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2集:凌晨三点的离婚投诉

我在诡市当亭长 · 朝浪 · 第295章 · 4139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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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小闲觉得自己这辈子值了。

梦里,他正瘫在白棘儿的“蜜团团酥点铺”门口,面前摆着一整桌桂花定神糕、桃花转运酥、忘忧饼,堆得跟小山似的。白棘儿扎着围裙,笑眯眯地往他嘴里塞点心:“亭长大人,多吃点,不要钱。”

“不要钱”这三个字,比任何点心都甜。

林小闲流着口水,梦里都在嘟囔:“好吃……再来一块……白老板你真是活菩萨……”

他翻了个身,床榻咯吱咯吱响。这床是他从鲁三石那儿淘来的二手货,鲁三石说是“机关床,能自动按摩”,结果买回来才发现——所谓按摩,就是翻身的时候床板会塌一块,得自己再怼回去。林小闲已经怼了三个月,怼出了肱二头肌。

“等俸禄发了,一定买个新枕头……”他梦话继续,“这破枕头,枕得我脖子比赵无眠还僵……”

窗外月色朦胧,诡市的夜向来不太平,但亭衙这片儿因为有朱夯夯那贱猪的呼噜声镇着,一般妖魔鬼怪都不敢靠近——不是怕猪,是嫌吵。

林小闲咂咂嘴,梦里已经开始打包第二盒点心了:“带回去给牛大斌尝尝……算了,那憨批吃了也是白吃……”

突然——

砰砰砰!砰砰砰!

“亭长!!!开门!!!!”

林小闲从床上弹起来,脑袋差点撞房梁上。

砰砰砰砰砰!

“林亭长!!!出来!!!!”

“呜呜呜……我不活了……我要离婚……”

林小闲捂着心口,感觉心脏从嗓子眼儿跳到天灵盖又蹦回肚子里,来回蹦了三圈。他瞪着门,眼神空洞,灵魂还没归位。

砰——!

又是一声巨响,大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
林小闲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——没抖,很好。又看了一眼床边的官袍——皱得跟酸菜一样,套上就能出门。

他深吸一口气,又深吸一口气,再深吸一口气。

“我他娘的……”

门一开,林小闲差点被两个黑影撞飞。

王老头举着拐杖,李老太太揪着王老头的衣领,俩人保持着推搡的姿势,直接从门槛外面挤进来,挤得林小闲倒退三步,一脚踩在朱夯夯的食盆上。

“嗷——!!!”

朱夯夯从猪圈里窜出来,满院子乱跑,“谁踩我盆!谁!老子明天没饭吃跟谁急!”

没人理它。

王老头拐杖戳得地砖咚咚咚,嗓门比白天还大:“亭长!你给评评理!这老婆子是不是有病!”

李老太太哭得比白天还惨:“你才有病!你全家都有病!”

“我家就你一个!”

“那你有病!”

林小闲揉着太阳穴,感觉脑袋里有八百只蜜蜂在开派对。他抬头看了一眼月亮——好家伙,正头顶,子时刚过,估摸着也就凌晨三点左右。

“二位……”他开口,嗓子哑得跟砂纸磨过似的,“凌晨三点……你们不睡觉的吗?”

“睡什么睡!”王老头拐杖一杵,“她不让睡!”

李老太太蹦起来:“你放屁!是你吵得我睡不着!”

“我吵你?我起个夜怎么了?”

“你起夜就起夜,你点灯干什么!”

“不点灯我撞墙上?”

“你不会摸着去啊!”

“摸着去?我六十八了!摸着去?我非掉粪坑里!”

“那你点灯就点灯,你点灯灯不熄灯是几个意思?”

“我忘了!”

“忘了?你忘了一刻钟!那灯就在我脸上晃了一刻钟!我眼睛都快瞎了!”

“那你不会闭眼?”

“我闭着眼都能感觉到亮!”

“那你不会背过去?”

“我背过去你灯还在那儿亮着!”

“那你不会起来熄灯?”

“凭什么我熄灯!你点的你熄灯!”

“我都躺下了!”

“我也躺下了!”

“你离灯近!”

“你放屁!你那边近!”

林小闲站在原地,看着俩老人你一句我一句,唾沫星子横飞,拐杖和袖子齐舞,愣是插不进去一句话。

他扭头看了一眼堂内——牛大斌的呼噜声从偏房传出来,震天响,这货睡得跟死猪一样。陆昭雪的房间没动静,估计又在做什么“炎凰觉醒”的梦。钟伯的门房黑着灯,只有朱夯夯还在院子里骂骂咧咧。

林小闲忽然有点羡慕他们。

“够了!!!”

他终于吼出来了。

老两口齐刷刷扭头看他。

林小闲顶着乱糟糟的头发,穿着皱巴巴的中衣,外袍随便披着,整个人跟刚被人从河里捞出来似的。他指着门外,手指头都在抖:

“你们看看外面!看看!月亮在哪儿?在天上正中间!这叫丑时!丑时懂吗?就是半夜!就是该睡觉的时候!”

王老头梗着脖子:“我们睡不着!”

“睡不着你们在家吵啊!跑我这儿来干什么!”

李老太太抹眼泪:“在家吵怕邻居听见……丢人……”

“怕在家丢人,你们就跑过来折腾我?”林小闲指着自己鼻子,“我就不是人?我堂堂九品亭长,凌晨三点被你俩敲门吵起来劝架,回头人家问我“劝的什么架啊?我说是茅房点灯的架”传出去我面子往哪儿搁?”

王老头撇嘴:“你一个从九品,有什么面子……”

林小闲一口气没上来。

李老太太赶紧补刀:“就是,我听我家隔壁那小妖说,你这亭长就是管杂事的,跟街道办主任差不多……”

“街道办主任也有尊严!”林小闲破防了,“街道办主任也要睡觉!”

他深吸一口气,又深吸一口气,再深吸一口气——今晚第三次了。

“行,你们说,到底怎么回事?说清楚!”

老两口对视一眼,又开始抢话——

“他起夜点灯!”

“她嫌灯亮!”

“那灯就在我脸上晃!”

“我都说了忘了!”

“忘了?你吃饭怎么不忘?你喝酒怎么不忘?”

“你管我忘不忘!”

“我就管!”

“你管得着吗!”

“我是你媳妇!”

“媳妇了不起啊!”

“了不起!”

林小闲:“…………”

他蹲下来,把脸埋进膝盖里,闷闷地喊了一声:“啊——”

老两口又停了,低头看他。

林小闲抬起头,眼眶都红了:“二位,我求你们了,咱们能不能好好说话?一个一个说?就当可怜可怜我,行吗?”

王老头难得有点心虚,咳了一声:“那……那我先说。”

“凭什么你先说!”李老太太又急了。

“我先起的夜!”

“我先被晃醒的!”

“你被晃醒也是因为我起夜!”

“那你起夜是我的错?”

林小闲噌地站起来,指着王老头:“你说!”

又指着李老太太:“你闭嘴!”

世界安静了两秒。

王老头清清嗓子,开始讲述凌晨三点的“点灯惨案”。

讲完,李老太太又补充了自己的“被晃失眠全过程”。

林小闲听完,沉默了很久。

然后他开口了,嗓子已经快冒烟了:

“王大爷,我问你,你起夜点灯,合理不合理?”

王老头点头:“合理。”

“你点完灯忘了熄灯,合理不合理?”

王老头愣了愣:“……不太合理。”

“那不就结了!”林小闲摊手,“你忘了熄灯,晃着大娘了,这是你的错,认不认?”

王老头嘟囔:“认就认……”

林小闲又转向李老太太:“李大娘,他点灯晃着你,你生气,合理不合理?”

李老太太点头:“合理。”

“你生气归生气,能不能好好说?非得大半夜吵着离婚?”

李老太太撇嘴:“我那不是气头上嘛……”

“气头上就能离婚?你白天离一次,晚上离一次,一天离两回?你当离婚是吃饭呢?”

李老太太不说话了。

林小闲叹口气,声音软下来:

“王大爷,你六十八了,大娘也六十七了,你们吵了一辈子,骂了一辈子,磕磕绊绊这么多年,图什么?不就图有个伴儿吗?”

他指了指门外:“外面那些妖啊鬼啊,有多少家想找个人吵都找不到。赵无眠失眠几百年,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,天天对着书发呆。你们倒好,有人陪着吵,还嫌烦?”

王老头和李老太太对视一眼,眼神都有点松动。

林小闲趁热打铁:“回去,好好睡。明天王大爷给李大娘买个眼罩不就解决了?非要大半夜跑我这儿来吵?我明天还要上班呢!”

王老头嘟囔:“你上什么班,你这亭衙三天开张两回……”

“那我也要睡觉!”林小闲又破防了。

李老太太拽了拽王老头的袖子:“那……那回去?”

王老头哼了一声,拄着拐杖站起来:“回去就回去。”

俩人走到门口,李老太太回头看了一眼林小闲:“亭长,你这嘴……是挺损的。”

林小闲有气无力地挥手:“谢谢夸奖,慢走,不送,别再来了。”

老夫妻推推搡搡地消失在夜色里,隐隐约约还能听见——

“都是你,大半夜丢人现眼。”

“你还说我?你非要来!”

“你不吵我能来?”

“你不点灯我能吵?”

“你忘了熄灯还有理了?”

“我忘了熄灯你就能吵?”

林小闲砰地把门关上。

他靠着门,刚想缓口气,忽然听见身后有动静。

扭头一看——

朱夯夯蹲在院子里,两只小眼睛冒着绿光,张嘴就是毒舌:“真没用,连两个老东西都管不好,耽误我睡觉。”

林小闲抬手就是一个弹指。

朱夯夯嗷的一声窜出去,边跑边骂:“林小闲你给我等着!我明天就去白棘儿那儿告状,说你梦里偷吃她家点心不给钱!”

林小闲一愣:这猪怎么知道他梦见的是什么?

“哎呦喂——!”

另一声惨叫从门房传来。钟伯披着衣服冲出来,往地上一躺就开始打滚:“被吵醒了!折寿了!心脏疼!头疼!腿疼!哪哪儿都疼!要精神损失费!要桂花糕!没有桂花糕不起来!”

林小闲额头青筋直跳:“老钟头儿,你刚才是不是一直在偷听?”

“我那是被吵醒的!”钟伯滚得更欢了,“早晨的十两银子!外加十块桂花糕!不给不起!”

“你起不起?”

“不起!”

“真不起?”

“不起!”

林小闲扭头冲后院喊:“陆昭雪!出来烧人!”

“来了——!”

陆昭雪披着大红色披风冲出来,头发乱糟糟的,但中二之魂已经熊熊燃烧:“本座感受到了怨气!是谁!是谁在深夜惊扰本座的修炼!”

她一眼看见地上的钟伯,愣了愣:“钟伯?你躺地上干什么?”

“碰瓷。”林小闲面无表情。

陆昭雪瞬间忘了钟伯,转向林小闲:“林亭长!本座有一提议!应当立法禁止深夜吵架!违者以炎凰之火焚其门户!”

林小闲一把薅住她披风:“你给我回去睡觉!”

“可是本座的炎凰血脉在沸腾——”

“沸腾个屁!回去!”

正撕巴着,偏房门开了。

牛大斌扛着千里镜冲出来,两眼放光:“哪儿呢哪儿呢?深夜离婚投诉?是不是独家新闻?”

林小闲闭上眼睛。

牛大斌还在那儿咔嚓咔嚓拍照,对着空荡荡的院子一顿猛按:“哎呀,没拍到老夫妻?没事,拍个亭长崩溃的表情也行!小闲,你表情再狰狞点儿!”

“你给我滚——”

“好嘞!”牛大斌扛着千里镜又跑回去了,边跑边嘟囔,“明天去采访那俩老人,问问他们为什么半夜离婚……”

林小闲站在原地,看着乱糟糟的院子——

钟伯还在滚,喊着“桂花糕”;朱夯夯蹲在远处继续毒舌“活该”;陆昭雪披风一甩,非要立法;牛大斌的房门刚关上,又打开了,探出个脑袋:“小闲,要不咱们现在出去作死吧?”

林小闲没理他。

他抬头看着天边泛起的鱼肚白,忽然笑了。

笑得有点凄凉。

“我他娘的……”

他骂了一半,没骂下去。

因为他忽然想起来——今天是发俸禄的日子。

心情稍微好了一些。

他转身往回走,走了两步,又停下,回头看了一眼还在滚的钟伯:

“老钟头儿,你再滚下去,天就亮了。”

“亮了也得赔!”

“行,你慢慢滚。”林小闲摆摆手,“我去补觉了,谁再吵我,我就把谁扔给赵无眠,让他陪着聊一宿《论语》。”

院子里瞬间安静了。

钟伯嗖地爬起来,拍拍土,回门房了。

朱夯夯钻进猪圈,不吭声了。

陆昭雪撇撇嘴,回后院了。

牛大斌的房门悄悄关上。

林小闲躺回床上,盯着房顶,嘟囔了一句:“下次再梦见白棘儿,一定多打包几盒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