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 嗜血铜印
秦向熔眸光寒冽刺骨，唇角扯起一抹阴诡冷笑，道：“看来师弟这些年安稳度日，倒将我当年说过的话全都抛诸脑后了。”
他缓缓向前半步，声音愈发森冷。
“我早说过，临敌之时，当藏匿后手，莫露分毫虚实。你若不讲明剑式真伪，以假乱真，或许凭借焚仙诀三个字，还能有几分震慑之威。可如今既已言明，不过是几路剑形，便想凭此逼退我们，当真痴人说梦。”
说到此处，他脸上笑意更为阴冷。“如今你底牌已出，把柄尽露，我们又有何惧？”
一旁倪烈会意，阴恻恻笑道：“既然只是几路剑形，那便没什么可怕的。徐寒江这张嘴硬得很，可他身后那些人未必硬。”
说话间，他目光一斜，扫过内堂众人，笑意愈发阴毒。“尤其是他儿子。我倒要看看，他儿子被我架在刀口上时，还能不能这般气定神闲。”
话音方落，他身形倏然一矮。
徐寒江眼神一凛，剑锋微抬，正欲截住倪烈去势，不料秦向熔与卫炎城也同时抢上。
二人这一次不求胜，只求缠住。
徐寒江剑锋一转，白热之气含于剑身，横削秦向熔指尖，又以剑脊硬接卫炎城一掌。铛然震响里，秦向熔退开半步，卫炎城掌势也被迫一滞。
可就这半息工夫，倪烈已绕过正门，直扑内堂。
他早已认出徐仲凌，方才伏于房脊之时他已看出此子身份，方才徐仲凌喊那一声“爹”，在满院火声里也分外清楚，更是笃定无疑。
倪烈此人，最会寻人软肋。既然徐寒江要护众人，那便先斩他的心头肉。
“徐寒江！”
倪烈纵声怪笑，长刀赤芒骤盛。
“我倒要看看，你这剑能护得了几人！”
他从倒塌的廊柱上一掠而过，身形如鬼，刀锋贴着人群横扫。
此刻，内堂廊下挤满了逃命宾客，见他杀来，顿时惊呼四起。几个挡在前方的庄客和乡民根本来不及躲避，刀光掠过，血光随之飞溅。
一片赤影中，有人惨叫，有人跌倒，有人哭着喊娘。方才还挤作一团的人群，霎时向两侧溃散开来。倪烈手中长刀拖着红芒，越过众人，直奔徐仲凌而去。
徐仲凌脸色惨白，却没有退，谷长风一把将谷裕拽到身后，慌乱之间大喊“快跑！”
徐仲凌毕竟只是少年，今日家中遭此巨变，早已心神俱震。爹爹浴血苦战，周管事横尸门前，满院宾客哭喊奔逃，他只觉胸口窒闷，耳中轰鸣，双眼昏蒙，只觉听到的、看到的都好似被蒙上一层厚厚的棉絮，一切皆浑浑噩噩，面对扑杀将至的凶人，身子竟一时间僵在原地，做不出半点动作。
倪烈狞笑道：“小子，借你一用！”
长刀扬起。
徐寒江瞳孔骤缩。
“倪烈！”
这一声宛如惊雷。
徐寒江猛然转身，剑势骤变。原本压向秦向熔的剑锋倏地回卷，逼得秦向熔撤指避让。与此同时，他左肩硬生生承了卫炎城半掌，整个人被火罡震得身形一晃，却借那股冲力横掠而出。
他这一掠快到了极处，藏青衣袍在火光中拉出一道残影，长剑白芒如电，后发先至，正斩向倪烈刀锋。
铛！
刀剑相撞。
倪烈这一刀原本斩向徐仲凌，被徐寒江横剑截住，长刀被震得斜斜荡开，削断一旁半截木柱，火星四溅。
徐仲凌被谷长风猛地拽回，摔倒在地，谷裕也被他护在身后，早已吓得浑身发僵。
然而倪烈嘴角却忽然勾起一抹阴毒笑意。
他这一刀，原本便不是向徐仲凌而去，就在刀剑相撞、徐寒江旧力已尽之时，倪烈手腕一翻，长刀顺着被震开的势头猛然回撩，赤红火气沿刀锋倒卷，斜斜划向徐寒江的胸口。
噗的一声，刀锋破衣入肉。
徐寒江胸前顿时裂开一道狰狞血口，火气随刀势钻入皮肉，灼得伤处焦黑翻卷。他身形重重一震，口中鲜血涌出，洒在剑锋之上，也洒在徐仲凌脸上。
温热的鲜血滴在徐仲凌的脸上，他只觉“嗡”的一声，下一刻五感终是一点点聚拢而归。
当他看清徐寒江倚剑负伤，胸口一道焦黑血痕狰狞裂开，藏青长袍已被鲜血浸透，不由撕心裂肺地喊道：“爹！”
徐寒江听着儿子的喊声，心中终是止不住的一颤，抬头看去，只见火光与浓烟之间，徐仲凌跌坐在地，脸上沾着鲜血，眼睛通红。
徐寒江心头猛地一疼，恍惚间，竟想起许多年前那个春日，徐仲凌尚在襁褓之中，小小一团，攥着他的手指不肯松开。会走路时，便摇摇晃晃追在他身后，奶声奶气喊爹。再后来，老槐树下，少年握着木剑，一遍遍学着站稳，眉眼间已有几分倔强与清朗。
那些画面像被火光照亮的旧梦，一幕幕掠过心头，他很想上前替儿子擦去脸上的血，就像从前替他拂去衣襟上的尘土那般。然而，眼前三名旧日同门虎视眈眈，他清楚这个想法终究是镜花水月。
片刻恍神之间，秦向熔与卫炎城已追入内堂，与倪烈互成犄角之势，将他围在中间。
血顺着衣襟滴落，落在烧裂的青砖上，瞬间被热气蒸成暗红痕迹。徐寒江身上阴火、火罡、刀伤，三股灼痛在体内纠缠翻涌，深知自己气机已乱，若继续与三人缠斗，必将被蚕食殆尽，一众老小也将无一幸免。
火势还在不断往内堂逼近，浓烟从梁间翻滚下来，呛得老幼咳声不断。谷长风护着谷裕与徐仲凌站在廊下，身后挤着一众惊魂未定的宾客。那些人衣衫凌乱，满脸烟灰，眼里只剩惶恐与求生的本能。
徐寒江将这一切看在眼里，心中却忽然清明，暗自决断：“此刻已不能求胜，只能求一线生路。”
念及此处，徐寒江眼神骤然沉定。他抖起长剑，瞬息之间朝倪烈攻去。
倪烈方才得手，以己度人，认定徐寒江伤重之下必先自守，哪里料到他竟反扑而来。眼见徐寒江周手炙热白气翻涌，身形贴地急掠，长剑贴着身侧疾刺，忙横刀回护。
刀剑相交之际，徐寒江却不与他硬拼，剑锋一触即走，脚下步子顺势斜踏，整个人竟贴着倪烈身侧掠过，跟着后腿好似钢鞭般抽来。
倪烈猝不及防下，被一脚踢在脊背之上，只觉喉间涌上一股腥甜，整个人立时倒飞而出，凌空之际连忙探出手撑地，堪堪稳住身形。
另一头，徐寒江再无迟疑，左手猛地探向腰间，一枚旧铜牌被他握入掌心。
谷裕躲在谷长风身后，透过人影缝隙看见这一幕，心头莫名一跳。那铜牌他并不陌生，多年来总是挂在徐寒江要上，灰扑扑的，泛着铜锈，像一件不起眼的旧物。
然而，此刻被徐寒江握住，却似忽然活了过来。
铜牌上纹路一寸寸亮起。
秦向熔与卫炎城脸色骤变，惊恐万状道：“嗜血铜印！”
倪烈刚稳住身形，此时正背对徐寒江，骤然听到这物件名字，顿时惊的魂不附体，手脚并用地朝着厅外逃去。
下一刻，徐寒江掌心猛地用力，铜牌边缘割破他的皮肉，鲜血涌出，却被铜牌纹路迅速吸入，与此同时，其胸前伤口处的血气也似受牵引，丝丝缕缕涌向其中，只是那看着不似寻常鲜血。
徐寒江本已重伤，此刻脸色愈发惨白如纸，然而，同一时间，铜牌光芒却愈发炽烈，古旧铜色之中，隐隐透出一股沉厚雷火之意。
秦向熔与卫炎城同时变色，齐齐朝后退去，然而已经有些迟了。
徐寒江低喝一声，猛然将铜牌向前按出。
轰！
一道赤金雷火自铜牌中爆发。
那光芒不似寻常火焰，炽烈而古老，轰然扫向院中。
秦向熔首当其冲，慌乱之间将双臂交叠抵挡，仍被震得倒飞出去，撞碎半截燃烧廊柱。
卫炎城沉喝一声，双掌火罡硬抗，却被雷火压得倒飞而出，狠狠落在青砖崩裂之中，扬起滚滚烟尘。
倪烈原想借身法避开，身子刚一腾起，便被雷火余势扫中，惨叫一声，翻滚着撞入戏台残架之中。
满院火势都被这一击压得低伏一瞬。
梁上烈焰被那赤金雷火一扫，竟像被无形巨掌按下，火舌齐齐低伏，发出一阵细密而凄厉的哧响。烧断的彩绸、碎裂的寿幛、半截戏台木梁皆被气浪卷起，在半空翻滚飞旋，又纷纷砸落在地，红灯残纸漫天飞舞。
一时间，前院红光、火光、雷光混作一片。
众人只觉眼前骤然一白，耳中轰鸣大作，仿佛源江怒潮在脑中炸开。满堂烟尘被雷火推向两侧，露出一片焦黑破碎的地面。青砖龟裂如蛛网，桌椅残骸散得到处都是，酒水与鲜血混在一起，被热气蒸出刺鼻腥味。
那枚铜牌爆出的赤金光芒转瞬即逝，可余威仍在院中回荡。
内堂廊下，众人早已被震得东倒西歪。
老人捂着耳朵瘫坐在地，妇人抱紧孩子低声啜泣，几个庄客瞪大双眼，呆呆望着前院，连手里的木棍掉了都不自知，只觉方才那道火光恍若天雷坠地，神火临尘，震得人心胆俱裂。
谷裕被谷长风护在怀里，只觉耳边嗡嗡作响，眼前金星乱跳。待他勉强睁开眼时，只看见徐寒江仍立在火海之前，左手垂落，掌心鲜血一滴滴落下，那枚旧铜牌却已重新黯淡，灰扑扑地贴在他染血的掌中。
徐仲凌怔怔望着父亲，脸上泪痕未干，方才那声“爹”还像堵在喉间，再也喊不出来。
徐寒江却身形一晃，险些跪倒在地。他用剑撑住身子，胸口剧烈起伏，嘴角不断涌血。手中铜牌光芒褪去，重新变得灰暗，只是他掌心与指缝间已满是鲜血。
他回过头，看向谷长风。
“谷兄。”
谷长风浑身一震，忙扶着两个孩子上前。
徐寒江目光扫过内堂一众人，用低哑却极清楚的声音说道：“带他们走。”
徐仲凌哭道：“爹，我不走！”
徐寒江看向他，眼神里有不舍，也有不容违逆的坚决。
“凌儿，听话。”
他缓缓向前半步，声音愈发森冷。
“我早说过，临敌之时，当藏匿后手，莫露分毫虚实。你若不讲明剑式真伪，以假乱真，或许凭借焚仙诀三个字，还能有几分震慑之威。可如今既已言明，不过是几路剑形，便想凭此逼退我们，当真痴人说梦。”
说到此处，他脸上笑意更为阴冷。“如今你底牌已出，把柄尽露，我们又有何惧？”
一旁倪烈会意，阴恻恻笑道：“既然只是几路剑形，那便没什么可怕的。徐寒江这张嘴硬得很，可他身后那些人未必硬。”
说话间，他目光一斜，扫过内堂众人，笑意愈发阴毒。“尤其是他儿子。我倒要看看，他儿子被我架在刀口上时，还能不能这般气定神闲。”
话音方落，他身形倏然一矮。
徐寒江眼神一凛，剑锋微抬，正欲截住倪烈去势，不料秦向熔与卫炎城也同时抢上。
二人这一次不求胜，只求缠住。
徐寒江剑锋一转，白热之气含于剑身，横削秦向熔指尖，又以剑脊硬接卫炎城一掌。铛然震响里，秦向熔退开半步，卫炎城掌势也被迫一滞。
可就这半息工夫，倪烈已绕过正门，直扑内堂。
他早已认出徐仲凌，方才伏于房脊之时他已看出此子身份，方才徐仲凌喊那一声“爹”，在满院火声里也分外清楚，更是笃定无疑。
倪烈此人，最会寻人软肋。既然徐寒江要护众人，那便先斩他的心头肉。
“徐寒江！”
倪烈纵声怪笑，长刀赤芒骤盛。
“我倒要看看，你这剑能护得了几人！”
他从倒塌的廊柱上一掠而过，身形如鬼，刀锋贴着人群横扫。
此刻，内堂廊下挤满了逃命宾客，见他杀来，顿时惊呼四起。几个挡在前方的庄客和乡民根本来不及躲避，刀光掠过，血光随之飞溅。
一片赤影中，有人惨叫，有人跌倒，有人哭着喊娘。方才还挤作一团的人群，霎时向两侧溃散开来。倪烈手中长刀拖着红芒，越过众人，直奔徐仲凌而去。
徐仲凌脸色惨白，却没有退，谷长风一把将谷裕拽到身后，慌乱之间大喊“快跑！”
徐仲凌毕竟只是少年，今日家中遭此巨变，早已心神俱震。爹爹浴血苦战，周管事横尸门前，满院宾客哭喊奔逃，他只觉胸口窒闷，耳中轰鸣，双眼昏蒙，只觉听到的、看到的都好似被蒙上一层厚厚的棉絮，一切皆浑浑噩噩，面对扑杀将至的凶人，身子竟一时间僵在原地，做不出半点动作。
倪烈狞笑道：“小子，借你一用！”
长刀扬起。
徐寒江瞳孔骤缩。
“倪烈！”
这一声宛如惊雷。
徐寒江猛然转身，剑势骤变。原本压向秦向熔的剑锋倏地回卷，逼得秦向熔撤指避让。与此同时，他左肩硬生生承了卫炎城半掌，整个人被火罡震得身形一晃，却借那股冲力横掠而出。
他这一掠快到了极处，藏青衣袍在火光中拉出一道残影，长剑白芒如电，后发先至，正斩向倪烈刀锋。
铛！
刀剑相撞。
倪烈这一刀原本斩向徐仲凌，被徐寒江横剑截住，长刀被震得斜斜荡开，削断一旁半截木柱，火星四溅。
徐仲凌被谷长风猛地拽回，摔倒在地，谷裕也被他护在身后，早已吓得浑身发僵。
然而倪烈嘴角却忽然勾起一抹阴毒笑意。
他这一刀，原本便不是向徐仲凌而去，就在刀剑相撞、徐寒江旧力已尽之时，倪烈手腕一翻，长刀顺着被震开的势头猛然回撩，赤红火气沿刀锋倒卷，斜斜划向徐寒江的胸口。
噗的一声，刀锋破衣入肉。
徐寒江胸前顿时裂开一道狰狞血口，火气随刀势钻入皮肉，灼得伤处焦黑翻卷。他身形重重一震，口中鲜血涌出，洒在剑锋之上，也洒在徐仲凌脸上。
温热的鲜血滴在徐仲凌的脸上，他只觉“嗡”的一声，下一刻五感终是一点点聚拢而归。
当他看清徐寒江倚剑负伤，胸口一道焦黑血痕狰狞裂开，藏青长袍已被鲜血浸透，不由撕心裂肺地喊道：“爹！”
徐寒江听着儿子的喊声，心中终是止不住的一颤，抬头看去，只见火光与浓烟之间，徐仲凌跌坐在地，脸上沾着鲜血，眼睛通红。
徐寒江心头猛地一疼，恍惚间，竟想起许多年前那个春日，徐仲凌尚在襁褓之中，小小一团，攥着他的手指不肯松开。会走路时，便摇摇晃晃追在他身后，奶声奶气喊爹。再后来，老槐树下，少年握着木剑，一遍遍学着站稳，眉眼间已有几分倔强与清朗。
那些画面像被火光照亮的旧梦，一幕幕掠过心头，他很想上前替儿子擦去脸上的血，就像从前替他拂去衣襟上的尘土那般。然而，眼前三名旧日同门虎视眈眈，他清楚这个想法终究是镜花水月。
片刻恍神之间，秦向熔与卫炎城已追入内堂，与倪烈互成犄角之势，将他围在中间。
血顺着衣襟滴落，落在烧裂的青砖上，瞬间被热气蒸成暗红痕迹。徐寒江身上阴火、火罡、刀伤，三股灼痛在体内纠缠翻涌，深知自己气机已乱，若继续与三人缠斗，必将被蚕食殆尽，一众老小也将无一幸免。
火势还在不断往内堂逼近，浓烟从梁间翻滚下来，呛得老幼咳声不断。谷长风护着谷裕与徐仲凌站在廊下，身后挤着一众惊魂未定的宾客。那些人衣衫凌乱，满脸烟灰，眼里只剩惶恐与求生的本能。
徐寒江将这一切看在眼里，心中却忽然清明，暗自决断：“此刻已不能求胜，只能求一线生路。”
念及此处，徐寒江眼神骤然沉定。他抖起长剑，瞬息之间朝倪烈攻去。
倪烈方才得手，以己度人，认定徐寒江伤重之下必先自守，哪里料到他竟反扑而来。眼见徐寒江周手炙热白气翻涌，身形贴地急掠，长剑贴着身侧疾刺，忙横刀回护。
刀剑相交之际，徐寒江却不与他硬拼，剑锋一触即走，脚下步子顺势斜踏，整个人竟贴着倪烈身侧掠过，跟着后腿好似钢鞭般抽来。
倪烈猝不及防下，被一脚踢在脊背之上，只觉喉间涌上一股腥甜，整个人立时倒飞而出，凌空之际连忙探出手撑地，堪堪稳住身形。
另一头，徐寒江再无迟疑，左手猛地探向腰间，一枚旧铜牌被他握入掌心。
谷裕躲在谷长风身后，透过人影缝隙看见这一幕，心头莫名一跳。那铜牌他并不陌生，多年来总是挂在徐寒江要上，灰扑扑的，泛着铜锈，像一件不起眼的旧物。
然而，此刻被徐寒江握住，却似忽然活了过来。
铜牌上纹路一寸寸亮起。
秦向熔与卫炎城脸色骤变，惊恐万状道：“嗜血铜印！”
倪烈刚稳住身形，此时正背对徐寒江，骤然听到这物件名字，顿时惊的魂不附体，手脚并用地朝着厅外逃去。
下一刻，徐寒江掌心猛地用力，铜牌边缘割破他的皮肉，鲜血涌出，却被铜牌纹路迅速吸入，与此同时，其胸前伤口处的血气也似受牵引，丝丝缕缕涌向其中，只是那看着不似寻常鲜血。
徐寒江本已重伤，此刻脸色愈发惨白如纸，然而，同一时间，铜牌光芒却愈发炽烈，古旧铜色之中，隐隐透出一股沉厚雷火之意。
秦向熔与卫炎城同时变色，齐齐朝后退去，然而已经有些迟了。
徐寒江低喝一声，猛然将铜牌向前按出。
轰！
一道赤金雷火自铜牌中爆发。
那光芒不似寻常火焰，炽烈而古老，轰然扫向院中。
秦向熔首当其冲，慌乱之间将双臂交叠抵挡，仍被震得倒飞出去，撞碎半截燃烧廊柱。
卫炎城沉喝一声，双掌火罡硬抗，却被雷火压得倒飞而出，狠狠落在青砖崩裂之中，扬起滚滚烟尘。
倪烈原想借身法避开，身子刚一腾起，便被雷火余势扫中，惨叫一声，翻滚着撞入戏台残架之中。
满院火势都被这一击压得低伏一瞬。
梁上烈焰被那赤金雷火一扫，竟像被无形巨掌按下，火舌齐齐低伏，发出一阵细密而凄厉的哧响。烧断的彩绸、碎裂的寿幛、半截戏台木梁皆被气浪卷起，在半空翻滚飞旋，又纷纷砸落在地，红灯残纸漫天飞舞。
一时间，前院红光、火光、雷光混作一片。
众人只觉眼前骤然一白，耳中轰鸣大作，仿佛源江怒潮在脑中炸开。满堂烟尘被雷火推向两侧，露出一片焦黑破碎的地面。青砖龟裂如蛛网，桌椅残骸散得到处都是，酒水与鲜血混在一起，被热气蒸出刺鼻腥味。
那枚铜牌爆出的赤金光芒转瞬即逝，可余威仍在院中回荡。
内堂廊下，众人早已被震得东倒西歪。
老人捂着耳朵瘫坐在地，妇人抱紧孩子低声啜泣，几个庄客瞪大双眼，呆呆望着前院，连手里的木棍掉了都不自知，只觉方才那道火光恍若天雷坠地，神火临尘，震得人心胆俱裂。
谷裕被谷长风护在怀里，只觉耳边嗡嗡作响，眼前金星乱跳。待他勉强睁开眼时，只看见徐寒江仍立在火海之前，左手垂落，掌心鲜血一滴滴落下，那枚旧铜牌却已重新黯淡，灰扑扑地贴在他染血的掌中。
徐仲凌怔怔望着父亲，脸上泪痕未干，方才那声“爹”还像堵在喉间，再也喊不出来。
徐寒江却身形一晃，险些跪倒在地。他用剑撑住身子，胸口剧烈起伏，嘴角不断涌血。手中铜牌光芒褪去，重新变得灰暗，只是他掌心与指缝间已满是鲜血。
他回过头，看向谷长风。
“谷兄。”
谷长风浑身一震，忙扶着两个孩子上前。
徐寒江目光扫过内堂一众人，用低哑却极清楚的声音说道：“带他们走。”
徐仲凌哭道：“爹，我不走！”
徐寒江看向他，眼神里有不舍，也有不容违逆的坚决。
“凌儿，听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