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5集：酥点铺里的离婚闹剧
林小闲觉得自己终于等到了天时地利人和。
辰时那场妖鬼案子被老夫妻打断后，他瘫在椅子上缓了半个时辰，好不容易缓过劲儿来，一睁眼，发现亭衙里静悄悄的。
钟伯不知道又去哪儿勾搭寡妇了，门房空着，扫把扔在地上。
朱夯夯在猪圈里睡成死猪，呼噜声一长一短，跟拉风箱似的。
牛大斌扛着千里镜出门了，说是要去拍“诡市奇闻”，临走还问他“要不要一起作死”。
陆昭雪在后院练幻术，刚喊了一句“炎凰觉醒”，就听“砰”一声，演武场冒出一团黑烟，然后没动静了——估计又把自己炸晕了。
林小闲腾地坐起来，眼睛发亮。
机会！
他蹑手蹑脚溜出亭衙，一路小跑穿过主街，直奔白棘儿的“蜜团团酥点铺”。
今天是白棘儿研制新品试吃的日子。
这个消息是昨天胡清瑶来借披风时透露的，当时林小闲就记在心里了。
免费的酥点，不吃白不吃。
蜜团团酥点铺门面不大，但收拾得精致雅观，窗户擦得锃亮，透过窗格能看见里头摆得整整齐齐的点心架子。
林小闲推门进去，一股甜香扑面而来。
白棘儿正站在柜台后面，扎着绣满莓果的围裙，发髻上簪着几根晶莹剔透的糖针，圆脸杏眼，看起来软萌软萌的。她面前摆着一排新出炉的酥点，正拿着小夹子，一块一块地调整位置。
“左边这块往右挪半寸……不对，好像又歪了……再往左一点点……”她嘴里念念有词，完全没注意到有人进来。
林小闲轻手轻脚凑过去，探头一看——好家伙，那排酥点摆得跟阅兵似的，横平竖直，间距相等，连酥皮上的裂纹方向都几乎一致。
“白老板，忙着呢？”
白棘儿吓了一跳，手里的夹子差点掉地上。她扭头一看是林小闲，脸色瞬间从专注变成警惕：“林亭长？你怎么来了？”
林小闲厚着脸皮笑：“听说今天新品试吃？我过来捧个场。”
白棘儿眨眨眼，盯着他看了三秒，然后指了指柜台边上的一个小碟子：“试吃的在那儿，每人限两块。”
林小闲一看，那小碟子里孤零零躺着两块酥点，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。
“就两块？这么小？”
“新品研发成本高。”白棘儿理直气壮，“而且你上次试吃吃了五块，这次得限量。”
林小闲嘴角抽了抽：“那不是试吃吗？不多吃几块怎么能尝得出味道？”
“有区别。”白棘儿认真点头，“五块你会饱，两块不会。”
林小闲：“……”
行，算你狠。
他捏起一块酥点塞进嘴里，眼睛瞬间亮了。
桂花香、蜂蜜甜，还有一股淡淡的灵气在舌尖化开，软糯适中，甜而不腻，比桂花定神糕还要好吃。
“嗯嗯嗯！”他一边嚼一边竖大拇指，“白老板，你这手艺，绝了！”
白棘儿脸上露出一丝得意，但很快绷住：“还有一块，吃完赶紧走，别耽误我做生意。”
林小闲嘿嘿笑着，又捏起第二块，刚要塞进嘴里——
忽然听见外头传来一阵熟悉的叫骂声：
“你个老东西！敢藏私房钱！”
“我藏怎么了！我喝口酒怎么了！”
“你喝口酒？你喝的是酒吗？你喝的是我的眼泪！”
林小闲嘴张着，酥点悬在半空，脸色瞬间白了。
不会吧……
砰——！
酥点铺的门被撞开，王老头和李老太太拉扯着冲进来。
李老太太揪着王老头的衣领，王老头手里攥着几文钱，俩人从门口一路撕扯到柜台前，差点撞上摆点心的架子。
“你给我撒开！”王老头挣扎。
“不撒！今天必须说清楚！”李老太太手劲儿还挺大，“你这钱哪儿来的？”
“我攒的！”
“攒的？你一个月就那点儿零花钱，攒什么攒？是不是偷藏的？”
“偷藏怎么了！我自己的钱！”
“你自己的钱？家里的钱都是我的！”
“放屁！那我的俸禄呢？”
“你的俸禄也是我的！”
王老头气得胡子都歪了，举起拐杖就要扔。
林小闲嘴里的酥点还没来得及咽，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幕，整个人都僵了。
白棘儿先是愣住，然后目光缓缓落在柜台上的那排酥点上——
被王老头和李老太太撞得晃了几晃，有几块已经偏离了原来的位置，间距变得参差不齐。
白棘儿的眼睛瞬间睁大。
她低头看着那排酥点，又抬头看看还在吵的老夫妻，又低头看看酥点。
“我的……酥点……”她喃喃自语，声音开始发抖。
林小闲心里咯噔一下：完了。
“我的酥点！！！！”白棘儿突然尖叫起来，头发都炸了，那几根晶莹的糖针簌簌地往外冒光，“你们碰歪了我的酥点！！！！”
王老头和李老太太被这一嗓子吼得愣住了，齐刷刷扭头看她。
白棘儿冲到柜台前，手忙脚乱地开始重新摆酥点，一边摆一边碎碎念：“这块要往左半寸……这块要往右三分……间距必须一样……对称……对称……”
老两口面面相觑。
李老太太小声问：“这姑娘……怎么了？”
林小闲终于把嘴里的酥点咽下去，有气无力地说：“强迫症。你们撞歪了她的点心，她现在炸毛了。”
“啥叫强迫症？”
“就是……算了，你们别管了。”林小闲放下手里的半块酥点，硬着头皮站起来，“王大爷，李大娘，你们怎么又吵了？”
王老头一听这个，来劲儿了，举着那几文钱就开骂：“亭长！你评评理！这老婆子翻我口袋！翻出这几文钱，非说我藏私房钱！”
李老太太蹦起来：“你藏没藏？”
“藏了！怎么了！”
“藏了还有理？”
“我藏我自己的钱，怎么没理？”
“你自己的钱？你每天吃我的喝我的，钱都是我的！”
“放屁！我那俸禄呢？”
“你俸禄才多少？一个月八百文，够干什么？”
林小闲插嘴：“王大爷，您还有俸禄？”
王老头一梗脖子：“我在米满仓那儿帮忙扛粮食，一个月给八百文！”
李老太太冷笑：“八百文？你扛一年了，钱呢？”
王老头脸涨得通红：“我……我花了！”
“花了？花哪儿了？”
“买酒！”
“买酒？！你背着我喝酒？！”
“我就喝两口怎么了！你天天喝汤婆婆的孟婆汤，一喝就是二十文，我说什么了？”
李老太太愣了愣，随即更火了：“我喝孟婆汤是为了忘掉你的烦！”
“那你忘掉了吗？”
“忘了！”
“忘了你还记得我藏钱？”
“我……”
俩人吵得唾沫横飞，互相推搡，王老头往后一退，屁股差点撞上点心架子。
白棘儿尖叫一声，伸手护住架子，浑身炸毛：“别——碰——我——的——酥——点——！”
她周身开始冒出淡淡的糖色光芒，那是要发射糖刺的前兆。
林小闲赶紧挡在中间：“别别别！白老板冷静！糖刺射出来酥点就全毁了！”
白棘儿深吸一口气，把糖刺憋回去，但眼睛还是瞪得溜圆，死死盯着老夫妻，像护崽的老母鸡。
林小闲看看老夫妻，又看看白棘儿，再看看那排歪歪扭扭的酥点，感觉脑袋里有一万只蜜蜂在飞。
“二位……”他开口，声音都哑了，“咱们能不能商量个事儿？”
王老头扭头看他：“商量什么？”
“要吵架，能不能换个地方？”林小闲指着周围的点心架子，“这是酥点铺，不是亭衙，你们砸了人家的东西，我赔不起啊！”
李老太太撇嘴：“那你说，他藏私房钱对不对？”
“不对！”
“那她翻我口袋对不对？”王老头也来劲儿了。
“也不对！”
“那你说谁不对？”
“你俩都不对！”林小闲破防了，“王大爷，你藏私房钱买酒，偷偷摸摸，被抓了活该！李大娘，你翻人家口袋，跟做贼似的，也不是什么光彩事儿！”
老两口被他怼得一愣。
林小闲趁热打铁：“再说了，你们吵了一辈子，谁赢过？没有！吵到最后不还是回家一起吃饭？”
王老头嘟囔：“那不一样……”
“有什么不一样？”林小闲指着那几文钱，“就这几文钱，够买什么？买二两酒？你喝了能成仙？还是能长生不老？”
他又指着李老太太：“还有你，他喝点酒怎么了？六十八了，喝口酒解解闷，不行吗？你天天喝孟婆汤，忘这忘那，怎么不想想他为什么藏钱？”
李老太太委屈：“那……那他也不能瞒着我……”
“他不瞒着你，你让吗？”
李老太太张了张嘴，没说出话。
王老头哼了一声：“反正我没错。”
“你也没对！”林小闲瞪他，“你俩半斤八两，谁也别说谁！”
白棘儿在旁边小声接话：“八两是二百五十克，半斤也是二百五十克，所以他们俩都是二百五……”
林小闲嘴角抽了抽，差点笑出来。
王老头和李老太太对视一眼，脸色都有点精彩。
林小闲趁热打铁：“行了行了，回去！回家好好说！想喝酒就光明正大喝，想藏钱就藏严实点别被发现——不对，别藏了！都一把年纪了，藏什么藏？”
王老头嘟囔：“那这钱……”
“你自己的钱，自己做主！”林小闲一挥手，“买酒去！买完回家！”
王老头眼睛一亮，把几文钱揣怀里，扭头就走。
李老太太愣了一下，追出去：“你给我站住！买酒带上我！”
“带你干什么？”
“我监督你！不让你多喝！”
“你监督个屁！你喝孟婆汤的时候我监督了吗？”
“你监督也没用！”
老夫妻吵吵嚷嚷地消失在街角。
酥点铺终于安静了。
林小闲长出一口气，瘫在旁边的椅子上，感觉身体被掏空。
白棘儿还在那儿摆酥点，摆完一排，退后两步看看，又上前调整几块，再退后看看，终于满意地点点头。
然后她扭头看向林小闲。
林小闲被她看得心里发毛：“干……干什么？”
白棘儿伸出手：“付钱。”
林小闲一愣：“付什么钱？”
“酥点钱。”白棘儿指了指柜台上的小碟子，“你吃了两块新品，每块二十文，一共四十文。”
林小闲瞪大眼睛：“那不是试吃吗？！”
“试吃是给新顾客的。”白棘儿理直气壮，“你试吃三年多了。老顾客试吃要收费。”
林小闲：“……”
“还有，”白棘儿指了指地上的几个脚印，“那俩老人踩脏了我的地，你把他们带来的，你得负责打扫。”
林小闲：“他们自己来的……”
“还有，”白棘儿又指了指那排酥点，“他们碰歪了我的酥点，害我得多花一刻钟重新摆，这时间成本也得算。”
林小闲深吸一口气。
又深吸一口气。
再深吸一口气。
“白老板……”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，“我好歹是亭长，你就不能通融通融？”
白棘儿眨眨眼：“亭长怎么了？亭长吃东西就不用给钱？”
“我这不是还帮你劝架了吗？”
“你劝架是亭长的职责，而且他们是冲你来的。”白棘儿一脸无辜，“跟我有什么关系？”
林小闲噎住了。
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：
“哟，林亭长，吃独食呢？”
朱夯夯晃悠着肥硕的身子挤进来，鼻子嗅了嗅，眼睛亮了：“酥点！给我来一块！”
白棘儿伸手：“二十文。”
朱夯夯一瞪眼：“凭什么？我也要收费？”
“你试吃的次数更多，更得收费。”
朱夯夯：“……”
林小闲噗嗤一声笑了。
朱夯夯扭头瞪他：“笑什么笑？你付钱了吗？”
林小闲笑容凝固。
白棘儿继续伸手：“四十文，谢谢。”
林小闲摸摸袖子，又摸摸口袋，摸出十几文钱，全放柜台上：“就这些，多了没有。”
白棘儿数了数：“十三文，还差二十七文。”
“记账！”
“不记账。”
“那我明天送过来！”
“你上个月说送桂花定神糕的钱，到现在还没送。”
林小闲脸红了。
朱夯夯在旁边补刀：“啧啧啧，亭长蹭吃不给钱，传出去笑死个人。”
林小闲抬手就是一个弹指。
“嗷——！”朱夯夯惨叫着窜了出去，“林小闲你给我等着！我回去就告诉钟伯，说你偷吃不给钱！”
林小闲不理它，可怜巴巴地看着白棘儿：“白老板，我求你了，我今天真没带够钱，下次一定补上，行不行？”
白棘儿歪着头想了想，终于点点头：“行吧，但你要帮我个忙。”
“什么忙？”
“下回那俩老人再来吵架，你别往我这儿带。”
林小闲：“不是我带来的……”
“还有，如果他们再来买酥点，你得拦着，别让他们碰我的架子。”
林小闲：“我哪有空天天盯着他俩，我躲都来不及……”
“还有，如果他们买了酥点，你得监督他们吃完再走，别把酥点渣掉我地上。”
林小闲深吸一口气：“白老板，你这是在为难我。”
白棘儿眨眨眼：“那你现在给钱？”
林小闲掏出最后两文钱，拍柜台上：“成交！”
白棘儿收起钱，满意地点点头：“林亭长慢走，下次再来。”
林小闲走出酥点铺，抬头看天。
夕阳西下，诡市的街道上人来人往，妖魔鬼怪熙熙攘攘。
他忽然觉得很累。
不是身体累，是心累。
身后传来朱夯夯的毒舌：“亭长，回去吃饭不？今天钟伯炖了肉，我闻见了。”
林小闲没理它。
他一边走一边嘟囔：“吃吃吃，就知道吃......记得给我剥头蒜......”
辰时那场妖鬼案子被老夫妻打断后，他瘫在椅子上缓了半个时辰，好不容易缓过劲儿来，一睁眼，发现亭衙里静悄悄的。
钟伯不知道又去哪儿勾搭寡妇了，门房空着，扫把扔在地上。
朱夯夯在猪圈里睡成死猪，呼噜声一长一短，跟拉风箱似的。
牛大斌扛着千里镜出门了，说是要去拍“诡市奇闻”，临走还问他“要不要一起作死”。
陆昭雪在后院练幻术，刚喊了一句“炎凰觉醒”，就听“砰”一声，演武场冒出一团黑烟，然后没动静了——估计又把自己炸晕了。
林小闲腾地坐起来，眼睛发亮。
机会！
他蹑手蹑脚溜出亭衙，一路小跑穿过主街，直奔白棘儿的“蜜团团酥点铺”。
今天是白棘儿研制新品试吃的日子。
这个消息是昨天胡清瑶来借披风时透露的，当时林小闲就记在心里了。
免费的酥点，不吃白不吃。
蜜团团酥点铺门面不大，但收拾得精致雅观，窗户擦得锃亮，透过窗格能看见里头摆得整整齐齐的点心架子。
林小闲推门进去，一股甜香扑面而来。
白棘儿正站在柜台后面，扎着绣满莓果的围裙，发髻上簪着几根晶莹剔透的糖针，圆脸杏眼，看起来软萌软萌的。她面前摆着一排新出炉的酥点，正拿着小夹子，一块一块地调整位置。
“左边这块往右挪半寸……不对，好像又歪了……再往左一点点……”她嘴里念念有词，完全没注意到有人进来。
林小闲轻手轻脚凑过去，探头一看——好家伙，那排酥点摆得跟阅兵似的，横平竖直，间距相等，连酥皮上的裂纹方向都几乎一致。
“白老板，忙着呢？”
白棘儿吓了一跳，手里的夹子差点掉地上。她扭头一看是林小闲，脸色瞬间从专注变成警惕：“林亭长？你怎么来了？”
林小闲厚着脸皮笑：“听说今天新品试吃？我过来捧个场。”
白棘儿眨眨眼，盯着他看了三秒，然后指了指柜台边上的一个小碟子：“试吃的在那儿，每人限两块。”
林小闲一看，那小碟子里孤零零躺着两块酥点，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。
“就两块？这么小？”
“新品研发成本高。”白棘儿理直气壮，“而且你上次试吃吃了五块，这次得限量。”
林小闲嘴角抽了抽：“那不是试吃吗？不多吃几块怎么能尝得出味道？”
“有区别。”白棘儿认真点头，“五块你会饱，两块不会。”
林小闲：“……”
行，算你狠。
他捏起一块酥点塞进嘴里，眼睛瞬间亮了。
桂花香、蜂蜜甜，还有一股淡淡的灵气在舌尖化开，软糯适中，甜而不腻，比桂花定神糕还要好吃。
“嗯嗯嗯！”他一边嚼一边竖大拇指，“白老板，你这手艺，绝了！”
白棘儿脸上露出一丝得意，但很快绷住：“还有一块，吃完赶紧走，别耽误我做生意。”
林小闲嘿嘿笑着，又捏起第二块，刚要塞进嘴里——
忽然听见外头传来一阵熟悉的叫骂声：
“你个老东西！敢藏私房钱！”
“我藏怎么了！我喝口酒怎么了！”
“你喝口酒？你喝的是酒吗？你喝的是我的眼泪！”
林小闲嘴张着，酥点悬在半空，脸色瞬间白了。
不会吧……
砰——！
酥点铺的门被撞开，王老头和李老太太拉扯着冲进来。
李老太太揪着王老头的衣领，王老头手里攥着几文钱，俩人从门口一路撕扯到柜台前，差点撞上摆点心的架子。
“你给我撒开！”王老头挣扎。
“不撒！今天必须说清楚！”李老太太手劲儿还挺大，“你这钱哪儿来的？”
“我攒的！”
“攒的？你一个月就那点儿零花钱，攒什么攒？是不是偷藏的？”
“偷藏怎么了！我自己的钱！”
“你自己的钱？家里的钱都是我的！”
“放屁！那我的俸禄呢？”
“你的俸禄也是我的！”
王老头气得胡子都歪了，举起拐杖就要扔。
林小闲嘴里的酥点还没来得及咽，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幕，整个人都僵了。
白棘儿先是愣住，然后目光缓缓落在柜台上的那排酥点上——
被王老头和李老太太撞得晃了几晃，有几块已经偏离了原来的位置，间距变得参差不齐。
白棘儿的眼睛瞬间睁大。
她低头看着那排酥点，又抬头看看还在吵的老夫妻，又低头看看酥点。
“我的……酥点……”她喃喃自语，声音开始发抖。
林小闲心里咯噔一下：完了。
“我的酥点！！！！”白棘儿突然尖叫起来，头发都炸了，那几根晶莹的糖针簌簌地往外冒光，“你们碰歪了我的酥点！！！！”
王老头和李老太太被这一嗓子吼得愣住了，齐刷刷扭头看她。
白棘儿冲到柜台前，手忙脚乱地开始重新摆酥点，一边摆一边碎碎念：“这块要往左半寸……这块要往右三分……间距必须一样……对称……对称……”
老两口面面相觑。
李老太太小声问：“这姑娘……怎么了？”
林小闲终于把嘴里的酥点咽下去，有气无力地说：“强迫症。你们撞歪了她的点心，她现在炸毛了。”
“啥叫强迫症？”
“就是……算了，你们别管了。”林小闲放下手里的半块酥点，硬着头皮站起来，“王大爷，李大娘，你们怎么又吵了？”
王老头一听这个，来劲儿了，举着那几文钱就开骂：“亭长！你评评理！这老婆子翻我口袋！翻出这几文钱，非说我藏私房钱！”
李老太太蹦起来：“你藏没藏？”
“藏了！怎么了！”
“藏了还有理？”
“我藏我自己的钱，怎么没理？”
“你自己的钱？你每天吃我的喝我的，钱都是我的！”
“放屁！我那俸禄呢？”
“你俸禄才多少？一个月八百文，够干什么？”
林小闲插嘴：“王大爷，您还有俸禄？”
王老头一梗脖子：“我在米满仓那儿帮忙扛粮食，一个月给八百文！”
李老太太冷笑：“八百文？你扛一年了，钱呢？”
王老头脸涨得通红：“我……我花了！”
“花了？花哪儿了？”
“买酒！”
“买酒？！你背着我喝酒？！”
“我就喝两口怎么了！你天天喝汤婆婆的孟婆汤，一喝就是二十文，我说什么了？”
李老太太愣了愣，随即更火了：“我喝孟婆汤是为了忘掉你的烦！”
“那你忘掉了吗？”
“忘了！”
“忘了你还记得我藏钱？”
“我……”
俩人吵得唾沫横飞，互相推搡，王老头往后一退，屁股差点撞上点心架子。
白棘儿尖叫一声，伸手护住架子，浑身炸毛：“别——碰——我——的——酥——点——！”
她周身开始冒出淡淡的糖色光芒，那是要发射糖刺的前兆。
林小闲赶紧挡在中间：“别别别！白老板冷静！糖刺射出来酥点就全毁了！”
白棘儿深吸一口气，把糖刺憋回去，但眼睛还是瞪得溜圆，死死盯着老夫妻，像护崽的老母鸡。
林小闲看看老夫妻，又看看白棘儿，再看看那排歪歪扭扭的酥点，感觉脑袋里有一万只蜜蜂在飞。
“二位……”他开口，声音都哑了，“咱们能不能商量个事儿？”
王老头扭头看他：“商量什么？”
“要吵架，能不能换个地方？”林小闲指着周围的点心架子，“这是酥点铺，不是亭衙，你们砸了人家的东西，我赔不起啊！”
李老太太撇嘴：“那你说，他藏私房钱对不对？”
“不对！”
“那她翻我口袋对不对？”王老头也来劲儿了。
“也不对！”
“那你说谁不对？”
“你俩都不对！”林小闲破防了，“王大爷，你藏私房钱买酒，偷偷摸摸，被抓了活该！李大娘，你翻人家口袋，跟做贼似的，也不是什么光彩事儿！”
老两口被他怼得一愣。
林小闲趁热打铁：“再说了，你们吵了一辈子，谁赢过？没有！吵到最后不还是回家一起吃饭？”
王老头嘟囔：“那不一样……”
“有什么不一样？”林小闲指着那几文钱，“就这几文钱，够买什么？买二两酒？你喝了能成仙？还是能长生不老？”
他又指着李老太太：“还有你，他喝点酒怎么了？六十八了，喝口酒解解闷，不行吗？你天天喝孟婆汤，忘这忘那，怎么不想想他为什么藏钱？”
李老太太委屈：“那……那他也不能瞒着我……”
“他不瞒着你，你让吗？”
李老太太张了张嘴，没说出话。
王老头哼了一声：“反正我没错。”
“你也没对！”林小闲瞪他，“你俩半斤八两，谁也别说谁！”
白棘儿在旁边小声接话：“八两是二百五十克，半斤也是二百五十克，所以他们俩都是二百五……”
林小闲嘴角抽了抽，差点笑出来。
王老头和李老太太对视一眼，脸色都有点精彩。
林小闲趁热打铁：“行了行了，回去！回家好好说！想喝酒就光明正大喝，想藏钱就藏严实点别被发现——不对，别藏了！都一把年纪了，藏什么藏？”
王老头嘟囔：“那这钱……”
“你自己的钱，自己做主！”林小闲一挥手，“买酒去！买完回家！”
王老头眼睛一亮，把几文钱揣怀里，扭头就走。
李老太太愣了一下，追出去：“你给我站住！买酒带上我！”
“带你干什么？”
“我监督你！不让你多喝！”
“你监督个屁！你喝孟婆汤的时候我监督了吗？”
“你监督也没用！”
老夫妻吵吵嚷嚷地消失在街角。
酥点铺终于安静了。
林小闲长出一口气，瘫在旁边的椅子上，感觉身体被掏空。
白棘儿还在那儿摆酥点，摆完一排，退后两步看看，又上前调整几块，再退后看看，终于满意地点点头。
然后她扭头看向林小闲。
林小闲被她看得心里发毛：“干……干什么？”
白棘儿伸出手：“付钱。”
林小闲一愣：“付什么钱？”
“酥点钱。”白棘儿指了指柜台上的小碟子，“你吃了两块新品，每块二十文，一共四十文。”
林小闲瞪大眼睛：“那不是试吃吗？！”
“试吃是给新顾客的。”白棘儿理直气壮，“你试吃三年多了。老顾客试吃要收费。”
林小闲：“……”
“还有，”白棘儿指了指地上的几个脚印，“那俩老人踩脏了我的地，你把他们带来的，你得负责打扫。”
林小闲：“他们自己来的……”
“还有，”白棘儿又指了指那排酥点，“他们碰歪了我的酥点，害我得多花一刻钟重新摆，这时间成本也得算。”
林小闲深吸一口气。
又深吸一口气。
再深吸一口气。
“白老板……”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，“我好歹是亭长，你就不能通融通融？”
白棘儿眨眨眼：“亭长怎么了？亭长吃东西就不用给钱？”
“我这不是还帮你劝架了吗？”
“你劝架是亭长的职责，而且他们是冲你来的。”白棘儿一脸无辜，“跟我有什么关系？”
林小闲噎住了。
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：
“哟，林亭长，吃独食呢？”
朱夯夯晃悠着肥硕的身子挤进来，鼻子嗅了嗅，眼睛亮了：“酥点！给我来一块！”
白棘儿伸手：“二十文。”
朱夯夯一瞪眼：“凭什么？我也要收费？”
“你试吃的次数更多，更得收费。”
朱夯夯：“……”
林小闲噗嗤一声笑了。
朱夯夯扭头瞪他：“笑什么笑？你付钱了吗？”
林小闲笑容凝固。
白棘儿继续伸手：“四十文，谢谢。”
林小闲摸摸袖子，又摸摸口袋，摸出十几文钱，全放柜台上：“就这些，多了没有。”
白棘儿数了数：“十三文，还差二十七文。”
“记账！”
“不记账。”
“那我明天送过来！”
“你上个月说送桂花定神糕的钱，到现在还没送。”
林小闲脸红了。
朱夯夯在旁边补刀：“啧啧啧，亭长蹭吃不给钱，传出去笑死个人。”
林小闲抬手就是一个弹指。
“嗷——！”朱夯夯惨叫着窜了出去，“林小闲你给我等着！我回去就告诉钟伯，说你偷吃不给钱！”
林小闲不理它，可怜巴巴地看着白棘儿：“白老板，我求你了，我今天真没带够钱，下次一定补上，行不行？”
白棘儿歪着头想了想，终于点点头：“行吧，但你要帮我个忙。”
“什么忙？”
“下回那俩老人再来吵架，你别往我这儿带。”
林小闲：“不是我带来的……”
“还有，如果他们再来买酥点，你得拦着，别让他们碰我的架子。”
林小闲：“我哪有空天天盯着他俩，我躲都来不及……”
“还有，如果他们买了酥点，你得监督他们吃完再走，别把酥点渣掉我地上。”
林小闲深吸一口气：“白老板，你这是在为难我。”
白棘儿眨眨眼：“那你现在给钱？”
林小闲掏出最后两文钱，拍柜台上：“成交！”
白棘儿收起钱，满意地点点头：“林亭长慢走，下次再来。”
林小闲走出酥点铺，抬头看天。
夕阳西下，诡市的街道上人来人往，妖魔鬼怪熙熙攘攘。
他忽然觉得很累。
不是身体累，是心累。
身后传来朱夯夯的毒舌：“亭长，回去吃饭不？今天钟伯炖了肉，我闻见了。”
林小闲没理它。
他一边走一边嘟囔：“吃吃吃，就知道吃......记得给我剥头蒜...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