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 逃亡开始
离开秦家堡废墟后，秦昊和酒翁继续南行。
按照酒翁的估算，以他们的脚程，大约七天就能抵达铁锈城边境。七天，只要撑过这七天，进入铁锈城的势力范围，灭世教派就不敢明目张胆地追杀他们了。
秦昊没有问为什么铁锈城会成为灭世教派的禁地。他知道，酒翁该说的时候自然会说，不该问的问了也没用。
前两天的路程还算平静。他们穿过一片荒芜的丘陵地带，白天赶路，夜晚露宿。秦昊负责警戒，酒翁负责指路。两人之间的配合已经形成了某种默契——酒翁在前面走，秦昊在后面跟着，保持着大约十步的距离。这个距离既不会太近让人压抑，也不会太远导致走散。
秦昊不太说话，酒翁也不怎么开口，大多数时候两人就这么沉默地走着，只有脚步踩在枯叶和碎石上的沙沙声。
秦昊的伤还没好全。左臂上的刀伤虽然已经结痂，但每次发力时还会隐隐作痛，牵扯到里面的新肉。父亲的死、母亲的死、秦战被抓走时的哭喊声，像一根根刺扎在他的心头，时不时就会被触痛。他靠着赶路的疲惫来麻痹自己——累到极致，倒头就睡，就没有力气去想了。
但这种平静没有持续太久。
第三天傍晚，他们走到了一片密林边缘。夕阳被树冠切割成细碎的光斑，洒在地面上，像是一地碎片。
秦昊的脚步突然顿住了。
他察觉到了不对。
不是看到了什么，也不是听到了什么——而是一种更微妙的感知。自从三丹田开辟之后，他的直觉变得异常敏锐，像是身体里多了一根无形的弦，能够捕捉到周围环境中极细微的变化。
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，还有极其细微的破风声——有人在快速接近，而且不止一个。
“五个？”秦昊低声说，手指已经按在了刀柄上。
酒翁停下脚步，微微侧头。他沉默了两息，然后缓缓摇头：“七个。凝气境六重到八重，还有一个……筑基境初期。”
筑基境。
秦昊的心脏猛地一沉。凝气境和筑基境之间隔着一条巨大的鸿沟。凝气境修炼的是真气，筑基境则是在丹田中凝聚出真元——真气和真元的差距，就像是水和铁的区别。一百个凝气境九重，也未必能打得过一个筑基境初期。
更何况他才凝气境七重。
“跑。”酒翁说，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果断，“别回头。”
秦昊没有犹豫。
他在酒翁说完最后一个字的同时就动了——三丹田全开，真气如潮水般灌入双腿，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，朝密林深处射去。
他的速度快到了极致。树木在他两侧飞速后退，脚下的枯叶被踩得四散飞溅。他的呼吸很急促，但他的脚步很稳——每一个落脚点都选在最不容易留下痕迹的地方，每一步都在调整方向，这是酒翁教他的反追踪技巧。
身后的杀意如潮水般涌来。
他能感觉到那些追兵在迅速逼近——他们的速度比他快，尤其是那个筑基境的灰袍人，速度快得像一道鬼影。如果不是秦昊有三丹田带来的敏锐感知，提前转向、利用地形躲避，他可能连第一轮包抄都撑不过。
追兵分成了三路。一左一右一中，呈扇形包抄而来。秦昊在山林中左突右冲，不断改变方向。
他翻过一道山梁，滚进一条干涸的溪沟，沿着溪沟快速爬行了几十步，然后翻身跃出，钻进一片灌木丛。
风声从头顶掠过——有人追过头了。
秦昊没有停留，继续狂奔。他的肺部像被火烧过一样灼痛，双腿的肌肉开始发酸，但他不敢停下来。停下来就是死。
短短半个时辰，他三次险些被堵住。第一次是两名凝气境七重的追兵从侧面包抄，差点把他逼进死路——他凭借三丹田的感知提前察觉到了左侧的埋伏，在最后关头转向，堪堪从两人之间的缝隙中穿了过去。第二次是一个凝气境八重的追兵从树顶跃下，一刀劈向他的头顶——秦昊甚至来不及思考，本能地侧身一滚，那一刀擦着他的后背劈在地上，削下一片衣料，在背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。第三次是最危险的——他刚冲出树林，迎面就撞上了一个凝气境六重的追兵，两人几乎脸贴脸。秦昊的反应比他快了一瞬，短刀在对方拔刀之前就刺进了他的小腹。那人瞪大眼睛，嘴里涌出鲜血，缓缓倒地。秦昊没有时间补刀，拔出刀，继续跑。
但筑基境强者的速度实在太快了。
当秦昊翻过一道山脊，刚要冲进对面的一片密林时，一道黑影从天而降，拦在了他前方十丈处。
那是一个身穿灰袍的中年人，面容冷峻，眼神阴鸷得像一条毒蛇。他没有戴面具，胸口的衣襟上绣着一朵黑色的火焰——灭世教派的标志。他站在那里，甚至没有拔武器，只是负手而立，就像一堵墙横亘在秦昊面前。
筑基境。
秦昊能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压迫感——那种感觉，就像三个月前那个黑袍男人给他的感觉一样。虽然这个灰袍人远不如那个黑袍男人强大，但筑基境就是筑基境，对他来说依然是一座无法翻越的高山。
秦昊握紧短刀，三丹田真气疯狂运转。
他知道自己不可能打赢筑基境。但他也不会坐以待毙。如果注定要死，他至少要咬下对方一块肉来。
灰袍人淡淡地看了他一眼，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。“秦家余孽。你跑不掉的。”
他抬起手，指尖凝聚起一道淡青色的光芒——真元外放。那是筑基境修士的标志性能力，将体内真元凝聚成形，隔空杀敌。秦昊见过父亲使用过这种招式，一指点出，十步之外的一棵大树被直接贯穿。
秦昊的双腿微微弯曲，准备拼死一搏。
就在这时——
一道凌厉的剑气从侧面射来，速度快到秦昊的肉眼几乎无法捕捉。那道剑气带着刺耳的破空声，直取灰袍人的咽喉。
灰袍人脸色微变，收回准备攻击秦昊的手，侧身躲避。
剑气擦着他的肩膀掠过，将他身后的树干轰出一个拳头大小的洞。木屑飞溅，灰袍人的衣袍被撕裂了一道口子。
酒翁出现在山脊上。
他佝偻的身躯此刻挺直了几分，浑浊的眼中精光闪烁，整个人像是一把出鞘的剑。他的手中握着一把黑色的短剑，剑身不长，约两尺，上面刻着暗红色的纹路——那些纹路似乎还在缓缓流动，像是活的一样。
那柄剑，秦昊从未见他拿出来过。
“老东西，你敢管灭世教派的事？”灰袍人的脸色沉了下来，声音冷得像冰块。
酒翁没有废话。他手中的黑色短剑一振，剑身上暗红色的纹路猛地一亮，一道剑气破空而出，斩向灰袍人。
筑基境对筑基境。
两人瞬间交手。
真气与真元碰撞发出的爆鸣声在树林间炸开，震得秦昊的耳膜生疼。气浪如狂风般席卷四周，将地面的枯叶和碎石卷上半空。周围的树木被剑气波及，拦腰斩断的有三四棵，树干上被划出深深剑痕的更是不计其数。断裂的枝桠和碎木屑像雨点一样落下。
秦昊没有围观。
他在酒翁出剑的那一刻就转身跑了。
这不是逞英雄的时候。酒翁拼着暴露实力来拦住这个筑基境的灰袍人，给他争取逃跑的机会。如果他傻站在那里看热闹，那就是最大的浪费。
他在密林中狂奔了整整一夜。
三丹田的感知发挥到了极致，让他能在黑暗中精准地避开障碍物和危险地形。他的呼吸很急促，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，但他不敢停下来。
他不知道酒翁能不能打赢那个灰袍人。
他只知道，他必须活下去。
天蒙蒙亮的时候，秦昊终于跑不动了。
他找到了一处隐蔽的山涧——两岸是陡峭的石壁，中间有一条浅浅的溪流，水很凉，只有脚踝深。他在山涧的石壁下找到一个凹陷进去的石缝，勉强能容一个人蜷缩在里面。石缝外面有藤蔓和灌木遮挡，如果不是仔细搜索，很难发现这里还藏着一个人。
秦昊爬进去，靠在山壁上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
他的心跳得像擂鼓，肺部灼痛，双腿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颤抖。汗水湿透了衣衫，贴在身上，又冷又黏。他把短刀横放在膝盖上，竖起耳朵，听着周围的动静。
风声。水声。鸟鸣。
没有脚步声。
没有追兵。
暂时安全。
半个时辰后，山涧入口处传来脚步声。秦昊瞬间握紧了刀柄，身体紧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弓弦。
然后他听到了熟悉的咳嗽声。
酒翁出现在山涧入口处。
他的样子很狼狈。左肩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，鲜血浸透了半边衣袍，顺着袖口往下滴。他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，嘴唇没有一丝血色。但他的眼神依然沉稳，手中还握着那柄黑色短剑。
“走。”他说，声音有些虚弱，但语气依然不容置疑，“他们很快就会追上来。那个筑基境的被我伤了，但他叫了援兵。天亮之前，至少还有一波追兵会到。”
秦昊从石缝中钻出来，看到酒翁肩膀上的伤口，眉头紧皱。他撕下自己衣摆的一块布料，又摸了摸腰间的水囊，蹲在溪边沾湿了布。
“我先帮你包一下。”
“不用包，浪费时间——”
“包一下死不了。”秦昊打断了他，声音不大，却很坚决。
酒翁看了他一眼，没有再说什么。
秦昊的动作很利落。他用溪水把伤口周围的污血清洗干净，从怀里摸出之前缴获的止血药粉，厚厚地撒在伤口上。药粉遇到血肉冒出细小的白色泡沫，酒翁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，但没有吭声。秦昊用布条紧紧缠住伤口，打了个结固定好。
“好了。”秦昊站起来，“走。”
两人继续上路。
此后的五天，他们遭遇了四次追杀。
第一次是在离开山涧后的当天下午。一名凝气境八重的追兵在一处山谷中追上了他们。秦昊以凝气境七重对敌，打了二十几个回合，被打得口吐鲜血，肋骨断了两根。最后关头他燃烧了三个月的寿命，施展了《焚天诀》中的一门禁术——强行吞噬了对方一击中的部分真元，化为己用。那一瞬间，他的修为短暂地飙升到凝气境八重巅峰，反手一刀削掉了对方半条手臂。那人惨叫着退走，秦昊也跪在地上吐了半升血。
代价是体内多了两道道痕，一道刻在第三节脊椎骨上，另一道刻在丹田外壁。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又缩短了一截。
第二次是在第四天深夜。他们刚歇下不到一个时辰，五名追兵摸到了他们藏身的山洞附近。秦昊在三丹田感知到异常的第一时间就叫醒了酒翁，两人从山洞后面的裂缝中钻出，在夜色中狂奔了二十里，才甩掉追兵。
第三次是在第五天中午。两名凝气境七重的追兵在一片废弃的村落中堵住了他们。这一次秦昊没有直接硬拼，而是利用地形设伏。他用酒翁教他的方法，在废墟中布了几个简易陷阱——拉紧的藤蔓、松动的墙砖、一把埋在灰烬里的锋利铁片。一名追兵踩中了陷阱，被倒塌的墙壁压住了腿。秦昊趁机冲出，另一人被他贴身近战逼得手忙脚乱，二十招后被他刺穿了心脏。那个被压住腿的追兵见势不妙，主动放弃了同伴，拖着受伤的腿逃走了。
第四次是在第六天凌晨，也是最凶险的一次。一名凝气境八重巅峰的追兵，带着一名擅长追踪的凝气境六重手下，几乎就要把他们堵死在一处悬崖边上。秦昊的酒翁已经被消耗得差不多了，旧伤未愈新伤又添，两人都到了强弩之末。秦昊被迫再次燃烧寿命——这一次他燃烧了五个月，强行吞噬了一株偷偷藏在怀里的灵草精华，将修为短暂提升到凝气境八重。他和酒翁联手，一攻一守，与那名凝气境八重巅峰的追兵缠斗了近百招，最终以酒翁一剑刺穿对方丹田、秦昊一刀砍断对方脖子的代价才解决战斗。
代价是秦昊体内又多了三道道痕。他的脊柱上，从第三节到第六节，每一节都刻着一道暗红色的纹路。下雨天的时候，那些道痕会隐隐作痛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骨头里游走。
但秦昊没有抱怨。
每一次战斗，每一次受伤，每一次燃烧寿命，都在他的身上留下了印记。那些印记让他痛苦，但也让他变强。他不再是三个月前那个被人追得像丧家之犬一样的少年了。他现在是猎手。
当然，猎物和猎手的身份，随时可以转换。
第六天傍晚。
秦昊和酒翁站在一座山丘上，望着远处的景象。
铁锈城。
他终于看到了那座传说中的城市。
那是一座黑色的巨城，盘踞在大地上，如同一头匍匐的巨兽。城墙高耸入云，目测至少有十丈高，全部用黑色的巨石砌成，表面布满了岁月和风雨侵蚀的痕迹。城墙上旗帜翻飞，隐约能看到巡逻士兵的身影。
城中到处升腾着烟雾，有的黑、有的白、有的带着隐隐的红光，像是一条条巨大的触手伸向天空。那些烟雾来自城中的炼钢厂、铁匠铺、还有某种秦昊叫不上名字的设施。它们升到半空中，汇聚成一片灰蒙蒙的雾霾，将整座城市笼罩在一层阴郁的氛围中。
隔着十几里，秦昊已经能闻到风中传来的气味——铁锈的味道、煤烟的味道、还有某种无法形容的、属于一座庞大城市的复杂气息。
“到了。”酒翁低声说。他的脸色依然苍白，左肩的伤口还在渗血，但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，“进入铁锈城，灭世教派的人不敢明目张胆地追进来。这里……是他们的禁地。”
秦昊望着那座黑色的城市，心中升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
三个月前，他还是一个在秦家堡练拳的少年，每天最大的烦恼是今天能不能突破锻体境七重。三个月后，他成了一个背负血海深仇的逃亡者，手中沾满了敌人的鲜血，体内刻满了道痕，寿命已经被燃烧掉了一年多。
但他还活着。
活着，就有希望。
“走吧。”秦昊开口，“进城。”
他握紧短刀，踏上了通往铁锈城的道路。
身后，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前方，暮色中的铁锈城正张开它黑暗的怀抱，等待着他踏入这片未知的领域。
按照酒翁的估算，以他们的脚程，大约七天就能抵达铁锈城边境。七天，只要撑过这七天，进入铁锈城的势力范围，灭世教派就不敢明目张胆地追杀他们了。
秦昊没有问为什么铁锈城会成为灭世教派的禁地。他知道，酒翁该说的时候自然会说，不该问的问了也没用。
前两天的路程还算平静。他们穿过一片荒芜的丘陵地带，白天赶路，夜晚露宿。秦昊负责警戒，酒翁负责指路。两人之间的配合已经形成了某种默契——酒翁在前面走，秦昊在后面跟着，保持着大约十步的距离。这个距离既不会太近让人压抑，也不会太远导致走散。
秦昊不太说话，酒翁也不怎么开口，大多数时候两人就这么沉默地走着，只有脚步踩在枯叶和碎石上的沙沙声。
秦昊的伤还没好全。左臂上的刀伤虽然已经结痂，但每次发力时还会隐隐作痛，牵扯到里面的新肉。父亲的死、母亲的死、秦战被抓走时的哭喊声，像一根根刺扎在他的心头，时不时就会被触痛。他靠着赶路的疲惫来麻痹自己——累到极致，倒头就睡，就没有力气去想了。
但这种平静没有持续太久。
第三天傍晚，他们走到了一片密林边缘。夕阳被树冠切割成细碎的光斑，洒在地面上，像是一地碎片。
秦昊的脚步突然顿住了。
他察觉到了不对。
不是看到了什么，也不是听到了什么——而是一种更微妙的感知。自从三丹田开辟之后，他的直觉变得异常敏锐，像是身体里多了一根无形的弦，能够捕捉到周围环境中极细微的变化。
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，还有极其细微的破风声——有人在快速接近，而且不止一个。
“五个？”秦昊低声说，手指已经按在了刀柄上。
酒翁停下脚步，微微侧头。他沉默了两息，然后缓缓摇头：“七个。凝气境六重到八重，还有一个……筑基境初期。”
筑基境。
秦昊的心脏猛地一沉。凝气境和筑基境之间隔着一条巨大的鸿沟。凝气境修炼的是真气，筑基境则是在丹田中凝聚出真元——真气和真元的差距，就像是水和铁的区别。一百个凝气境九重，也未必能打得过一个筑基境初期。
更何况他才凝气境七重。
“跑。”酒翁说，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果断，“别回头。”
秦昊没有犹豫。
他在酒翁说完最后一个字的同时就动了——三丹田全开，真气如潮水般灌入双腿，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，朝密林深处射去。
他的速度快到了极致。树木在他两侧飞速后退，脚下的枯叶被踩得四散飞溅。他的呼吸很急促，但他的脚步很稳——每一个落脚点都选在最不容易留下痕迹的地方，每一步都在调整方向，这是酒翁教他的反追踪技巧。
身后的杀意如潮水般涌来。
他能感觉到那些追兵在迅速逼近——他们的速度比他快，尤其是那个筑基境的灰袍人，速度快得像一道鬼影。如果不是秦昊有三丹田带来的敏锐感知，提前转向、利用地形躲避，他可能连第一轮包抄都撑不过。
追兵分成了三路。一左一右一中，呈扇形包抄而来。秦昊在山林中左突右冲，不断改变方向。
他翻过一道山梁，滚进一条干涸的溪沟，沿着溪沟快速爬行了几十步，然后翻身跃出，钻进一片灌木丛。
风声从头顶掠过——有人追过头了。
秦昊没有停留，继续狂奔。他的肺部像被火烧过一样灼痛，双腿的肌肉开始发酸，但他不敢停下来。停下来就是死。
短短半个时辰，他三次险些被堵住。第一次是两名凝气境七重的追兵从侧面包抄，差点把他逼进死路——他凭借三丹田的感知提前察觉到了左侧的埋伏，在最后关头转向，堪堪从两人之间的缝隙中穿了过去。第二次是一个凝气境八重的追兵从树顶跃下，一刀劈向他的头顶——秦昊甚至来不及思考，本能地侧身一滚，那一刀擦着他的后背劈在地上，削下一片衣料，在背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。第三次是最危险的——他刚冲出树林，迎面就撞上了一个凝气境六重的追兵，两人几乎脸贴脸。秦昊的反应比他快了一瞬，短刀在对方拔刀之前就刺进了他的小腹。那人瞪大眼睛，嘴里涌出鲜血，缓缓倒地。秦昊没有时间补刀，拔出刀，继续跑。
但筑基境强者的速度实在太快了。
当秦昊翻过一道山脊，刚要冲进对面的一片密林时，一道黑影从天而降，拦在了他前方十丈处。
那是一个身穿灰袍的中年人，面容冷峻，眼神阴鸷得像一条毒蛇。他没有戴面具，胸口的衣襟上绣着一朵黑色的火焰——灭世教派的标志。他站在那里，甚至没有拔武器，只是负手而立，就像一堵墙横亘在秦昊面前。
筑基境。
秦昊能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压迫感——那种感觉，就像三个月前那个黑袍男人给他的感觉一样。虽然这个灰袍人远不如那个黑袍男人强大，但筑基境就是筑基境，对他来说依然是一座无法翻越的高山。
秦昊握紧短刀，三丹田真气疯狂运转。
他知道自己不可能打赢筑基境。但他也不会坐以待毙。如果注定要死，他至少要咬下对方一块肉来。
灰袍人淡淡地看了他一眼，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。“秦家余孽。你跑不掉的。”
他抬起手，指尖凝聚起一道淡青色的光芒——真元外放。那是筑基境修士的标志性能力，将体内真元凝聚成形，隔空杀敌。秦昊见过父亲使用过这种招式，一指点出，十步之外的一棵大树被直接贯穿。
秦昊的双腿微微弯曲，准备拼死一搏。
就在这时——
一道凌厉的剑气从侧面射来，速度快到秦昊的肉眼几乎无法捕捉。那道剑气带着刺耳的破空声，直取灰袍人的咽喉。
灰袍人脸色微变，收回准备攻击秦昊的手，侧身躲避。
剑气擦着他的肩膀掠过，将他身后的树干轰出一个拳头大小的洞。木屑飞溅，灰袍人的衣袍被撕裂了一道口子。
酒翁出现在山脊上。
他佝偻的身躯此刻挺直了几分，浑浊的眼中精光闪烁，整个人像是一把出鞘的剑。他的手中握着一把黑色的短剑，剑身不长，约两尺，上面刻着暗红色的纹路——那些纹路似乎还在缓缓流动，像是活的一样。
那柄剑，秦昊从未见他拿出来过。
“老东西，你敢管灭世教派的事？”灰袍人的脸色沉了下来，声音冷得像冰块。
酒翁没有废话。他手中的黑色短剑一振，剑身上暗红色的纹路猛地一亮，一道剑气破空而出，斩向灰袍人。
筑基境对筑基境。
两人瞬间交手。
真气与真元碰撞发出的爆鸣声在树林间炸开，震得秦昊的耳膜生疼。气浪如狂风般席卷四周，将地面的枯叶和碎石卷上半空。周围的树木被剑气波及，拦腰斩断的有三四棵，树干上被划出深深剑痕的更是不计其数。断裂的枝桠和碎木屑像雨点一样落下。
秦昊没有围观。
他在酒翁出剑的那一刻就转身跑了。
这不是逞英雄的时候。酒翁拼着暴露实力来拦住这个筑基境的灰袍人，给他争取逃跑的机会。如果他傻站在那里看热闹，那就是最大的浪费。
他在密林中狂奔了整整一夜。
三丹田的感知发挥到了极致，让他能在黑暗中精准地避开障碍物和危险地形。他的呼吸很急促，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，但他不敢停下来。
他不知道酒翁能不能打赢那个灰袍人。
他只知道，他必须活下去。
天蒙蒙亮的时候，秦昊终于跑不动了。
他找到了一处隐蔽的山涧——两岸是陡峭的石壁，中间有一条浅浅的溪流，水很凉，只有脚踝深。他在山涧的石壁下找到一个凹陷进去的石缝，勉强能容一个人蜷缩在里面。石缝外面有藤蔓和灌木遮挡，如果不是仔细搜索，很难发现这里还藏着一个人。
秦昊爬进去，靠在山壁上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
他的心跳得像擂鼓，肺部灼痛，双腿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颤抖。汗水湿透了衣衫，贴在身上，又冷又黏。他把短刀横放在膝盖上，竖起耳朵，听着周围的动静。
风声。水声。鸟鸣。
没有脚步声。
没有追兵。
暂时安全。
半个时辰后，山涧入口处传来脚步声。秦昊瞬间握紧了刀柄，身体紧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弓弦。
然后他听到了熟悉的咳嗽声。
酒翁出现在山涧入口处。
他的样子很狼狈。左肩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，鲜血浸透了半边衣袍，顺着袖口往下滴。他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，嘴唇没有一丝血色。但他的眼神依然沉稳，手中还握着那柄黑色短剑。
“走。”他说，声音有些虚弱，但语气依然不容置疑，“他们很快就会追上来。那个筑基境的被我伤了，但他叫了援兵。天亮之前，至少还有一波追兵会到。”
秦昊从石缝中钻出来，看到酒翁肩膀上的伤口，眉头紧皱。他撕下自己衣摆的一块布料，又摸了摸腰间的水囊，蹲在溪边沾湿了布。
“我先帮你包一下。”
“不用包，浪费时间——”
“包一下死不了。”秦昊打断了他，声音不大，却很坚决。
酒翁看了他一眼，没有再说什么。
秦昊的动作很利落。他用溪水把伤口周围的污血清洗干净，从怀里摸出之前缴获的止血药粉，厚厚地撒在伤口上。药粉遇到血肉冒出细小的白色泡沫，酒翁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，但没有吭声。秦昊用布条紧紧缠住伤口，打了个结固定好。
“好了。”秦昊站起来，“走。”
两人继续上路。
此后的五天，他们遭遇了四次追杀。
第一次是在离开山涧后的当天下午。一名凝气境八重的追兵在一处山谷中追上了他们。秦昊以凝气境七重对敌，打了二十几个回合，被打得口吐鲜血，肋骨断了两根。最后关头他燃烧了三个月的寿命，施展了《焚天诀》中的一门禁术——强行吞噬了对方一击中的部分真元，化为己用。那一瞬间，他的修为短暂地飙升到凝气境八重巅峰，反手一刀削掉了对方半条手臂。那人惨叫着退走，秦昊也跪在地上吐了半升血。
代价是体内多了两道道痕，一道刻在第三节脊椎骨上，另一道刻在丹田外壁。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又缩短了一截。
第二次是在第四天深夜。他们刚歇下不到一个时辰，五名追兵摸到了他们藏身的山洞附近。秦昊在三丹田感知到异常的第一时间就叫醒了酒翁，两人从山洞后面的裂缝中钻出，在夜色中狂奔了二十里，才甩掉追兵。
第三次是在第五天中午。两名凝气境七重的追兵在一片废弃的村落中堵住了他们。这一次秦昊没有直接硬拼，而是利用地形设伏。他用酒翁教他的方法，在废墟中布了几个简易陷阱——拉紧的藤蔓、松动的墙砖、一把埋在灰烬里的锋利铁片。一名追兵踩中了陷阱，被倒塌的墙壁压住了腿。秦昊趁机冲出，另一人被他贴身近战逼得手忙脚乱，二十招后被他刺穿了心脏。那个被压住腿的追兵见势不妙，主动放弃了同伴，拖着受伤的腿逃走了。
第四次是在第六天凌晨，也是最凶险的一次。一名凝气境八重巅峰的追兵，带着一名擅长追踪的凝气境六重手下，几乎就要把他们堵死在一处悬崖边上。秦昊的酒翁已经被消耗得差不多了，旧伤未愈新伤又添，两人都到了强弩之末。秦昊被迫再次燃烧寿命——这一次他燃烧了五个月，强行吞噬了一株偷偷藏在怀里的灵草精华，将修为短暂提升到凝气境八重。他和酒翁联手，一攻一守，与那名凝气境八重巅峰的追兵缠斗了近百招，最终以酒翁一剑刺穿对方丹田、秦昊一刀砍断对方脖子的代价才解决战斗。
代价是秦昊体内又多了三道道痕。他的脊柱上，从第三节到第六节，每一节都刻着一道暗红色的纹路。下雨天的时候，那些道痕会隐隐作痛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骨头里游走。
但秦昊没有抱怨。
每一次战斗，每一次受伤，每一次燃烧寿命，都在他的身上留下了印记。那些印记让他痛苦，但也让他变强。他不再是三个月前那个被人追得像丧家之犬一样的少年了。他现在是猎手。
当然，猎物和猎手的身份，随时可以转换。
第六天傍晚。
秦昊和酒翁站在一座山丘上，望着远处的景象。
铁锈城。
他终于看到了那座传说中的城市。
那是一座黑色的巨城，盘踞在大地上，如同一头匍匐的巨兽。城墙高耸入云，目测至少有十丈高，全部用黑色的巨石砌成，表面布满了岁月和风雨侵蚀的痕迹。城墙上旗帜翻飞，隐约能看到巡逻士兵的身影。
城中到处升腾着烟雾，有的黑、有的白、有的带着隐隐的红光，像是一条条巨大的触手伸向天空。那些烟雾来自城中的炼钢厂、铁匠铺、还有某种秦昊叫不上名字的设施。它们升到半空中，汇聚成一片灰蒙蒙的雾霾，将整座城市笼罩在一层阴郁的氛围中。
隔着十几里，秦昊已经能闻到风中传来的气味——铁锈的味道、煤烟的味道、还有某种无法形容的、属于一座庞大城市的复杂气息。
“到了。”酒翁低声说。他的脸色依然苍白，左肩的伤口还在渗血，但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，“进入铁锈城，灭世教派的人不敢明目张胆地追进来。这里……是他们的禁地。”
秦昊望着那座黑色的城市，心中升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
三个月前，他还是一个在秦家堡练拳的少年，每天最大的烦恼是今天能不能突破锻体境七重。三个月后，他成了一个背负血海深仇的逃亡者，手中沾满了敌人的鲜血，体内刻满了道痕，寿命已经被燃烧掉了一年多。
但他还活着。
活着，就有希望。
“走吧。”秦昊开口，“进城。”
他握紧短刀，踏上了通往铁锈城的道路。
身后，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前方，暮色中的铁锈城正张开它黑暗的怀抱，等待着他踏入这片未知的领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