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 业火纷飞

赴生 · 碧昂 · 第5章 · 3307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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仪门前,那黑衣男子兀自负手而立,竟有种说不出的从容之感。此时大厅众人虽瞧不真切他的面容,但都能感受到自他身上透出的一股子森然气息,压的每个人大气都不敢喘一口。

徐寒江目光灼灼的望着那黑衣人,咬牙道:“秦向熔。”

那被唤作秦向熔的男人嘿的一笑,步子前探,身子迈入大厅之中,灯火摇曳之下,众人方才看清此人相貌。

只见这人眉目沉峻,骨相英挺,若是按在一般人脸上,当数一等一的俊朗男子。但偏偏他肤色极其苍白,仿佛一身血液十去八九一般,犹如从泥土里爬上来的行尸一般,让人一看别只觉可怖。更为瘆人的是他的左脸脸颊之上,一道明显的烫伤由颧骨起一路延伸至脖根,伤痕上的皮肤皲焦,燎痕狰狞可怖,使得他整个人显得更为森寒。

徐寒江望着此人,眼神之里竟透出一抹疑惑,旋即似是明白了什么,叹了口气,道:“你终究还是没忍住继续练了啊。”

秦向熔仿佛听了个有趣的笑话似的,忽地朗声笑了起来,问道:“不如师弟你来告诉我,我们这一脉,不练自家本门功法,还能练什么呢?”他边笑边说,只是这笑意始终透着一股森然,又道:“只是当年我才练到一半,你便带着《焚仙诀》如沟鼠一般藏了起来,害我失了后半部法门,凝血之时出了差池,落成今日这副模样。”

他说着抬手摸了摸脸上焦痕,指尖所过之处,似有一缕淡淡热气自他脸颊蒸腾而起。

“不过好在今日,总算把你挖了出来了。”

秦向熔眼神冰寒的望向徐寒江,唇边早已再无笑意,又问道:“师弟,你说这笔账,该怎么还呢?”

不待徐寒江回答,另一道浑厚的声音自秦向熔身后响起:“当年我焚天一脉名动天下,世人提及咱们师傅‘焚天上人’的名讳那是何等煊赫风光,我们师兄弟得了仙诀,再进一步,便是登临仙道之巅又有何难。可你偏偏带着《焚仙诀》逃走,害得我们焚天一脉名存实亡!这笔账,今天也得算上一算。”

说话之间,又一人步入大厅,此人身材魁梧之极,浓眉如刀,仅是迈入大厅的几步,脚下青砖居然隐有闷响。

徐寒江见着来人,也不觉惊讶,叹道:“既然卫炎城已经现身了,倪烈你也别再躲躲藏藏了,难道还冀望我猜不到刚刚戏台上的方班主是被你的气刃所害么?“

一阵桀桀怪笑自屋檐上传来,却见不知何时,一人竟横卧在房顶屋脊之上,此人手里提着一柄长刀,将刀背搁在肩头,身形瞧着有些矮小。他笑声尖嗤刮耳、阴损如枭,让人听着好生难受:“这人唱的实在是呱噪,听的我是心烦意乱,就顺手给砍了。师兄应当还没忘了我是个急性子吧?你只需速速交出《焚仙诀》,我扭头便走。但若是拖拖拉拉,我可保不准会做出什么事来。”

徐寒江看着眼前这三个昔日同榻习道、朝夕授业的师兄弟,心底漫起无尽悲凉。当年他受师傅所托,身负《焚仙诀》秘典仓皇远走,辗转飘零十数载,终是寻至源江东隅的白石庄,只求安稳终老,不曾想这三人竟锲而不舍追索至此,一朝打破数年安稳

徐寒江定了定心神,将这三人身位尽收眼底,方才坚决道:“如若《焚仙诀》真能助我辈跟进一步,登临巅峰,那依师傅的天资才智,又岂会在知命之年就自封绝窟,选择坐化?师傅生前曾多番向我们师兄弟告诫,言明《焚仙诀》虽有盖世威力,却凶戾诡谲,最是能磨灭人心性,修得越深,心火越炽,到头来焚的不是敌人,而是自己的神智。与其说它是一部仙诀,倒不如说它是一本魔功。只是你们三人急功近利,明知师命不可违,仍暗中偷学残篇。师傅不忍废你们功力,才命我携仙诀远遁。”

仪门前,秦向熔神情淡然,毫无动容的说道:“修炼本就是逆天改命之路,为天地阴阳所不容。磨难蚀心本就是常态,区区心火反噬,便吓得畏首畏尾,枉称修士。师父半生固守凡俗桎梏,白白埋没了《焚仙诀》的通天大道,自困绝窟坐化,是他眼界狭隘,非仙诀之过。”

此刻,徐寒江再看秦向熔,只觉他眉宇间早已褪去昔年一同听道、修炼的情谊,眼中只剩被欲望蒙蔽的陌生戾气,叹道:“原来师父临终苦心叮嘱,数年声声告诫,在你眼里,不过是庸人自扰、眼界狭隘。”

他知这三人执念之深,今日绝难善了。不安、担忧、愧疚、不舍等情绪如漩涡般涌上心头,惴愧缠心,百绪翻涌,竟连呼吸都滞涩几分。

还不待他缓和心中情绪,忽听屋檐之上的倪烈斥道:“徐寒江!我追寻你十多年,可不是为了来听你这师兄的教导的!我劝你速速交出《焚仙诀》,不然下一个就是你身边的人了!”

他一言方罢,腰背一躬,好似地龙翻身似的,在房顶屋檐上腾身跃起,凌空拧腰旋折,落地时双足蹲踞,跟着手中白刃顺势朝下方劈砍而去。

瞬时间,一道气旋劲刃自他刀刃上催生,泛着淡淡红芒离刀爆射,笔直的朝着下方落去。屋檐下站满了不敢逃离的宾客,一人毫无察觉便被这气刃拦腰砍中。

一系列动作不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,待众人看清之时,那人已腰身分离,滚滚血浆带着人体的温度四处飞溅。

徐寒江又惊又怒,与此同时,满堂祝寿宾客惊骇失声,尖叫声纷乱四起,慌乱间桌椅翻撞,偌大寿宴转眼乱作一团。

这些人本就是沿江求生的普通人,何时遇上过如此可怖场面,心中恐惧无以复加,再也顾不上其他,慌不择路的朝着仪门奔去,只求尽快逃离这人间炼狱。

仪门前,卫炎城朝前猛踏一步,浓眉上挑,目露凶芒,张口呵道:“谁敢!”

一股无形热浪自他身前倏然铺开,满院红灯被气浪所击一时间狂摇不止,尚摆放在桌上的酒水骤起细泡,几只瓷碗竟被热气逼得轻轻震响。

当先几人离他已是极近,猝不及防下被热浪掀翻,倒飞而出,重重跌落在地,七窍渗出殷红鲜血,倒在地上身躯一个劲的抽搐,模样惨不忍睹。

余下众人目睹此状,心神骤然一空,方才那声暴喝犹在耳畔,再无半分上前的胆量,僵在原地进退不得。

秦向熔将徐寒江的反应尽收眼底,冷冷笑道:“师弟潜逃多年,倒是变得有些妇人之仁了。莫非忘了昔年师兄的告诫?我说遇事须敛尽软肋,不留半分把柄。”

言谈间,秦向熔右手漫不经心的向前一抛,数枚黑溜溜的蜡丸子自他掌心射出,朝着席位上一众宾客飞去。

徐寒江瞧的分明,连忙朝众人大喊:“快跑!”与此同时,他双掌齐出,袍袖猛然倒卷,双掌之上白气蒸腾而起,化作一道道滚滚热流激射而出。

砰砰数声,众多蜡丸尚在半空便被热流击碎,蜡丸内赤火一闪,化作缕缕黑烟。

只是席位太广,宾客太多,仍有数枚蜡丸越过气流,砸在地上、台面上,发出嗡闷微响。还不待众人有所反应,那些蜡丸瞬间便由黑转赤,骤然裂开。

轰然一瞬,烈焰夹杂着炸裂之势自丸中喷吐而出,火光漫天里惨嚎此起彼伏,碎骨残肉伴着热浪四下横飞,狂窜的火舌威势不减,转眼间便缠上檐角桌椅,烈焰顺着木构飞速攀延,片刻便将半边厅堂建筑吞入火海,发出噼啪一阵爆响。

徐寒江只觉肝胆欲裂,沉声吩咐身侧徐仲凌:“去我房内将剑取来。”话音未落,身形已如离弦锐箭破空掠出,直扑秦向熔而去,跟着朝四周众人喊道:“快躲到后面内堂。”,众人闻言,如梦方醒,慌忙扶老携幼争相向后逃窜。

大堂另一头的秦向熔仍旧站在那里,冷漠的眼眸中殊无分毫波动,苍白的肤色在迭起窜动的火光照射下,衬得愈显枯白冷峭,不见半分活人暖意。

反倒是他身侧卫炎城,踱步先前,率先发难。

卫炎城步步落处,青砖寸寸崩裂,他步子奇沉但速度却丝毫不慢,转瞬便迎面截住徐寒江,待二人相接之际,猛地双臂合围,继而一掌探出,周身热浪升腾,凝作赤红火罡。此刻他周身好似覆着无形烈焰,拍出的手掌如奔涌火山般裹挟着灼人热风,悍然袭向徐寒江。

徐寒江逆着人流扑至,见此情景不敢轻忽,前脚足尖落地那一刻,骤收身形,整个人如老树盘根般扎定,霎时间白蒙蒙的热气自其脚下翻涌而起,升腾而起,以极快的速度覆盖周身,与此同时,徐寒江露在衣袍外的皮肤也泛起阵阵白热之色。此时看去,整个人宛若刚从熔炉中夹出的赤红烙铁一般,迎着卫炎城轰出一拳。

拳掌相撞,顿时滚滚热浪自以二人为中心向着四周扩散。

一股灼人气劲以徐寒江、卫炎城二人为中心轰然炸开,宛如江潮倒卷,又似炉门骤开。近处几张酒席被掀得四分五裂,盘盏杯碟纷纷飞起,汤水酒浆在半空洒作一片。几个奔逃不及的宾客受着气浪拍打,猝不及防下猛地扑跌在地。

檐下红灯被热浪一冲,摇得愈发狂乱,几盏灯笼火苗倒卷,瞬间舔上红纸,竟也跟着燃了起来。

原本已烧起的桌案梁柱,得这热浪一催,火势更盛,隐有冲天之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