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三章 追杀升级
秦昊躺在斗兽场后台休息室的长凳上，盯着天花板的裂缝发呆。
首战告捷的奖励已经到手——一百两银子，一枚低阶灵石。银子用布包好塞在怀里，灵石则握在手中把玩。那枚灵石只有指甲盖大小，呈乳白色，散发着微弱的光芒。他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灵气，虽然稀薄，但对凝气境修士来说已经是难得的修炼资源。
他的身体还处于战斗后的兴奋状态中。那一刀劈开妖狼喉咙的手感还清晰地留在掌心里——刀刃切开皮肉时几乎没有遇到阻力，那种流畅的切割感让他的心脏跳得比平时快了一些。
一个时辰后，这具身体就会开始疲惫，伤口会开始疼，但至少现在他还处于那种余韵中。
秦昊收起灵石，坐起来，活动了一下肩膀。他得回去休息了——明天还有比赛，后天也有。络腮胡说他运气不错，第一场是妖兽，第二场可能还是妖兽，但第三场之后，就要抽签决定对手了。可能是妖兽，也可能是人。
他拎起短刀，走出斗兽场，准备回客栈。
夜风吹在脸上，凉丝丝的。铁锈城的夜晚比白天安静一些，但也只是相对而言——远处依然传来隐约的喧哗声，街道上还能看到醉醺醺的行人和巡逻的卫兵。秦昊低着头，沿着墙根走，保持警惕。
他顺利回到了客栈。
客栈的老板——那个缺了半口牙的老头——正趴在柜台上打瞌睡。看到秦昊回来，他抬了抬眼皮，嘿嘿笑了笑：“听说你今天在斗兽场赢了？”
“嗯。”秦昊没有多说。
“不错不错。”老板搓了搓手，“年轻人有出息。”
秦昊点了点头，上楼回了自己的房间。他关上门，用一根木棍抵住门闩——这是酒翁教他的，在铁锈城这种地方，不锁门等于在请人进来翻你的东西。他把短刀放在枕边，盘膝坐在床上，正准备运转功法，恢复今天消耗的真气。
就在这时，他听到了急促的脚步声。
那脚步声很轻，一般人根本听不到。但秦昊的三丹田感知比常人敏锐数倍，他清晰地捕捉到了那阵脚步声——从走廊尽头传来，迅速接近，在他的门口停住了。
敲门声响起。
“小子，是我。”
是酒翁的声音。但秦昊听出了一丝异样——酒翁的呼吸比平时急促了一些，语速也比平时快了一些。
他起身，移开门闩，拉开门。
酒翁站在门口，脸色凝重，呼吸有些急促。他的衣袍上沾着水渍，像是刚从什么地方赶回来，手里还握着那个酒葫芦，但这一次他没有喝酒。
“走，立刻。”酒翁只说了三个字。
秦昊没有多问。他抓起短刀和包袱——包袱里是那枚低阶灵石和一百两银子，还有那根银簪和灭世教的令牌——跟着酒翁从后门离开。
他们的脚刚踏出后门——
“轰！”
身后传来一声巨响。
秦昊被气浪推得往前踉跄了几步，回头一看，瞳孔猛地收缩。
客栈的整座土屋已经塌了。
不，不是塌了——是被轰碎了。一股磅礴的力量瞬间笼罩了那座两层楼的土屋，砖石炸裂，木梁飞溅，屋顶整个塌陷下去，卷起漫天的尘土和碎屑。爆炸的冲击波扩散开来，将周围的几棵小树连根拔起，墙边的水缸被气浪掀翻，水花飞溅。
秦昊站在十步之外，脸上被碎石划过，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。但他感觉不到疼。
如果他晚走十息，那间房间就是他的坟墓。
废墟中，三道身影缓缓走出来。
他们身上落满了灰尘，但步伐稳健，显然那场爆炸对他们来说只是随手为之。为首的是一个面容阴鸷的中年男人，四十岁上下，颧骨高耸，双眼狭长，下巴上留着一撮山羊胡。他穿着深灰色的长袍，袍角被碎石划破了几处，但完全不以为意。他的双手负在身后，姿态从容得像是来散步的。
他身上的气息让秦昊的汗毛根根竖起。
那种感觉，和三个月前秦家堡灭门之夜那个黑袍男人给他的感觉一样——不，比那个黑袍男人弱一些，但依然远非他现在能抗衡的存在。筑基境中期。
“秦家余孽。”灰袍男人的声音不急不缓，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，“你以为躲进铁锈城就安全了？”
他缓缓往前走了一步，踩在瓦砾上，发出“咔嚓”一声脆响。
“灭世教派想杀的人，从来没有能活着的。”
酒翁猛地伸手，一把抓住秦昊的肩膀，将他整个人向前甩了出去：“跑！往斗兽场跑！那里人多，他们不敢明目张胆动手！”
秦昊的身体被甩出几步远，落地时顺势往前冲。他没有回头，三丹田全开，真气灌入双腿，速度瞬间提到极致，朝街道尽头狂奔而去。
身后传来破风声。
秦昊回头瞥了一眼——酒翁站在废墟前，挡住了那三个黑衣人。他的手中握着那柄黑色的短剑，剑身上的暗红色纹路在月光下微微发亮。
那个灰袍男人抬手，一道凌厉的真元破空而出。酒翁侧身避开，那道真元将他身后的墙壁轰出一个脸盆大小的洞口，砖石粉碎，尘土飞扬。
“老东西，你找死。”灰袍男人声音一冷，抬手又是一道真元。
“别管我！”酒翁头也不回地吼道，“跑你的！”
秦昊咬紧牙关，转过头，不再回头。
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，血液在血管中奔涌。三丹田的感知全开，将周围数十丈内的声音、气味、气流变化全部捕捉进来。
身后传来激烈的打斗声——真元碰撞的爆鸣声，金铁交击的脆响，还有酒翁的闷哼。一声闷响，像是什么东西砸在了墙壁上。秦昊的心脏猛地揪紧了一下——酒翁受伤了。
但他没有回头。
他不能回头。回头，酒翁拼死拦住追兵就白费了。
秦昊在小巷中高速穿行，每一步都踩在最有利的借力点上。他翻过一道矮墙，穿过一个堆满杂物的院子，跳过一条污水沟，钻进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窄巷。他的身体在狭窄的空间中灵活地穿梭，像是一条在水中游动的鱼。
但他能感觉到，有一个人追了上来。
那个筑基境中期的灰袍男人被酒翁拦住了，但其他两个黑衣人——其中一个是凝气境九重——已经追了上来。
那个人的速度极快，远超秦昊。秦昊可以感觉到那股压迫感正在迅速接近，原本相差百步的距离在迅速缩短。
秦昊翻上一座屋顶，在瓦片上狂奔。脚下是倾斜的瓦面，踩上去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。他在屋顶之间跳跃，越过一条又一条巷道。
身后那道黑影也翻上了屋顶，紧追不舍。
两人在铁锈城的屋顶上展开了一场追逐战。秦昊利用三丹田的感知优势，不断改变方向——左转、右转、突然跳下屋顶钻进小巷、又从小巷的另一端翻上另一座屋顶。他试图利用复杂的地形甩掉追兵，但对方的境界比他高出一重，速度更快，每当秦昊以为拉开了距离，那股压迫感又会重新接近。
距离在一点点拉近。
秦昊的呼吸越来越急促，双腿开始发酸。他的伤口——白天在斗兽场留下的那道被妖狼爪子划破的伤——在剧烈的奔跑中重新撕裂，左臂的旧伤也在隐隐作痛。汗水浸透了衣衫，顺着他的下巴滴落。
但他不敢停下来。
他翻过一道矮墙，落进一条小巷。
然后他的脚步顿住了。
死胡同。
面前是一堵两人多高的土墙，墙头上插着碎玻璃。左右两侧是封闭的墙壁，没有门窗，没有任何可以借力的地方，甚至连落脚的地方都十分狭窄。
秦昊转过身。
巷口，一道黑影缓缓走了进来。
那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，瘦高个，穿着一身麻布短打，腰间挎着一柄细长的刀。他的面容很普通，属于扔进人群里就找不出来的那种——但秦昊见过他，他是刚才站在灰袍男人身后的两名黑衣人之一。
他的修为是凝气境九重。
黑衣人停在巷口，缓缓抽出腰间的长刀。刀身细长，泛着冷白的光，像是一条银色的蛇。
“跑啊。”他说，声音很平淡，“怎么不跑了？”
秦昊没有回答。
他握紧手中的短刀，深吸一口气，将三丹田中的真气缓缓运转起来。
能打赢吗？他不知道。凝气境九重和凝气境八重之间的差距，比七重和八重之间的差距更大。九重是凝气境的巅峰，再往上一步就是筑基——丹田中开始凝聚真元，那是质变的前奏。一个九重的修士，真气凝练度比他高出不止一筹。
但他没有退路。
酒翁教过他，面对境界比自己高的对手，第一不能慌，第二不能跑——背对敌人是死得最快的姿势。要打，就要打到底，等待破绽，一击致命。
黑衣人先动了。
他的速度极快——脚下一蹬，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，直扑秦昊面门。手中的长刀在空中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，带着凌厉的破空声，斜劈向秦昊的脖颈。
这一刀没有任何试探的意味，一出手就是杀招。
秦昊没有硬接。他的身体微微一侧，刀刃擦着他的肩膀掠过，削下一片衣料。他同时反手一刀，短刀撩向黑衣人的肋下。
黑衣人收刀格挡，两柄刀在空中碰撞，火星四溅。
秦昊只觉得虎口一麻，一股大力从刀上传来，震得他整条右臂都酸了一瞬，短刀差点脱手。
好重的力道。
这就是凝气境九重的力量？比之前那个八重的刀疤大汉强了一倍不止。
黑衣人的攻击如狂风暴雨，一刀接一刀，不给秦昊任何喘息的机会。
两人在狭窄的巷子里激战。秦昊的速度更快，身法更灵活，利用狭窄的地形不断闪转腾挪，尽量不与对方硬碰硬。但对方的真气和力量都稳稳压他一头，每一次碰撞，秦昊都被震得步步后退，虎口开裂，手臂酸麻。
几个回合下来，秦昊身上多了三道伤口。
左臂被刀尖划过，衣料撕裂，鲜血渗出。右肩被刀背砸了一下，虽然没有破皮，但整条手臂都麻了，差点握不住刀。最凶险的是后背——他在闪避时慢了半拍，被对方的刀梢扫了一下，在背上留下一道三寸长的口子，火辣辣地疼。
秦昊后退几步，靠在死胡同的土墙上，大口喘着气。鲜血从伤口渗出，顺着他的手臂滴落在地。
但他的眼神依然锐利。
酒翁说过，打不过的对手，就拖——拖到对方露出破绽。
黑衣人显然不想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，提刀再一次扑上。
又是一轮激烈的交锋。巷子里回荡着刀兵碰撞的金属声和两人的喘息声。秦昊不断受伤，身上一道又一道地添了新伤，但他始终没有倒下，像是一根被狂风吹得几乎折断却始终不断裂的竹子。
他一直在观察。
观察对方的步伐、呼吸、刀路、每一刀之间的间隙。他在寻找那一瞬间——对方在全力进攻中，会有极其短暂的僵直，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那一瞬间，那就是他唯一的机会。
酒翁教过他很多次，他也练习过很多次，但从来没有在真正的生死战中成功运用过。
他必须成功一次。
黑衣人的呼吸也开始变得急促了。
他的境界虽然更高，但连续的高强度攻击也在大量消耗他的真气。他本以为三两招就能解决这个小崽子，但他已经猛攻了上百回合，对方却依然像一只打不死的蟑螂一样，浑身是血却还在顽强地反击，那眼神透着一种让人不安的冷静。
“你到底是什么怪物？”黑衣人咬牙，额头上沁出汗珠。
秦昊没有回答。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对方的刀上。
就是现在。
黑衣人一刀劈空。
那一刀他用尽了全力——他的身体因为惯性而微微前倾，胸腹之间露出了一个极短暂的空档。那个空档不到半息的时间，对于一个凝气境修士来说，半息时间足够做出反应。
秦昊动了。
他的身体如鬼魅般切入，黑衣人只看到一道模糊的影子从正面冲来。他的瞳孔骤缩，想要收刀回防，但那一刀的惯性还没完全卸去，他的手臂还处于招式用老的僵直状态，根本来不及格挡。
短刀从下至上，刺入黑衣人的心口。
入肉的声音很轻——噗嗤一声，像是用刀尖刺穿了一块豆腐。
黑衣人的身体猛地僵住了。
他低头，看着插在自己胸口的短刀。刀刃全部没入体内，只剩刀柄露在外面。鲜血顺着刀柄的边缘涌出，染红了他胸前的衣襟。
他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。但喉咙里只发出一阵“嗬嗬”的声音——那是空气从破裂的肺部漏出来的声音。
然后他的身体缓缓前倾，像是被抽掉了所有力气，跪倒在地，然后侧身倒下。
秦昊拔出短刀，后退两步，靠在墙上，大口喘气。
他的左腿也中了一刀——是在切入的那一瞬间被对方下意识回扫的刀梢划伤的。伤口不深，但一直在流血。他撕下一截衣摆，用牙咬着用力扎紧伤口，暂时止住了血。
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，没有太多感想。他已经没有精力去感慨了。
他蹲下来，在黑衣人身上快速翻找，摸出几块碎银、一瓶回复真气的丹药、一把铁锈城的铜钥匙——不知道是开哪里的锁的。他把那些东西塞进怀里，站起来，一瘸一拐地走向巷子深处。
但这里只是一条死胡同，他出不去了。头顶的屋顶上隐隐传来脚步声——有人正在接近。可能是追兵，也可能只是被打斗声吸引过来的好事者，但他不敢冒这个险。
秦昊的目光落在巷子角落的一口井盖上。
他弯腰，用尽全力掀开铁制的井盖。一股腐烂的臭气扑面而来——下水道。铁锈城的地下排水系统，蛛网般密布在整个城区的地下。
秦昊没有犹豫太久。他把井盖移开一个缝隙，侧身钻了进去，然后将井盖从内部拉回原位。
黑暗中，污水没过了他的脚踝。脚下的触感很软很滑，是淤泥和某种说不清的沉积物。狭小的空间只能勉强容他弯着腰前进，身后还传来井盖上方的声音——脚步声停在井盖旁，有人在说话，声音透过铁盖变得模糊而低沉。秦昊屏住呼吸，一动不动。
那些声音停留了片刻，然后渐渐远去。
追兵没有发现他。
但他们的脚步声还时不时从头顶传来——在附近的街道上徘徊，显然还没有放弃搜索。
秦昊靠在下水道潮湿的墙壁上，张着嘴，无声地喘息。血从他腿上的伤口渗出，顺着裤腿流进污水里，和黑臭的污水融为一体。
头顶传来追兵的脚步声和隐约的咒骂声。
他屏住呼吸，一动不动地躲在黑暗中。
血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，和污水混在一起。
灭世教派已经找到了他的位置。铁锈城再也不是安全的藏身之处了——一切只是假象。
追杀，才刚刚开始。
首战告捷的奖励已经到手——一百两银子，一枚低阶灵石。银子用布包好塞在怀里，灵石则握在手中把玩。那枚灵石只有指甲盖大小，呈乳白色，散发着微弱的光芒。他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灵气，虽然稀薄，但对凝气境修士来说已经是难得的修炼资源。
他的身体还处于战斗后的兴奋状态中。那一刀劈开妖狼喉咙的手感还清晰地留在掌心里——刀刃切开皮肉时几乎没有遇到阻力，那种流畅的切割感让他的心脏跳得比平时快了一些。
一个时辰后，这具身体就会开始疲惫，伤口会开始疼，但至少现在他还处于那种余韵中。
秦昊收起灵石，坐起来，活动了一下肩膀。他得回去休息了——明天还有比赛，后天也有。络腮胡说他运气不错，第一场是妖兽，第二场可能还是妖兽，但第三场之后，就要抽签决定对手了。可能是妖兽，也可能是人。
他拎起短刀，走出斗兽场，准备回客栈。
夜风吹在脸上，凉丝丝的。铁锈城的夜晚比白天安静一些，但也只是相对而言——远处依然传来隐约的喧哗声，街道上还能看到醉醺醺的行人和巡逻的卫兵。秦昊低着头，沿着墙根走，保持警惕。
他顺利回到了客栈。
客栈的老板——那个缺了半口牙的老头——正趴在柜台上打瞌睡。看到秦昊回来，他抬了抬眼皮，嘿嘿笑了笑：“听说你今天在斗兽场赢了？”
“嗯。”秦昊没有多说。
“不错不错。”老板搓了搓手，“年轻人有出息。”
秦昊点了点头，上楼回了自己的房间。他关上门，用一根木棍抵住门闩——这是酒翁教他的，在铁锈城这种地方，不锁门等于在请人进来翻你的东西。他把短刀放在枕边，盘膝坐在床上，正准备运转功法，恢复今天消耗的真气。
就在这时，他听到了急促的脚步声。
那脚步声很轻，一般人根本听不到。但秦昊的三丹田感知比常人敏锐数倍，他清晰地捕捉到了那阵脚步声——从走廊尽头传来，迅速接近，在他的门口停住了。
敲门声响起。
“小子，是我。”
是酒翁的声音。但秦昊听出了一丝异样——酒翁的呼吸比平时急促了一些，语速也比平时快了一些。
他起身，移开门闩，拉开门。
酒翁站在门口，脸色凝重，呼吸有些急促。他的衣袍上沾着水渍，像是刚从什么地方赶回来，手里还握着那个酒葫芦，但这一次他没有喝酒。
“走，立刻。”酒翁只说了三个字。
秦昊没有多问。他抓起短刀和包袱——包袱里是那枚低阶灵石和一百两银子，还有那根银簪和灭世教的令牌——跟着酒翁从后门离开。
他们的脚刚踏出后门——
“轰！”
身后传来一声巨响。
秦昊被气浪推得往前踉跄了几步，回头一看，瞳孔猛地收缩。
客栈的整座土屋已经塌了。
不，不是塌了——是被轰碎了。一股磅礴的力量瞬间笼罩了那座两层楼的土屋，砖石炸裂，木梁飞溅，屋顶整个塌陷下去，卷起漫天的尘土和碎屑。爆炸的冲击波扩散开来，将周围的几棵小树连根拔起，墙边的水缸被气浪掀翻，水花飞溅。
秦昊站在十步之外，脸上被碎石划过，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。但他感觉不到疼。
如果他晚走十息，那间房间就是他的坟墓。
废墟中，三道身影缓缓走出来。
他们身上落满了灰尘，但步伐稳健，显然那场爆炸对他们来说只是随手为之。为首的是一个面容阴鸷的中年男人，四十岁上下，颧骨高耸，双眼狭长，下巴上留着一撮山羊胡。他穿着深灰色的长袍，袍角被碎石划破了几处，但完全不以为意。他的双手负在身后，姿态从容得像是来散步的。
他身上的气息让秦昊的汗毛根根竖起。
那种感觉，和三个月前秦家堡灭门之夜那个黑袍男人给他的感觉一样——不，比那个黑袍男人弱一些，但依然远非他现在能抗衡的存在。筑基境中期。
“秦家余孽。”灰袍男人的声音不急不缓，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，“你以为躲进铁锈城就安全了？”
他缓缓往前走了一步，踩在瓦砾上，发出“咔嚓”一声脆响。
“灭世教派想杀的人，从来没有能活着的。”
酒翁猛地伸手，一把抓住秦昊的肩膀，将他整个人向前甩了出去：“跑！往斗兽场跑！那里人多，他们不敢明目张胆动手！”
秦昊的身体被甩出几步远，落地时顺势往前冲。他没有回头，三丹田全开，真气灌入双腿，速度瞬间提到极致，朝街道尽头狂奔而去。
身后传来破风声。
秦昊回头瞥了一眼——酒翁站在废墟前，挡住了那三个黑衣人。他的手中握着那柄黑色的短剑，剑身上的暗红色纹路在月光下微微发亮。
那个灰袍男人抬手，一道凌厉的真元破空而出。酒翁侧身避开，那道真元将他身后的墙壁轰出一个脸盆大小的洞口，砖石粉碎，尘土飞扬。
“老东西，你找死。”灰袍男人声音一冷，抬手又是一道真元。
“别管我！”酒翁头也不回地吼道，“跑你的！”
秦昊咬紧牙关，转过头，不再回头。
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，血液在血管中奔涌。三丹田的感知全开，将周围数十丈内的声音、气味、气流变化全部捕捉进来。
身后传来激烈的打斗声——真元碰撞的爆鸣声，金铁交击的脆响，还有酒翁的闷哼。一声闷响，像是什么东西砸在了墙壁上。秦昊的心脏猛地揪紧了一下——酒翁受伤了。
但他没有回头。
他不能回头。回头，酒翁拼死拦住追兵就白费了。
秦昊在小巷中高速穿行，每一步都踩在最有利的借力点上。他翻过一道矮墙，穿过一个堆满杂物的院子，跳过一条污水沟，钻进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窄巷。他的身体在狭窄的空间中灵活地穿梭，像是一条在水中游动的鱼。
但他能感觉到，有一个人追了上来。
那个筑基境中期的灰袍男人被酒翁拦住了，但其他两个黑衣人——其中一个是凝气境九重——已经追了上来。
那个人的速度极快，远超秦昊。秦昊可以感觉到那股压迫感正在迅速接近，原本相差百步的距离在迅速缩短。
秦昊翻上一座屋顶，在瓦片上狂奔。脚下是倾斜的瓦面，踩上去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。他在屋顶之间跳跃，越过一条又一条巷道。
身后那道黑影也翻上了屋顶，紧追不舍。
两人在铁锈城的屋顶上展开了一场追逐战。秦昊利用三丹田的感知优势，不断改变方向——左转、右转、突然跳下屋顶钻进小巷、又从小巷的另一端翻上另一座屋顶。他试图利用复杂的地形甩掉追兵，但对方的境界比他高出一重，速度更快，每当秦昊以为拉开了距离，那股压迫感又会重新接近。
距离在一点点拉近。
秦昊的呼吸越来越急促，双腿开始发酸。他的伤口——白天在斗兽场留下的那道被妖狼爪子划破的伤——在剧烈的奔跑中重新撕裂，左臂的旧伤也在隐隐作痛。汗水浸透了衣衫，顺着他的下巴滴落。
但他不敢停下来。
他翻过一道矮墙，落进一条小巷。
然后他的脚步顿住了。
死胡同。
面前是一堵两人多高的土墙，墙头上插着碎玻璃。左右两侧是封闭的墙壁，没有门窗，没有任何可以借力的地方，甚至连落脚的地方都十分狭窄。
秦昊转过身。
巷口，一道黑影缓缓走了进来。
那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，瘦高个，穿着一身麻布短打，腰间挎着一柄细长的刀。他的面容很普通，属于扔进人群里就找不出来的那种——但秦昊见过他，他是刚才站在灰袍男人身后的两名黑衣人之一。
他的修为是凝气境九重。
黑衣人停在巷口，缓缓抽出腰间的长刀。刀身细长，泛着冷白的光，像是一条银色的蛇。
“跑啊。”他说，声音很平淡，“怎么不跑了？”
秦昊没有回答。
他握紧手中的短刀，深吸一口气，将三丹田中的真气缓缓运转起来。
能打赢吗？他不知道。凝气境九重和凝气境八重之间的差距，比七重和八重之间的差距更大。九重是凝气境的巅峰，再往上一步就是筑基——丹田中开始凝聚真元，那是质变的前奏。一个九重的修士，真气凝练度比他高出不止一筹。
但他没有退路。
酒翁教过他，面对境界比自己高的对手，第一不能慌，第二不能跑——背对敌人是死得最快的姿势。要打，就要打到底，等待破绽，一击致命。
黑衣人先动了。
他的速度极快——脚下一蹬，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，直扑秦昊面门。手中的长刀在空中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，带着凌厉的破空声，斜劈向秦昊的脖颈。
这一刀没有任何试探的意味，一出手就是杀招。
秦昊没有硬接。他的身体微微一侧，刀刃擦着他的肩膀掠过，削下一片衣料。他同时反手一刀，短刀撩向黑衣人的肋下。
黑衣人收刀格挡，两柄刀在空中碰撞，火星四溅。
秦昊只觉得虎口一麻，一股大力从刀上传来，震得他整条右臂都酸了一瞬，短刀差点脱手。
好重的力道。
这就是凝气境九重的力量？比之前那个八重的刀疤大汉强了一倍不止。
黑衣人的攻击如狂风暴雨，一刀接一刀，不给秦昊任何喘息的机会。
两人在狭窄的巷子里激战。秦昊的速度更快，身法更灵活，利用狭窄的地形不断闪转腾挪，尽量不与对方硬碰硬。但对方的真气和力量都稳稳压他一头，每一次碰撞，秦昊都被震得步步后退，虎口开裂，手臂酸麻。
几个回合下来，秦昊身上多了三道伤口。
左臂被刀尖划过，衣料撕裂，鲜血渗出。右肩被刀背砸了一下，虽然没有破皮，但整条手臂都麻了，差点握不住刀。最凶险的是后背——他在闪避时慢了半拍，被对方的刀梢扫了一下，在背上留下一道三寸长的口子，火辣辣地疼。
秦昊后退几步，靠在死胡同的土墙上，大口喘着气。鲜血从伤口渗出，顺着他的手臂滴落在地。
但他的眼神依然锐利。
酒翁说过，打不过的对手，就拖——拖到对方露出破绽。
黑衣人显然不想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，提刀再一次扑上。
又是一轮激烈的交锋。巷子里回荡着刀兵碰撞的金属声和两人的喘息声。秦昊不断受伤，身上一道又一道地添了新伤，但他始终没有倒下，像是一根被狂风吹得几乎折断却始终不断裂的竹子。
他一直在观察。
观察对方的步伐、呼吸、刀路、每一刀之间的间隙。他在寻找那一瞬间——对方在全力进攻中，会有极其短暂的僵直，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那一瞬间，那就是他唯一的机会。
酒翁教过他很多次，他也练习过很多次，但从来没有在真正的生死战中成功运用过。
他必须成功一次。
黑衣人的呼吸也开始变得急促了。
他的境界虽然更高，但连续的高强度攻击也在大量消耗他的真气。他本以为三两招就能解决这个小崽子，但他已经猛攻了上百回合，对方却依然像一只打不死的蟑螂一样，浑身是血却还在顽强地反击，那眼神透着一种让人不安的冷静。
“你到底是什么怪物？”黑衣人咬牙，额头上沁出汗珠。
秦昊没有回答。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对方的刀上。
就是现在。
黑衣人一刀劈空。
那一刀他用尽了全力——他的身体因为惯性而微微前倾，胸腹之间露出了一个极短暂的空档。那个空档不到半息的时间，对于一个凝气境修士来说，半息时间足够做出反应。
秦昊动了。
他的身体如鬼魅般切入，黑衣人只看到一道模糊的影子从正面冲来。他的瞳孔骤缩，想要收刀回防，但那一刀的惯性还没完全卸去，他的手臂还处于招式用老的僵直状态，根本来不及格挡。
短刀从下至上，刺入黑衣人的心口。
入肉的声音很轻——噗嗤一声，像是用刀尖刺穿了一块豆腐。
黑衣人的身体猛地僵住了。
他低头，看着插在自己胸口的短刀。刀刃全部没入体内，只剩刀柄露在外面。鲜血顺着刀柄的边缘涌出，染红了他胸前的衣襟。
他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。但喉咙里只发出一阵“嗬嗬”的声音——那是空气从破裂的肺部漏出来的声音。
然后他的身体缓缓前倾，像是被抽掉了所有力气，跪倒在地，然后侧身倒下。
秦昊拔出短刀，后退两步，靠在墙上，大口喘气。
他的左腿也中了一刀——是在切入的那一瞬间被对方下意识回扫的刀梢划伤的。伤口不深，但一直在流血。他撕下一截衣摆，用牙咬着用力扎紧伤口，暂时止住了血。
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，没有太多感想。他已经没有精力去感慨了。
他蹲下来，在黑衣人身上快速翻找，摸出几块碎银、一瓶回复真气的丹药、一把铁锈城的铜钥匙——不知道是开哪里的锁的。他把那些东西塞进怀里，站起来，一瘸一拐地走向巷子深处。
但这里只是一条死胡同，他出不去了。头顶的屋顶上隐隐传来脚步声——有人正在接近。可能是追兵，也可能只是被打斗声吸引过来的好事者，但他不敢冒这个险。
秦昊的目光落在巷子角落的一口井盖上。
他弯腰，用尽全力掀开铁制的井盖。一股腐烂的臭气扑面而来——下水道。铁锈城的地下排水系统，蛛网般密布在整个城区的地下。
秦昊没有犹豫太久。他把井盖移开一个缝隙，侧身钻了进去，然后将井盖从内部拉回原位。
黑暗中，污水没过了他的脚踝。脚下的触感很软很滑，是淤泥和某种说不清的沉积物。狭小的空间只能勉强容他弯着腰前进，身后还传来井盖上方的声音——脚步声停在井盖旁，有人在说话，声音透过铁盖变得模糊而低沉。秦昊屏住呼吸，一动不动。
那些声音停留了片刻，然后渐渐远去。
追兵没有发现他。
但他们的脚步声还时不时从头顶传来——在附近的街道上徘徊，显然还没有放弃搜索。
秦昊靠在下水道潮湿的墙壁上，张着嘴，无声地喘息。血从他腿上的伤口渗出，顺着裤腿流进污水里，和黑臭的污水融为一体。
头顶传来追兵的脚步声和隐约的咒骂声。
他屏住呼吸，一动不动地躲在黑暗中。
血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，和污水混在一起。
灭世教派已经找到了他的位置。铁锈城再也不是安全的藏身之处了——一切只是假象。
追杀，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