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 无名小镇
铁锈城比秦昊想象的更大。
从山坡上望去，整座城市像一头盘踞在大地上的黑色巨兽，城墙高耸，烽火台林立，城中烟雾升腾，将天空染成一种浑浊的灰黄色。秦昊本以为他们会直接进城，但酒翁在城外的路口拐了个弯，沿着一条破败的土路，走向了城墙边缘的一片棚户区。
“铁锈城分内外三层，”酒翁边走边说，声音沙哑，“外城是难民和流民聚集地，中城是普通势力和商贩的地盘，内城才是真正的大势力掌控的核心。我们现在去的地方，是外城边缘的一个无名小镇——说是镇子，其实就是一大片棚户区，住着从各地逃难而来的流民、逃犯、被追杀的低阶修士。”
秦昊没有多问，跟在他身后走进那片棚户区。
然后他见识到了什么叫真正的“无法之地”。
这根本不能算是一个镇子。没有街道，没有规划，只有密密麻麻的破棚子和歪歪斜斜的土屋挤在一起，像是被什么人随手堆在地上的垃圾堆。棚子用木板、铁皮、破布、甚至干草搭成，有的看上去风一吹就会倒。地上的路全是泥土，被踩得坑坑洼洼，污水横流，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——混着腐烂垃圾的味道、排泄物的味道、还有某种说不清的腐朽的甜味。
秦昊刚走了不到百步，就看到了让他终生难忘的景象。
前方十几步的地方，两个赤着上身的男人正在打架。他们的拳头砸在对方脸上、身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，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和咒骂。周围稀稀拉拉地站着七八个人，没有一个人上前拉架，反而有人蹲在一边，手里端着破碗，一边喝粥一边看热闹，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。
没有人管。
秦昊的目光还没来得及从那两个人身上移开，余光又瞥见了街角的一具尸体。一个瘦骨嶙峋的男人蜷缩在墙角，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，露出下面青紫色的皮肤。他的眼睛半睁着，嘴唇干裂，苍蝇在他的口鼻周围嗡嗡地飞。
没有人收。
秦昊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，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刀柄。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猛地跳了一下，一股说不清的冲动涌上喉头。
然后他看到了更让他难以忍受的一幕。
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蹲在一间破棚子的门口，头发枯黄，脸颊凹陷，瘦得像一根柴火。她正在用一根木棍搅着一口破锅里的东西——不知道是什么，看起来像是树皮和草根煮成的糊糊。两个壮汉从巷子里走出来，径直走向那个小女孩。其中一人弯腰，一把抓住小女孩的胳膊，把她从地上拎了起来。
“放开我！放开我！”小女孩拼命挣扎，又踢又咬，但她的力气在两个成年男人面前毫无用处。
另一人咧嘴笑了笑，露出一口黄牙：“别叫，叫也没人管你。”
周围有人看到了这一幕。一个老太婆从旁边的棚子里探出头来，看了一眼，又缩了回去。一个坐在路边喝酒的中年男人抬了抬眼皮，然后低头继续喝酒。
没有人管。
秦昊的右手猛地握紧刀柄，指节发白。他的身体微微前倾，正要迈步——
一只手按在了他的手腕上。
“别管。”酒翁的声音很低，很低，低到只有秦昊能听见。他的手掌干瘦而冰冷，像是一把铁钳，死死地扣住了秦昊的手腕。“在这里，多管闲事死得最快。”
秦昊的呼吸急促了几分。他看着那个小女孩被两个壮汉拖进了一条巷子，她的哭喊声越来越远，越来越弱，最终消失在某个拐角后面。
没有人管。
他松开了刀柄。手指在微微发抖。
酒翁松开了手，继续往前走。
秦昊低下头，跟在他身后。他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，但他忍住了。
他知道酒翁说的是对的。在这里，他什么也做不了。他只是一个凝气境七重的逃亡者，自身难保，拿什么去管别人？
他们在小镇深处找到了一家客栈。说是客栈，其实就是一座稍微结实一点的土屋，门口挂着一块歪歪扭扭的木板，上面用炭写着“客栈”两个字。里面只有三间房，每间房里只有一张木板床和一张破桌子，床上铺着发黄的草席，散发着一股霉味。
酒翁要了两间房，扔给老板几枚铜钱——那老板是一个瘦得像骷髅一样的老头，缺了半口牙，接过钱的时候嘿嘿笑了笑，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。
“住几天？”老板问。
“不确定。”酒翁说。
“住多久都行，按天算。一天两枚铜钱，不管饭。要饭的话，街口有个卖饼的，三文钱一张，不算难吃。”老板说完，转身走了，连他们的名字都没问。
没有人问名字，没有人来历，没有人来这里的目的。这就是铁锈城的规矩。
秦昊进了自己的房间。房间很小，只能放下一张床和一张桌子，连转身的空间都挤。墙角结着蜘蛛网，地上有老鼠屎，窗棂上糊着发黄的旧纸，裂了几个口子。
他在床上坐下，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盘起腿，闭上眼睛，开始修炼。
三丹田缓缓运转，真气在体内循环流动，滋润着受损的经脉和肌肉。他能感觉到修为正在缓慢地向凝气境七重巅峰逼近——距离七重巅峰还差最后一层薄膜，但这一层薄膜可能需要一次顿悟，也可能需要一次生死搏杀，他现在只能在修炼中慢慢积累，等待突破的契机。
隔壁忽然传来一声巨响——像是桌子被掀翻了，然后是男人的怒吼和女人的尖叫。接着是“砰”的一声闷响，然后是某种重物倒地的声响，然后突然安静了。
秦昊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墙壁，又闭上了。他没有理会，继续修炼。
第二天一早，酒翁敲开了他的门。
“去打探消息。”酒翁递给他一顶破草帽，“戴上这个，遮遮脸。铁锈城虽然大，但灭世教的眼线说不定已经渗透进来了。低着头走路，别跟任何人对视，别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。”
秦昊接过草帽，扣在头上，走出了客栈。
无名小镇虽然破败，却出乎意料地热闹。街道上挤满了人——或者说是挤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生物。有浑身伤疤的壮汉，有眼神阴鸷的瘦子，有裹着破烂斗篷看不清面容的神秘人，有怀里抱着刀、眼神警惕如野兽的流浪武者。
秦昊混在人群中，低着头，沿着街道慢慢地走。他的耳朵却竖得像兔子一样，捕捉着周围每一个声音。
铁锈城的情报来源，就在街头巷尾的闲言碎语中。
秦昊在小镇上逛了半日，蹲在几个不同的茶摊和墙角听了大半个上午，渐渐拼凑出了铁锈城三大势力的大致面目。
铁锈城最强大的势力有三个——“血屠帮”、“黑旗会”、“铁手门”。这三家势力瓜分了铁锈城绝大部分的地盘和资源，彼此之间明争暗斗，谁也不服谁。
黑旗会掌控着铁锈城的赌场和走私生意，据说和北边的某个大势力有勾连，财力雄厚，手下豢养了大批打手和死士。铁手门则把持着城中的铁匠铺和兵器交易，门主据说是一位擅长锻造的筑基境强者，手下有一批手艺精湛的铁匠，铁锈城七成的兵器都是从铁手门的铺子里出去的。
但最让秦昊在意的，是血屠帮。
血屠帮是铁锈城势力最大的帮派，控制着地下斗兽场和城中的“灰色生意”。帮主据说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名，所有人都叫他血屠——筑基境巅峰的高手，据说已经摸到了金丹境的门槛。他手下有四个护法，全是筑基境中期的强者，还有数百名帮众，遍布铁锈城的各个角落。
真正让秦昊留意的，是另一条消息。一个蹲在茶摊边上的老头和另外几人闲聊时无意中提到了一句——血屠的手臂上纹有神秘的纹路，据说那些纹路在月光下会微微发光。有人见过血屠动手，说他在激发那些纹路时，速度和力量会在短时间内暴涨，犹如换了一个人。古纹。
秦昊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。他端着茶碗的手微微一颤，茶水洒了几滴出来。他连忙低下头，装作被烫到了的样子，用袖子擦了擦手，借机掩饰自己的异样。
母亲留下的那块黑色金属片上，刻着的就是古纹。
那个疑似道祖的老者在梦中告诉过他，那九块碎片散落在九大域，被不同的人或势力持有。
血屠手臂上的纹路，会是其中之一吗？还是说只是某种相似的秘术？
秦昊压下心中的波澜，付了茶钱，站起来继续往前走。他表面上不动声色，心里却已经翻江倒海。他需要更多的信息。
秦昊在小镇上转了大半天，从街头听到巷尾，从茶摊听到赌场门口，把血屠帮、黑旗会、铁手门的消息听了个七七八八。正当他准备回客栈时，前方传来一阵喧哗声。
他抬头，看到五个人从一条小巷里走出来，拦住了他的去路。
为首的是一个光头，又矮又壮，脖子上挂着一串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牙齿做成的项链，看起来像是某种战利品。他穿着一件脏兮兮的马甲，露出两条满是伤疤的胳膊。他的身后跟着四个同样流里流气的跟班，有的叼着草茎，有的手里甩着短棍。
“小子，面生啊。”光头上上下下打量了秦昊一眼，咧嘴笑了笑，露出一口黄牙，“新来的？知不知道规矩？”
秦昊停下脚步，没有说话。他的右手垂在身侧，没有握刀，但手指微微放松又收紧，做好了随时拔刀的准备。
“来了就得交保护费。”光头往前走了两步，伸出一只肥厚的手掌，“不多，十两银子。”
十两银子。够一个普通人家半年的花销了。秦昊身上总共只有从追杀者身上搜刮来的几块碎银，加起来都不到五两。
“没有。”秦昊说。声音不大，但很平静。
光头的脸色沉了下来。他的笑容消失了，眼神变得凶狠：“没有？那就拿命抵。”
他说完这句话的同时，身后的四个跟班同时动了。他们显然配合默契——两个人从正面扑上来，一个从侧面绕过来，还有一个堵住了秦昊的退路。
但他们的速度，在秦昊眼里，太慢了。
三丹田瞬间爆发，凝气境七重的气势如潮水般席卷而出。
秦昊没有拔刀。他不想在这里要人命——至少不是这种程度的对手。他只是握紧拳头，迎着冲在最前面的那个跟班，一拳砸出。
那一拳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，就是简简单单的一记直拳，带着凝气境七重的真气和三个月的愤怒。
“砰！”
拳劲透体而出，结结实实地砸在光头的胸腹之间。
光头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变成惊讶，整个人就像被一头发狂的蛮牛撞上了一样，双脚离地，倒飞出去，砸在身后的土墙上，发出“轰”的一声闷响。土墙被撞得龟裂开来，簌簌落下泥土和碎石。
光头喷出一口鲜血，两眼一翻，软软地滑倒在地，不再动弹。
剩下的四个人冲到一半，全部僵住了。他们看着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光头，又看了看秦昊，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。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反应过来——可能是那个叼着草茎的家伙，他嘴里的草茎掉在地上，眼睛瞪得像铜铃——四个人同时转身，跑得比兔子还快。
秦昊收回拳头，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光头，转身离开。
没有人拦他。周围的人只是冷漠地看了一眼地上昏迷的光头，然后又各自低下头，继续自己手头的事。
回到客栈，酒翁正靠在门口的柱子上喝酒。看到秦昊回来，他抬了抬眼皮：“打听到什么了？”
秦昊把今天听到的情报说了一遍。当他说到“血屠手臂上有古纹”时，酒翁端着酒葫芦的手微微一顿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，但很快又恢复了平时的浑浊。
“还有呢？”酒翁问。
秦昊又把遇到地痞的事情说了。酒翁听完，笑了一声，用酒葫芦指了指秦昊：“干得漂亮。在铁锈城，你越怂，欺负你的人越多。你今天露了一手，明天整个小镇都会知道你不好惹，反而能省不少麻烦。”
当天夜里，秦昊躺在床上，怎么也睡不着。
隔壁的房间很安静——大概是因为白天那场冲突的缘故，连那些喜欢闹事的人都收敛了几分。窗外的风声很大，夹杂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喧哗声和狂笑声，像是铁锈城的夜永远不会真正安静下来。他推开窗户，看着远处铁锈城内城的轮廓。
那里灯火通明，隐约能看到高高的塔楼和宫殿般的建筑轮廓。即便隔了这么远，他仿佛还能听到那边传来的丝竹之声和狂笑——那是属于强者和掠夺者的狂欢。
那是一座吃人的城市。
但他必须踏足那里。
因为血屠——那个手臂上刻着古纹的男人，很可能知道碎片的秘密。这是三个月来，他在黑暗中看到的第一个。
秦昊关上窗户，闭上眼睛，却没有入睡。他盘膝坐在床上，三丹田缓缓运转，在修炼中等待着天明。
从山坡上望去，整座城市像一头盘踞在大地上的黑色巨兽，城墙高耸，烽火台林立，城中烟雾升腾，将天空染成一种浑浊的灰黄色。秦昊本以为他们会直接进城，但酒翁在城外的路口拐了个弯，沿着一条破败的土路，走向了城墙边缘的一片棚户区。
“铁锈城分内外三层，”酒翁边走边说，声音沙哑，“外城是难民和流民聚集地，中城是普通势力和商贩的地盘，内城才是真正的大势力掌控的核心。我们现在去的地方，是外城边缘的一个无名小镇——说是镇子，其实就是一大片棚户区，住着从各地逃难而来的流民、逃犯、被追杀的低阶修士。”
秦昊没有多问，跟在他身后走进那片棚户区。
然后他见识到了什么叫真正的“无法之地”。
这根本不能算是一个镇子。没有街道，没有规划，只有密密麻麻的破棚子和歪歪斜斜的土屋挤在一起，像是被什么人随手堆在地上的垃圾堆。棚子用木板、铁皮、破布、甚至干草搭成，有的看上去风一吹就会倒。地上的路全是泥土，被踩得坑坑洼洼，污水横流，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——混着腐烂垃圾的味道、排泄物的味道、还有某种说不清的腐朽的甜味。
秦昊刚走了不到百步，就看到了让他终生难忘的景象。
前方十几步的地方，两个赤着上身的男人正在打架。他们的拳头砸在对方脸上、身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，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和咒骂。周围稀稀拉拉地站着七八个人，没有一个人上前拉架，反而有人蹲在一边，手里端着破碗，一边喝粥一边看热闹，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。
没有人管。
秦昊的目光还没来得及从那两个人身上移开，余光又瞥见了街角的一具尸体。一个瘦骨嶙峋的男人蜷缩在墙角，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，露出下面青紫色的皮肤。他的眼睛半睁着，嘴唇干裂，苍蝇在他的口鼻周围嗡嗡地飞。
没有人收。
秦昊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，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刀柄。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猛地跳了一下，一股说不清的冲动涌上喉头。
然后他看到了更让他难以忍受的一幕。
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蹲在一间破棚子的门口，头发枯黄，脸颊凹陷，瘦得像一根柴火。她正在用一根木棍搅着一口破锅里的东西——不知道是什么，看起来像是树皮和草根煮成的糊糊。两个壮汉从巷子里走出来，径直走向那个小女孩。其中一人弯腰，一把抓住小女孩的胳膊，把她从地上拎了起来。
“放开我！放开我！”小女孩拼命挣扎，又踢又咬，但她的力气在两个成年男人面前毫无用处。
另一人咧嘴笑了笑，露出一口黄牙：“别叫，叫也没人管你。”
周围有人看到了这一幕。一个老太婆从旁边的棚子里探出头来，看了一眼，又缩了回去。一个坐在路边喝酒的中年男人抬了抬眼皮，然后低头继续喝酒。
没有人管。
秦昊的右手猛地握紧刀柄，指节发白。他的身体微微前倾，正要迈步——
一只手按在了他的手腕上。
“别管。”酒翁的声音很低，很低，低到只有秦昊能听见。他的手掌干瘦而冰冷，像是一把铁钳，死死地扣住了秦昊的手腕。“在这里，多管闲事死得最快。”
秦昊的呼吸急促了几分。他看着那个小女孩被两个壮汉拖进了一条巷子，她的哭喊声越来越远，越来越弱，最终消失在某个拐角后面。
没有人管。
他松开了刀柄。手指在微微发抖。
酒翁松开了手，继续往前走。
秦昊低下头，跟在他身后。他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，但他忍住了。
他知道酒翁说的是对的。在这里，他什么也做不了。他只是一个凝气境七重的逃亡者，自身难保，拿什么去管别人？
他们在小镇深处找到了一家客栈。说是客栈，其实就是一座稍微结实一点的土屋，门口挂着一块歪歪扭扭的木板，上面用炭写着“客栈”两个字。里面只有三间房，每间房里只有一张木板床和一张破桌子，床上铺着发黄的草席，散发着一股霉味。
酒翁要了两间房，扔给老板几枚铜钱——那老板是一个瘦得像骷髅一样的老头，缺了半口牙，接过钱的时候嘿嘿笑了笑，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。
“住几天？”老板问。
“不确定。”酒翁说。
“住多久都行，按天算。一天两枚铜钱，不管饭。要饭的话，街口有个卖饼的，三文钱一张，不算难吃。”老板说完，转身走了，连他们的名字都没问。
没有人问名字，没有人来历，没有人来这里的目的。这就是铁锈城的规矩。
秦昊进了自己的房间。房间很小，只能放下一张床和一张桌子，连转身的空间都挤。墙角结着蜘蛛网，地上有老鼠屎，窗棂上糊着发黄的旧纸，裂了几个口子。
他在床上坐下，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盘起腿，闭上眼睛，开始修炼。
三丹田缓缓运转，真气在体内循环流动，滋润着受损的经脉和肌肉。他能感觉到修为正在缓慢地向凝气境七重巅峰逼近——距离七重巅峰还差最后一层薄膜，但这一层薄膜可能需要一次顿悟，也可能需要一次生死搏杀，他现在只能在修炼中慢慢积累，等待突破的契机。
隔壁忽然传来一声巨响——像是桌子被掀翻了，然后是男人的怒吼和女人的尖叫。接着是“砰”的一声闷响，然后是某种重物倒地的声响，然后突然安静了。
秦昊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墙壁，又闭上了。他没有理会，继续修炼。
第二天一早，酒翁敲开了他的门。
“去打探消息。”酒翁递给他一顶破草帽，“戴上这个，遮遮脸。铁锈城虽然大，但灭世教的眼线说不定已经渗透进来了。低着头走路，别跟任何人对视，别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。”
秦昊接过草帽，扣在头上，走出了客栈。
无名小镇虽然破败，却出乎意料地热闹。街道上挤满了人——或者说是挤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生物。有浑身伤疤的壮汉，有眼神阴鸷的瘦子，有裹着破烂斗篷看不清面容的神秘人，有怀里抱着刀、眼神警惕如野兽的流浪武者。
秦昊混在人群中，低着头，沿着街道慢慢地走。他的耳朵却竖得像兔子一样，捕捉着周围每一个声音。
铁锈城的情报来源，就在街头巷尾的闲言碎语中。
秦昊在小镇上逛了半日，蹲在几个不同的茶摊和墙角听了大半个上午，渐渐拼凑出了铁锈城三大势力的大致面目。
铁锈城最强大的势力有三个——“血屠帮”、“黑旗会”、“铁手门”。这三家势力瓜分了铁锈城绝大部分的地盘和资源，彼此之间明争暗斗，谁也不服谁。
黑旗会掌控着铁锈城的赌场和走私生意，据说和北边的某个大势力有勾连，财力雄厚，手下豢养了大批打手和死士。铁手门则把持着城中的铁匠铺和兵器交易，门主据说是一位擅长锻造的筑基境强者，手下有一批手艺精湛的铁匠，铁锈城七成的兵器都是从铁手门的铺子里出去的。
但最让秦昊在意的，是血屠帮。
血屠帮是铁锈城势力最大的帮派，控制着地下斗兽场和城中的“灰色生意”。帮主据说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名，所有人都叫他血屠——筑基境巅峰的高手，据说已经摸到了金丹境的门槛。他手下有四个护法，全是筑基境中期的强者，还有数百名帮众，遍布铁锈城的各个角落。
真正让秦昊留意的，是另一条消息。一个蹲在茶摊边上的老头和另外几人闲聊时无意中提到了一句——血屠的手臂上纹有神秘的纹路，据说那些纹路在月光下会微微发光。有人见过血屠动手，说他在激发那些纹路时，速度和力量会在短时间内暴涨，犹如换了一个人。古纹。
秦昊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。他端着茶碗的手微微一颤，茶水洒了几滴出来。他连忙低下头，装作被烫到了的样子，用袖子擦了擦手，借机掩饰自己的异样。
母亲留下的那块黑色金属片上，刻着的就是古纹。
那个疑似道祖的老者在梦中告诉过他，那九块碎片散落在九大域，被不同的人或势力持有。
血屠手臂上的纹路，会是其中之一吗？还是说只是某种相似的秘术？
秦昊压下心中的波澜，付了茶钱，站起来继续往前走。他表面上不动声色，心里却已经翻江倒海。他需要更多的信息。
秦昊在小镇上转了大半天，从街头听到巷尾，从茶摊听到赌场门口，把血屠帮、黑旗会、铁手门的消息听了个七七八八。正当他准备回客栈时，前方传来一阵喧哗声。
他抬头，看到五个人从一条小巷里走出来，拦住了他的去路。
为首的是一个光头，又矮又壮，脖子上挂着一串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牙齿做成的项链，看起来像是某种战利品。他穿着一件脏兮兮的马甲，露出两条满是伤疤的胳膊。他的身后跟着四个同样流里流气的跟班，有的叼着草茎，有的手里甩着短棍。
“小子，面生啊。”光头上上下下打量了秦昊一眼，咧嘴笑了笑，露出一口黄牙，“新来的？知不知道规矩？”
秦昊停下脚步，没有说话。他的右手垂在身侧，没有握刀，但手指微微放松又收紧，做好了随时拔刀的准备。
“来了就得交保护费。”光头往前走了两步，伸出一只肥厚的手掌，“不多，十两银子。”
十两银子。够一个普通人家半年的花销了。秦昊身上总共只有从追杀者身上搜刮来的几块碎银，加起来都不到五两。
“没有。”秦昊说。声音不大，但很平静。
光头的脸色沉了下来。他的笑容消失了，眼神变得凶狠：“没有？那就拿命抵。”
他说完这句话的同时，身后的四个跟班同时动了。他们显然配合默契——两个人从正面扑上来，一个从侧面绕过来，还有一个堵住了秦昊的退路。
但他们的速度，在秦昊眼里，太慢了。
三丹田瞬间爆发，凝气境七重的气势如潮水般席卷而出。
秦昊没有拔刀。他不想在这里要人命——至少不是这种程度的对手。他只是握紧拳头，迎着冲在最前面的那个跟班，一拳砸出。
那一拳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，就是简简单单的一记直拳，带着凝气境七重的真气和三个月的愤怒。
“砰！”
拳劲透体而出，结结实实地砸在光头的胸腹之间。
光头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变成惊讶，整个人就像被一头发狂的蛮牛撞上了一样，双脚离地，倒飞出去，砸在身后的土墙上，发出“轰”的一声闷响。土墙被撞得龟裂开来，簌簌落下泥土和碎石。
光头喷出一口鲜血，两眼一翻，软软地滑倒在地，不再动弹。
剩下的四个人冲到一半，全部僵住了。他们看着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光头，又看了看秦昊，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。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反应过来——可能是那个叼着草茎的家伙，他嘴里的草茎掉在地上，眼睛瞪得像铜铃——四个人同时转身，跑得比兔子还快。
秦昊收回拳头，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光头，转身离开。
没有人拦他。周围的人只是冷漠地看了一眼地上昏迷的光头，然后又各自低下头，继续自己手头的事。
回到客栈，酒翁正靠在门口的柱子上喝酒。看到秦昊回来，他抬了抬眼皮：“打听到什么了？”
秦昊把今天听到的情报说了一遍。当他说到“血屠手臂上有古纹”时，酒翁端着酒葫芦的手微微一顿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，但很快又恢复了平时的浑浊。
“还有呢？”酒翁问。
秦昊又把遇到地痞的事情说了。酒翁听完，笑了一声，用酒葫芦指了指秦昊：“干得漂亮。在铁锈城，你越怂，欺负你的人越多。你今天露了一手，明天整个小镇都会知道你不好惹，反而能省不少麻烦。”
当天夜里，秦昊躺在床上，怎么也睡不着。
隔壁的房间很安静——大概是因为白天那场冲突的缘故，连那些喜欢闹事的人都收敛了几分。窗外的风声很大，夹杂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喧哗声和狂笑声，像是铁锈城的夜永远不会真正安静下来。他推开窗户，看着远处铁锈城内城的轮廓。
那里灯火通明，隐约能看到高高的塔楼和宫殿般的建筑轮廓。即便隔了这么远，他仿佛还能听到那边传来的丝竹之声和狂笑——那是属于强者和掠夺者的狂欢。
那是一座吃人的城市。
但他必须踏足那里。
因为血屠——那个手臂上刻着古纹的男人，很可能知道碎片的秘密。这是三个月来，他在黑暗中看到的第一个。
秦昊关上窗户，闭上眼睛，却没有入睡。他盘膝坐在床上，三丹田缓缓运转，在修炼中等待着天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