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六章 滑坠危坡
暗缝之内，冰壳终于破出一道窄缝。
谷裕率先钻了进去。
他本以为冰后至少有一段能落脚的石面，可刚一探身，脚下便骤然一空，倾斜石面湿滑如冰，整个人立刻顺势朝着漆黑下方滑去。
谷裕仓促间低头望了一眼。
下方没有光，也看不见底，只能看到一片湿冷黑暗斜斜张开，像某种藏在石腹深处的无声巨口，寒雾从那黑暗里一阵阵吐出来，卷着细碎水声，仿佛再往下半步，便要被整条地底水脉吞进去。
他后背顿时一紧，反手便以短尺去卡石缝，尺尖在青黑石面上划出一串刺耳轻响，却没能立刻止住。
宁公子紧随其后钻入，还没站稳，便也跟着谷裕一并滑下。
阿萝惊叫一声，抱着包袱跌了进来。秦姨最后入内，袖中柔水一卷，想要托住几人的下坠之势，却被冰后涌出的湿寒白雾一冲，连柔水气劲都被生生压退半尺。
四人几乎贴着石面一路下滑，直到前方一块突起石岬横在斜坡中央，谷裕才猛地将短尺一卡，硬生生止住身形。
然而还不待他缓口气，下一瞬，宁公子便撞在他肩后。
谷裕胸口一闷，还没来得及出声，阿萝也直挺挺撞了上来，三个人顿时挤作一团。
谷裕被撞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，咬牙道：“一个一个来，逃命也不用排这么紧。”
秦姨袖中柔水随后赶上，终于托住最后一截冲势，几人这才没有继续往黑暗深处滑去。
四人此刻悬在斜坡半腰，脚下石面湿滑得几乎站不住，前方则是一片看不见底的黑暗斜坡。
谷裕缓了缓，想用短尺探一探两侧，可短尺还卡在石岬上，肩背又顶着宁公子和阿萝，一时连转身都难。
“别乱动。”他咬牙道，随后一点点强行从石岬上抽出短尺，伸手用短尺往左侧石面探了探，尺尖敲在石面上，传回来的声音又滑又空，显然底下不稳。
他又艰难地往右侧试了一下。
这一次，短尺传回来的声音沉了些。
谷裕心里微微一定。
他偏头看去，才发现右侧斜坡边缘有一排半露的石棱，像被水磨残的旧阶，又像天然岩层凸起。石棱不宽，却勉强能落脚。
“往右挪。”谷裕道，“踩石棱，别踩亮的冰面。”
宁公子立刻先将脚挪过去，阿萝抱着包袱跟着挪，秦姨则以柔水真气在后方轻轻一托，稳住几人的身形。
四人贴着斜坡边缘，一点点横移过去。
爬了数丈之后，斜坡终于缓了些，右侧也露出一片稍平的青黑石面。
谷裕低头看了看下方，见是一块稍平的石面，当即松开双手率先落脚。刚一站定，忙用短尺敲了敲地面，确认底下不是空壳，这才让几人依次下来。
宁公子随后跳下，此时他衣衫已湿，青布冠早不知被水冲到哪里去了，长发散在肩头，脸色还有些发白。
阿萝紧随其后，一落地便险些滑倒，抱着包袱低低抽了口气。
秦姨最后入内，袖中柔水往后一铺，暂时隔绝四周外翻涌的寒雾。
她看了一眼谷裕掌心。
谷裕右手垂在身侧，指节发红，掌心隐约还冒着一点淡淡白汽。
宁公子也看见了，张了张口，似乎想问。
谷裕却已经转过身，道：“先别说话。”
此刻他看向四周，才发现这地方比方才暗缝宽得多，却也乱得多。
火折早已灭了，好在石壁上几道残缺旧纹被水气激得时明时暗，泛出一点极淡的青白光，谷裕便借着这点微光，看清了周围地势。
四壁并不是伏水暗道里那种整齐青黑石条，而是被水脉硬生生顶开的天然石腹。新裂开的石面锋利，层层翻起，像一片片被掀开的黑鳞。
周围寒气比外头更沉，从更深处一阵阵涌上来，贴着石壁翻卷，又被某处暗风牵着，缓缓往右侧散去。
他们脚下这片稍平的石面，只是斜坡边缘凸出的一小块。再往前，地势继续向下倾斜，黑暗沉得极深，寒雾便是从那下面一阵阵涌上来的。
左侧低处依稀能看到一道宽阔水槽，水槽几乎占了半边石腹，槽里黑水流得不快，水面也不高，可声音却沉得厉害，像底下压着一条更深的暗流。每隔片刻，水面便会无声鼓起一下，又慢慢落回去。
右侧则是几道裂口，那些裂口有的约莫三尺，能容两人并肩通过，有的则干脆窄得像石壁上的伤口。裂口里头没有明显水声，却隐约有极细的回风，寒雾涌到那里，便会被牵得微微一偏，像有什么东西在更深处轻轻吸气。
谷裕扫视一圈，又抬头看向上方。
黑暗里有几处倒悬下来的弧形石面，像几只半扣在石腹上的石碗。寒雾从下方翻上来，撞到那些石弧时，没有立刻灌满，反倒贴着弧面绕开，弧下短短停出一片微暗的空处。
那空处不大，甚至只是一瞬。
阿萝抱着包袱，脸色还没缓过来：“这地方……能走吗？”
谷裕没有立刻回答，他蹲下身，用短尺敲了敲前方一处的石面，却听地面发出的声音极闷，像是底下压着水。他眉头微微皱起，换了个位置再敲，这一次，尺尖传回来的声音稳了些。
谷裕站起身，视线从左侧水槽、右侧裂口，再到头顶倒悬石弧，一一掠过。
“这里不算是路。”他说，“是水脉顶出来的破口。”
阿萝小声道：“破口也能走？”
谷裕看向右侧那几道有回风的裂口。
“总比没路走强。”
他站起身，没有立刻前行，而是沿着石腹边缘慢慢走了几步。
短尺不时点在地上。
一处声音沉，他绕开。
一处声音空，他反倒蹲下多看两眼。
宁公子跟在他身后，长发被寒雾打湿，几缕贴在脸侧。他下意识抬手想拢，手指刚抬起，又想起此刻根本无冠可束，顿了顿，终究还是放下。
谷裕在前头用短尺拨开一层浮霜，霜下露出几道残缺旧纹，那些纹路不像伏水暗道里的纹路，更细，也更浅，像是某种引气或泄压的痕迹。只是年代太久，又被寒水冲坏，大半都断了。
谷裕用指腹轻轻摸过纹路边缘。
冰冷，粗糙。
他道：“这里原本应该是泄水或者是泄气用的。”
宁公子问：“那是用来做什么的？”
谷裕抬头看向右侧裂口：“不清楚，只是旧布置坏了以后，真水脉顶上来，把这里撕开了。”
阿萝脸色发苦，看了一眼左侧宽阔水槽，那里看着反倒平整些，至少不像右侧裂口那么磨人。
“水槽那里不是更宽吗？”
谷裕看他：“宽的是水走的，不是人走的。”
谷裕说完继续往前，四人沿着石腹侧边缓慢移动。
秦姨始终断后，柔水真气始终护在众人身后，偶尔抬袖拨开落下的碎冰。宁公子没有再乱用寒水，只在碎冰贴近时，才以极薄一层寒气轻轻挡开。
谷裕看见后，低声道：“挡碎冰可以，别碰上周围石缝。”
宁公子一怔：“为什么？”
“石壁裂口下面多半通着水。”谷裕道，“你一碰，未必是你压住它，也可能是把下面那股水气惊上来。”
宁公子皱眉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谷裕用短尺点了点脚边几道湿黑细线：“看水痕。这里不是实地，是水脉刚顶出来的通道，能不碰，就别替它开门。”
宁公子抿了抿唇：“我没那么笨。”
谷裕道：“我没说你笨，我是说水脉不讲理。”
四人前行片刻，走到一处倒悬石弧下方。
谷裕停住。
顶上的石弧反扣得更明显，这些石弧顶部像被寒水多年磨出一道圆润弧线。弧下白雾稀薄些，虽然仍冷，却不像别处那样贴着喉咙往肺里钻。更奇的是，左侧水槽里偶尔卷来的水气，到这里会被弧面带偏，绕向下方另一道黑缝。
谷裕伸手试了试。
有风，很弱，却确实存在。
宁公子也察觉到了：“这里有风？”
谷裕看了他一眼：“你现在反应挺快。”
宁公子刚要瞪他，脚下忽然震了一下。
这一震不重。
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。
左侧水槽里的黑水先是低了一寸。
紧接着，整条水槽像被什么从底下托住，水面猛地往上一鼓，又重重拍回去。
宁公子眼神一变：“怎么回事？”
谷裕脸色沉了下来。
远处再度传出一声极低的闷响。
但这一次，声音是从上方岩腹的方向传来，隔着厚厚石壁，却仍带着一种压抑许久后骤然松开的沉重。
谷裕沉声道：“上面的人动了那东西。”
宁公子一怔：“那团微光？”
“嗯。”谷裕看向左侧水槽，“它不压了，下面的水要翻身了。”
话音刚落，又一声极低的闷响传出。
这一次，不像从上方传来，也不是从后方，而像从整座石腹下方同时响起。
四壁细霜簌簌落下，右侧几道裂口里忽然吸入一股白雾，又向外吐出。左侧宽水槽里的黑水不再安静流动，而是开始一层层往外漫。
谷裕急道：“往裂口走！”
阿萝还没反应过来，秦姨已经一把托住他肩头，将人推向谷裕所指之处。
水声变了。
先前只是沉。
此刻却像整条寒水脉忽然醒过来，在石腹深处翻了一身。
左侧水槽猛地满溢出来，黑水冲上石面。水不高，却极快，夹着碎冰贴地横扫。几人慌忙将迎面飞来的碎冰拨开。秦姨在后凭借柔水真气护住几人。
可她挡得住寒雾，却挡不住整段石腹的剧烈颤抖。脚下石面时而一沉，时而又被黑水从缝里顶起，像他们站的地方随时会被掀开。
阿萝脸色惨白：“谷裕！”
谷裕没有回答，他盯着白雾的方向。
雾从左侧涌来，被倒悬石弧一带，短暂在弧下停住，又被右侧其中一条裂口吸走。
那条裂口方才他看过。
有回风，也许能通向更深的空处。
谷裕眼神一沉。
他握紧短尺，指向右侧裂口。
“别靠近水槽。”他握紧短尺，指向右侧一道裂口，“往那边贴过去。”
谷裕率先钻了进去。
他本以为冰后至少有一段能落脚的石面，可刚一探身，脚下便骤然一空，倾斜石面湿滑如冰，整个人立刻顺势朝着漆黑下方滑去。
谷裕仓促间低头望了一眼。
下方没有光，也看不见底，只能看到一片湿冷黑暗斜斜张开，像某种藏在石腹深处的无声巨口，寒雾从那黑暗里一阵阵吐出来，卷着细碎水声，仿佛再往下半步，便要被整条地底水脉吞进去。
他后背顿时一紧，反手便以短尺去卡石缝，尺尖在青黑石面上划出一串刺耳轻响，却没能立刻止住。
宁公子紧随其后钻入，还没站稳，便也跟着谷裕一并滑下。
阿萝惊叫一声，抱着包袱跌了进来。秦姨最后入内，袖中柔水一卷，想要托住几人的下坠之势，却被冰后涌出的湿寒白雾一冲，连柔水气劲都被生生压退半尺。
四人几乎贴着石面一路下滑，直到前方一块突起石岬横在斜坡中央，谷裕才猛地将短尺一卡，硬生生止住身形。
然而还不待他缓口气，下一瞬，宁公子便撞在他肩后。
谷裕胸口一闷，还没来得及出声，阿萝也直挺挺撞了上来，三个人顿时挤作一团。
谷裕被撞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，咬牙道：“一个一个来，逃命也不用排这么紧。”
秦姨袖中柔水随后赶上，终于托住最后一截冲势，几人这才没有继续往黑暗深处滑去。
四人此刻悬在斜坡半腰，脚下石面湿滑得几乎站不住，前方则是一片看不见底的黑暗斜坡。
谷裕缓了缓，想用短尺探一探两侧，可短尺还卡在石岬上，肩背又顶着宁公子和阿萝，一时连转身都难。
“别乱动。”他咬牙道，随后一点点强行从石岬上抽出短尺，伸手用短尺往左侧石面探了探，尺尖敲在石面上，传回来的声音又滑又空，显然底下不稳。
他又艰难地往右侧试了一下。
这一次，短尺传回来的声音沉了些。
谷裕心里微微一定。
他偏头看去，才发现右侧斜坡边缘有一排半露的石棱，像被水磨残的旧阶，又像天然岩层凸起。石棱不宽，却勉强能落脚。
“往右挪。”谷裕道，“踩石棱，别踩亮的冰面。”
宁公子立刻先将脚挪过去，阿萝抱着包袱跟着挪，秦姨则以柔水真气在后方轻轻一托，稳住几人的身形。
四人贴着斜坡边缘，一点点横移过去。
爬了数丈之后，斜坡终于缓了些，右侧也露出一片稍平的青黑石面。
谷裕低头看了看下方，见是一块稍平的石面，当即松开双手率先落脚。刚一站定，忙用短尺敲了敲地面，确认底下不是空壳，这才让几人依次下来。
宁公子随后跳下，此时他衣衫已湿，青布冠早不知被水冲到哪里去了，长发散在肩头，脸色还有些发白。
阿萝紧随其后，一落地便险些滑倒，抱着包袱低低抽了口气。
秦姨最后入内，袖中柔水往后一铺，暂时隔绝四周外翻涌的寒雾。
她看了一眼谷裕掌心。
谷裕右手垂在身侧，指节发红，掌心隐约还冒着一点淡淡白汽。
宁公子也看见了，张了张口，似乎想问。
谷裕却已经转过身，道：“先别说话。”
此刻他看向四周，才发现这地方比方才暗缝宽得多，却也乱得多。
火折早已灭了，好在石壁上几道残缺旧纹被水气激得时明时暗，泛出一点极淡的青白光，谷裕便借着这点微光，看清了周围地势。
四壁并不是伏水暗道里那种整齐青黑石条，而是被水脉硬生生顶开的天然石腹。新裂开的石面锋利，层层翻起，像一片片被掀开的黑鳞。
周围寒气比外头更沉，从更深处一阵阵涌上来，贴着石壁翻卷，又被某处暗风牵着，缓缓往右侧散去。
他们脚下这片稍平的石面，只是斜坡边缘凸出的一小块。再往前，地势继续向下倾斜，黑暗沉得极深，寒雾便是从那下面一阵阵涌上来的。
左侧低处依稀能看到一道宽阔水槽，水槽几乎占了半边石腹，槽里黑水流得不快，水面也不高，可声音却沉得厉害，像底下压着一条更深的暗流。每隔片刻，水面便会无声鼓起一下，又慢慢落回去。
右侧则是几道裂口，那些裂口有的约莫三尺，能容两人并肩通过，有的则干脆窄得像石壁上的伤口。裂口里头没有明显水声，却隐约有极细的回风，寒雾涌到那里，便会被牵得微微一偏，像有什么东西在更深处轻轻吸气。
谷裕扫视一圈，又抬头看向上方。
黑暗里有几处倒悬下来的弧形石面，像几只半扣在石腹上的石碗。寒雾从下方翻上来，撞到那些石弧时，没有立刻灌满，反倒贴着弧面绕开，弧下短短停出一片微暗的空处。
那空处不大，甚至只是一瞬。
阿萝抱着包袱，脸色还没缓过来：“这地方……能走吗？”
谷裕没有立刻回答，他蹲下身，用短尺敲了敲前方一处的石面，却听地面发出的声音极闷，像是底下压着水。他眉头微微皱起，换了个位置再敲，这一次，尺尖传回来的声音稳了些。
谷裕站起身，视线从左侧水槽、右侧裂口，再到头顶倒悬石弧，一一掠过。
“这里不算是路。”他说，“是水脉顶出来的破口。”
阿萝小声道：“破口也能走？”
谷裕看向右侧那几道有回风的裂口。
“总比没路走强。”
他站起身，没有立刻前行，而是沿着石腹边缘慢慢走了几步。
短尺不时点在地上。
一处声音沉，他绕开。
一处声音空，他反倒蹲下多看两眼。
宁公子跟在他身后，长发被寒雾打湿，几缕贴在脸侧。他下意识抬手想拢，手指刚抬起，又想起此刻根本无冠可束，顿了顿，终究还是放下。
谷裕在前头用短尺拨开一层浮霜，霜下露出几道残缺旧纹，那些纹路不像伏水暗道里的纹路，更细，也更浅，像是某种引气或泄压的痕迹。只是年代太久，又被寒水冲坏，大半都断了。
谷裕用指腹轻轻摸过纹路边缘。
冰冷，粗糙。
他道：“这里原本应该是泄水或者是泄气用的。”
宁公子问：“那是用来做什么的？”
谷裕抬头看向右侧裂口：“不清楚，只是旧布置坏了以后，真水脉顶上来，把这里撕开了。”
阿萝脸色发苦，看了一眼左侧宽阔水槽，那里看着反倒平整些，至少不像右侧裂口那么磨人。
“水槽那里不是更宽吗？”
谷裕看他：“宽的是水走的，不是人走的。”
谷裕说完继续往前，四人沿着石腹侧边缓慢移动。
秦姨始终断后，柔水真气始终护在众人身后，偶尔抬袖拨开落下的碎冰。宁公子没有再乱用寒水，只在碎冰贴近时，才以极薄一层寒气轻轻挡开。
谷裕看见后，低声道：“挡碎冰可以，别碰上周围石缝。”
宁公子一怔：“为什么？”
“石壁裂口下面多半通着水。”谷裕道，“你一碰，未必是你压住它，也可能是把下面那股水气惊上来。”
宁公子皱眉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谷裕用短尺点了点脚边几道湿黑细线：“看水痕。这里不是实地，是水脉刚顶出来的通道，能不碰，就别替它开门。”
宁公子抿了抿唇：“我没那么笨。”
谷裕道：“我没说你笨，我是说水脉不讲理。”
四人前行片刻，走到一处倒悬石弧下方。
谷裕停住。
顶上的石弧反扣得更明显，这些石弧顶部像被寒水多年磨出一道圆润弧线。弧下白雾稀薄些，虽然仍冷，却不像别处那样贴着喉咙往肺里钻。更奇的是，左侧水槽里偶尔卷来的水气，到这里会被弧面带偏，绕向下方另一道黑缝。
谷裕伸手试了试。
有风，很弱，却确实存在。
宁公子也察觉到了：“这里有风？”
谷裕看了他一眼：“你现在反应挺快。”
宁公子刚要瞪他，脚下忽然震了一下。
这一震不重。
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。
左侧水槽里的黑水先是低了一寸。
紧接着，整条水槽像被什么从底下托住，水面猛地往上一鼓，又重重拍回去。
宁公子眼神一变：“怎么回事？”
谷裕脸色沉了下来。
远处再度传出一声极低的闷响。
但这一次，声音是从上方岩腹的方向传来，隔着厚厚石壁，却仍带着一种压抑许久后骤然松开的沉重。
谷裕沉声道：“上面的人动了那东西。”
宁公子一怔：“那团微光？”
“嗯。”谷裕看向左侧水槽，“它不压了，下面的水要翻身了。”
话音刚落，又一声极低的闷响传出。
这一次，不像从上方传来，也不是从后方，而像从整座石腹下方同时响起。
四壁细霜簌簌落下，右侧几道裂口里忽然吸入一股白雾，又向外吐出。左侧宽水槽里的黑水不再安静流动，而是开始一层层往外漫。
谷裕急道：“往裂口走！”
阿萝还没反应过来，秦姨已经一把托住他肩头，将人推向谷裕所指之处。
水声变了。
先前只是沉。
此刻却像整条寒水脉忽然醒过来，在石腹深处翻了一身。
左侧水槽猛地满溢出来，黑水冲上石面。水不高，却极快，夹着碎冰贴地横扫。几人慌忙将迎面飞来的碎冰拨开。秦姨在后凭借柔水真气护住几人。
可她挡得住寒雾，却挡不住整段石腹的剧烈颤抖。脚下石面时而一沉，时而又被黑水从缝里顶起，像他们站的地方随时会被掀开。
阿萝脸色惨白：“谷裕！”
谷裕没有回答，他盯着白雾的方向。
雾从左侧涌来，被倒悬石弧一带，短暂在弧下停住，又被右侧其中一条裂口吸走。
那条裂口方才他看过。
有回风，也许能通向更深的空处。
谷裕眼神一沉。
他握紧短尺，指向右侧裂口。
“别靠近水槽。”他握紧短尺，指向右侧一道裂口，“往那边贴过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