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 临危授命
徐仲凌浑身发颤，眼泪不住滚落，他又岂会不知此刻凶险，只是他也明白一旦此刻离开，只怕便再也难见，他死死望着徐寒江，好似要把眼前这一幕刻进骨血里。
徐寒江同样深深看了他一眼，随后好似再度下定了决断，转头看向谷长风，声音低哑道：“谷兄，内堂之后，穿过东廊，往便是后院，那颗老槐树下，地上有一处暗门。”
谷长风在这白石庄待了十年，却丝毫不知，疑道：“暗门？”
徐寒江点头，强忍胸口剧痛，继续道：“暗门通向一间暗室，里面供着我师傅画像，画像前有一张黑木供案。案下格内放着的便是《焚仙诀》。”
谷长风脸色骤变，他今日多番听到此名，已知今日惨剧皆因此而起。他管了白石庄十年账目，自以为庄中米粮银钱、修缮出入皆在心中，却万万没想到，真正最重，亦是最可怖的一笔，从来不在账册之中，而是一直静静躺在他脚下。
徐寒江点，继而道：“我师父画像后面，有一条暗道，当初铺设暗道正是为了提防今日这般变数。你带着凌儿、裕儿，还有其他能走的人，以及《焚仙诀》，立刻从那逃出去，出了那里便不要回头。”
顿了顿又道：“待逃离此地，再寻得安稳僻静之地，把《焚仙诀》就地深埋。”
谷长风喉头发紧，道：“庄主，那你……”
徐寒江摇头，“我留下，他们便拜托你了。”
他看了一眼前院方向，浓烟与火光之间，秦向熔三人已在废墟尘埃中缓缓起身。嗜血铜印一击虽重，却终究未能取他们性命。
徐寒江低声道：“他们要的是《焚仙诀》。但此物绝不能落入他们手中，我若走，谁也走不了。我留下，尚能争些时候。”
谷长风握着谷裕的手猛地一紧。
他只是个账房，平日里所管，不过账册、米粮、礼单、席面。可此刻徐寒江托付给他的，却是两个孩子，一众残民，还有那本招来灭门之祸的《焚仙诀》。
这份托付，重得几乎压断他的脊梁。
定了定神，他还是点了头。
“长风授命！”
话音不高，但只有他自己清楚，这短短四个字的分量，远胜他往日核对的每一笔帐。
徐寒江惨然一笑，将手中灰暗铜牌塞入他掌中。
“此物名为嗜血铜印，是我焚仙一脉传承之物，需以心头精血催动。不到万不得已，绝不可用，切记！切记！”
谷长风只觉掌中多了件东西，入手古朴厚重，尚带着徐寒江掌中未干血液的温度。
徐仲凌哭喊道：“爹！我不走！我不走！”
徐寒江终于再度看向他，温声道：“凌儿，你若留下，爹便白死了。”
徐仲凌脸色惨白，整个人像被抽去力气，双膝一软，险些跪倒。
身后，废墟里传来一阵木梁翻落之声，不待众人有所反应，徐寒江终是别过身子，重重道：“快走！”
谷长风咬牙，一手拉住谷裕，一手死死拽住徐仲凌，回头朝众人喝道：“还能走的，都跟我来！”内堂众人如梦初醒，扶老携幼，跌跌撞撞跟在他身后。
…………
与此同时，秦向熔从烟尘中走出，黑衣破碎，脸上焦痕更显狰狞。卫炎城一掌拍开压在身前的断木，胸口起伏不定。倪烈从戏台残架里爬起，额角渗血，眼中凶光几乎要喷出来，厉声道：“他们要跑！”
徐寒江横剑一跃，纵身穿出内堂，提剑挡在内堂前。
火光再度照亮他惨白的面颊。此刻他胸前血流不止，藏青长袍早已被鲜血浸得发暗，衣摆焦卷，袖口破裂，握剑的右手也在微微发颤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，腕间焦痕未褪，血珠顺着掌纹滑下，一滴滴坠在剑柄之上。
他呼吸极重，每一次起伏都牵动胸前伤口，血色随之洇开。可他脊背仍旧挺直，双足钉在青砖之上，半步不退。剑锋寒芒迸发，白气自剑身与他周身缓缓升腾，在火光里凝成一层薄薄雾色。
那模样已不似未伤之人，却仍像一扇横在众人与火海之间的铁门。
…………
白石庄内堂布局，谷长风自是了然于胸，此刻他不敢回头，双手分别拉着谷裕和徐仲凌，带头在前狂奔。
他带着众人穿过东廊，廊上烟气渐浓，火星不时从梁间坠落。谷裕被他攥得手腕生疼，却不敢出声。徐仲凌几次回头，皆被谷长风硬生生拖住。
忽然一声巨响自众人后方传来，像是整座梁柱塌了半边，紧接着是刀剑相交之声，掌风轰鸣之声，还有倪烈尖利的怪笑。
徐仲凌身子猛地一颤，涩声道：“我爹……”
谷长风心中亦是如堵重石，万般心绪难抒，但却不敢驻足片刻，他深知再多不舍便是辜负，狠压下满心不忍。
沉声道：“走。”
谷长风带着惶恐不安的众人越过东廊，一脚踏进后院。
这里远离前院寿宴，火光稍弱，夜色反倒深了几分。白日里谷裕与徐仲凌练剑的老槐树立在院中，枝叶如盖。只是此刻风声急促，树影乱摇，像一只巨手在黑暗里颤动。
谷裕看着那棵老槐树，脑中仍然记得白日里的画面，那时徐仲凌持木剑站在树下，认真告诉他：“先站稳，再出手。”
可如今，树下细沙被脚步踩乱，木桩静立无声，前院火光映在树叶间，像无数碎红的眼睛。
徐仲凌也看见了那几根木桩。他脚步忽然一顿，怔怔望着树下剑架。架上仍横着那柄木剑，剑身朴素，剑柄处因日日握练，已被少年手掌磨得微微发亮。白日里他还曾握着它，在这棵老槐树下给谷裕演示新学的剑招，那时风过槐叶，晨光满地，满庄皆是寿宴将起的喜气。
如今不过半日，满眼便只剩烟火与血光，徐仲凌喉间微微一哽，忽然挣开谷长风的手，快步走到剑架前。
谷长风一惊，忙道：“少庄主！”徐仲凌没有回头。他伸手取下那柄木剑，手指握住剑柄的一瞬，身子轻轻颤了一下，像是终于抓住了这场大乱里仅剩的一点旧日痕迹，亦像是抓住斩开梦魇的利刃。
木剑不重，可他握在手中，却像握住了父亲说过的每一句话，握住了那句“脚下无根，出手再快也是虚的”。
他把木剑横在怀里，转身走回众人身旁，脸上泪痕未干，神情却比方才沉了几分。
谷裕望着他，想说什么，却又说不出口。
徐仲凌只低声道：“走吧。”
谷长风带着众人绕过老槐树，来到后方仔细翻找，果见在一片青苔之下有一道细缝。
他连忙蹲下身去，伸手拂开青苔，只觉指下触到一线冰凉石缝，心中一紧，赶紧沿着那缝隙摸索，果然摸到一圈极浅的暗纹。那暗纹被泥土苔藓遮了多年，若非徐寒江亲口点明，便是日日从此经过，也绝难察觉。
他双手按住石面，用力向上一掀，只是石板纹丝不动。
谷长风咬了咬牙，又换作双掌抵住边缘，肩背一沉，使尽全力去推。可那石板埋在地下多年，又被湿泥青苔封住，沉重得如同生了根一般，只发出一声极低的闷响，仍旧不肯挪开半寸。
旁边几个庄客看出端倪，忙冲上来道：“谷先生，我们来帮忙！”
两名庄客一左一右蹲下，另有几个年轻乡民也挤上前来，众人七手八脚抠住石缝，有人试着用木棍插入缝中撬动，有的俯身以肩抵石。众人齐齐发力，哪怕双手被石缝磨出血痕，却无人敢松手。
只听地下传来一阵沉闷的摩擦声，那块覆满青苔的石板终于缓缓松动。
泥土簌簌落下，一股子潮湿阴寒的气息自缝隙中猛然涌出，带着多年不见天日的腐木与石腥气。
众人再度用力，石板被一点点推开，露出下方一截幽暗石阶。
那石阶斜斜向下，深处漆黑无光，仿佛通往白石庄地底某个被岁月封住的旧梦。
众人见状，皆是惊骇不已，谁也不曾想到，白石庄后院地下竟藏着这样一处暗道。
漫天火光在后方摇曳，透过老槐树叶片的间漏撒过，斜斜照入石阶，只照得见最上头三五级。再往下，便是一片沉沉黑暗，寒气从地底涌出，吹得众人心头发凉。
谷长风俯身探了探，见石阶虽窄，却还算平整，便回头低声道：“扶着墙，一个一个下去。”说罢拉着谷裕和徐仲凌当前步入，众人不敢迟疑，依次踏入暗道。
谷长风走在最前，才下数级，身后火光便被暗门与石壁一并吞没。四下顿时黑得伸手不见五指，唯有众人急促的呼吸声，在这狭窄石道中此起彼伏。
他只得俯身将谷裕背到肩上，又用一只手紧紧牵住徐仲凌，另一只手扶着湿冷石壁，脚尖一点一点探着石阶边缘，缓缓往下行去。
石阶潮湿，苔痕隐隐，稍有不慎便要踏空。
行了不知几步，谷长风指尖忽然触到墙上一处凹陷。他心头一动，忙停下脚步，顺着那凹处向内摸索，果然摸到一只嵌在壁龛里的小陶罐。罐口以油布封着，入手微腻，仔细揭开，里面竟藏着半截油封火折子。
谷长风登时心中一喜，暗想这必是徐寒江早年备在此处的应急之物。
他不敢耽搁，忙取出火折子，小心吹燃，细小火星跳了几跳，终于在黑暗中亮起一豆昏黄。
那点光虽微，却足以照出脚下潮湿石阶，也照亮众人一张张惊惶失色的脸。
谷长风回头冲着身后道：“一个跟着一个，扶墙走。”
众人这才鱼贯而入。
不多时，老槐树下便只剩那道半开的暗门。若自远处望去，地面仿佛忽然裂开一道幽黑口子，正将一群逃命之人无声无息的吞入腹中。
那黑暗深不见底，冷气森森上涌，好似白石庄地下伏着一张沉睡多年的巨口，今夜终于被血火惊醒。
徐寒江同样深深看了他一眼，随后好似再度下定了决断，转头看向谷长风，声音低哑道：“谷兄，内堂之后，穿过东廊，往便是后院，那颗老槐树下，地上有一处暗门。”
谷长风在这白石庄待了十年，却丝毫不知，疑道：“暗门？”
徐寒江点头，强忍胸口剧痛，继续道：“暗门通向一间暗室，里面供着我师傅画像，画像前有一张黑木供案。案下格内放着的便是《焚仙诀》。”
谷长风脸色骤变，他今日多番听到此名，已知今日惨剧皆因此而起。他管了白石庄十年账目，自以为庄中米粮银钱、修缮出入皆在心中，却万万没想到，真正最重，亦是最可怖的一笔，从来不在账册之中，而是一直静静躺在他脚下。
徐寒江点，继而道：“我师父画像后面，有一条暗道，当初铺设暗道正是为了提防今日这般变数。你带着凌儿、裕儿，还有其他能走的人，以及《焚仙诀》，立刻从那逃出去，出了那里便不要回头。”
顿了顿又道：“待逃离此地，再寻得安稳僻静之地，把《焚仙诀》就地深埋。”
谷长风喉头发紧，道：“庄主，那你……”
徐寒江摇头，“我留下，他们便拜托你了。”
他看了一眼前院方向，浓烟与火光之间，秦向熔三人已在废墟尘埃中缓缓起身。嗜血铜印一击虽重，却终究未能取他们性命。
徐寒江低声道：“他们要的是《焚仙诀》。但此物绝不能落入他们手中，我若走，谁也走不了。我留下，尚能争些时候。”
谷长风握着谷裕的手猛地一紧。
他只是个账房，平日里所管，不过账册、米粮、礼单、席面。可此刻徐寒江托付给他的，却是两个孩子，一众残民，还有那本招来灭门之祸的《焚仙诀》。
这份托付，重得几乎压断他的脊梁。
定了定神，他还是点了头。
“长风授命！”
话音不高，但只有他自己清楚，这短短四个字的分量，远胜他往日核对的每一笔帐。
徐寒江惨然一笑，将手中灰暗铜牌塞入他掌中。
“此物名为嗜血铜印，是我焚仙一脉传承之物，需以心头精血催动。不到万不得已，绝不可用，切记！切记！”
谷长风只觉掌中多了件东西，入手古朴厚重，尚带着徐寒江掌中未干血液的温度。
徐仲凌哭喊道：“爹！我不走！我不走！”
徐寒江终于再度看向他，温声道：“凌儿，你若留下，爹便白死了。”
徐仲凌脸色惨白，整个人像被抽去力气，双膝一软，险些跪倒。
身后，废墟里传来一阵木梁翻落之声，不待众人有所反应，徐寒江终是别过身子，重重道：“快走！”
谷长风咬牙，一手拉住谷裕，一手死死拽住徐仲凌，回头朝众人喝道：“还能走的，都跟我来！”内堂众人如梦初醒，扶老携幼，跌跌撞撞跟在他身后。
…………
与此同时，秦向熔从烟尘中走出，黑衣破碎，脸上焦痕更显狰狞。卫炎城一掌拍开压在身前的断木，胸口起伏不定。倪烈从戏台残架里爬起，额角渗血，眼中凶光几乎要喷出来，厉声道：“他们要跑！”
徐寒江横剑一跃，纵身穿出内堂，提剑挡在内堂前。
火光再度照亮他惨白的面颊。此刻他胸前血流不止，藏青长袍早已被鲜血浸得发暗，衣摆焦卷，袖口破裂，握剑的右手也在微微发颤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，腕间焦痕未褪，血珠顺着掌纹滑下，一滴滴坠在剑柄之上。
他呼吸极重，每一次起伏都牵动胸前伤口，血色随之洇开。可他脊背仍旧挺直，双足钉在青砖之上，半步不退。剑锋寒芒迸发，白气自剑身与他周身缓缓升腾，在火光里凝成一层薄薄雾色。
那模样已不似未伤之人，却仍像一扇横在众人与火海之间的铁门。
…………
白石庄内堂布局，谷长风自是了然于胸，此刻他不敢回头，双手分别拉着谷裕和徐仲凌，带头在前狂奔。
他带着众人穿过东廊，廊上烟气渐浓，火星不时从梁间坠落。谷裕被他攥得手腕生疼，却不敢出声。徐仲凌几次回头，皆被谷长风硬生生拖住。
忽然一声巨响自众人后方传来，像是整座梁柱塌了半边，紧接着是刀剑相交之声，掌风轰鸣之声，还有倪烈尖利的怪笑。
徐仲凌身子猛地一颤，涩声道：“我爹……”
谷长风心中亦是如堵重石，万般心绪难抒，但却不敢驻足片刻，他深知再多不舍便是辜负，狠压下满心不忍。
沉声道：“走。”
谷长风带着惶恐不安的众人越过东廊，一脚踏进后院。
这里远离前院寿宴，火光稍弱，夜色反倒深了几分。白日里谷裕与徐仲凌练剑的老槐树立在院中，枝叶如盖。只是此刻风声急促，树影乱摇，像一只巨手在黑暗里颤动。
谷裕看着那棵老槐树，脑中仍然记得白日里的画面，那时徐仲凌持木剑站在树下，认真告诉他：“先站稳，再出手。”
可如今，树下细沙被脚步踩乱，木桩静立无声，前院火光映在树叶间，像无数碎红的眼睛。
徐仲凌也看见了那几根木桩。他脚步忽然一顿，怔怔望着树下剑架。架上仍横着那柄木剑，剑身朴素，剑柄处因日日握练，已被少年手掌磨得微微发亮。白日里他还曾握着它，在这棵老槐树下给谷裕演示新学的剑招，那时风过槐叶，晨光满地，满庄皆是寿宴将起的喜气。
如今不过半日，满眼便只剩烟火与血光，徐仲凌喉间微微一哽，忽然挣开谷长风的手，快步走到剑架前。
谷长风一惊，忙道：“少庄主！”徐仲凌没有回头。他伸手取下那柄木剑，手指握住剑柄的一瞬，身子轻轻颤了一下，像是终于抓住了这场大乱里仅剩的一点旧日痕迹，亦像是抓住斩开梦魇的利刃。
木剑不重，可他握在手中，却像握住了父亲说过的每一句话，握住了那句“脚下无根，出手再快也是虚的”。
他把木剑横在怀里，转身走回众人身旁，脸上泪痕未干，神情却比方才沉了几分。
谷裕望着他，想说什么，却又说不出口。
徐仲凌只低声道：“走吧。”
谷长风带着众人绕过老槐树，来到后方仔细翻找，果见在一片青苔之下有一道细缝。
他连忙蹲下身去，伸手拂开青苔，只觉指下触到一线冰凉石缝，心中一紧，赶紧沿着那缝隙摸索，果然摸到一圈极浅的暗纹。那暗纹被泥土苔藓遮了多年，若非徐寒江亲口点明，便是日日从此经过，也绝难察觉。
他双手按住石面，用力向上一掀，只是石板纹丝不动。
谷长风咬了咬牙，又换作双掌抵住边缘，肩背一沉，使尽全力去推。可那石板埋在地下多年，又被湿泥青苔封住，沉重得如同生了根一般，只发出一声极低的闷响，仍旧不肯挪开半寸。
旁边几个庄客看出端倪，忙冲上来道：“谷先生，我们来帮忙！”
两名庄客一左一右蹲下，另有几个年轻乡民也挤上前来，众人七手八脚抠住石缝，有人试着用木棍插入缝中撬动，有的俯身以肩抵石。众人齐齐发力，哪怕双手被石缝磨出血痕，却无人敢松手。
只听地下传来一阵沉闷的摩擦声，那块覆满青苔的石板终于缓缓松动。
泥土簌簌落下，一股子潮湿阴寒的气息自缝隙中猛然涌出，带着多年不见天日的腐木与石腥气。
众人再度用力，石板被一点点推开，露出下方一截幽暗石阶。
那石阶斜斜向下，深处漆黑无光，仿佛通往白石庄地底某个被岁月封住的旧梦。
众人见状，皆是惊骇不已，谁也不曾想到，白石庄后院地下竟藏着这样一处暗道。
漫天火光在后方摇曳，透过老槐树叶片的间漏撒过，斜斜照入石阶，只照得见最上头三五级。再往下，便是一片沉沉黑暗，寒气从地底涌出，吹得众人心头发凉。
谷长风俯身探了探，见石阶虽窄，却还算平整，便回头低声道：“扶着墙，一个一个下去。”说罢拉着谷裕和徐仲凌当前步入，众人不敢迟疑，依次踏入暗道。
谷长风走在最前，才下数级，身后火光便被暗门与石壁一并吞没。四下顿时黑得伸手不见五指，唯有众人急促的呼吸声，在这狭窄石道中此起彼伏。
他只得俯身将谷裕背到肩上，又用一只手紧紧牵住徐仲凌，另一只手扶着湿冷石壁，脚尖一点一点探着石阶边缘，缓缓往下行去。
石阶潮湿，苔痕隐隐，稍有不慎便要踏空。
行了不知几步，谷长风指尖忽然触到墙上一处凹陷。他心头一动，忙停下脚步，顺着那凹处向内摸索，果然摸到一只嵌在壁龛里的小陶罐。罐口以油布封着，入手微腻，仔细揭开，里面竟藏着半截油封火折子。
谷长风登时心中一喜，暗想这必是徐寒江早年备在此处的应急之物。
他不敢耽搁，忙取出火折子，小心吹燃，细小火星跳了几跳，终于在黑暗中亮起一豆昏黄。
那点光虽微，却足以照出脚下潮湿石阶，也照亮众人一张张惊惶失色的脸。
谷长风回头冲着身后道：“一个跟着一个，扶墙走。”
众人这才鱼贯而入。
不多时，老槐树下便只剩那道半开的暗门。若自远处望去，地面仿佛忽然裂开一道幽黑口子，正将一群逃命之人无声无息的吞入腹中。
那黑暗深不见底，冷气森森上涌，好似白石庄地下伏着一张沉睡多年的巨口，今夜终于被血火惊醒。