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符箓一箩筐,不及一双拳

符定山河 · 玄武尊者 · 第6章 · 4871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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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真的买了一箩筐的符箓啊!”陈澈瞪大眼睛看着柳川从兜里掏出一大叠黄纸符箓,惊的是目瞪口呆。

约莫一刻钟前,柳川又在天台练起了他的两式自创剑招,非要让陈澈点评点评与守擂人的破军拳相比谁更威风。陈澈从来不做恭维人的事,“在我看来一马平川还能和开山相比,要和破军相提并论还差了十万八千里。”

话音未落,天台边缘突然传来一声闷响。

“砰!“

一道缠绕着无数血线的黑影从天而降,重重砸在天台地砖上,一时间碎石四溅,烟尘四起。陈澈和柳川同时变色,循声望去。那人身着破烂的墨家讲师袍,胸口露出一枚漆黑机关枢纽布满裂纹。此人浑身浴血,正是从浩然楼逃遁的晋丰!

晋丰艰难地撑起身子,方才逃遁过程中始终被浩然之气锁定气机,整个气海竟是被侵蚀得像筛子一样。他阴冷的目光扫过天台上的两人,视线在柳川身上停留一瞬,随即落在陈澈身上。

然后,他的眼睛亮了。炽烈的眼神中不仅贪婪,还充斥着热切。

那是一种猎手发现至宝时的贪婪与狂热,如同沙漠中濒死的旅人望见了绿洲,又像是饿狼嗅到了血腥味。他鼻翼翕动,深深吸了一口气,脸上的表情从震惊转为狂喜。

“这是……这是……“晋丰声音嘶哑,如同砂纸摩擦,“避水符玉?不,比那更纯粹……是符玉入魂塑体!你这小家伙,竟是千年难遇的符灵之体!“

陈澈心头剧震。避水符玉?符灵之体?他在说什么?

“吞了你……“晋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,“我便能重塑气海,更进一步!甚至有生之年,有望触及那化神之境!“

“跑!”柳川低喝一声,作为初入炼铁和观气的气骨同修者,他能从晋丰身上感觉到恐怖的威压,仿佛一根手指就可以把自己摁在地上。

所以他一把将陈澈推向身后,同时从怀中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。毫不啬惜地直接将那布袋解开,里面竟是满满一袋子符箓!

黄纸朱字的、金箔银书的、甚至还有北疆巫符,足有五十多张,向来惜命的他总是揣在身上,那可是他花大价钱从符师手中买来的保命家当。

“去!“

柳川手腕一抖,整袋符箓此刻跟不要钱似的倾泻而出!如漫天纸雨洒落!

火焰符化作熊熊烈焰扑向晋丰,寒冰符凝结成尖锐的冰锥激射而去,雷霆符引动天雷形成一条条电弧闪烁着雷霆之力劈落,金刚符则在半空中凝聚成罗汉金身手持金刚杵砸落,迷踪符则散出滚滚剧毒的浓烟,还有数张爆破符炸裂出一团团火红色的烟雾……

天台之上,一时间火光冲天,冰锥如雨,雷霆闪烁,浓烟滚滚,爆炸声连绵不绝!

“雕虫小技,也敢在我面前嚣张。”晋丰冷笑一声,向前踏出一步。

火焰及身,被他身上残存的血光尽数吞噬殆尽;冰锥刺来,在触及皮肤的瞬间便融化成水;雷霆劈落,被胸口的心核尽数吸收;金刚杵的虚影如纸糊般层层破碎;迷踪浓烟被他一口吸入腹中,竟还打了个饱嗝;爆破符的冲击力连他的衣角都没能掀起……

一步,两步,三步。

晋丰步伐不停,那些价值连城的符箓连他的衣角都没能撼动!

“怎么可能……“柳川面色苍白如纸,踉跄后退,“这些可都是高阶符箓……“

“你的符箓,太弱了。“晋丰讥讽道,声音中带着一丝怜悯,“真正的符道,是以身为符,以魂为引,沟通天地法则。你这些靠着朱砂黄纸画出来的破烂,连给我挠痒痒都不够资格。“

柳川一咬牙,拔出腰间川流剑,将陈澈死死护在身后:“你先走!从另一边下去!“

“你打不过—”

“我知道!”柳川回头咧嘴一笑,“朋友有难,我柳川岂有独逃的道理?放心,我柳大公子绝无可能葬生此地!”

话音未落,他已持剑冲向晋丰!

“川流不息!”

剑光如大河之水自天上倾泻而来,澎湃汹涌,连绵不绝。知道对方远超自己的实力范围,所以柳川在抖出符箓之前就已经用秘术向府内高手求援。同时出手就是最强招式,这一剑倾尽全力,剑身上泛起淡淡青光,竟隐隐有了几分剑气的雏形。这是他苦练数年的心血,是他自创的得意之招!

晋丰却只是轻蔑地抬手,一掌拍出。

“砰!”

没有花哨的招式,没有绚烂的光芒,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掌。柳川的剑势瞬间崩溃,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,重重撞在天台的栏杆上。

“咔嚓”一声,栏杆断裂。他跌落在地,一口鲜血喷出,川流剑脱手飞出,在空中旋转几圈后插入地砖。

“柳川!”陈澈惊呼,想要冲过去救援,却被晋丰的气机锁住,动弹不得。

晋丰伸出手,掌心浮现一个血色漩涡,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吸力。漩涡旋转间,陈澈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颤抖,七经八脉之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要被硬生生扯出体外。

“别怕,很快就好。”晋丰的声音如同魔音贯耳,“成为我的一部分,是你的荣幸。我会带着你的力量,登顶修行之巅!”
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—

“轰!”

一道身影如奔雷般冲入天台,速度快得在原地只留下一道残影!

“破军—冲阵!”

江无涯甚至没有停顿,身形如离弦之箭,右拳直直轰向晋丰后心!拳头上泛着淡金色光芒,那是拳意凝练到极致的表现,没有任何花哨的拳法,只有最直接、最霸道的力量!

晋丰脸色大变,仓促转身,双掌交叉格挡。

“砰!”

一声闷响,晋丰整个人被轰飞出去,在地上连滚数圈才停下,口中喷出一口黑血。他惊骇抬头:“是你!那个军中武卒!怎么,韩立文自己不出手,叫他的徒弟来追杀我,真是太看不起我了!”

江无涯没有回答,只是沉默地踏前一步,周身气势却在节节攀升,竟然隐约要突破到第四重通气境。他那双常年握枪的手此刻攥成铁拳,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,如同战鼓擂动。

晋丰瞳孔骤缩,他没想到这个军中巫卒的炼气天赋还在炼体天赋之上,之前一直卡在运气境是因为在军中磨练,在七筋八脉中孕育气田的功夫远不及那些散修。他能感觉到,眼前这个年轻武卒身上的气势与方才完全不同—那不再是单纯的拳意,而是一种从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杀伐之气,是一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决绝,已经有另天地色变的异像!

“找死!“晋丰厉喝一声,胸口残破的机关枢纽开始疯狂转动,与此同时无数血线从体内窍门中涌出,在他周身编织成一张狰狞的血网,“血蒺藜·万棘丛!”

血网骤然爆射而出,化作万千血色尖刺,密密麻麻笼罩了整个天台,一时间半边天空都被映照成了血红色!这才是真正的通气境界巅峰一击!

江无涯不躲不避,双脚一沉,马步扎稳,口中喝道。

“破军—撼岳!”

双拳齐出,拳风如龙!淡金色的拳意在空中凝聚成一座山岳虚影,轰然撞向那漫天血棘!

轰隆!

血棘丛与山岳般的拳意碰撞,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。天台上的地砖瞬间炸裂,碎石飞溅,烟尘弥漫!

待烟尘散去,只见江无涯仍稳稳站在原地,拳头上鲜血淋漓,森森白骨已然裸露,借助白骨疗的秘术,血肉之躯修复极快,半步未退。

而晋丰则踉跄后退数步,嘴角溢出一缕黑血,眼中满是难以置信。

“不可能……区区一个炼铁境的武卒,怎能撼动我的血蒺藜?”

“因为你是丧家之犬,韩先生说得很对。”江无涯声音低沉,如同闷雷,“而我,是破军之士。”

话音未落,他身形再次暴起!

“破军—裂空!”

这一拳比先前更快、更猛!拳意撕裂空气,发出尖锐的啸声,如同一柄无形的战锤,直直砸向晋丰胸口!

晋丰仓促间举掌相迎,血色漩涡在掌心疯狂旋转,试图吞噬这股拳意。

然而这一次,拳意没有被吞噬。

砰!

拳头穿透血色漩涡,结结实实轰在晋丰胸口!那本就布满裂纹的机关枢纽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,裂纹骤然扩大!

“啊!”晋丰惨叫一声,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一般倒飞出去,重重撞在天台边缘的石栏上,石栏应声而碎!

他挣扎着想要爬起,却发现胸口的心核已经碎裂大半,浑身血线如同失去控制的蛇虫,在体内疯狂乱窜,将他的窍门尽数击碎。

“该死……该死!“晋丰面目狰狞,状若疯魔,“韩立文……江无涯……你们都要死!墨宗不会放过你们的!“

江无涯一步步走向他,每迈出一步,都如同死神的丧钟在敲响。

“你没机会看到了。“

“破军—灭!“

最后一拳轰出!

这一拳没有任何花俏,只有最直接、最纯粹的力量。拳意凝聚到极致,化作一道金色流光,贯穿晋丰的胸膛!

“不—!”

晋丰的嘶吼戛然而止。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巨大的血洞,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。那枚陪伴他数十年的机关枢纽彻底粉碎,化作无数碎片散落一地。

“墨……师……“他喃喃吐出最后两个字,头颅一垂,再无生息。

江无涯缓缓收拳,站直身子,胸口剧烈起伏。这一战虽跨两重境界战胜了四重通气境炼气士,却也将他的体力消耗殆尽。他低头看着晋丰的尸体,沉默良久,最终转身走向柳川和陈澈。

就在这时,天台边缘的阴影中也走出几道身影。

那是几名身着柳府家丁服饰的中年男子,为首一人面容清癯,气息绵长,显然是柳府供奉的高手。他们一直藏身暗处,目睹了整场战斗。显然他们是怕江无涯向柳川动手,于是主动现身,

“公子。“清癯男子走到柳川身前,拱手行礼,神色间带着几分愧疚,“属下等来迟,让公子受惊了。“

柳川艰难地从地上爬起,抹去嘴角的血迹,苦笑着摆摆手:“不怪你们,是我让你们不要出手的。“

早在抖出符箓之前,柳川便已用秘术向府中求援。但当府中高手赶到时,他却暗中传音,让他们暂时按兵不动。

“我想看看,我与真正的强者之间,究竟有多大的差距。“柳川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,以及掉落在一旁的川流剑,声音低沉而懊丧,“现在我知道了……“

他抬头望向江无涯,眼中没有嫉妒,只有灼灼的战意。

“一年后。“柳川一字一顿,声音铿锵,“一年后的今日,你我再来这天台一战!“

江无涯微微一怔,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:“好,我等着。“

两人相视一笑,一种奇妙的默契在彼此心间滋生。

陈澈站在一旁,看着这一幕,心中百感交集。方才发生的一切太过离奇,从晋丰口中的“避水符玉“到“符灵之体“,每一个词都让他如坠云雾。

“柳川,”他忍不住开口,“那个……符灵之体,究竟是什么?”

柳川回过神来,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:“我也不太清楚,但从方才那个魔道中人的反应来看,你身上的秘密恐怕不小。这样,明日我陪你去一趟演武堂,找那个符师问个明白。他对符道了解颇深,或许能解开你的疑惑。我也得找他算算账,我一个月的逍遥银子全用来买他吹嘘的符箓了,结果连通气境的高手一招都没挡下来。”

“可是……“陈澈有些犹豫,“此人刚死,若是幕后主使得知消息……”方才江无涯已经将浩然楼那边发生的经过都同二人讲述了一遍。

“放心。“柳川拍了拍他的肩膀,眼中闪过一丝狡黠,“明面上就你我二人,暗地里我会让府上高手随行护卫,绝不会让你出事。“

陈澈心中一暖,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
与此同时,演武堂深处。

六堂堂主的书房内,灯火昏黄。一个身着墨家长袍的中年男子端坐于书案之后,面容普通,气息内敛,看起来与寻常堂主无异。

然而,当他抬起头时,那双眼睛却深邃如渊,仿佛蕴藏着无尽的阴谋与算计。

他,正是墨宗宗主墨枢老鬼。真正的六堂堂主早已在数月前被他所暗杀,此刻的他,不过是借了一张人皮面具易容而成。

一只黑色的机关雀从窗外飞入,落在书案之上。墨枢老鬼抬手取下雀腹中的密信,展开一看,眼中顿时闪过一抹阴鸷的寒光。

“晋丰死了,如此之快。“他低声呢喃,声音如同毒蛇吐信,“韩立文……江无涯……好,很好。”

他站起身来,负手踱步,眼中闪烁着深邃的光芒。

“避水符玉……符灵之体……山河印……”墨枢老鬼喃喃自语,嘴角渐渐勾起一抹狰狞的笑容,“没想到,这一趟钱塘之行,竟有如此大的收获,胜迹之变前的旧物争相出世,看来是要变天了啊。”

他停下脚步,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色。

“内购会……”他低声说道,“既然如此,那便在内购会上收网吧。”

他转身走向书案,提笔写下一封密信,随后召唤来一只机关雀,将密信塞入雀腹。

“传令下去,”墨枢老鬼的声音冰冷刺骨,“调集所有可用之人,于三日后内购会设伏。目标—符灵之体,给我挖出此人所有的底细!”

机关雀振翅高飞,消失在夜幕之中。

墨枢老鬼负手而立,望着窗外的夜色,眼中满是志在必得的阴冷。

“符灵之体……山河印……你们都将是我的。”

窗外,夜风呼啸,乌云遮月。

一场更大的风暴,正在钱塘城中悄然酝酿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