嫌人家开贵了,追着人家骂了小半条街,骂人家‘庸医误人’‘朝廷养你们这帮废物有什么用’!吓得大夫再也不敢上门,我病都是自己扛好的!”

林小闲听得直咂舌:这老头儿战斗力可以啊。

李老太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:“他还嘴硬!死不认错!年轻时候就这样——当年娶我的时候,说是家里有良田百亩、宅子三进,结果呢?结完婚我才知道,良田是人家地主的,他是长工!宅子是合租的!这不是骗婚是什么?”

王老头脸涨得通红:“那不是……那不是怕你嫌我穷吗!”

“嫌你穷?我要是嫌你穷我能跟你过四十年?”李老太太拍着心口,“我委屈啊——呜呜呜——”

林小闲刚想劝,忽然发现身边多了个人。

陆昭雪不知什么时候冒出来的,披风一甩,中二之魂熊熊燃烧:“哼!凡人的纷争,如此聒噪!待本座以炎凰之力震慑他们——”

“你给我打住!”林小闲一把薅住她披风,“这儿没你事儿,回后院修炼去!”

“可是他们吵得好凶,本座看不下去——”

“你上次看不下去,把我柴房炸了。上上次看不下去,把朱夯夯的猪圈点着了。你给我回去!”

陆昭雪噘着嘴被推出门,临走还不忘回头:“二位!夫妻一场,何苦相煎太急!本座以炎凰之名,祝愿你们——”

林小闲砰地把门关上。

牛大斌凑上去想劝:“大爷大妈,你们别吵了,要不我给你们讲个笑话?”

王老头扭头就是一顿臭骂:“你个小毛孩子懂什么夫妻之道?毛长齐了吗?娶媳妇了吗?知道柴米油盐多贵吗?知道被念叨四十年啥滋味吗?一边儿呆着去!”

牛大斌被骂得缩到林小闲身后,小声嘀咕:“我这不是好心……”

“好心个屁!”王老头余怒未消。

钟伯不知从哪个角落冒出来,往地上一躺,抱着腿就开始嚎:“哎呦喂——被你们吵得心脏疼!头疼!腿疼!浑身疼!要十两银子精神损失费!没有十两我不起来!”

林小闲额头青筋直跳:“老钟头儿,你碰瓷也看看场合!”

“场合不场合的,反正我疼!”钟伯在地上打滚。

朱夯夯不知什么时候又溜回来了,蹲在门口毒舌:“吵吧吵吧,吵完我就去把你们家饭菜全偷吃了,让你们饿着肚子接着吵。”

“你闭嘴!”林小闲和王老头异口同声。

场面一度混乱到极致——

老头儿骂,老太太哭,钟伯在地上滚,朱夯夯在旁边说风凉话,牛大斌举着千里镜还在拍。

林小闲深吸一口气。

又吸一口气。

再吸一口气。

“都给我闭嘴——!”

这一嗓子吼出来,房梁上的灰扑簌簌往下掉,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
林小闲抹了把脸,走到王老头面前:“王大爷,我问你,她絮叨了四十年,你忍了四十年,今儿怎么突然忍不了了?”

王老头梗着脖子:“忍无可忍!”

“那昨天呢?前天呢?上个月呢?”林小闲又转向李老太太,“李大娘,他脾气爆了四十年,您也忍了四十年,今儿怎么突然要离?”

李老太太抹眼泪:“实在受不了了!”

“那昨天怎么受得了?”

老两口对视一眼,都愣了。

林小闲开始了他的表演:

“王大爷,您这脾气,比赵无眠失眠的时候还神经质!知道赵无眠吗?那个唐朝僵尸,失眠几百年了,人家都没您这么暴躁!您这哪儿是老头儿啊,您这简直是行走的人形炮仗,一点就炸!炸完还连累大娘给您赔不是,您也好意思?”

王老头张嘴想反驳,被林小闲抬手制止:

“还有,您骂小妖?您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?咱们诡市的小妖,随便拎出来一个都能把您变成癞蛤蟆炖汤喝!人家没动手那是给亭衙面子,您倒好,骂人家丧门星?我要是那小妖,早把您挂树上了!”

王老头气焰矮了半截。

林小闲又转向李老太太:“李大娘,您也别委屈。您这健忘,比喝过孟婆汤还离谱!菜炒完忘了,钥匙放哪儿忘了,钱花哪儿也忘了——您这哪儿是过日子啊,您这是每天重新投胎一次啊!”

李老太太想哭,被林小闲堵回去:

“还有那孟婆汤,汤婆婆那玩意儿是给幽魂喝的,您一个活人喝什么喝?喝完忘事儿,忘完事儿接着吵,吵完接着喝——您这是给汤婆婆送钱去了吧?她老人家半夜做梦都得笑醒!”

李老太太不哭了,有点儿心虚。

林小闲叹了口气,语气缓下来:

“您二老吵了一辈子,骂了一辈子,可我问您——离了婚,谁早上给您端粥?谁晚上给您热洗脚水?”

王老头张了张嘴。

“还有您,李大娘,离了婚,半夜腿抽筋了谁给您揉?灯盏倒了谁给您扶?”

李老太太不说话了。

林小闲一拍大腿:“一把年纪了,吵吵闹闹四十年,没吵散,今儿为这点破事儿吵着要离?您二老也不嫌丢人?隔壁小妖都等着看笑话呢!”

王老头嘟囔:“那……那她也不能……”

“她不能什么?她絮叨,您不会装聋?她健忘,您不会帮她记着?”林小闲翻了个白眼,“您俩一个炮仗一个絮叨,绝配!换个人谁受得了谁?您离了再找?找谁?找个哑巴?找个不失忆的?人家看得上您?”

李老太太弱弱地开口:“那他也不该……”

“他是不该,可您不也忍了四十年吗?”林小闲摆摆手,“行了行了,都回去吧,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。再闹下去,我把您二老的事迹编成话本子,让胡墨淑那狐狸精印出来满诡市卖——标题就叫《炮仗与絮叨:四十年战争史》,您二老成诡市名人了,满意不?”

王老头和李老太太对视一眼,脸色都有点儿精彩。

最后还是王老头先软了,拄着拐杖站起来,嘟囔了一句:“那……那回去?”

李老太太抹了把脸,也站起来:“回去就回去。”

临出门,王老头回头看了一眼林小闲:“你小子……嘴是真损。”

林小闲拱手:“承让承让,慢走慢走,下回别来了啊。”

林小闲长长舒了口气,往椅子上一瘫,得意洋洋:“看见没?凡人案子,多好处理,动动嘴皮子就解决了,比妖鬼那帮玩意儿省心多了——”

话音未落,脚脖子一紧。

低头一看,钟伯还躺在地上,死死抱着他的腿:“十两!精神损失费!不给不起!”

林小闲脸都绿了:“老钟头儿你给我撒开!”

“不撒!”

“撒不撒?”

“十两!”

林小闲深吸一口气,抬头看天。

门外,朱夯夯悠悠地来了一句:“这就是你说的省心?”

林小闲闭上眼睛:“牛大斌,去把陆昭雪叫来。”

“干啥?”

“让她用炎凰之力,把这老东西给我点了。”

钟伯嗖地爬起来,跑得比兔子还快。

世界终于清静了。

林小闲瘫在椅子上,望着房梁,由衷地感叹了一句:

“我他娘的当初到底是怎么被忽悠来当这个亭长的?”

门外传来牛大斌的声音:“小闲,咱们下午出去作死吧?”

“滚!!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