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6集:离婚理由大赏

我在诡市当亭长 · 朝浪 · 第299章 · 4149字

18px
← → 切换章节
林小闲觉得自己可能活不过这个月。

自从王老头和李老太太解锁了“有事没事离个婚”的技能之后,亭衙的门槛就被他俩踩平了。

第一天,辰时。

“亭长!我要离婚!”

林小闲刚端起粥碗,王老头就拄着拐杖冲进来,李老太太紧随其后。

“又怎么了?”林小闲放下碗,有气无力。

王老头举起左手:“她嫌我用左手刷牙!”

李老太太蹦起来:“左手刷牙家里不吉利!会招灾!”

“我用了六十八年左手!”

“所以我碰上你才这么倒霉!”

“你哪儿倒霉了?”

“我嫁给了你!”

“那不是你倒霉,那是我瞎了眼!”

林小闲:“…………”

他揉着太阳穴,声音沙哑:“王大爷,刷牙用哪只手,也值得离婚?”

王老头梗着脖子:“值!”

李老太太点头:“值!”

林小闲深吸一口气:“行,那你们商量,用右手刷一天试试,不行再换回来。”

老两口对视一眼,勉强接受,走了。

第二天,午时。

“亭长!我要离婚!”

林小闲刚咬了一口烧饼,王老头又冲进来了。

“又怎么了?”

李老太太指着桌子:“他把菜放右边!”

王老头瞪眼:“右边怎么了?”

“右边不吉利!会倒霉!”

“那放哪儿?”

“左边!”

“左边离你近,你多吃,我少吃,你占便宜!”

“我占什么便宜?我吃多了还不是伺候你!”

林小闲咬着烧饼,腮帮子都酸了。

他咽下去,有气无力地说:“左边右边,轮着放,行不行?”

老两口想了想,勉强接受,走了。

第三天,深夜。

砰砰砰!

林小闲从床上弹起来,脑袋撞房梁上。

开门,王老头和李老太太又来了。

“又怎么了?!”

李老太太指着王老头:“他咳嗽不捂嘴!”

王老头瞪眼:“我忘了!”

“忘了?你咳了一刻钟,一口都没捂!”

“那你不早说?”

“我说了!你说我烦!”

“你本来就烦!”

林小闲扶着门框,感觉灵魂在飘。

他张了张嘴,发出的声音像砂纸磨墙:“回去……买个口罩……鲁三石那儿有……让他打折……”

老两口走了。

第四天,清晨。

“亭长——”

林小闲没等他们进门,直接把门关上了。

砰砰砰!

“亭长!开门!”

“不开!”

“我们要离婚!”

“每天一离,习惯就好!”

“这次是真的!”

林小闲咬着牙打开门:“说!”

李老太太举起一件衣服:“他嫌我缝的针脚太大!”

王老头理直气壮:“就是大!跟蜈蚣似的!”

“蜈蚣怎么了?蜈蚣还能辟邪呢!”

“辟什么邪?你就是懒!不肯好好缝!”

“我懒?我伺候你四十年,我懒?”

林小闲砰地把门关上。

砰砰砰!

“亭长!”

“滚——!”

第五天,凌晨。

林小闲已经不敢睡觉了。

他坐在椅子上,睁着眼等天亮。

王老头和李老太太没来。

他刚松一口气,忽然听见门外有动静。

开门一看,老两口站在门口,互相瞪着,不说话。

林小闲心里一紧:“又怎么了?”

李老太太咬牙:“他呼吸声音太大。”

王老头咬牙:“她嫌我喘气。”

林小闲愣了愣,然后笑了。

笑得眼泪都出来了。

“行……”他点头,“行……喘气也犯法了……喘气也要离婚了……”

王老头有点心虚:“那……那也不是我想喘……”

李老太太撇嘴:“那你不能小点声?”

“我睡着了怎么控制?”

“那你别睡!”

“我不睡死啊?”

林小闲挥挥手,声音飘忽:“回去吧……买两个棉花球……塞耳朵里……塞完再吵……”

老两口走了。

林小闲关上门,靠着门板,慢慢滑坐到地上。

他看着房梁,喃喃自语:“左手刷牙……放菜左右……咳嗽捂嘴……针脚大小……呼吸声大……”

他数着数着,又笑了。

“下次是不是要嫌对方心跳太吵?”

第八天早上,牛大斌举着千里镜对着林小闲拍了半天,憋出一句话:

“小闲,你黑眼圈比赵无眠还重。”

林小闲瘫在椅子上,眼神空洞:“我是失眠七天了,你说我会不会变得跟赵无眠一样。”

牛大斌兴奋地按千里镜:“这话好!记下来!标题我都想好了——‘亭长七天七夜不睡,比僵尸还能熬’!”

林小闲懒得理他。

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粥,没胃口。

又看了一眼旁边的酥点——那是昨天白棘儿让人捎来的,说是“看在老客户的份上送两块”,但他连打开的心情都没有。

朱夯夯晃悠过来,拿鼻子嗅了嗅酥点,眼睛亮了:“你不吃?我吃了?”

林小闲没说话。

朱夯夯叼起酥点就跑,跑到门口又回头怼了一句:“没用的东西,连俩老东西都管不好,酥点都归我了!”

林小闲还是没说话。

他盯着房顶,脑子里反复回放着这几天的画面——

左手、右手、左边、右边、咳嗽、针脚、呼吸声……

这些词在他脑海里转圈,转得他头晕。

钟伯不知从哪个角落冒出来,往地上一躺就开始嚎:“哎呦喂——被吵了七天!折寿三十年!要精神损失费!要桂花糕!不给不起!”

林小闲低头看他,声音平静得像死水:“老钟头儿,你再嚎,我就把你送给那两口子,让你陪他们吵。”

钟伯嗖地爬起来,跑得比兔子还快。

院子里安静了三秒。

陆昭雪从后院冲出来,披风一甩:“林亭长!本座忍不了了!让本座用炎凰之力震住他们!”

林小闲抬手制止:“别。”

“为什么?本座可以——”

“你上次说要震住他们,把我柴房炸了。”

“那是意外!”

“上上次,把朱夯夯的猪圈点着了。”

“那也是意外!”

“上上上次,你自己把自己炸晕了。”

陆昭雪脸红了,嘟囔道:“那不是……那不是修炼嘛……”

林小闲摆摆手:“回去修炼,别添乱。”

陆昭雪气得跺脚,扭头跑了,跑了一半又回头喊:“林亭长,你太没用了!不如让我来解决他们!”

林小闲没说话。

他站起来,走到门口,看着外面的街道。

阳光正好,妖来鬼往,一片祥和。

但他知道,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。

那俩老人,随时可能冲进来。

他深吸一口气,又深吸一口气,再深吸一口气。

第无数次深呼吸。
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
林小闲闭上眼睛。

“亭长——”

他睁开眼,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:“进来吧。”

老夫妻当着他面吵了半个时辰,走了。

理由是“王老头喝汤出声”。

林小闲送走他们,转身回屋,发现院子里站着一排人。

钟伯、朱夯夯、牛大斌、陆昭雪,齐刷刷盯着他。

林小闲愣了愣:“干什么?”

朱夯夯率先开口,嘴贱得要死:“林小闲,你能不能管管那俩老东西?他们一天来三回,一回吵半个时辰,我睡觉都被吵醒了!”

林小闲:“你一天睡八个时辰,吵醒一回怎么了?”

朱夯夯瞪眼:“那也不行!耽误我蹭吃!他们一来,酥点都没心情吃了!”

“你刚吃了我的两块。”

“那是我的!”

“我还没吃。”

“那就是我的!”

林小闲懒得跟猪吵架,看向钟伯。

钟伯往地上一躺,开始嚎:“我一把老骨头,被吵的,心脏疼!头疼!腿疼!哪哪儿都疼!要精神损失费!要桂花糕!没有十块不起来!”

林小闲低头看他:“老钟头儿,你昨天要了八块,前天要了六块,大前天要了五块。七天加起来,你已经要了四十多块桂花糕了。”

钟伯理直气壮:“那你们也没给啊!”

“没给你还天天要?”

“万一哪天给了呢!”

林小闲深吸一口气,看向牛大斌。

牛大斌举着千里镜,一脸疲惫:“小闲,你别看我,我也快扛不住了。这新闻是好,天天有素材,但太费命了。我昨天半夜爬起来拍他们吵架,今天早上又拍,下午还要拍,我眼睛都快瞎了。”

林小闲:“你可以不拍。”

牛大斌摇头:“不行,独家新闻,不能错过。”

林小闲:“…………”

他看向陆昭雪。

陆昭雪披风一甩,中二之魂熊熊燃烧:“林亭长!本座真的忍不了了!让本座出手吧!本座保证,只用一成炎凰之力,绝对不炸!”

林小闲盯着她看了三秒:“你上次也这么说。”

陆昭雪脸红了:“这次是真的!”

“你上上次也这么说。”

“这次一定!”

“你上上上次——”

“林亭长!”陆昭雪跺脚,“你太没用了!连两个凡人都管不好!本座看不起你!”

林小闲愣了愣,然后笑了。

笑得有点凄凉。

“对……我没用……我连凡人的事都管不好……”

朱夯夯在后面喊:“你去哪儿?”

林小闲头也不回:“睡觉。”

“那俩老东西再来怎么办?”

林小闲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一眼这群活宝,忽然来了一句:

“你们谁爱管谁管。”

门砰地关上了。

一个时辰后。

林小闲睁开眼,发现自己根本睡不着。

脑子里全是“左手右手”“左边右边”“咳嗽捂嘴”“针脚大小”“呼吸声”“喝汤声”……

他坐起来,盯着墙壁发呆。

门外传来牛大斌的声音:“小闲!那俩老人又来了!”

林小闲叹了口气,下床,开门,走到前堂。

王老头和李老太太站在堂中央,互相瞪着,还没开始吵。

林小闲摆摆手:“坐下。”

老两口愣了愣,坐下了。

林小闲倒了三碗茶,一人一碗,自己一碗。

他端起茶碗,喝了一口,然后看着老两口,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:

“说吧,这次又是什么理由?”

王老头和李老太太对视一眼,一时竟没反应过来。

林小闲放下茶碗,靠在椅背上,继续问:“是他吃饭吧唧嘴?还是她走路脚步声太重?还是他睡觉磨牙?还是她炒菜放盐太多?”

王老头张了张嘴: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?”

林小闲笑了。

笑得老两口心里发毛。

“王大爷,李大娘,”他坐直身子,语气诚恳,“你们吵了七天,离了十几回,理由从刷牙到呼吸,从放菜到喝汤,我已经总结出规律了。”

他竖起手指:

“第一,凡是跟王大爷有关的,都是错的。第二,凡是跟李大娘有关的,也都是错的。第三,凡是能挑出来的毛病,都能离婚。第四,离完婚还得回家一起吃饭。”

老两口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。

林小闲继续:“你们知道我现在什么感觉吗?”

李老太太小声问:“什么感觉?”

林小闲指了指自己的脸:“我这黑眼圈,比赵无眠还重。我这嗓子,比归万年说话还哑。我这脑子,比喝了孟婆汤还乱。我这心态,比被驴踢了还崩。”

他站起来,走到老两口面前,弯下腰,直视他们的眼睛:

“我就问你们一句话——你们到底想不想离?”

王老头和李老太太对视一眼,没说话。

林小闲直起身,叹了口气:

“你们要真想离,我这就给你们办手续。从九品亭长,有权处理坊内户籍。你们离了,一个住南,一个住北,老死不相往来。”

他顿了顿,继续说:

“但你们要是只是吵着玩,只是拿我这儿当炕头,那我求你们——能不能别天天来?能不能别每次都半个时辰起步?能不能分分场合?”

王老头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被李老太太拽住了。

李老太太难得语气软下来:“亭长,我们……我们也不是故意的……”

林小闲摆摆手:“我知道,你们就是吵习惯了,不吵不舒服。”

他回到座位上,端起茶碗,喝了一口:

“但我也是人,我也要睡觉,我也要吃饭。你们再这么吵下去,我这亭长没疯,人先疯了。”

老两口沉默了。

过了好一会儿,王老头站起来,拄着拐杖往外走。

李老太太跟上去,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林小闲:

“亭长,那你好好歇着,我们……我们明天再来。”

林小闲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。

李老太太赶紧补了一句:“不是,我的意思是……明天不来那么早了。”

林小闲扶着椅子,挤出一个笑:“谢谢啊……”

老夫妻走了。

亭衙安静了。

林小闲瘫在椅子上,望着房顶,喃喃自语:

“谁家有清净卖啊,好像买一套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