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八章 夜话

剑隐 · 缪梁 · 第28章 · 6425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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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,如同垂死巨兽喉咙里涌出的血沫,迅速被沉重的暮色吞没。荒山的轮廓,在越来越浓的黑暗中,变得模糊、狰狞,仿佛随时会活过来,扑向这小小的、摇摇欲坠的废弃院落。

林澈是在天色几乎完全黑透时回来的。他的脚步很轻,踏在碎石和枯草上,几乎没有发出声音。背上除了弓和弩,还多了一个用藤蔓草草捆着的、毛色灰扑扑的、体型不算大的猎物——一只看起来像是獾,但比寻常獾子更瘦、毛色也更杂乱的动物。他的脸上、手上,也多了几道新鲜的、被荆棘划出的血痕,衣角沾着些草屑和泥土,但眼神依旧沉静,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。

看到林澈回来,一直蜷缩在窝棚门口、如同受惊小兽般盯着外面和巴特尔的阿依,身体下意识地绷紧了一下,握着“短矛”的手,也攥得更紧了些。但当她的目光,落在林澈背上那只猎物上时,那双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眼睛,明显地、不受控制地睁大了一下,喉咙里甚至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、压抑的吞咽口水的声响。饥饿,显然已经折磨了她很久。

巴特尔也睁开眼,看到林澈带着猎物回来,脸上没有什么表情,只是微微点了点头,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微光。有猎物,就意味着今晚,至少不用挨饿了。

林澈没有立刻处理猎物。他先将背上的弓和弩放下,靠在院墙边,然后走到巴特尔身边,从怀里掏出一个用大叶子包着的、湿漉漉的东西,递给巴特尔。

“在溪水上游,一个石头缝里找到的,几株‘水芹菜’,还有一点能吃的草根。”林澈的声音带着一丝干渴的沙哑,“先吃点,垫垫。这獾子……不太肥,但应该能吃。”

巴特尔接过那个叶子包,打开,里面是几根洗干净的、带着水珠的、嫩绿色的野菜茎叶,和一些沾着泥的、颜色发白的块状草根。他点了点头,拿起一根水芹菜,慢慢嚼了起来。味道很涩,带着一股土腥和草腥,但在这种地方,已是难得。

林澈也拿起一根,塞进嘴里,胡乱咀嚼几下,吞咽下去。然后,他拿起猎刀,开始处理那只獾子。

他处理猎物的动作很快,很熟练。剥皮,开膛,剔除内脏(能吃的留下,不能吃的挖坑埋掉),分割骨肉。没有水清洗,只能用猎刀尽量刮干净血污。整个过程,沉默而专注,只有刀锋切割皮肉和骨骼的细微声响,在寂静的院落里回荡。

阿依一直缩在窝棚门口,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林澈处理猎物。当看到那鲜红的肉块被分割出来时,她眼中的渴望和饥饿,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光芒。但她的身体,依旧紧绷着,不敢靠近,只是死死地盯着。

林澈似乎没有注意到她的目光,或者根本不在意。他将相对肥嫩的肉块和内脏,用几片大叶子包好,放在一边。然后将那些骨头和边角料,用石头砸碎,扔进那个简易灶台上的一个小陶罐(在院子里找到的,虽然有个缺口,但还能用)里,加入从溪边打来的水,架在灶上。

他没有立刻生火。生火会有烟,在黑暗的荒山中,烟和光一样,都可能暴露位置。他在等,等天色完全黑透,等夜风能将烟吹散一些,也等……一个相对安全的时机。

他走到院墙边,拿起那把军用弩,检查了一下弩弦和机括,又摸了摸箭壶里的箭。然后,他走到院门口,向外观察了片刻,又侧耳倾听。荒山的夜,风声凄厉,但似乎没有其他不寻常的动静。

“可以了。”他走回灶边,对巴特尔低声说了一句,然后,用那枚一直小心保存的火折子,点燃了早就准备好的、相对干燥的枯草和细枝。橘黄色的火苗,在灶膛里跳跃起来,带来了光亮和温暖,也驱散了部分寒意和黑暗。

火光映照着三张脸——巴特尔苍老疲惫、沟壑纵横的脸,林澈沉静中带着一丝稚气未脱、却又异常坚毅的脸,以及阿依那张脏得看不清本来面目、只有一双眼睛在火光中亮得惊人的、写满了警惕、恐惧、渴望和茫然的脸。

陶罐里的水,在火焰的舔舐下,开始发出细微的“滋滋”声。林澈将那些砸碎的骨头和边角料肉块,放入罐中。很快,一股带着腥气、却又隐隐透着肉香的白色水汽,从罐口袅袅升起,在夜风中迅速飘散、淡化。

阿依的鼻翼,不受控制地翕动着,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冒着热气的陶罐,握着“短矛”的手,似乎都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。她已经不记得,上一次吃到热乎乎的食物,是什么时候了。

林澈没有看她,只是用一根削尖的树枝,慢慢搅动着罐子里的肉汤。过了一会儿,他又将之前包好的、相对好的肉块,用树枝串起,架在灶火旁,慢慢地烤着。油脂滴入火中,发出“滋滋”的声响,爆出点点火星,也带来更加浓郁的、令人垂涎的烤肉香气。

这香气,在冰冷、饥饿的荒山夜晚,如同最强烈的诱惑,几乎要击溃阿依所有的理智和防备。她的肚子,不受控制地发出“咕噜”一声响亮的鸣叫,在寂静的院子里,显得格外清晰。

阿依的脸瞬间涨红(虽然被污垢遮掩),惊慌地低下头,身体缩得更紧了,仿佛做了什么天大的错事。

林澈搅动肉汤的动作,似乎微微顿了一下,但依旧没有抬头。倒是巴特尔,缓缓睁开眼,看了一眼那个蜷缩在黑暗角落、如同惊弓之鸟般的小女孩,又看了看罐子里翻滚的肉汤和火上滋滋冒油的烤肉,沉默了片刻,用他那沙哑的声音,缓缓开口道:

“丫头,过来吧。靠火近点,暖和。汤……快好了。”

阿依的身体猛地一颤,抬起头,难以置信地看向巴特尔。火光下,老人那双浑浊却平静的眼睛,似乎没有恶意,只有一种历经沧桑后的、淡淡的疲惫和……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怜悯。

她又看向林澈。林澈依旧专注于照看食物,侧脸在火光映照下,线条冷硬,但并没有阻止的意思。

饥饿和寒冷,最终战胜了恐惧和戒备。阿依犹豫了许久,才极其缓慢地、一点一点地,从窝棚门口挪了出来。她始终没有放下手中的“短矛”,只是用它拄着地,支撑着瘦小虚弱的身体,慢慢地,挪到了火堆旁边,在距离巴特尔和林澈都有三四步远的地方,停了下来,蹲下,依旧蜷缩着,但至少,能感受到火焰带来的、珍贵的暖意了。

肉汤的香味越来越浓。林澈用树枝戳了戳罐子里的肉,感觉煮得差不多了。他拿起那个缺口陶碗(在院子里找到的另一个破烂家什,勉强能用),舀了大半碗热气腾腾、飘着油花的肉汤,又用树枝叉了一块烤得外焦里嫩、滋滋冒油的烤肉,放在碗边,然后,将碗递向……阿依。

阿依愣住了。她看着递到面前的、冒着热气和香气的碗,又看看林澈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,眼中充满了茫然、震惊,以及一种近乎本能的、想要伸出手去接的冲动,但她的手,却僵硬地停在半空,不敢动。

“吃吧。”林澈的声音,依旧平静,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,“不吃饱,明天没力气跑。”

这话,与其说是关心,不如说是一种冷酷的、基于现实需要的陈述。但听在阿依耳中,却比任何温柔的安慰,都更加……真实。她需要力气,需要活着。而要活着,就需要吃东西。

她终于颤抖着,伸出那双脏得看不出肤色、骨节分明、布满细小伤口和老茧的小手,小心翼翼地,接过了那个沉重的陶碗。滚烫的温度透过碗壁传来,让她冰凉的手指一阵刺痛,但她却觉得,这温度,无比美好。

她低下头,几乎是贪婪地,将脸凑近碗口,深深地吸了一口那带着肉腥和油脂香的热气,眼泪,毫无征兆地,大颗大颗地掉进汤里。但她没有哭出声,只是用力地、大口地,开始喝汤,吃那块烤得焦香的肉。滚烫的食物烫得她直吸冷气,但她毫不在意,只是拼命地、狼吞虎咽地吃着,仿佛要将过去几天,甚至更久以来,所有缺失的热量和希望,一口气都吃回来。

林澈看着她的吃相,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,但没说什么。他又舀了一碗汤,弄了块肉,递给巴特尔。巴特尔慢慢地吃着,他吃的很慢,每一口都细细咀嚼,但显然,热食下肚,让他疲惫虚弱的身体,恢复了一些力气,脸色也好看了点。

最后,林澈自己才端起碗,就着剩下的肉汤和一点烤焦的肉,沉默地吃着。他的吃相和阿依的狼吞虎咽截然不同,很稳,很静,仿佛不是在享受食物,只是在完成一项补充体力的必要任务。

一时间,小小的院落里,只剩下火焰燃烧的噼啪声,和三人吞咽食物的细微声响。火光在夜色中跳跃,将三个同样落魄、同样挣扎、却又因这顿简陋晚餐而暂时联结在一起的身影,投射在斑驳的矮墙上,晃动,扭曲,却又奇异地,透着一丝微弱的、属于“人”的暖意。

阿依以惊人的速度吃完了一大碗汤和肉。碗底被她舔得干干净净,连一点油花都不剩。吃完后,她抱着空碗,蜷缩在那里,依旧警惕,但眼中的恐惧,似乎消散了一些,多了一丝吃饱后的、生理性的满足,和一种因为温暖和食物而带来的、难以言喻的困倦。

“还要吗?”林澈看了她一眼,问道。

阿依用力摇了摇头,但目光,却不受控制地,瞟了一眼罐子里剩下的、不多的汤底。林澈没再问,将剩下的汤和肉,分给了巴特尔和自己。

吃完东西,林澈将陶罐和碗拿到溪边简单清洗(用最少的水)。然后,他往灶里添了几根耐烧的粗柴,让火焰保持稳定,既能提供持续的、不那么显眼的温暖,也能驱散夜晚的湿气和可能靠近的小兽。

火光跳跃,映照着三张沉默的脸。

过了许久,是阿依先开了口。她的声音,依旧嘶哑,但比之前有了一点力气,也少了几分颤抖,只是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疲惫和悲伤。

“你们……真的不是‘风爷’的人?也不是……来抓我回去的?”她再次重复了白天的问题,但这次,语气中,更多是确认,而不是纯粹的质疑。

“不是。”林澈简短地回答,用树枝拨弄着灶火。

“那你们……为什么被人追杀?”阿依又问,目光在林澈和巴特尔之间来回移动。

林澈没有立刻回答,只是沉默地看着火光。巴特尔则缓缓开口道:“江湖恩怨,仇家寻仇。说了,你也不懂。”

阿依沉默了一下,低下头,看着自己脏兮兮的、还沾着油光的手指,低低地说:“我……我懂。我阿爹,我阿哥,就是被‘风爷’的人……杀死的。他们说,我阿爹拿了不该拿的东西,不肯交出来……”

她的声音很轻,带着浓重的哭腔,但这一次,她没有掉眼泪,只是死死咬着嘴唇,身体微微颤抖。

林澈和巴特尔同时看向她。终于,开始触及核心了。

“什么东西?”林澈问,声音依旧平静。

阿依抬起头,眼中充满了恐惧和恨意,但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,或许是这顿热饭带来的微弱信任,也或许是独自承受了太久的恐惧和悲伤,让她迫切需要倾诉。

“是……是一张图。”阿依的声音压得更低,仿佛怕被风吹走,也怕被冥冥中的“风爷”听到,“一张……画在很旧、很旧的皮子上的图。阿爹说,是以前,一个很厉害的猎人留下的,是他从……从一个雪洞里找到的。阿爹说,那图很珍贵,能换很多很多牛羊,能让我们部落过上好日子。可是……不知道怎么,‘风爷’的人知道了。他们来要,阿爹不给,说那是我们家的东西。然后……他们就……”

她的声音哽咽,说不下去了,只是将脸深深埋进膝盖里,瘦小的肩膀剧烈地抖动着。

一张图?画在旧皮子上?很珍贵?能换很多牛羊?

林澈和巴特尔的心,同时猛地一跳!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,瞬间闪过他们的脑海!

山河图?!难道……是山河图的另一部分?!或者是……与山河图相关的线索图?!

“那图……现在在哪里?”巴特尔的声音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。

阿依抬起头,泪眼朦胧,脸上满是茫然和绝望:“不知道……阿爹藏起来了。他说,谁也不能告诉。后来……‘风爷’的人来了,杀了阿爹和阿哥,把我们家翻了个底朝天,也没找到。他们抓了我,问我,我不知道,他们就打我,不给我饭吃……我……我趁他们不注意,咬了一个人的手,跑了……一直跑,跑到这里……”

她断断续续地说着,语无伦次,但大致意思清楚了。她的父亲意外得到了一张珍贵的古图,引来了“一阵风”的觊觎,导致家破人亡。她侥幸逃脱,独自流落荒山。那张图的下落,成谜。

“你阿爹……是猎户?还是牧民?你们部落,在哪里?”巴特尔追问,语气尽量放得平和。

“我们是……是黑水河上游,乌苏部落的。阿爹……是最好的猎人和向导。”阿依说到部落和家人,眼泪又涌了出来,但语气中带着一丝骄傲。

黑水河上游!乌苏部落!这不正是他们南下时,经过的区域吗?巴特尔和林澈对视一眼,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。王老五说过,他们是“一阵风”的人,在那片山里寻找通往北边的新道。难道,他们寻找的,不仅仅是道路,还有……这张图?或者,王老五所谓的“踩盘子”,根本就是冲着这张图去的?而阿依的父亲,就是他们找到的、持有这张图的人?

一切的线索,似乎在这一刻,隐隐有串联起来的趋势!

“一阵风”在寻找一张图。这张图,可能与山河图有关。阿依的父亲因此被杀,阿依逃亡。而他们,因为“影”弓和可能泄露的身份,也引来了胡掌柜和“影楼”的追杀,而胡掌柜,似乎也与“山河图旧事”有关。

难道,凉州这潭浑水,各方势力明争暗斗的焦点,就是那张图,或者说,是山河图的线索?!

“丫头,”巴特尔的声音,变得更加温和,甚至带上了一丝难得的关切,“你阿爹……有没有说过,那张图,具体画的是什么?或者,上面有没有什么……特别的标记,文字?”

阿依茫然地摇了摇头:“阿爹没说。他只看过一次,就赶紧收起来了。他说……那图上面的山和水,他好像见过,又好像没见过,很怪。还有……上面有一些弯弯曲曲的、像虫子爬一样的字,他不认识。”

见过,又没见过?很怪?弯弯曲曲的文字?

这描述,更加深了巴特尔和林澈的猜测。山河图,传说中标注了前朝龙脉和秘藏所在,上面的地形,可能是经过伪装或加密的,文字也可能是某种密文或古文字,普通人看不懂,很正常。

“那……你阿爹把它藏在哪里,一点线索都没有吗?”林澈也忍不住问道。如果能找到那张图,或许就能解开许多谜团,甚至成为他们与某些势力周旋的筹码。

阿依再次摇头,眼泪扑簌簌地掉:“我不知道……阿爹只说,藏在‘鹰飞不过,狼找不到’的地方。我……我想了好久,也不知道是哪里……”

鹰飞不过,狼找不到?这更像是一句谜语,或者一种形容,而不是具体地点。

线索,似乎又断了。但至少,他们知道了“一阵风”在寻找什么,也知道了阿依的仇人,同样是“一阵风”。敌人的敌人,或许可以成为……暂时的盟友?或者说,利用的对象?

“你想报仇吗?”林澈看着阿依,忽然问道,声音冰冷而直接。

阿依猛地抬起头,那双还含着泪水的眼睛里,瞬间迸发出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符的、刻骨铭心的恨意和凶狠,仿佛刚才那个因为一碗热汤而哭泣的小女孩,只是幻觉。她用力地、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地点头,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:“想!做梦都想!我要杀了他们!为阿爹!为阿哥!”

“就凭你手里这玩意?”林澈瞥了一眼她手中那把简陋可笑的“短矛”,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。

阿依的脸瞬间涨红,眼中闪过一丝屈辱和愤怒,但更多的,是一种深深的无力。她知道,林澈说的是事实。凭她,别说报仇,连活下去,都艰难无比。

“我们可以帮你。”林澈的声音,依旧冰冷,但话语的内容,却如同惊雷,“至少,让你有活下去,看到报仇希望的机会。但前提是,你要听话,要告诉我们你知道的、关于‘一阵风’的一切。还有,努力让自己变得……有用。”

这不是施舍,也不是纯粹的同情。这是一场交易。用信息、用服从、用未来的“用处”,换取暂时的庇护、生存的可能、以及……一个渺茫的复仇希望。

阿依愣愣地看着林澈,又看看巴特尔。火光下,这一老一少的脸上,都没有太多表情,只有一种沉静到近乎冷酷的理智。他们看起来,不像是好人,但也不像是纯粹的坏人。他们有自己的目的,自己的仇恨,但似乎……并不介意,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,利用一下她,也给她一条活路。

对于在绝望中挣扎了太久的阿依来说,这已经是她能抓住的、唯一一根稻草了。

她用力地擦掉脸上的泪水和污垢,尽管擦不干净,但那眼神,却变得异常坚定。她握紧了手中那把可笑的“短矛”,仿佛那是她最后的尊严和武器,对着林澈和巴特尔,重重地、用力地点了点头。

“我听话。我知道的,都告诉你们。只要……只要能报仇,让我做什么都行!”

荒山的夜,更深了。风,依旧呜咽。

但在这小小的、火光摇曳的废弃院落里,一种新的、脆弱的、却又带着冰冷利益和共同仇恨的同盟,在沉默中,悄然建立。

三个被命运抛弃、被仇敌追杀的逃亡者,在这片属于“一阵风”的荒山之中,如同三株紧紧缠绕、汲取彼此养分、也警惕着彼此尖刺的毒藤,开始了他们艰难而危险的共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