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六章 猎杀

剑隐 · 缪梁 · 第26章 · 6388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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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嘣!”

第三支黑色箭矢,如同索命的无常,在瘦高黑衣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,撕裂空气,瞬间没入他的胸膛,从后背透出寸许箭镞,带出一蓬血雾!

“呃……”瘦高黑衣人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、漏气般的闷哼,手中的弩机“哐当”掉落在地,身体晃了晃,踉跄着后退两步,低头看了看胸前兀自颤动的箭杆,又抬头,死死地盯着窑顶那个在惨淡星光下、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的瘦削身影,眼中充满了怨毒、恐惧,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茫然。

他似乎想说什么,但一张嘴,涌出的只有大股大股的、带着气泡的暗红色鲜血。然后,他仰面倒下,身体抽搐了几下,便再无声息。

窑洞内外,瞬间陷入一片死寂。只有风声,呜咽着穿过荒草和残垣,卷起地上的枯叶和尘土,发出沙沙的声响,仿佛在为刚刚结束的杀戮伴奏。

空气中,弥漫着浓重的、新鲜血液的甜腥气,混杂着砖窑的陈腐味道,令人作呕。

林澈站在窑顶,保持着开弓后的姿势,胸膛剧烈起伏,不是因为疲惫,而是因为刚刚那兔起鹘落、生死一线的搏杀,让他的血液如同沸水般奔流,心脏狂跳如擂鼓。冰冷的夜风,吹在他被汗水浸湿又瞬间变冷的额发和脊背上,带来一阵战栗。

他缓缓放下“影”弓,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有些僵硬。目光扫过下方横七竖八倒着的五具尸体,尤其是在那个脚踝受伤、被他弯刀掷出后、挣扎着想爬起、却被同伴尸体绊倒、最后被他从窑洞顶部补了一箭射杀的杀手身上,停留了一瞬。

五个人。五个训练有素、配合默契、带着弩箭的杀手。在不到一盏茶的时间里,被他一个人,在这片废弃的砖窑场,全部反杀。

这不是狩猎。这是……屠杀。一场在绝境中爆发的、冷酷而高效的、属于猎手对猎物的屠杀。

一股混杂着劫后余生的虚脱、初次亲手了结如此多生命的生理性不适、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、冰冷而暴戾的情绪,在他胸中翻腾。他喉咙发干,胃部抽搐,有一种想要呕吐的冲动,但被他强行压了下去。

不能吐。不能软弱。战斗还没有真正结束。胡掌柜,那个老狐狸,才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。他必须立刻离开这里,尸体很快就会被人发现。还有那个埋下去的油布包裹……他看了一眼歪脖子槐树的方向,眼神冰冷。

他没有时间去挖出来看里面到底是什么了。那已经不重要了。重要的是,胡掌柜想要他死。这个梁子,结下了。而且,是不死不休。

他深吸几口冰冷、带着血腥味的空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首先,是清理现场,拿走有价值的东西,以及……抹去可能指向自己的痕迹。

他迅速从窑顶滑下,先是捡回了自己的弯刀。刀身上沾着血,他在一个杀手的衣服上擦干净,插回后腰。然后,他走到那个瘦高黑衣人的尸体旁,蹲下身,开始搜身。

怀里有几块散碎银两,大约十来两,还有几串铜钱。腰间挂着一个皮质的、扁平的腰包,里面是一些飞刀、铁蒺藜、一小包用油纸包着的、气味刺鼻的黑色粉末(可能是毒药或迷药),还有一块半个巴掌大小、入手冰凉、非金非木、雕刻着复杂怪异花纹的黑色令牌。令牌正面是一个狰狞的鬼头,背面是一个扭曲的、像是文字又像是符号的印记。

林澈不认识这令牌的来历,但直觉告诉他,这很重要。他将令牌、银两、铜钱、以及那包药粉,都收了起来。飞刀和铁蒺藜看了看,也拿了几样小巧的。

接着,他又快速检查了其他四名杀手的尸体。除了些零散铜钱和兵器,没有更多有价值的东西。倒是在其中一人怀里,发现了一个用蜡封口的小竹筒,像是信筒。林澈没有打开,也一并收起。

最后,他捡起了那把掉在地上的军用强弩。弩机保养得很好,弩弦紧绷,旁边散落着几支弩箭。这是好东西,在城里,比弓箭更方便隐藏和使用。他将弩机和弩箭用从杀手身上割下的一块布包好,背在背上。

做完这些,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弥漫着死亡气息的战场,又望了望凉州城的方向,眼中寒光闪烁。

胡掌柜……等着。

他没有原路返回,而是选择了另一条更加偏僻、靠近城墙根、几乎无人行走的荒径。一路警惕,避开了两拨夜间巡逻的兵卒,在寅时初(凌晨三点),终于回到了窝棚区。

窝棚区死寂一片,只有鼾声和梦呓。他如同幽灵般,悄无声息地摸回自己的窝棚门口,用约定的节奏,轻轻敲了敲门。

门立刻从里面拉开一条缝,巴特尔的脸出现在门后,眼中满是血丝和毫不掩饰的担忧。看到林澈浑身血迹、背着弩、但完好无损地站在门口,他明显松了口气,立刻侧身让开。

林澈闪身进入,门随即关上。

窝棚里,没有点灯。只有从木板缝隙透进的、极其微弱的月光,勉强勾勒出两人的轮廓。

巴特尔没有说话,只是用目光迅速而仔细地检查着林澈,确认他没有受伤。然后,他的目光落在了林澈背上多出来的军用弩,和怀里鼓囊囊的收获上,眼神骤然变得无比锐利。

“解决了?”巴特尔的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一丝紧绷。

“嗯。五个。都解决了。”林澈的声音有些沙哑,他将背上的弩和怀里的东西,一股脑放在地上,自己也靠着墙壁,缓缓坐下,感到一阵脱力般的疲惫席卷而来。“是埋伏。胡掌柜……想要我的命。”

巴特尔的脸色,在黑暗中,瞬间阴沉得可怕。他没有问细节,只是沉默地听着。

林澈用最简短的语言,将今晚的遭遇——从到达砖窑场潜伏,到子时埋东西遇袭,到绝地反杀,再到搜身离开——快速说了一遍。他没有隐瞒自己杀人的过程和感受,包括那股冰冷的杀意和生理的不适。

巴特尔静静地听着,直到林澈说完,才缓缓开口,声音低沉而冰冷:“那个胡掌柜,好狠的手段,好深的算计。让你去‘一阵风’的地盘埋东西,无论成败,你都难逃一死。成了,东西埋下,你可能被‘一阵风’的人撞见杀死。不成,或者你临阵退缩,他也有理由除掉你这个‘不听话’的。就算你侥幸逃脱,他也可以将你杀人埋尸的事情,透露给‘一阵风’,借刀杀人。无论哪种结果,他都能撇清关系,还能得到你的弓,甚至可能通过你,试探出‘影’弓背后是否真的有人。一石数鸟。”

林澈心中凛然。巴特尔的分析,比他想的更加透彻。胡掌柜的算计,果然毒辣到了极点。自己今晚能活着回来,靠的不仅仅是实力和运气,恐怕也超出了胡掌柜的预料——他大概没想到,一个“有点手艺的猎户少年”,能有如此狠辣果决的反杀能力。

“那个令牌,和竹筒,给我看看。”巴特尔伸出手。

林澈将那块黑色鬼头令牌和那个小竹筒递了过去。

巴特尔就着极其微弱的月光,仔细端详着那块令牌。他的手指摩挲着令牌上那狰狞的鬼头和背面扭曲的印记,眉头越皱越紧,脸色也变得异常凝重。

“认得?”林澈察觉到了巴特尔的异常。

“鬼面令……”巴特尔的声音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,“是‘影楼’的令牌。”

“影楼?”林澈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。

“一个……很古老,也很神秘的杀手组织。据说起源于前朝,专为达官显贵、豪门大族,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‘麻烦’。行事隐秘,手段诡异,成员身份成谜,只认钱,不认人。在江湖上,知道‘影楼’存在的人都不多,更别说见过他们的令牌了。”巴特尔缓缓说道,目光依旧停留在那块冰冷的令牌上,“胡掌柜……竟然能驱使‘影楼’的杀手?而且一次就是五个?他到底是什么人?”

林澈的心也沉了下去。一个神秘的杀手组织“影楼”?胡掌柜的能量,比他想象的还要可怕!能让“影楼”出手,说明他要自己死的决心,非常坚定,而且,付出的代价绝对不菲。自己到底哪里触犯到了他的核心利益?仅仅是因为一把可能来历不凡的弓?

巴特尔又拿起那个小竹筒,犹豫了一下,还是小心地捏碎了封口的火漆蜡,从里面倒出了一卷细细的、卷得很紧的纸条。他凑到木板缝隙透进的那一丝微光下,眯着眼睛,仔细辨认。

纸条上的字很小,很潦草,是一种特殊的暗语或密码,但巴特尔似乎能看懂一些。他的脸色,随着阅读,变得越来越难看,最后,甚至带上了一丝震惊和……难以置信的愤怒?

“上面……写了什么?”林澈忍不住问。

巴特尔没有立刻回答,他深吸了一口气,仿佛在平复心中的惊涛骇浪,然后,将纸条递给林澈,声音干涩:“你自己看。这上面,是给‘影楼’杀手的指令。目标……是我们两个人。‘一老一少,原居于西市窝棚区,老者腿伤,少者咳疾。老者疑似北地军伍出身,身手不凡;少者箭术精绝,疑有特殊传承。务必斩草除根,不留后患。得手后,搜寻其随身物品,尤其留意弓、弩、及特殊令牌,带回复命。’”

林澈接过纸条,虽然看不太懂那些暗语,但巴特尔的转述,已经足够了。目标明确,就是他们爷孙!而且,连巴特尔“疑似北地军伍出身”、自己“箭术精绝、疑有特殊传承”都点出来了!这绝对不是胡掌柜短短一次接触就能判断出来的!这说明,在他们接触胡掌柜之前,甚至可能在进入凉州城之前,就已经被人盯上了!胡掌柜,可能只是执行者,或者……是某个更大势力在凉州的触角!

“还有,”巴特尔的声音冰冷如铁,指着纸条最后一行更加潦草、似乎后来添加的小字,“这里写着,‘据报,目标曾于黑水河谷,反杀‘一阵风’探路匪王老五所部数人,疑似与‘山河图’旧事有涉。此次行动,需绝对保密,不得泄露与‘一阵风’之关联。’”

山河图!

这三个字,如同惊雷,在狭小的窝棚里炸响!

林澈猛地抬头,看向巴特尔,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骇然!他们与山河图的关联,是绝密中的绝密!除了巴特尔和他自己,以及死去的父亲、赵叔,还有那个远在京城的、高高在上的皇帝和赵崇,应该再无人知晓!这个“影楼”,还有胡掌柜背后的势力,怎么会知道?而且,还知道他们与“一阵风”王老五的冲突?

难道……是赵崇?赵崇的势力,已经渗透到了凉州?渗透到了“影楼”?还是说,是其他同样在寻找山河图、并且一直在暗中监视、追查当年铁剑城和铁鹰卫旧案的势力?

无数的疑问和冰冷的寒意,瞬间将林澈淹没。他感觉,自己仿佛陷入了一张早已编织好的、无形而巨大的罗网之中,四面八方都是看不见的敌人,而他和巴特尔,就像网中的飞虫,每一次挣扎,都只是让网缠得更紧。

“我们……早就被盯上了。”林澈的声音,因为震惊和后怕,有些发颤,“从我们进入凉州,甚至更早……在黑水河,或者……在塞北的时候。”

巴特尔缓缓点头,脸上是一种混合了愤怒、凝重、以及一丝释然的复杂表情。愤怒于敌人的无孔不入和狠毒,凝重于形势的险恶远超预期,释然则是因为,一直隐藏在暗处的敌人,终于露出了獠牙,虽然更加危险,但也比完全未知要好。

“看来,我们的仇家,比我们想的还要多,还要厉害。”巴特尔的声音恢复了平静,但那平静之下,是火山喷发前般的压抑,“赵崇是一路。这个‘影楼’,以及它背后的主使者,是另一路。甚至,‘一阵风’,可能也被人当枪使了。凉州这潭水,比我们想的,深得多,也浑得多。”

他看向林澈,目光灼灼:“现在,你明白了吗?我们之前的蛰伏、忍耐、甚至想去胡记武备谋生路的想法,有多么天真。从我们踏入凉州的那一刻起,就已经身处战场了。只是我们之前,还在用流民的眼睛看世界,而敌人,早就用猎人的眼睛,锁定了我们。”

林澈用力握紧了拳头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带来一阵锐痛,也让他混乱的思绪,强行冷静下来。是的,他明白了。这不是游戏,不是冒险。这是战争。一场从一开始,他们就处于绝对劣势的、隐秘而血腥的战争。敌人隐藏在暗处,势力庞大,手段狠辣,目的明确——要他们的命,以及他们可能知道的山河图的秘密。

之前的屈辱、挣扎、甚至今晚的反杀胜利,在这一刻,都显得如此微不足道。他们只是侥幸从一次精心策划的围杀中逃脱,但更大的风暴,正在酝酿。

“那我们现在怎么办?”林澈抬起头,眼中之前的迷茫和震动已经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巴特尔相似的、冰冷的平静,甚至带着一丝决绝的凶狠,“胡掌柜知道我们没死,还损失了‘影楼’的人,一定不会罢休。‘影楼’那边,也会追查。还有‘一阵风’王老五的线索也断了,他们可能也会查过来。这个地方,不能待了。”

“对,必须立刻离开。”巴特尔当机立断,“天快亮了。趁现在,收拾东西,马上走。”

两人不再多言,立刻开始行动。他们将所有重要的东西——剩下的银两、药品、巴特尔的弯刀和“追月”弓组件、林澈的“影”弓和刚缴获的弩、那块鬼面令、以及那个作为证据的纸条竹筒——全部打包,用破布裹好,背在身上。那些零碎的铜钱和不太重要的杂物,则留下,制造出匆忙逃离、但并未带走所有财物的假象。

林澈换下了沾血的外衣,用窝棚里积存的一点脏水,简单清洗了一下手上和脸上的血污。巴特尔也挣扎着,用拐杖支撑着站起。他的腿虽然好转,但远未痊愈,长时间行走依旧困难,但现在顾不上了。

“去哪儿?”林澈搀扶着巴特尔,低声问。凉州城虽然大,但对方既然能调动“影楼”杀手,在城内恐怕也有不小的势力,他们能躲到哪里去?

巴特尔眼中光芒闪烁,似乎在急速思考。片刻后,他缓缓吐出两个字:“出城。”

“出城?回塞北?”林澈一愣。好不容易才进来,又要出去?

“不。去一个……他们暂时想不到,也不敢轻易去搜的地方。”巴特尔的目光,投向窝棚那破败的木板墙,仿佛穿透了它,望向了凉州城外某个方向,“去‘一阵风’的老巢附近。”

“什么?”林澈吃了一惊。去“一阵风”的地盘?那不是自投罗网吗?

“最危险的地方,往往最安全。”巴特尔冷静地分析,“胡掌柜和‘影楼’既然知道我们与王老五有冲突,就绝不会想到,我们敢主动靠近‘一阵风’的核心地盘。而且,从纸条上看,胡掌柜与‘一阵风’似乎并非铁板一块,甚至可能互相提防。我们躲到‘一阵风’的势力范围边缘,既能避开胡掌柜和‘影楼’在城内的搜捕,也能利用‘一阵风’与胡掌柜可能的矛盾,浑水摸鱼。甚至……或许能有机会,接触一下‘一阵风’内部,打探点消息。别忘了,王老五那条线,还没断干净。”

林澈明白了。这是一招险棋,但也是目前形势下,可能唯一有活路、甚至能化被动为主动的棋。躲在“一阵风”的眼皮子底下,反而可能让胡掌柜和“影楼”投鼠忌器。而且,如果能设法接触到“一阵风”内部,或许能弄清楚,胡掌柜、“影楼”、山河图,以及他们自己,这几者之间,到底有什么关联。

“好。听你的。”林澈不再犹豫。他相信巴特尔的判断。

两人最后检查了一遍,确认没有留下明显的、能指向他们真实身份或去向的痕迹。然后,林澈轻轻推开那扇破门。

外面,天色依旧漆黑,但东方地平线上,已经隐隐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、鱼肚白般的灰白色。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,即将过去。

窝棚区还在沉睡。远处传来几声公鸡打鸣的啼叫,在寒冷的空气中,显得格外凄清。

林澈搀扶着巴特尔,两人没有走窝棚区的主要通道,而是沿着记忆中的、更加隐蔽的角落,小心翼翼地向窝棚区外摸去。他们避开了疤爷手下可能出没的几个窝棚,也绕开了那个可能会早起的张老头的弓箭棚。

在即将走出窝棚区,踏入外面那条稍宽些的巷子时,林澈忽然心有所感,猛地回头,看向他们那间窝棚的方向。

只见在黎明的微光中,一个佝偻、瘦削的身影,正拄着拐杖,静静地站在他自己那间破棚子的门口,朝着他们离开的方向望着。是张老头。

他似乎早就醒了,或者,根本一夜未眠。昏花的老眼,在晨光中,似乎格外清亮。他看到了回头的林澈,也看到了被林澈搀扶着的巴特尔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抬起那只枯瘦的、布满老茧的手,对着他们,极其轻微地,挥了挥。

那动作,不像是告别,更像是一种无言的提醒,或者……祝福。

然后,他转过身,颤巍巍地,走回了自己的棚子,关上了那扇吱呀作响的破门。

林澈心中一酸,但也涌起一股暖流。在这个冰冷、残酷、充满算计和杀戮的凉州城里,这个仅有点头之交的、同样挣扎在底层的老匠人,用这种方式,表达了最后一丝善意。

他不再回头,搀紧巴特尔,转身,快步没入了外面巷子逐渐浓郁的晨雾之中。

他们不再是从塞北南下的、茫然无措的流民爷孙。

也不再是试图在凉州底层挣扎求生的、隐姓埋名的潜伏者。

从现在起,他们是猎物,也是猎人。是深陷重围的困兽,也是即将主动掀起腥风血雨的……复仇之牙。

目标——“一阵风”地盘。方向——西北,祁连山余脉。

天,快亮了。

而他们的逃亡,或者说,他们的反击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