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后院试剑

赴生 · 碧昂 · 第3章 · 3300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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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人嬉笑间穿过回廊来到后院。

此处较之前院清静许多,一株老槐树枝叶如盖,树影横斜,筛下满地碎金似的晨光。

树下铺着细沙,边上立着几根木桩,桩身之上剑痕纵横,深浅不一,想来是徐仲凌平日练剑之处。一路上隐隐还能听见前院人声鼎沸,可到了这里,却只余风过叶响,雀鸟啁啾。

徐仲凌从架上取出一柄木剑,随后道:“我先演练下第一招,你看清楚。”

谷裕点头如啄米,道:“我眼睛尖得很。”

徐仲凌并不急着出剑,提剑在树下站定,左脚微前,右脚斜扣,肩背徐徐舒展,呼吸也跟着渐渐平稳下来。谷裕原本还想催促他快些,只见他忽然沉静,竟也不由自主屏住气息。

此刻间,晨风过槐,叶声沙沙,似是冥冥之中在与少年的呼吸保持着某种相近的频率。

谷裕在旁看着,竟觉这一刻仿佛过了许久又好像仅仅只是一瞬,刚想揉揉眼睛,确认下自己是不是产生了什么幻觉时,便见徐仲凌手中木剑倏然递出。

只见徐仲凌左脚蓄势登地,借力带动腰身,手中木剑好似鸿毛般飘荡而出,看上去软绵绵的,毫无威力可言,只是剑尖所向,飘摇不定。

谷裕盯着徐仲凌出招,但觉此刻他的下半身如投入水中的大石头,任水流激荡冲刷,却能稳稳沉下去,不受丝毫影响,而他出剑的上身,却又像是被大石头激荡起的涟漪,一圈一圈由手肘扩散开来,不知何时能停下。

谷裕只觉这此剑招的起手较之以往所见招式殊为不同,感觉说不出的怪异,

却听徐仲凌忽地一声轻呵,双脚发力斜身上挑,剑锋随势而动,似带起一缕晨风猛的刺出。

少年身上衣袍跟着猎猎作响,衣袖翻滚随风后扬。

一招探出,霎时之间,徐仲凌整个人竟好似化作针锋般激射而出。

谷裕只觉这一剑出的飞快,比起以往所见的剑法都快上三分。

不待惊叹,却见徐仲凌前脚猛的一踏,回身横掠,后脚步子猛的一转,整个人犹如陀螺般在地上飞旋。

他手中木剑竟像是镇上说书先生口中的仙人飞剑似的在他周身横扫,明明只是一柄木剑,在这风驰电掣间竟好似泛起一缕红芒。

木剑飞旋,荡起一阵剑风,四周地上散落的槐叶不觉间竟也被带着摇摇摆摆,好似随时要被这一阵剑风卷起一般。

徐仲凌这一招,出手快,收手同样也快。木剑随他身形而动,横扫一周后,手肘收力,卸去劲道。跟着左脚前踏,整个人气势一敛,进退收放之间,尽和出剑前别无二致。

谷裕瞧的目瞪口呆,若不是方才亲眼所见,都不敢想象他已出过一招。

徐仲凌剑势已收,稍稍调整了下呼吸,笑道:“怎么样,这招如何?”

谷裕看得惊艳,拍手道:“好!仲凌哥,你这一剑比王屠户剁骨头还厉害。”

徐仲凌哭笑不得,道:“剑法怎么能同剁骨头相比?”

谷裕道:“都是一下出去,干干脆脆。只是你这一剑可以剁了四面八方所有骨头。”

徐仲凌想了想感觉这么比喻确实也挺厉害的,也不再纠结,收剑道:“我爹说我不过初学,力散步虚,远算不得干脆。”

谷裕忙问道:“今天这一招剑法好厉害啊,怎么以往从来没见过呢?有什么名头吗?”

徐仲凌解释道:“这剑法是爹上个月刚教我的,一共十三招。他说叫焚剑十三式,焚香的焚,我觉得这名字不怎么好听,让他再想想改个,却是不答应。”

谷裕笑道:“你爹的剑法,他想叫什么就叫什么。等你再学几年,自己再去自创一套剑法,取个一听就很厉害的名字就是了,你爹也一样管不着。”

“我给你出个主意,就叫无敌剑法怎么样?嗯……不行不行,这好像太过直白,将来万一没打赢会被笑话的。还是得别人一听这剑法就知道是你这人厉害,你叫徐仲凌……刚刚你那剑刺出去,我都听到风声了,不如就叫凌风剑法吧,怎么样?”

徐仲凌听言只觉好笑,刚想说话,便瞧谷裕早跑到一旁折了根树枝,道:“让我先试试这焚剑十三式,等你自创完了,我再学你的凌风剑法。”

他说试便试,学着徐仲凌方才的架势站定,跟着一剑刺出,谁知身子刚往前扑了半步,脚下细沙滑动,险些摔了一跟头。

好在他天生好动,也不觉受挫,站定便摆开架势再试,只是手里树枝尚未挑起,便歪到一旁。第三次更是手上用力太猛,树枝脱手飞出,啪的一声打在木桩上。

谷裕愣了愣,回头认真道:“这树枝不听话。”

徐仲凌忍不住笑出声来。

谷裕急道:“你别笑,我方才还没握紧。”

徐仲凌道:“其实不是手掌用力,而是脚下用力,你试着肩不要耸,手腕也不要僵,先试着站定,把脚下练到稳。先站稳,再出手。”

谷裕低头看着自己的脚,嘀咕道:“站着还用练?”

徐仲凌道:“我爹老说脚下无根,出手再快也是虚的。他还说,练剑如此,做人也是如此。”

谷裕一听“做人”二字,小脸顿时皱了起来,道:“他俩怎么都爱说做人?昨夜我爹也是这般说。”

徐仲凌笑道:“谷叔叔说的,想来不会错。”

谷裕愁道:“那我想学这招只能先学站着么?不能一边练站,一边练手上的剑招么?”

徐仲凌正欲笑骂,忽听远处传来一道温和声音:“凌儿,刚学的剑招,还不熟悉就开始做小师傅了么?”

两人闻声忙迎上去,徐仲凌收起玩闹之色道:“爹。”,谷裕也丢下树枝,站得在一旁咧着笑脸道了声:“徐叔叔。”

来人正是白石庄的庄主徐寒江,这人面相并不显威严,只是立在那衣袖微垂,自有一股从容气度,好似再纷乱的事到了他眼前,也能被他轻轻压住。

他身着一身藏青袍子,料子也算不上名贵。

虽说徐寒江已是此间名士,但平日里却也简朴,吃喝用度但求得体即可,许是今日是他寿宴,故而在腰间系上一条深红色的腰带,添上了几份喜色与贵气。

谷裕一眼便瞧见他腰间悬着的旧铜牌,说来也奇怪,这枚铜牌泛着铜锈,看着有些斑驳,其上蚀痕更是明显,怎么瞧都算不上好看。

只是自谷裕有记忆以来,好像每次见着徐寒江时,身上总挂着这铜牌,也不知道是为何。

徐寒江看向谷裕,温声问道:“裕儿也想学剑?”

谷裕有些不好意思,却还是点头道:“想!”

徐寒江颔首道:“学些武艺强身健体也是好事,晚些我和你爹说声,让他平日里多带你来庄里,跟着凌儿一起练功总比到镇上惹祸好,他平日里也能省心不少。”

许是想起平日里听闻谷裕惹出的各种光辉事迹,嘴角竟没忍住又上扬了些。

谷裕闻言两眼放光,小脸满是兴奋道:“真的?”

徐寒江点头笑道:“自然是真的,教凌儿一个是教,加上你,两个也是教,并不碍事。你俩学会后相互拆招,彼此也能学的更快些。况且凌儿自己也才刚学,动作、发力都未得要领,由他教你反而容易受伤。”

言罢,徐寒江微微正色道:“只是剑招并非看似迅猛,实则还是一个稳字,凌儿前面说的没错,若是你心里只想着快,剑自然就乱了。脚下无根则立身无本,步履虚浮,功夫再巧亦是空谈。真想练会,还是得老老实实站稳,下足功夫。”

谷裕闻言,满心欢喜,当下急忙点头,连声道:“我一定好好练!”

他说完刚欲取重拾树枝,却听徐寒江又道:“今天先别练了,等我和你爹说完后再练,届时我给你也备一柄木剑,别再用树枝了。”

闻言谷裕脸上喜色更胜,他每每看徐仲凌舞着木剑,只觉潇洒倜傥,心中早已羡慕不已。

其实早些时候徐仲凌也愿意将自己的木剑借给他戏耍,只是他手劲松散,总是把木剑甩飞。

徐仲凌心疼不已,几次之后说什么也不肯再借他玩了。

此时听徐寒江肯给他一柄新的木剑,心下狠狠打定主意,今后每晚都要抱着木剑睡觉。

不待他说话,徐寒江又道:“今日确是事情太多,没法先纠正你的动作,你们也别赶在今日练剑了。这会儿前院戏班子正在搭台,等搭完就会预先演练一番,你俩跟我一块儿去看下吧。”

二人终是烂漫天性,听闻可以看戏班子唱戏,都喜上眉梢。谷裕更是连连拍手,一瞬间便把刚刚听的练剑要领都抛诸脑后,忙跟着徐寒江往回走去。

时值日上中天,晨雾早已在不觉间尽数散尽,日光泼洒将老槐树的影子拉得更长了些。

谷裕跟在徐寒江右侧,阳光撒下只觉有些刺眼,抬手遮蔽,目光不自觉的又落在徐寒江腰间那枚旧铜牌之上。

那铜牌颜色暗沉,纹路古拙,并不如徐仲凌腰间青玉佩好看,此刻随着徐寒江的步子轻晃,尽似透着一股子森然。

谷裕头一回有这种感受,忍不住多看了两眼,竟觉自己眼睛有些发热,好似铜牌深处藏着一点看不见的火光,一时间有些分不清是这铜牌炙热,还是头顶的阳光炫目。

待他揉了揉眼再看时,那铜牌仍旧灰扑扑的,并无异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